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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明末当暴君[穿书]》古代言情小说_青鸟临星

    第121章


    牛金星早就很好奇那封劝降书里到底说了什么让大顺的皇帝陛下表情那么复杂。


    等看完之后, 就算是牛金星都忍不住在心里称赞一声:好胸襟。


    异位而处,他肯定做不到对李自成态度这么好。


    这封劝降书不仅没有贬低李自成,甚至还挑了他的优点出来夸赞。


    按照正常情况来看, 牛金星这样的重臣肯定是不希望李自成投降的。


    别管那么多,先打一场再说。


    他们这样的重臣在大顺位高权重,归降之后会被怎么安排就难说了。


    看看他们大顺, 没有一个出身好的, 怎么去争?


    然而这封劝降书却让他很是心动, 上面隐晦地表示如今大明正是缺乏人才的时候。


    牛金星想了想说道:“陛下,不如派人打探一下伪明如今情况如何。”


    这位小皇帝从起势到登基, 中间正好是他们被清军追着一路南下的时候,他们都已经自顾不暇,哪儿还有精力去打探消息?


    更何况中间还间隔着好几个不同的势力, 想要打探消息难如登天。


    李自成点头说道:“朕已派人前去打探了。”


    无论是左良玉的使者还是大明使者, 其实早就到了武昌。


    李自成是晾了他们两天才见的。


    在这之前他就已经派人去打探了关于这两人的消息。


    左良玉不用说, 丧尽天良,当年大明皇帝眼看大势已去还知道自尽换取百姓无伤, 左良玉却先杀人抢劫一波临走之时还放火烧城。


    李自成就算跟阿济格同归于尽都不会投降左良玉。


    至于朱慈煋……他还要再看看。


    朱慈煋的劝降书从牛金星手里一路传到了李来亨手里。


    这位新被提拔上来的年轻将领看完之后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觉得这劝降书怪真诚的?连他们大顺到底为什么失败都写出来了。


    李来亨抬头看向牛金星问道:“丞相, 伪明皇帝说的可对?”


    牛金星听后老脸一红,这破孩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非要让他承认他们这满朝文武还不如人家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吗?


    不过最后他还是无奈点了点头,李来亨说道:“那我们改了不就是了?”


    李自成说了一句:“没那么容易。”


    说完他就起身离开正厅,背影看上去竟有几分萧瑟。


    李来亨看向牛金星, 结果发现这位丞相也在叹气。


    李自成和牛金星都知道, 国策能不能实施看的不是皇帝,而是下面执行的人。


    大顺的均田免赋才持续了多久就全盘崩溃,到后来根本无法坚持下去。


    这其中有国策的问题, 更多是实施的问题。


    人家敢直接在劝降书里写得明明白白就不怕你这么做,因为那小皇帝很清楚,大顺做不到,从上到下的执行能力都做不到。


    跟当面说李自成御下不行,不会用人没什么区别。


    大顺君臣还在这里纠结要不要投降,而朱慈煋却并没有一味等待他们的答案。


    阿济格那边不敢动,生怕大顺趁机偷袭,所以他盯上了左良玉。


    本来朱慈煋都已经快把这个人给忘了,等到了黄州看舆图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这里还有个左良玉。


    按照原著的剧情线,左良玉从武昌劫掠一番之后应该就去了九江准备走水路前往安庆,然后再往南京。


    最主要的是如果朱慈煋没记错的话,左良玉会在前往安庆的路上病逝。


    然后他的儿子左梦庚会继承他的位置,转头投降清军,直接让清军水师力量壮大数倍。


    如今武昌用大顺军,黄州有他镇守,无论左良玉还是左梦庚还没有面临来自清军的压力,应该暂时不会投降。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朱慈煋决定先去收拾左良玉,也顺便壮大一下自己的水师。


    大明现在水师有跟没有一样,也很让人难受。


    本来他觉得只要一直往北推进,有没有水师也不是那么重要。


    毕竟北边无论河南还是河北都有大片平原,反而水域比较少,造船需要的钱太多,暂时可以放一放。


    但是如果能从别人手上抢那就不一样了。


    朱慈煋想到这一点就忍不住蠢蠢欲动,他看了一眼舆图盘算了一下直接说道:“我们去突袭左良玉部。”


    跟在他身边的赵加顿时一惊:“陛下,这……左良玉部拥兵百万,只怕我们不是敌手。”


    就算以弱胜强也要讲究一点基本法,他们一共带了近万人,哪怕一路上一直在吸纳流民,到现在也不过是一万一两千之数,怎么跟百万兵力打?


    朱慈煋嗤笑一声:“他这么说你居然也信,当初整个朝廷兵力才多少,他就拥兵百万?若真拥兵百万怎么不见他与华亭侯交战?”


    当初傅瑄反了之后占领了南京,在这种情况下左良玉为什么没直接去南京?


    当时傅瑄起事的时候可只是号称拥兵十万。


    朱慈煋判断左良玉部的士兵也就在数万之间,他手上应该也没有红衣大炮,要不然原著之中也不可能那么痛快的就投降。


    他下定决心之后就开始给傅瑄写信调船。


    大明没有战船,但是大明首辅有战船,听起来怪离谱的。


    朱慈煋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将战船从傅瑄手里买回来,否则战船一直放在他手上也不合适,满朝文武估计都不放心。


    到现在大部分人不敢太过反对傅瑄当首辅的一大原因就是这位真的有实力再反一次。


    真把他逼反了,朝廷这次是真的无了。


    傅瑄在接到朱慈煋的信的时候还有些意外,他家这位小皇帝最近轻易都不会给他写信,想来是怕他又提练字的事情。


    现在主动写信而不是直接写诏书,难道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等打开信件之后,傅瑄才知道遭遇意外的不是朱慈煋,而是左良玉。


    或者说左良玉即将遭遇意外。


    对于战船的安排,说实话,朱慈煋带兵走后,傅瑄就觉得他早晚能用到水军,所以麾下水军早就已经编入大明军队序列,战船自然也归入其中。


    因为这件事情,都察院那些御史最近对他都十分和颜悦色。


    调船这件事傅瑄是同意的,但一项政令通过还要经过都察院监理才行,只有皇帝和首辅同意都不行。


    黄淳耀知道之后微微一愣:“陛下不是去追击阿济格了吗?”


    对于皇帝陛下每战必先这个毛病黄淳耀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将在外还君令有所不受呢,更不要提他们这些劝谏的。


    更何况他们这位小皇帝运气实在不错,再艰难的战争对面都能出点奇奇怪怪的事情。


    刘良佐和胡茂祯两个人哪个不是积年老将,结果莫名其妙的就被俘了,连求饶都没来得及说就被杀了。


    傅瑄说道:“陛下已对李自成发了劝降书,如今阿济格躲在水师之中养伤,他虽伤,但手下之人虎视眈眈,李自成态度模糊,三方都不敢轻举妄动,陛下偶然间得知左良玉有称帝之心,也曾招揽李自成,便想放李自成与阿济格对峙,他将左良玉拿下再说。”


    黄淳耀听后冷笑一声:“左良玉他做梦比较快。”


    傅瑄略有些诧异,在他印象之中,这还是黄淳耀第一次言语如此直白。


    这位自从当了都察院左都御史之后,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很谨慎,生怕被人挑出毛病来。


    毕竟他虽是进士出身,却没当过什么官,上来就被委以重任也不是没人背后议论。


    黄淳耀说完之后就在傅瑄拿来的调兵文书上盖了章。


    有了内阁和都察院的章,水师调兵就顺理成章。


    至于皇帝陛下的章……后补吧,没办法,现在的朝廷就是这么草台班子,谁让皇帝陛下出征在外呢?


    一切都按照固定程序来,不知变通的话,什么战机都贻误了!


    因为大明水师还要防备朱聿键和朱以海,所以并没有调遣太多,一共也就两万人,战船数量不算多。


    大型战船车轮舸,配有鸟铳、喷筒还有火龙出水。


    中型战船唬船,也被称之为哨船,传令追袭用。


    除此之外还有轻型火攻船:赤龙舟和子母船,一个负责冲过去给敌人的船上放火,另一个则是子船纵火,母船攻击。


    船不多,加起来十来艘的样子,但都很适合在内河水战。


    这些战船从松江府进入松江府河,沿着黄浦江、吴淞江、江南运河、长江一路行来,最后停靠在望江。


    朱慈煋将赵加留在黄州,只带了一队亲兵便上了战船。


    “走,出发雷池!”——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虽然没走正规程序,但我知道你们一定不会反对的哈。邪恶猫猫跳上船头挥爪.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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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雷池, 就是谚语不敢越雷池一步那个雷池。


    这里是长江水道要冲,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只不过之前战争还没推进到这个地方,所以让左良玉轻而易举地占据了这里。


    因为左良玉部在观望, 所以水师大部分力量停留在黄梅附近。


    朱慈煋的船队数量少是少了点,但也有好处——不容易被发现,很适合偷袭。


    进入雷池水域之后, 他直接派赤龙舟和子母船先一步去偷袭, 唬船紧随其后, 最后才是车轮舸。


    毕竟车轮舸是体型庞大的内河轮船,很容易被发现。


    至于传令, 因为这一次来的都是傅瑄手下的水师将领,朱慈煋有心想看看这些人的成色,干脆也不多说什么, 让他们自由发挥。


    如果没有大问题, 以后这些人就得撑起大明水师的一片天了。


    左良玉部怎么也没想到会被偷袭, 或者说他们没想过会受到来自望江的突袭。


    他们大部分防守精力都放在鄱阳湖那边,主要防备的是朱聿键, 朱以海都没被左良玉放在眼里。


    朱聿键手下毕竟有个郑芝龙, 威胁很大。


    结果没想到会有人从望江方向偷袭!


    彼时左良玉已经病重,听后立刻说道:“是傅瑄的部下。”


    傅瑄的部下?那不就是现在的朝廷?


    可是不说朝廷没什么水师吗?


    “伯爷, 敌方一共派遣了三艘赤龙舟,两艘子母船!”


    左梦庚冷笑一声:“看来那小皇帝被胜利冲昏头脑了,区区几艘船就来偷袭, 简直是胆大包天, 父亲,孩儿这便带人去阻击。”


    左良玉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说道:“或许对方是来试探我们虚实的, 狠狠打回去!”


    事实上,狠狠打回去是不太行了。


    火龙出水搭配百虎齐奔火箭炮,威力也不比红衣大炮差什么了。


    左梦庚看着被火光染红的天空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之前他们也曾多少听闻朝廷如今的火器有些长进,就连清军都不是对手。


    可之前朝廷跟清军都是在陆上作战,水上作战记录全无。


    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不过好在他们人多,现在最主要的是抢占上游,然后派船两面包抄再安排士兵跳帮肉搏,这种战术是左良玉部经常使用的战术。


    而显然,傅瑄当年在起事的时候可能也将左良玉视为敌人之一,麾下对左良玉的了解十分到位,很清楚他们的战术,针对这种战术,直接安排了弓箭手进行射击。


    弓箭手用的箭矢有爆裂箭矢也有普通箭矢,爆裂箭矢主要击杀远距离的敌船,而普通箭矢则是点杀靠近大明战船的左良玉部士兵。


    这是朱慈煋第一次近距离观摩水战,对比起来,之前他去扫荡海盗时候的战斗简直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也是,海盗手里又没有火器,别说火器,他们甚至连烟花爆竹都没有。


    而左良玉部不说是精兵强将也不是区区海盗能够比拟的。


    在战斗中,朱慈煋拿着单筒望远镜观察了半晌,惊讶地发现一向缺乏物资的明军居然在军备上占据了上风。


    不过想想也是,但凡左良玉手里物资真的足够,他就不至于还要劫掠武昌才敢起兵。


    更不要提他现在拥有的地盘太小了,只有南昌府和九江府。


    本来是想一路往北去南京,结果现在被拦在了半路。


    大明再穷,如今不敢说拥有半壁江山,至少也有了后世版图五分之一的地盘,哪里是左良玉部能够碰瓷的。


    只不过火器再利,人数差距巨大的情况下也很难一口气打败对方。


    左良玉部虽然没有百万兵力,但数十万还是有的,打仗有的时候打的就是一股士气,朱慈煋这边拿了先手,再加上左良玉部本来也不是什么骁勇之士,在努力了两次都无法靠近大明的车轮舸之后,直接掉头就开始跑。


    朱慈煋这边见两边焦灼,对方无法攻破他们的防线,他们也很难打破对方防线,本来都已经想要暂时撤退了。


    反正他们的武器更加灵活,完全可以之后找机会时不时偷袭。


    在占据上游的情况下就是有优势。


    结果没想到左良玉部居然真的转头就跑。


    朱慈煋意外也不意外,在部下请示的时候说道:“传令,不必追击。”


    对方可能是真的跑,也可能是诱敌深入。


    大明对雷池这边的水域没有那么熟悉,贸然追击,前面若是陷阱他们仅有的水师就要折在这里了。


    前面追击的赤龙舟和子母船听到退兵的命令虽然有些不甘心,但皇命难违,真惹到这小皇帝,他是真的杀人啊。


    子母船最后对着左良玉部的船发射了一轮百虎齐奔火箭炮之后就调转船头撤了。


    他们撤得迅速反而让左梦庚有些疑惑:“居然没有追击?难道他们是外强中干?”


    他想到这里便下令停一停,毕竟被对方十来艘战船追着打他也有些不甘心,若是敌人的实力没那么强,他就要主动出击了。


    结果他刚停下就异变突生。


    除了他所在的楼船之外,所有中型和小型船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攻击!


    “不好,水下有东西!”


    左梦庚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明军在水下安排了伏击。


    只是他想不通水下要怎么伏击?安排人?但普通人很难对战船造成威胁。


    左梦庚走到甲板上,此时水浪很大,他在楼船之上都能感觉到剧烈晃动。


    而此时,楼船旁边拱卫的战船晃动的更厉害,他甚至还看到有被掀翻的战船。


    眼看着掀翻的船越来越多,左梦庚忍不住问道:“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他急忙看向水面,然而因为是夜晚,哪怕有火把映照,水面也看不出什么,只能依稀看到有巨大的阴影在水下游过。


    “水怪,一定是水怪!”有人惊恐叫出声。


    左梦庚立刻说道:“什么水怪,雷池怎么会有水怪?动摇军心,将此人押下去!”


    雷池这个战略要地本身算是个浅水湖,最深的地方也不过三十多米,哪里有水怪成长的环境?


    可若不是水怪,到底什么东西能有这么大的力气,直接掀翻战船?


    眼看楼船也有些不稳当,左梦庚只能说道:“退兵!”


    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办法去试探明军虚实了,能安稳回港已经不错。


    而此时此刻,朱慈煋也拿着望远镜震惊说道:“什么情况?左军的船怎么突然翻了?”


    他身边的其他将领也都看到了一些,虽然离得远,但对方闹出来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哪怕没有望远镜也能看到那些船翻了之后,左军在水下挣扎的模样。


    然而朱慈煋的问题没人能回答,谁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慈煋拿着望远镜看了半天,在左军战船的火光映照下,他隐隐看到水下偶尔游过十分巨大的鱼类。


    那种鱼体型很大,因为在水中无法真实判断,但朱慈煋猜测至少也有五米左右,体型十分庞大,身体上有背鳍,头部好像有极其尖锐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吻部。


    这什么鱼啊?


    朱慈煋印象之中好像没见过这种鱼。


    就这样一条鱼,折腾得左军水师小型战船大部分都翻了,中型战船也没留下几艘,落水的人不知道是被吃了还是被淹死,场面一片混乱。


    朱慈煋将单筒望远镜递给别人看了一眼说道:“走,撤回望江!”


    他们跟敌军的距离不是很远,万一那条怪鱼找上他们怎么办?


    拿到望远镜的人看了一眼之后忍不住脱口而出:“象鼻鱼?”——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鱼?什么鱼?哪儿有鱼?猫猫两只探照灯眼紧紧盯着水面.jpg


    下一更明天早上六点~


    第123章


    象鼻鱼?


    朱慈煋有些好奇问道:“你知道这种鱼?”


    那人表情复杂地说道:“千斤腊子万斤象, 那万斤象说的就是象鼻鱼。”


    千斤腊子万斤象,黄排大了不像样……对方这一说,朱慈煋就想起了这一句谚语。


    他记得这曾经是四川渔谚, 万斤象……说的是哪个来着?


    朱慈煋歪头想了一会,突然脑中灵光一闪——白鲟!


    居然是白鲟吗?!


    朱慈煋立刻将单筒望远镜抢了回来,拿起来继续看。


    可惜此时此刻他们已经迅速撤离, 再加上天还没亮不说, 水面上还升起了淡淡的雾气, 根本看不清那条鱼了。


    朱慈煋有些遗憾地放下单筒望远镜。


    怪不得他对这种鱼没有印象,这鱼早在他出生前就已经灭绝了, 唯一能够了解它的地方就是书上的介绍和展览馆的标本。


    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能在这个地方见到白鲟。


    奇怪,这种鱼不是一直在长江流域生活的吗?怎么还跑到雷池了?总不会是迷路了吧?


    朱慈煋猜不透,只能给左军水师点根蜡。


    他记得白鲟虽然达不到传说中的万斤, 但八九百公斤好像还是能达到的, 刚刚那条鱼就不小。


    像是赤龙舟这种一共不到十米的船在白鲟眼里可能就跟玩具一样, 掀翻也不耗费什么力气。


    退回望江之后,朱慈煋本来想立刻安排斥候去打探左军情况, 结果让他意外的是傅瑄居然早就在左军之中安插了细作。


    想来, 在傅瑄看来他们和左军早晚都有一战。


    细作的消息是隔了五六天才传来,结果一来就是王炸级别的消息——左良玉死了。


    朱慈煋知道消息之后眼睛一亮:“他终于死了!”


    嗯?


    众水师将领抬头看向他们的皇帝陛下, 这话怎么感觉像是皇帝早就知道左良玉要死?


    朱慈煋接触到他们的目光,知道自己高兴之下说漏了嘴,轻咳一声说道:“朕昔年曾与左良玉见过一面, 观其面相四十五岁之后当有一生死大劫, 如今也算是应验了。”


    众人顿时面色古怪,陛下……还会相面?


    朱慈煋忽悠完之后立刻说道:“立刻准备进攻!”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赵加写信,让他带人在岸上接应, 至于李自成……他跟阿济格还在对峙,应该短时间内没有什么危险。


    更何况最大的后果也不过就是丢掉黄州,丢了再打下来便是,而打左军的机会却是可遇不可求。


    现在的左军肯定是一团乱,先是左梦庚带兵大败,损失了数万精英水师不说还损失了许多战船。


    左良玉就是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怒急攻心,再加上一直缠绵病榻,这才一命呜呼。


    在这种情况下,左良玉的部下肯定会对左梦庚产生怀疑,不一定还会推举他为新的首领。


    左梦庚不能领导,那就意味着其他人都有机会。


    可惜现在没有太多时间,要小心李自成和阿济格,否则朱慈煋完全可以让细作在左军内部兴风作浪挑拨离间,等他们自己四分五裂打起来更容易收拾,就算没打起来也不是什么问题,到时候再打也一样。


    朱慈煋一边心中可惜一边上了岸。


    之前他只是感受一下水师作战,感受完了之后只能说,人不要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钻牛角尖。


    傅瑄的手下或许没有多么厉害,但能力也不差,理论上讲没什么问题。


    更何况他们制定的战术是水师尽量将左军往岸上赶,等到了岸上那就是明军的天下了。


    就在阿济格的右眼被判死刑,留下不可恢复的终生残疾,李自成还在犹豫的时候,他们同时收到了新的消息——明军收编了左良玉麾下。


    本就恨朱慈煋恨的要死的阿济格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差点当场疯了。


    明军本就不是善茬,如今得了左良玉百万雄兵,实力一下壮大不少,这要怎么打?


    哪怕阿济格也不相信左良玉真的拥有百万兵力,但最少也要有数万吧?


    最主要的是左良玉麾下水师最厉害,这一下相当于补齐了明军短板,阿济格怎么能不发疯?


    倒是李自成知道之后沉默了半晌才叹息说道:“当真是艺高人胆大。”


    在这种情况下这小孩居然敢跑去打左良玉,想必左良玉也没想到他敢下手。


    还有一点,那就是在这场大胜消息传来之前,他这边没有得到任何明军调兵离开的消息。


    这种对军队的控制力,手下的凝聚力,哪怕是李自成也会觉得羡慕。


    不过他还是有些奇怪,明军到底怎么赢的?


    无论怎么想,他都觉得这场仗赢得很蹊跷。


    过了两天,他才知道事件全貌。


    当他得知左梦庚出征先被朱慈煋击败,后又遭大鱼袭击而损失惨重之后,他过了好半天才看向宋献策问道:“难道这就是天命所归?”


    宋献策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这是他这辈子占卜的最准确的一次,其他时候大部分时间结论都很模糊,还有一些则是纯粹骗人。


    然而这也是他第一次希望占卜的结果不要那么准。


    天命所归意味着他跟随的皇帝陛下不是能够称霸天下的紫微星。


    不过比起宋献策,牛金星等人已经开始动摇了。


    主要是这位太神奇,你不可否认他有实力,但是在有实力的基础上还有运气,那又何必非要死磕到底呢?


    眼看李自成有些犹豫不决,已经有人找上何刚表示愿意带着手下投靠大明,甚至若是大明皇帝还有其他吩咐,也可以做到。


    至于这个其他吩咐是什么……除了杀李自成还能是什么?


    何刚一边微笑安抚一边将这些人都记下来,同时心里感慨他们陛下真是料事如神。


    朱慈煋在他出事之前就已经提醒他如果有人背叛李自成来投诚,一定要记下来。


    这种人他是不敢用的,当然这里面可能也有其他因素,但那是后续再了解的。


    对于这些异动,李自成心中有数,他看着唯一对他死心塌地的宋献策叹气说道:“这是真的大势已去,降了吧。”’


    降了还能留条命,再拖下去只怕有人就想用他的项上人头搏前程了!


    李自成投降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朱慈煋正在看着谏章叹气。


    这一次是首辅和左都御史一起上谏章。


    因为左军高层全军覆没这件事情。


    朱慈煋在对左军动手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无论是左梦庚还是其他左军将领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人。


    左良玉在起兵之后到了九江就邀请江西湖广总督袁继咸登船,然后还搞出了个什么“太子密谕”,逼迫袁继咸和他结盟。


    这个“太子”指的自然不是朱慈煋,而是朱慈烺。


    实际上当时朱慈烺虽然形同囚禁,但人的确还活着,生活也还可以,并没有受到虐待。


    可左良玉却大肆宣传朱慈烺被下大狱,说什么朱由崧意图谋杀太子。


    袁继咸自然是不肯答应的,只不过无论袁继咸答不答应结果都一样——就在左良玉和袁继咸见面的时候,他的部下郝效忠、张世勋等人私自潜入九江城内纵火,全城大火冲天,百姓死伤数万,整个九江城付之一炬化为焦土。


    这是人干的事情吗?虽然所有人都说这不是左良玉的命令,左良玉也因此觉得愧对袁继咸,继而大病一场,但那可是他的部将,若是平日里就严加约束,他们怎么敢这么做?


    在左军兵败不得不投降之后,朱慈煋果断让赵加带着人把那些人全都杀了,然后对外宣称是这些将领奋力抵抗最终阵亡。


    这个消息伴随着捷报露布至淮安,黄淳耀看到之后就两眼一黑。


    来了,又来了。


    他们的皇帝陛下又开始大开杀戒了——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对,是我让杀的,怎么了?邪恶猫猫抬头挺胸理直气壮.jpg


    下一更中午十二点~


    第124章


    对于什么左军将领奋力抵抗最后阵亡之类的说法, 黄淳耀是一点都不信的。


    别说他不信,满朝文武估计没几个会信。


    左良玉和他的部下都是什么人,当别人不知道吗?


    说白了, 弘光朝从上到下最有骨气的反而是一些文人,马士英和高弘图虽然内斗得厉害,但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投降。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文人宁死不屈, 当然也有投降的, 但是对比之下, 弘光朝将领中只有一个史可法宁死不屈,其他人要么望风而逃要么投降, 文人都算表现好的。


    这些将领面对清军都能迅速投降,面对明军怎么就突然宁死不屈了?


    劝谏,必须劝谏。


    黄淳耀为此特地来找傅瑄苦口婆心说道:“不能让陛下继续在外面带兵了, 煞气过重实非好事啊。”


    傅瑄温和微笑说道:“黄御史若是觉得不妥便劝谏, 陛下从不会因言废人。”


    黄淳耀憋着一口气:“陛下……陛下他也不听啊!”


    是, 无论他们说什么,陛下都胸襟宽广不跟他们计较, 但陛下也不给他们回应啊, 黄淳耀甚至怀疑他们陛下到底有没有打开过那些谏章。


    傅瑄敷衍说道:“好,我会给陛下写谏章。”


    黄淳耀忽然觉得这位年轻首辅跟陛下简直是一丘之貉!


    亏他还觉得傅瑄比起其他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要沉稳一些, 现在看来是走眼了啊。


    “傅首辅,陛下尚且年轻,如此嗜杀不是好事啊。”


    傅瑄心里叹口气, 放下手头的事情认真问道:“陛下怎么就嗜杀了呢?他杀的人都不该杀吗?”


    黄淳耀也认真说道:“且不提该不该杀, 陛下这说动手就动手的性子总要磨一磨,大明水师本就疲弱,能打水战的将领也少之又少, 左军水师不说都是精锐也是老将,正好能够补充一些,都杀了于大明又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军纪严明,黄御史,本候知道你为大明鞠躬尽瘁,但是非曲直还是要有说法的,若你是九江百姓,你觉得那些人该活吗?”


    黄淳耀顿时沉默,半晌才说道:“那也不能就这么杀了。”


    傅瑄心中明白,黄淳耀是觉得皇帝越过了朝廷直接打杀不好。


    依他看,小皇帝就是给这些大臣优待太过。


    若是皇权至上的年代,小皇帝再多杀几个人也没人敢说什么。


    不过就是黄淳耀尝到了甜头已经开始想要压制皇权,或许他本人没想过这一层,但他潜意识已经在做了。


    傅瑄敷衍说道:“黄御史放心,本侯会上谏章。”


    黄淳耀走了之后,傅瑄的确写了一份谏章送过去。


    于是朱慈煋十分难得的一次收了两份谏章。


    因为有傅瑄质问在前,所以黄淳耀没敢说那些人不该杀,只是说皇帝陛下这样做不合程序。


    朱慈煋看到谏章就知道黄淳耀说什么,所以他本来压根就没打算看黄淳耀的谏章,基本上都是那老一套,他闭着眼睛都知道黄淳耀会说什么。


    倒是傅瑄会写谏章让人意外,之前他直接杀掉刘良佐和胡茂祯都没收到这位的谏章,甚至还私下里写信帮他善后,现在这是也忍受不了了吗?


    朱慈煋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傅瑄的谏章。


    等看完之后他坐在那里沉思了半晌。


    傅瑄的谏章与其说是劝谏他别杀人,倒不如说暗示他该杀就杀别手软,但也别对下面的反对声音视若无睹。


    小皇帝可以不在乎名声,但是不能把刀递给文人。


    面对谏章不言不语只会任由文人用这种事情做文章,不说毁掉皇帝名声至少也是踩着皇帝的名声抬高自己。


    等到最后他们就会利用这种声音去裹挟民意。


    当然傅瑄说的非常隐晦,隐晦到了朱慈煋如果没有被他按着读书,压着做阅读理解都可能看不太明白的程度。


    看完傅瑄的谏章之后,朱慈煋沉思半晌,他觉得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文人开始抱团想要压制皇权的信号。


    虽然他已经放权给下面,但显然,这些人觉得还不够。


    人的欲望都是会膨胀的,一开始的黄淳耀或许还欣喜于新制度给了他更多的权利,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就会渐渐不满。


    尤其是皇帝做出了不符合他价值观的事情,不赞同他的意见时,他会觉得不该这样,为什么不听话呢?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啊!


    傅瑄的意思非常明白,现在的黄淳耀已经不仅仅是代表自己,而是代表身后一整个群体。


    朱慈煋看重内阁,所以对于入阁人选非常重视,需才华人品缺一不可之人。


    但是都察院在他心中就是属于监察机构,只要人品过得去,背景关系简单一点,哪怕才华稍微差一点也没关系。


    于是都察院的人更多一些,人多了就想要更大的地盘,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就是没有当过官的人的缺陷,不懂什么叫收敛,也不懂什么叫分寸。


    所以必要的时候,需要给他们一点教训才行。


    这个教训不能来自内阁,他们是平级,内阁是处理政务的地方,所以只能让皇帝来。


    朱慈煋又看了两遍谏章,忍不住咂咂嘴,这算什么?


    首辅教我当皇帝?


    不过傅瑄也算是点醒了他,他一边给傅瑄批复让他看看有没有适合入阁的人才,一边也批复了黄淳耀的谏章,还批复得十分认真。


    几乎是第一句话开始就在进行反驳。


    他不认为自己做的错,也不觉得百姓觉得自己做的错,所以他这次的确理直气壮。


    在批复之中他甚至罕见用了十分严肃的语气反问了几句:用彼之粟米养彼之仇寇可乎?罪将不死何以慰九江数万民众在天之灵?若杀人者逍遥法外,无人为死者伸张,律法又有何用?你等为丧尽天良之凶手鸣不平又有何目的?


    朱慈煋一边把诏书批复发过去一边让姜雪燕传令下去,将这件事情在淮安传开,越快越好。


    首先可以从煤厂、火器厂和纺织厂开始。


    他手下的人并不是所有都跟着他出来打仗了,有一些身体不够强壮,或者轻微残疾的,他基本都留在了工厂里面。


    这几个工厂的联络一直都是姜雪燕带着手下的姑娘负责,工厂做生意接触的虽然不都是底层,但也有不少普通人。


    想要散播消息那可是再容易不过。


    更何况,朱瑛也回来了。


    朱瑛现在搭上了皇帝的大船,有人捧着也有人踩,日子过得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那些踩他的人之中有不少文人,不服气他一个文盲还能得到皇帝重用,像是他们这些有才华的读书人反而无门得见天颜。


    朱瑛被那些文人嘲讽一开始还听不太懂,好在他侄子多少读了点书,给他翻译了一下。


    朱瑛听后十分生气却又不能怎么样。


    士农工商,他本来就在最底层,现在这些人惹恼了陛下他当然要推波助澜。


    当然陛下要收拾的人跟找他麻烦的人压根就不是一波,但那又怎么样呢?


    朱瑛一直把读书人视为一个整体的。


    除此之外还有席家,他们好不容易送了人进朝廷当官,结果因为出身处处碰壁,席家被送来的人才早就已经憋了一肚子火。


    这个时代,消息传递总是需要时间的。


    黄淳耀收到批复的时候外面的声量还没起来,他面对皇帝的批复直接愣了一下。


    本来收到批复他都已经很意外了,小皇帝对于这种谏章不是一直不怎么理会的吗?


    这次居然回复了?


    等看了之后,黄淳耀先是懵了一下,第一因为小皇帝难得严厉的措辞,第二则因为那几句反问。


    黄淳耀的第一反应是:臣没说不让杀啊?臣是说不该直接杀,就算要杀也要先定罪,走程序嘛。


    他这个时候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等到小朝会的时候,朱慈烺率先开始发难——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什么时候都少不了阶级斗争,正好先收拾一波,省得以后遇到大事儿再添堵。邪恶猫猫发传单.jpg


    下一更晚上六点~


    第125章


    “黄御史, 你为左军那些丧尽天良之人伸张究竟是何居心?”


    黄淳耀有些诧异地看着朱慈烺,这位宁王殿下在朝中一向都是隐形人,除了跟礼部有关的事情他一直都是低调行事, 搞得满朝文武都快忘了这位殿下了。


    不过尽管意外,黄淳耀还是解释说道:“黄某未曾替他们说话,只是想要劝谏帝王规范程序。”


    朱慈烺冷笑一声:“怎么?那么大一个化为废土的九江城还不能定罪, 非要刑部走一趟程序, 让那些人多活两天, 让九江百姓的冤魂多徘徊两日吗?”


    朱慈烺可太熟悉这些文官的手段了。


    如果朱慈煋再不动手,他都忍不住要写信给朱慈煋了。


    之前他一直尽量不去干涉朱慈煋, 生怕对方觉得自己对皇位还没死心,就算朱慈煋不怀疑,也要担心会不会有人借机兴风作浪。


    只是最近都察院风头越来越盛, 仗着他们人多隐隐要把内阁压下去的意思。


    内阁看起来也的确是避其锋芒。


    不过, 对于傅瑄, 朱慈烺觉得也不用担心什么,看看这位八风不动的样子肯定是胸有成竹。


    可若是他堂弟还不动手收拾这些御史, 他就要忍不住上谏章了。


    还好, 他堂弟终于反应过来了,时机也很恰当。


    都察院想要揽权的心思看起来十分急迫, 甚至急迫到了将良知放到了一边。


    当然也可能他们压根就没觉得有什么。


    反正到最后这些人都是要死的嘛。


    朱慈烺好歹是被崇祯精心养大的太子,从小就是名师教着,最知道怎么对付这些文人了。


    若论朝上吵架, 黄淳耀这些人压根就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是进士而已, 都没在朝廷历练过,他们哪儿见识过真正的朝会辩论?


    更何况朱慈烺咬死了这些人是想为丧尽天良的凶手开脱,无论黄淳耀他们怎么说都没用。


    于是朝上出现了奇景——一群能言善辩的御史说不过一位礼部尚书。


    御史说朱慈烺血口喷人栽赃陷害, 朱慈烺就直接拎出皇帝的批复。


    他堂弟在批复里已经表达这个意思了,有本事你们说皇帝也是栽赃陷害?


    本质还是这些御史最近过的太顺利,写谏章的时候也没想太多,结果被皇帝抓住漏洞狠狠骂了一顿。


    最后朝堂上实在是太热闹,还是傅瑄这位内阁首辅站出来拉架才算将这一天的大朝会画上句号。


    黄淳耀对此有些无奈,他不是那个意思啊。


    但现在皇帝还有许多人似乎已经不相信他的话了。


    他也隐隐察觉到了皇帝可能是想要通过这件事情压一压都察院。


    算了,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人都已经死了,又何必因为这几个死人争辩?


    更何况黄淳耀也觉得那些人丧尽天良,上谏章也不过是用他们做借口而已。


    这次不行那就等下次,反正他们这位陛下杀性极重,总还会杀人的。


    他收敛锋芒不再回应这件事情,朝堂上也渐渐没有人再说什么。


    当黄淳耀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的时候,无意之间从候峒曾那里知晓侯峒曾的儿子侯玄演最近被人扔了石头。


    本来不过是侯玄演跟别人起了一点小争执,扭打了起来——一群少年殴打侯玄演和他的弟弟。


    黄淳耀顿时气愤:“岂有此理,还有没有王法?”


    侯峒曾苦笑说道:“都是少年人,本也不是大事。”


    黄淳耀皱眉:“少年人又如何?这些少年郎也读过书该知晓分寸。”


    侯峒曾这才无奈说道:“起争执的原因是那些少年人骂都察院人面兽心。”


    黄淳耀:????


    什么玩意?


    侯峒曾解释之后黄淳耀才知道如今都察院在民间的风评很不好。


    淮安百姓经历过清军屠戮,因此对九江的遭遇更能感同身受。


    甚至更进一步说,屠戮淮安的好歹是外族,他们并非礼仪之邦,甚至不被视为人,但烧毁九江的却是汉军。


    为这样的人说话的,能是什么好人?


    这种风评甚至不仅在民间流传,也渐渐影响到了一些士人。


    都察院的名声瞬间跌倒谷底。


    侯峒曾说完之后问道:“你最近这是得罪了什么人?”


    谣言传得这么快,显然不是正常发酵的结果。


    更何况,朝中大事就连都察院给皇帝上谏章,下面的官员小吏都不一定能这么快知道,普通百姓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黄淳耀坐在那里半晌,后知后觉才叹气:“是陛下。”


    侯峒曾愣了一下:“陛下?这……陛下竟能在短时间内掌控民间声音?而且这也太过了。”


    黄淳耀坐在那里摩挲着椅子扶手说道:“这位陛下虽然是以太子之位成为九五之尊,但在此之前也有过一段特殊经历,你若是去查,或许会发现这些传言的源头在哪里。”


    小皇帝一直都没有放松倾听民间的声音,他手上肯定是有渠道的。


    以前无论是黄淳耀还是其他什么人都没把这个渠道放在眼里。


    无知百姓而已,又能懂什么?面对乱世,如浮萍一般随波逐流,能有什么用?


    现在小皇帝给他上了一堂课——这些百姓很有用。


    士人是个多么庞大的群体,多少士人都是从百姓之中走出来的,他们的声音还是能影响到一部分士人的。


    百姓不知道朝堂之上的事情,也不清楚黄淳耀是站在大局观上觉得皇帝冲动行事,他们只看到了都察院在为丧尽天良的凶手说话,那他们不是人面兽心是什么?


    侯峒曾听后十分担心:“陛下这是对都察院不满?接下来要怎么办?”


    “不怎么办。”黄淳耀摇头说道:“多做多错,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做。”


    皇帝这只是在警告他们,民间的风评固然重要,但时间长了也就没人记得了,只要他还是左都御史,那就没有太大问题。


    小看皇帝了啊。


    不过黄淳耀自己也反省了一下为什么会出这么大事情。


    只是思来想去也没想太明白,倒是都察院里一位御史,以前在崇祯朝就是御史,难逃到弘光朝还是御史,如今进入光烈朝依旧干起了老本行,属实都察院钉子户了。


    虽然历经三朝,但这位御史年纪还不算很大,跟黄淳耀甚至是同榜进士。


    他知晓之后嘿了一声说道:“陛下这是在警告你手伸太长了,要我说,黄御史也不要事事都管,咱们这位陛下已经是难得的明白人了。”


    他说完没有再说其他,而黄淳耀却听出了其中的重点——不要事事都管。


    哪怕皇帝陛下曾经自嘲是吉祥物,但他也不能真把对方当吉祥物看。


    皇帝手上还是要有一定权力的,只是平日里他那些谏章也没让皇帝反应这么强烈,怎么这次就出事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傅·阁老·瑄在知晓事情经过之后,一边细细擦拭手中的灰色叆叇一边微笑说道:“漂亮。”


    这一系列警告声势浩大却不痛不痒,完全不至于让刚刚稳定的朝廷动摇,同时还让黄淳耀收敛了许多。


    他们的小皇帝以前都是快意恩仇,如今这一手应该出乎许多人意料。


    朱慈煋正在快速成长,逐渐适应这个身份。


    只是不知道接下来,小皇帝会做什么?


    小皇帝正在准备接见李自成。


    说实话,他还是很好奇的。


    明末这段历史,他真正知道的人物不多,之前记得的那些都是小说里出现的人物,他高中历史都忘得差不多了,也无法判断那些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历史人物。


    不过李自成他知道啊,李闯王。


    哦,伴随着李自成的还有他和吴三桂以及陈圆圆之间的爱恨情仇,当然他对这方面的了解纯粹是来自后世的武侠小说。


    后世的许多影视剧或者动漫之中,李自成的形象都是高大威猛,还有很多都带着一脸的络腮胡,皮肤黝黑,看上去很符合他农民出身的形象。


    只是当朱慈煋见到李自成的时候,意外的发现对方跟影视形象大相径庭。


    跟想象中高大威猛的闯王不同,朱慈煋见到的李自成个子不是很高,好像比他还矮一点,倒是很壮实,或者给人的第一感觉很敦实。


    那张脸与身体形成对比,竟然十分白皙清秀,不能说很好看,但的确让人意外。


    朱慈煋见到李自成意外,李自成见到朱慈煋也意外。


    他一直都知道大明的皇帝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但真正见到对方的时候,还是不由得惊讶于对方的年少以及……美貌。


    李自成是见过朱慈烺的,当初这位太子就因貌美十分得崇祯喜爱,眼前这位跟朱慈烺有几分相似,不过无论五官还是眼神看上去都比朱慈烺有攻击性的多,也更明艳一些。


    尤其是对方身上的气质比朱慈烺成熟,配上他那张还稍显稚嫩的脸,竟然有几分矛盾之感。


    朱慈煋是在黄州府衙召见的李自成。


    李自成进来之后观察半晌,他没开口,朱慈煋也没开口。


    姜雪燕倒是上前一步想要呵斥却又被朱慈煋拦了回去。


    过了许久,李自成才拱手说道:“臣李自成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农村包围城市,谁用谁知道。邪恶猫猫冷笑舔爪.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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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当李自成低头的一刹那, 府衙之内的气氛顿时放松了不少。


    朱慈煋亲自起身过去扶起李自成说道:“闯王不必多礼。”


    他之前招降李自成的条件之一就是依旧授予李自成王位,闯王名号也不变。


    只是一个王位而已,而且大明如今的国策是裂土而不临民, 再加上现在大明的地盘也不多,所以李自成的封地就在武昌。


    朱慈煋和李自成见面之后就开始密谈,密谈的时间还很长, 长到了外面等候的李自成部下以及何刚等人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 生怕这俩人在里面打起来。


    一方怕自己顶头上司一个激动把他们前程给毁了, 另外一方担心自家陛下打不过李自成。


    不过好在,等他们出来的时候, 无论朱慈煋还是李自成,脸上的笑容都很真切,彼此之间甚至很欣赏的模样。


    朱慈煋甚至准备和李自成一同用膳, 并且一边走一边说道:“可惜现在天下不够太平, 否则闯王为封疆大吏主政一方也是极好的, 唔,不过这样的话就无法接手军防, 哎, 若是朕朝上能多几个闯王这样的人才就好了。”


    朱慈煋称呼李自成为闯王也没办法,李自成有一个小字还有一个字, 小字黄来儿,字枣儿,感觉无论是哪个叫出来都显得轻浮了一些。


    他和李自成毕竟没有那么熟, 还是彼此尊重一点比较好。


    李自成落后朱慈煋一步, 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他们路过牛金星等人,朱慈煋十分温和地说道:“姜尚宫你安排人带这几位先去用饭吧。”


    姜雪燕躬身行礼:“臣遵旨。”


    牛金星和宋献策两个人陪着李自成来的,他们两个对视一眼, 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之前听说这位小皇帝脾气爆裂,是个煞星,今日一见与传说完全不同啊。


    当然最让他们疑惑的是李自成的态度。


    谁的老板谁了解,李自成并不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在牛金星和宋献策的猜测中,闯王和小皇帝第一次见面肯定是要彼此掂量一番的。


    虽然李自成现在投降了,但也没说投了就不能反啊。


    对于这些人而言,只要有利益,什么节操不节操的,都无所谓。


    然而刚刚李自成那个笑容明显是发自内心的愉悦,他甚至还表现得矜持了一些,若不是在极力收敛,此时此刻他们这位陛下,哦,王爷应该已经开怀大笑了。


    奇怪,小皇帝到底跟李枣儿说了什么?


    可惜带他们去用餐的那个女官嘴实在严,无论他们怎么旁敲侧击都没能得知任何信息。


    姜雪燕当然不可能将秘谈的内容说出去,别说秘谈,哪怕是朱慈煋私下里的行为她都从来没有透露过。


    更何况就算让她透露她也没办法说什么,难道要她说他家陛下把闯王哄得心花怒放?


    说哄或许也不准确,朱慈煋的态度也始终是端庄中带着亲和,一言一行都很符合他的身份,但他说出来的话则是句句说到了李自成心坎上。


    姜雪燕觉得陛下真是厉害极了,这样的枭雄人物都能收服。


    然而朱慈煋却觉得这件事情比打仗还容易。


    李自成投降是无路可走,他这个人还有几分气节,让他投降鞑子是万万不可能的,左良玉已经败了,朱聿键之前就曾经发檄文骂过他,就连朱以海都给他发过檄文。


    这样算下来还真就只有朱慈煋这个正经大明皇帝没有骂过他,对他的态度也是最友善的。


    他都肯投降了,只要安抚他,让他放心,不用担心自己和一家老小的性命,这就够了。


    再进阶一点就是理解他赞同他。


    要知道朱慈煋穿越之前可是无产阶级,李自成人家好歹是农民有田产,算是有产阶级,想要找共同语言简直不能更容易。


    更何况朱慈煋还没拿出大招呢。


    席间他和李自成一边吃饭一边说道:“正所谓出将入相,如今的大明没有丞相,但有内阁,只要你有功于大明,内阁必然有你一个位置。”


    李自成听后都惊了,他本来都已经做好了投降之后被荣养的准备。


    所有的政权都是这样,他就算不甘心也没用,能留得自己性命已经不错,更何况一家老小都还能保住。


    他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入阁的机会。


    大明现有的朝廷情况他已经知道了不少,虽然具体了解没那么透彻,却也知道内阁和都察院是核心机构,是真正治理整个国家的存在。


    李自成甚至下意识问道:“陛下认真的?”


    朱慈煋对他眨了眨眼:“君无戏言,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说出口了,怎么不真?”


    李自成差点下意识问一句:这里哪有人?


    后知后觉他才意识到小皇帝说的是周围伺候的那些……宫人?侍从?


    李自成仔细看了一眼便发现周围伺候的人有男有女,女子且不提,男子应当都是健全之人,竟然没有一个阉人。


    他看了看这些人又看了看小皇帝,端起酒杯说道:“我……臣是个粗人,不会说好听话,陛下既然信臣,臣必不负陛下!”


    朱慈煋立刻虚心问道:“那依闯王的意思,如今该如何对抗清军?”


    “不惜一切打下徐州。”


    说到打清军,李自成就来了精神,他立刻说道:“只要占领徐州就相当于钳制北方,进可攻退可守。”


    “除徐州之外呢?”朱慈煋当然知道要打徐州。


    清军也知道他要打徐州,所以肯定要在徐州严防死守。


    李自成沉吟半晌说道:“若是兵力充足可从九江开始一路北上攻打潼关三方压迫清军。”


    朱慈煋眉毛跳了跳,打潼关……你不就是被清军一路从潼关打到这里的吗?合着要走复仇之路了是吧?


    不过,李自成说的倒也不差。


    朱慈煋便问道:“若是让你带兵攻打潼关,你觉得最缺的是什么?”


    李自成毫不犹豫:“粮草,火器!”


    朱慈煋点头:“朕想也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李自成颇有些抓心挠肺,要是有机会,他肯定是想要报仇的,若是能从清军手里把潼关抢回来,他肯定身先士卒!


    只可惜皇帝陛下最后只是让他去好好休息,没有任何命令。


    好在李自成年纪也不小了,不像是年轻时那么冲动,知道自己现在身份敏感,皇帝陛下纵然对他推心置腹,一时只怕也难以下决定。


    李自成告诉自己要耐心,现在这样的局面已经比他想的好多了。


    等李自成走了之后,朱慈煋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他怎么会不知道缺粮草缺火器呢?他也缺啊!


    原本其实没那么缺的,毕竟他出来就带了一万多人,其中大部分还都是后勤辎重。


    然而在他收编左良玉的水师又招降李自成之后,军队人数来到了恐怖的十六万!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部分是大顺那些士兵官员的家眷,左良玉那里同理,不过就算将这些都去除至少也有十二三万人。


    左良玉那里倒是收缴了一部分粮草,可是之前朱慈煋看九江那些幸存的百姓实在是太可怜,直接让人分了一些下去,至少能让那些幸存者能够活到粮食收割的时候。


    李自成这里就别说了,他一路被清军追着跑到这里,补给早就吃紧,他手下的士兵想要活下来还要朱慈煋给他分一点粮草。


    这样下去粮草不够啊!


    朱慈煋看着下面统计上来的数字,颇有些发愁——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我是命里缺财神吗?怎么动不动就缺钱!猫猫皱眉翻账本.jpg


    下一更中午十二点~


    第127章


    就在朱慈煋发愁的时候, 江泉开心说道:“陛下,傅阁老派船队送补给来了,很多!”


    朱慈煋接过江泉递上来的账册看了一眼, 发现傅瑄竟然送了足够十几万人消耗的粮草过来。


    他这边打败左良玉的捷报虽然已经传至淮安,但成功招降李自成的消息还没传过去。


    不过显然,傅瑄应该对他十分有信心, 所以提前准备了粮草。


    要知道筹集这些粮草外加运输怎么也要五六天才能到九江, 也就是说可能李自成刚接见何刚, 那边傅瑄已经将粮草都准备好了。


    真让人安心啊。


    朱慈煋一边松了口气,一边觉得怪怪的。


    他们首辅是不是也太相信他了?万一李自成没被成功招降呢?


    只不过这个想法在朱慈煋脑海里没有停留多久就被放在了一边。


    虽然粮草充足, 但士兵人员过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只要武器足够先进,总是能够弥补人数上的差距的。


    这也就是朱慈煋最近没有时间改进火器的原因,当然也因为目前手里的火箭已经足够使用, 接下来等的就是定远大将军铜炮。


    朱慈煋斟酌半天之后, 还是把手下的将领都招来说道:“如今我军人员众多, 但其中老弱病残者不计其数,朕决议裁军。”


    什么?


    李自成和他的手下面面相觑,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好。


    现在这个世道, 大家征兵的时候都恨不得把所有还有力气打仗的人都拉来,怎么陛下反其道而行之要裁军?


    朱慈煋没有立刻听到反对之声, 心中稍安,当然也可能眼前这两位没有底气立刻反对,如果是大朝会, 可能都察院就要蹦出来反对了。


    李自成有些坐不住, 但又不敢直白地说,只好看向何刚。


    何刚只好硬着头皮问道:“陛下裁军要裁多少?”


    皇帝已经把要裁军的理由都说明白了,听上去也的确有道理。


    朱慈煋沉吟说道:“按照现在的情况, 至少要裁两万人。”


    “这……”何刚面色一变,连忙说道:“陛下三思啊。”


    两万可不是小数目,他们出征的时候算上征北将军史可法那边的数目也不过两万兵马!


    朱慈煋摆手说道:“这就是朕三思的结果,如今人员冗余,至少要裁这么多。”


    他裁军当然也是有标准的,五十岁以上和十六岁以下都要裁减。


    本来朱慈煋是想设置到十八岁,但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没人同意。


    其实也不是他非要遵守后世的法律法规,主要是乱世之中,大部分人饥一顿饱一顿过的都不太好,十五六岁的男孩子本来身量就没长成,再加上营养不良一个个小细胳膊小细腿上了战场不就是去送菜的吗?


    不过他转念一想,有些孩子可能已经没有其他家人了,就算给他们分田他们也未必种得了,还不如暂时留在军队里给他们一口饭吃,等将来留下来或者退伍都可以,反正退伍也会分地。


    至于更小的那些有家人的跟着家人走,没有家人的统一登记他都养了!


    朱慈煋将自己的想法细细说出来之后,李自成大着胆子说道:“陛下,放宽到六十以上吧,五十岁正当壮年啊。”


    朱慈煋:???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现在的平均年龄是多少你知道吗?


    六十岁放到后世都快退休了,你让人家上战场去卖命?


    这种人上了战场未必能有多大作用,放出去分点地还能种些粮食创造税收呢。


    眼看着朱慈煋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何刚小声说道:“陛下,这个年纪的人放回去也未必能提供多少劳动力,还可能因为拖累家庭而……”


    朱慈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退伍每个月都会有安置费你们不知道吗?”


    啊?


    朱慈煋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他之前的那些政策很多后来的都不知道,他摇头说道:“我只是想要精兵,不是让被裁下来的人去送死。”


    其实一开始朱慈煋自己的队伍也是退伍给一笔安置费,不过何刚提醒了他,直接给一笔的话很可能到时候钱落到家人手里,而退伍的士兵一分都没有。


    尤其是那些年纪大还有身体残疾的士兵,回家之后肯定是很难活下去的。


    朱慈煋想了想,感觉士兵安置问题也要提上日程。


    他有很多想法,不过看看周围这些大老粗,算了,还是回头写诏书把自己的想法写出来,然后让内阁以及都察院去议吧。


    不管怎么说,裁军是肯定的,本来朱慈煋以为肯定很多人会反对,所以他已经做好了铁腕推行的准备,结果没想到那些被裁的,结伴离开的时候一个个都有说有笑的。


    朱慈煋揣着手说道:“他们看上去还挺开心的。”


    不仅开心,还有热泪盈眶到对着朱慈煋的营帐下跪磕头的。


    姜雪燕心直口快:“能回家谁愿意打仗呢?”


    能够建功立业的人终究是少数,除非走投无路,否则这年头没人会投身军伍。


    尤其是退伍之后每个月还有钱拿,哪怕那些钱很少很少,最多维持一个吃不饱饿不死的状态,但至少能让他们活下去。


    朱慈煋听后却是叹了口气。


    哎,还是缺钱。


    如果可以他倒是想给更多的钱,可是没钱啊。


    看来回去得催一催朱瑛了。


    朱慈煋想到这里转头看向姜雪燕说道:“对了,你给花娘写信,让她招人的时候优先招那些参过军尤其是有残疾的士兵。”


    姜雪燕立刻应了一声。


    虽然现在朱慈煋的星火织布厂都是织娘,但织机和纺机的制作与维护都是男人来做的,随着织布厂规模逐渐扩大,需要的人手也更多。


    更不要提织布厂本身也需要巡逻护卫,这些都是岗位。


    朱慈煋本来还想提一嘴退伍转业安置的,只不过他突然想起来现在没那么多岗位安置这些人,干脆就闭上了嘴。


    现在的大明已经不是他当初手下只有千把人的时候了,他做什么事情都要先想一想。


    军队最先调整的是李自成的手下,因为一路被追击,他的手下战损比较严重,当然最主要的是朱慈煋要让李自成去打阿济格。


    李自成自己也愿意,他这一路被阿济格追的憋了一肚子火偏偏之前没有机会报复,现在终于可以反攻,就算朱慈煋没有安排,他都要请命。


    还有一点,李自成还想证明一下自己。


    李自成带兵走后,朱慈煋也要带兵重新前往凤阳府。


    史可法已经在邳州驻扎许久,这段时间也一直在跟徐州守兵小规模接触,互有胜负,总的而言对于没有红衣大炮的明军来说,攻城,尤其是徐州这样的重点防备区域还是有点难。


    朱慈煋都忍不住写信给傅瑄问了一句:咱们的定远大将军铜炮啥时候能好?


    傅瑄回信:至少还要十个月。


    十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于是朱慈煋现在面临一个抉择,是继续强攻徐州还是等定远大将军铜炮造好。


    之所以需要选择主要是因为一夜之间,天气又凉了下来。


    进入农历九月,天气明显转凉,以朱慈煋的经验来说,等到了十一月可能就要开始下雪了。


    朱慈煋思前想后决定还是趁着天气转冷之前先打一波。


    等天气变冷再转为防守。


    倒也不是他觉得天冷不能打,只是对于满人而言,刚入冬的寒冷天气并不会对他们造成太大影响。


    尤其是南边的气温怎么都比北边要高一些,但对于大明手下这些士兵来说,冬天就太难熬了。


    在前往凤阳府的时候,朱慈煋路过定远顺便还去拜祭了一下那两个不知主人的古墓。


    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但到现在古墓还没有挖完。


    朱慈煋安排的人又不是盗墓贼,要进行保护性发掘肯定会慢一些。


    他恭恭敬敬上了香之后,默念了两句祖宗保佑之后就准备离开。


    结果刚转身走了没两步就趔趄了一下,似乎是踩到了什么硬物。


    他有些奇怪地低头看去,正好看到泥土下面露出了一块石头的一角,那石头有雕刻的痕迹,颜色似绿非绿似蓝非蓝——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我的首辅真是个贤内助。猫猫开心在粮食里打滚.jpg


    下一更晚上六点~


    第128章


    这里还有文物?


    朱慈煋有些诧异, 按照之前发掘勘探出的形制,他所在的地方并不在那两座墓的范围之内。


    不过想一想定远这边似乎有不少诸侯王墓,时间长了, 墓形制被破坏,出现点什么文物也都是正常的。


    他一边想着一边弯腰准备将那块“石头”挖出来。


    不过他身边的江泉反应更快,立刻蹲下身体将那块石头慢慢挖出来。


    随着泥土被剥开, 隐隐能够看到这块“石头”是真方形或者长方形的, 整体是倾斜着埋在土里, 一角朝天,正好是刚才朱慈煋踩到的那个部分。


    朱慈煋弯腰看了一会说道:“这应该是一枚印章。”


    姜雪燕也凑在他身边看, 好奇问道:“这么大的印章吗?”


    这块印章的确很大,目前看来比后世的魔方还要大一点,整体看上去应该是方形。


    等到整枚印章被挖出来之后, 姜雪燕立刻说道:“咦?这里怎么还有一块金子?”


    朱慈煋看着印章用金镶嵌的一角, 眼皮不由得跳了跳。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丝巾, 小心翼翼将那块整体成青绿色的印章接了过来,观察了一下上面的雕刻。


    嗯, 只能看出是龙, 还是五条龙,但是具体什么龙不认识。


    他又小心翼翼地翻过来看了看, 嗯,还是看不懂。


    只能看到上面应该是雕刻着八个字。


    姜雪燕和江泉看着朱慈煋这样慎重的模样不由得好奇:“陛下,这是什么?”


    朱慈煋深吸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 走, 回凤阳,对了,让人去凤阳打探一下有没有古玩大师。”


    他说完小心将那块印章用丝巾包裹, 然后放在了怀里。


    虽然嘴上说着不认识,但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猜测。


    这方印章上的字他不认识,但看字体不是隶书,应该是更早的春秋战国时期到汉初的文字。


    如果时间定在这一段的话……朱慈煋有点不太敢往下想。


    感觉应该不可能,或许是后人仿制也说不定。


    朱慈煋到了凤阳之后,擅长鉴定玉石一类古玩的人才也找到了。


    凤阳府毕竟是龙兴之地,人才还是有的。


    朱慈煋将那枚印章交给江泉说道:“让他们去鉴定一下。”


    朱慈煋没有亲自去见那几个人,因为他还需要批复奏章顺便跟史可法通气商定攻城时间。


    不过虽然没见,但那些人被引进了旁边的侧厅之中,朱慈煋在书房办公也能听到他们说话。


    当江泉把印章拿出去的时候,那几个大当铺的朝奉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有了数——皇帝陛下这是想要营造天命所归的氛围了。


    得了,他们就好好配合好了。


    不过回头还得告诉陛下,得找更有名望的人才行。


    他们也就是在凤阳一地还有点名气,放大到整个大明就不行了。


    一边想着这些,朝奉们一边凑了过来,拿出了家伙什像模像样的准备看一看。


    靠得最近的孙朝奉拿出了时下还比较稀有的东西——单照镜。


    单照镜就是放大镜,这东西对鉴赏古玩细节十分有助力,因为有了这东西,年纪大的古玩鉴赏家也不用提前退休了。


    孙朝奉拿出单照镜本来就想做个样子随便看两眼,结果这一看之下不由得定住了。


    他拿着单照镜弯腰努力认真地看了一圈,忍不住倒抽一口气小声说道:“这……这怎么看起来像真的?”


    王朝奉撇了撇嘴,装得还挺像模像样。


    不行,他也得好好表现,虽然没能得见天颜,但屋子里有其他人啊,肯定有能见到陛下的。


    王朝奉也不甘示弱地拿出单照镜来看。


    别说他,其他两个人也一样。


    只不过每一个人都越看越认真,仅仅只是看上面的印钮,他们就看了一刻钟。


    这一刻钟之内,没有人说话,甚至没人伸手去碰触这枚印章。


    过了好一会,几位才缓缓直起腰,一边捶腰一边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古怪,眼中的震惊大于敷衍。


    他们好歹都是一个圈子,彼此之间有竞争也有合作,都是最了解对方的人。


    几乎是一个对视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这玩意怎么越看越真啊!


    姜雪燕看着他们一个个不开口,不由得有些着急:“到底怎么样啊?是什么东西?”


    孙朝奉懒得跟文盲计较,沉吟半晌说道:“正方玉印,质地可能是蓝田玉。”


    王朝奉接着说道:“超规格螭龙钮且是交五龙钮。”


    其他两位也开口说道:“包浆温润。”


    “有自然沁色。”


    说完之后几人又对视一眼,目前能看到的就是这些东西,剩下的还要看下面的印文才行。


    孙朝奉是年纪最大的一个,深吸口气看着姜雪燕说道:“劳烦姑娘将印章下面翻来让我们看看。”


    姜雪燕有些奇怪,他们自己翻不就行了?


    她没说出口,只是对着印章伸手,那边几个老朝奉连忙说道:“别用手碰,隔着丝巾,慢点慢点,要轻一定要轻。”


    他们之所以让姜雪燕翻而不是江泉翻就是因为女子的手细腻柔软。


    结果姜雪燕的手一伸出来,柔软不柔软不知道,但绝对不细腻,上面都是练武留下的硬茧。


    不过好在她十分轻柔地托住了印章,让那几位老朝奉低头认真看了半晌。


    孙朝奉一边看一边说道:“阴线槽呈弧面,边缘圆润。”


    “边栏窄而匀。”


    “布局疏密得当、雄浑端方。”


    “印面磨损均匀,印色干凝且深浅不一。”


    说完之后几位朝奉重新站直身体,表情略有几分凝重。


    江泉听得半懂不懂,忍不住问道:“那这上面写的是什么?这印章是谁的?”


    几位朝奉再一次确认这两位年轻男女都是文盲。


    孙朝奉犹豫半晌说道:“这上面的印文乃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姜雪燕&江泉一脸茫然:啥玩意?


    王朝奉干脆解释说道:“这东西价值非常,还请两位禀报陛下,定要找人再细细查证,我等水平有限,不敢下定论。”


    姜雪燕和江泉从他们的表情判断出这印章肯定非同一般,在把人送走之后,他们捧着印章去了书房。


    此时朱慈煋刚刚与刘肇基、何刚讨论完接下来的战略部署,正喝茶说闲话。


    在看到姜雪燕和江泉之后,朱慈煋微微坐直身体问道:“他们怎么说?”


    姜雪燕复述了他们的判断最后说道:“他们说不敢下定论。”


    朱慈煋深吸口气问道:“上面的印文是不是篆书?写的什么?”


    江泉说道:“他们说是什么小篆,写的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噗!


    正在喝茶的刘肇基以及何刚瞬间把嘴里的茶全喷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等会,让我捋捋,这有点不太对!猫猫用尾巴圈住印章警惕四顾.jpg


    下一更明天早上六点~


    第129章


    刘肇基豁然站起身问道:“什么东西?”


    朱慈煋难得目光略有些呆滞:“传国玉玺。”


    听刚刚那几个人的判断, 这玩意大概可能也许好像……是真的。


    何刚也坐不住了:“不是,不是说传国玉玺已经失传了吗?”


    刘肇基多少是读过书的,他仰头想了想说道:“当年不是那个后唐皇帝李从珂带着传国玉玺自焚了吗?”


    朱慈煋心说你问我我问谁去?


    他只知道传国玉玺失传了, 但是怎么失传的,什么时候失传的一概不知。


    朱慈煋看着那枚小印章干脆说道:“算了,这件事情交给首辅吧。”


    他自己对传国玉玺的喜爱完全出自于这是从秦朝传下来的。


    祖龙曾经用过的!


    如果是真的, 他肯定不会拿来用而是供起来。


    至于传国玉玺的象征意义在他看来毫无价值, 这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难道落到别人手里他就要俯首称臣了吗?


    同样,就算这是真的难道清军会直接投降吗?


    不对, 现在的满洲人还没开始汉化,所以很大可能这些人比他还文盲,压根不知道传国玉玺是什么东西, 就算知道了也未必放在心上。


    何刚似乎有些坐立不安地问道:“陛下要派何人回淮安?之前没有封锁消息, 这件事情很可能已经传扬出去, 若是半路有人劫道该怎么好?”


    刘肇基也在一旁说道:“正是,淮安那边地方太小, 保存不便啊。”


    朱慈煋听得一愣一愣:这么夸张的吗?


    实际上刘肇基和何刚没敢说出口的是:传国玉玺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交给别人?到了别人手里, 人家直接称帝了怎么办?


    最主要的是他们的首辅真的有称帝的能力,虽然当初不知道为什么会臣服于小皇帝, 但想想李自成也低头了,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反正这位还是要防着一点的。


    何刚见朱慈煋一脸不解,只好说道:“陛下, 既然消息没有封锁, 不如干脆招揽天下人才前来鉴定,若是鉴定为真,也好祭告皇陵、祖陵。”


    朱慈煋看他们一个个都十分慎重的样子, 无奈说道:“打仗呢,哪儿有时间搞这个?”


    刘肇基跟何刚异口同声说道:“陛下放心,有臣在必不会让陛下失望。”


    此时的刘肇基以及何刚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他们都觉得传国玉玺多半是真的,这可是传国玉玺啊,岂不是说明大明天命所归?


    刘肇基都已经开始畅想将鞑子一口气赶回东北了。


    朱慈煋看了看他们知道有这俩在是不可能让他直接上前线的,只好叹气说道:“行吧。”


    他答应之后转头就给傅瑄写了一封信,嗯,本来他也想给黄淳耀写一封信的,但是一想到之前他才敲打过黄淳耀,也不知道对方反省的怎么样了,干脆先放置一下。


    原本论起交情,他肯定跟黄淳耀更亲近一些的。


    结果他现在遇到事情反而喜欢让傅瑄去处理。


    仔细想想,可能是因为在满朝文武中,傅瑄与他的年龄差最小,而且傅瑄暂时没有和文人结党,所以他还比较放心。


    傅瑄接到朱慈煋写的信的时候,一边拆一边想他家小皇帝这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他现在对朱慈煋也比较了解,一般情况下小皇帝觉得自己占理的事情会直接写手谕,若是觉得都察院会驳回的事情就会写信给他暗箱操作或者拉拢他站队。


    只是傅瑄展开信之后,还没来得及对那笔毫无长进的字产生什么想法就被里面的内容惊到了。


    饶是他一向沉稳也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他将这封信认认真真看了三遍,才将信放到书案上,抬头看向窗外。


    此时的窗外阳光明媚,虽然天气已经转凉,但秋日阳光却比夏日更加明媚。


    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傅瑄看了半晌才长长出了口气。


    传国玉玺啊。


    傅瑄简直不敢想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会引起什么样的连锁反应。


    不管如今天下士人如何看待朝廷,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那小皇帝必然会变成众望所归的焦点。


    傅瑄手指轻点太师椅的扶手思索半晌,才从桌上拿起了他的墨镜,戴上宽沿帽离开了自己的值房,一路前往都察院。


    都察院内,黄淳耀正在摆弄一个木制的三角架,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整个都察院都沉寂了下来。


    倒不是害怕,而是他发现小皇帝虽然嘴上说着放权给内阁和都察院,他就当个吉祥物就好,实际上小皇帝始终掌握着能够制衡都察院的方法。


    这种方法看上去好像暂时不影响什么,但若是闹大了,到时候都察院上下有一个算一个,只怕都得引咎请辞。


    黄淳耀反省了许多天突然想到小皇帝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当时黄淳耀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前两天想起来了就让人去弄了一个三角架,在对比了正方木架和长方木架之后,他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小皇帝早就告诉过他,他给了内阁和都察院制约皇权的能力,但同样他手上也有制约内阁和都察院的能力,三方谁都别想坐大。


    黄淳耀明白之后就开始认真思索以后都察院该何去何从。


    在这种情况下,傅瑄突然亲自上门让他颇有几分意外。


    黄淳耀起身问道:“什么风把傅阁老吹来了?”


    傅瑄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将信……的一部分递给黄淳耀,言简意赅道:“你且看看。”


    嗯,这封信虽然主要是交代传国玉玺的鉴定事宜,但还有一小部分是朱慈煋关心他的身体,问他最近眼睛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被晒到。


    这种内容就没必要让黄淳耀看到了,要不然这位左都御史不知道又会想什么。


    黄淳耀有些疑惑,不过他也没问什么,直接就接过了信看了一遍。


    比起傅瑄,他的情绪显然来得更猛烈一些。


    看完信之后他立刻站了起来,双手捧着那张轻薄的信纸微微颤抖,咽了好几口口水之后才干涩问道:“此事为真?”


    傅瑄沉稳说道:“目前尚未确认,但八成为真。”


    “好好好。”黄淳耀瞬间老泪纵横,“上天待我大明不薄啊!”


    傅瑄没有说话,内心略有些触动。


    他在看完信之后完全没有黄淳耀这般激动。


    因为自身的特殊,他对大明,或者说对这个人间都没什么感情,始终游离在外。


    传国玉玺这个东西在他看来就是一个道具,能够让朝廷更上一层楼的道具。


    好在黄淳耀很快就收敛了几分,他一边擦拭眼泪一边说道:“老夫失态,让傅阁老见笑了。”


    傅瑄摇头说道:“黄御史性情中人。”


    黄淳耀虽然极力收敛自己的情绪,但终归还是难以自持,他忍不住拿着那一半信在值房中来回走动,半晌才问道:“我等应当劝谏陛下回淮安,不……不是淮安,应该劝陛下回南京!”


    传国玉玺都有了,也是该正位了。


    傅瑄看了他一眼:“陛下信中已经说得很明白,若是传国玉玺鉴定为真,到时他可直接祭拜祖陵和皇陵。”


    黄淳耀看着傅瑄一脸的欲言又止。


    祖陵和皇陵虽然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真要祭拜难道不应该先祭拜孝陵吗?


    毕竟那里才埋着他们的太祖皇帝啊!


    这明显是皇帝的借口。


    看来皇帝不拿下徐州是不肯回来了。


    黄淳耀实在是没了脾气,现在他也不敢再写谏章。


    不回来就不回来吧,皇帝在外征战也不是没有效果,之前他们不同意,主要是皇帝太小,生怕他出事情,还有一点就是……大明朝自英宗之后对皇帝御驾亲征这件事情比较应激——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你拿我跟瓦剌留学生比,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猫猫举着传国玉玺一脸不满.jpg


    下一更中午十二点~


    第130章


    黄淳耀将信放在书桌上沉吟说道:“依老夫之见, 这人可找可不找。”


    傅瑄顿时了然,沉吟半晌说道:“话虽如此,但陛下既然让派人过去那便过去就是, 只不过淮安乃至南京都要布置一下。”


    黄淳耀顿时放心,这一次他跟这位年轻却颇有手腕的傅阁老达成了一致——别管传国玉玺是真是假,直接咬死就是真的。


    虽然根据史书记载, 传国玉玺很可能跟后唐皇帝李从珂一起焚毁, 但后来不还有很多传国玉玺的传说, 比如说宋哲宗时期有人献传国玉玺、元顺帝时期也有传国玉玺……等等。


    这传国玉玺好歹是从墓里挖出来的,真实性高多了。


    在达成一致之后, 黄淳耀和傅瑄就把朱慈烺也给请了过来。


    派去的小官并不知道原因,朱慈烺便一脸莫名其妙地到了都察院。


    进入都察院之后,那半张信纸便到了他手中。


    朱慈烺看完之后情绪倒是没那么激动, 他直接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了看信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位国之柱石, 半晌才傻傻问道:“真的?”


    黄淳耀跟傅瑄一同点头, 朱慈烺坐在那里捧着信怔怔落下泪来。


    大明……大明还有希望。


    自从南逃之后,他基本上就是过一天算一天, 哪怕如今朝廷也算是欣欣向荣, 他的心里也是藏着一股丧气的。


    当年的大明朝廷比如今实力强盛更多,最后还不是被鞑子攻破了京城。


    逃难路上他想了许多, 总觉得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势已去。


    老天已经不眷顾大明了。


    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过了好半晌,朱慈烺擦了擦眼泪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样的事情合该传召天下,让那些反贼都知道谁才是真命天子!


    宣传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交给礼部的, 不过诏书需要内阁拟好, 让皇帝盖章,再通过都察院审查,然后交给礼部。


    傅瑄干脆说道:“本阁带人去一趟凤阳吧。”


    做戏也要做全套, 重赏之下肯定能吸引人前来,更何况只要将传国玉玺的消息发出去,就算不要钱也肯定会有人愿意过去鉴定。


    傅瑄手里古玩不少,虽然都说盛世古董乱世黄金,但真正有钱人也会趁着乱世收集古董,毕竟这个时候古董的价格偏低。


    相应的,他手下就有不少朝奉,这一次前往凤阳,他直接带着五个大朝奉过去。


    这五个人有从北边逃难过来的,也有南边本身名声显赫的鉴定家。


    朱慈煋在听闻首辅亲自带人过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在看到戴着墨镜的傅瑄时,他随口说了句:“怎么还带着这个墨镜?”


    以傅瑄的财力完全可以制作更多墨镜,他送的这一副因为制作匆忙倒也不算很好。


    傅瑄摘下眼镜细细包裹好说道:“陛下所赐,自是不同。”


    朱慈煋眨了眨眼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


    他送的东西现在相当于御赐,也的确不一样。


    他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傅瑄表情严肃地说道:“传国玉玺事关重大,臣与左都御史商量再三,决定亲自来一趟。”


    黄淳耀倒是想来,可是他没有人脉啊,虽然也认识一两个鉴定家,可比起傅瑄那里差得远了。


    更何况为了快些拿到诏书,当天就要启程,傅瑄作为内阁首辅,正好可以一边赶路一边写,等到了凤阳正好直接让陛下盖章,再加急送回来。


    朱慈煋听到要传扬天下的时候倒是不怎么意外,但是听闻诏书还没写的时候,表情就变了。


    这份诏书又让他来写吧?


    真是这样的话他可就要抗议了,拟诏本来就不是皇帝的工作,这都是内阁该管的事情。


    当然不是让内阁头头们去写,而是让内阁的中书舍人去写。


    虽然现在内阁次辅和群辅都还没有着落,但中书舍人这种干活的官员还是配备的,总不能还让他写吧?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明显,傅瑄忍笑说道:“陛下不必担忧,诏书已经草拟,只是尚未定稿,最终还需要陛下誊抄一份盖上印章。”


    朱慈煋这才放下心来,只不过……还要誊抄啊,那到时候岂不是又要被盯着练字了?


    毛笔字这东西真的是逆水行舟,基础没打牢几天没练再下笔都可能走形,而他本来就不耐烦那些,也没时间练。


    结果让他意外的是这次傅瑄居然没再念叨他。


    这让他十分疑惑。


    面对皇帝狐疑的眼神,傅瑄很平静,小皇帝年纪虽然还不大,但也不是三岁小孩,孰轻孰重他自己心里清楚。


    劝谏这种事情,一次两次可以,到了第三次就有点烦人了,更何况就算要劝也得看时机,现在是让皇帝练字的时候吗?


    傅瑄看了一眼斟酌说道:“陛下,传国玉玺也用一次吧。”


    这东西虽然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用途,但这个时候还是可以用一用的。


    朱慈煋倒是无所谓,让他诧异的是傅瑄居然还准备好了印泥,而且这个印泥红中透着些许紫,好像很不一样。


    盖上传国玉玺之印以后,朱慈煋问道:“那些朝奉怎么说?”


    傅瑄带来的人当天就鉴定过传国玉玺,只不过当时朱慈煋正在安排刘肇基以及何刚从曲里镇以及房村集进攻萧县。


    只要拿下萧县,下一步就是徐州。


    忙来忙去竟然忘了问最后的鉴定结果,不管对外怎么说,朱慈煋心里还是要有数的,万一是假的骗来骗去把自己也骗了,这不是闹呢么。


    傅瑄沉声说道:“几位朝奉鉴定为真。”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朱慈煋还是有些意外。


    他忍不住摸着下巴疑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呢?那是汉墓啊。”


    据说最后准确的记载就是被李从珂烧了,后面那些都只是传说。


    李从珂那都是五代时候了,跟汉朝也差着好几百年呢。


    傅瑄却早有猜测,他想了想说道:“虽说之前发现的都是汉墓,但传国玉玺所在之地却未必是汉墓。”


    朱慈煋立刻一拍书案:“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呢?


    像是风水比较好的地方,墓葬并不一定是平面排放,还可能一层垒一层,汉墓很可能在下面,上面是谁的墓就不清楚了。


    傅瑄看到朱慈煋一脸恍然模样,忍不住用手挡住嘴轻咳一声,提醒说道:“陛下,仪态。”


    朱慈煋:……


    你烦不烦!


    他暗搓搓地翻了个白眼,而后端坐身体说道:“既然已经确认,爱卿回去的时候就顺便把它带回去放好吧。”


    傅瑄问道:“陛下何时回去?”


    朱慈煋立刻说道:“怎么也要等徐州拿下之后再说。”


    傅瑄沉吟半晌说道:“陛下若是想要在今年之内拿下徐州,只怕要花费巨大代价。”


    朱慈煋表情凝重了些许:“爱卿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傅瑄沉声说道:“具体消息没有太多,但听说鞑子已经在制作土盾和车城。”


    朱慈煋有些诧异:“土盾和车城都是什么?”


    “土盾就是用夯土围墙,车城自然就是用车围起来,其中车城最克火箭。”


    傅瑄一边说一边递过来一张图纸。


    没等姜雪燕过去接,朱慈煋就已经站起来绕过桌子过来接图纸。


    傅瑄自然也是站了起来,等朱慈煋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小皇帝好像长高了——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是该长长身高了,我一米八的个子缩水成这样!猫猫挺直身体努力竖起耳朵量身高.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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