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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明末当暴君[穿书]》古代言情小说_青鸟临星

    第31章


    傅秋露站在比较远的地方背对他们说道:“我去搬炉子过来。”


    朱慈煋却说道:“先不急, 现在给他烤火他就真的死路一条了,烧点热水,别烧开, 跟你身上的温度差不多就行然后装水袋里,再冲一点糖水,奚哑, 你去帮秋露, 春生你去把药箱拿来。”


    幸好当初他未雨绸缪, 弄了不少药过来,这里面有炮制好的各种草药, 还有配好的药膏、药粉、药油,甚至常用的一些搭配好的药包都有,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不过他们几个都年轻, 一直也没用上, 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他们带来的药箱有好几个, 都分门别类地放置了药材,春生比较了解, 直接拿了专门放置外伤药箱匆忙过来。


    热水还没好, 朱慈煋只能先帮这人处理伤口。


    等仔细查看伤口的时候,朱慈煋才发现这些伤都不是新伤, 应该有一段时间了,至少三天以上,有些伤口已经在缓慢愈合, 有的伤口比较深, 再加上这个人没有静养导致伤口重新裂开。


    不得不说,天气冷也有天气冷的好处,要不是天气太冷让这人的伤口凝结, 这人只怕早就失血过多而亡了。


    但也正因为这样,后院的地上并没有留下血迹。


    朱慈煋将小伤口都处理之后,看着那几道比较大的伤口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还是保守治疗,直接撒药粉,能不能扛过来就看命了。


    他本来是想缝合的,只是现在没有这个条件,消毒措施一概没有,酒精还没出现,就算他知道怎么制作也需要时间,只用高纯度的白酒危险也不小,而且也跟现在一样纯看这货的命好不好,能不能熬过去。


    朱慈煋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别乱来。


    反正现在天气冷,没什么蛇鼠虫蚁,能够尽量减少感染风险,室内温度保持好,再保持清洁也就够了。


    朱慈煋处理完伤口之后,他把傅春生留下说道:“你帮忙看着点他吧,他若是醒了有不轨之举,记得喊人。”


    傅春生立刻拍胸脯说道:“公子放心,我虽然不会什么拳脚,但力气还是有一些的,他都伤成这样了,我不怕的。”


    朱慈煋点了点头,心说不会拳脚?鬼才信你!


    “好了,都回去休息吧,折腾一晚上了。”朱慈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都什么事儿啊,等这个人醒来摸清楚底细之后,如果是良民一定要他当牛做马!


    朱慈煋睡下的时候,松江府的华亭侯府依旧灯火通明。


    “侯爷,刚刚收到消息,夏雷已经接近目标了。”


    禀报之人单膝跪地,头死死低着,不敢往上看一眼。


    傅瑄坐在宽大的太师椅内,脸上戴着银色的没有任何花纹的面具,他在九九消寒图上画完一笔之后问道:“怎么耽搁这么久?”


    “禀侯爷,夏雷遇到了海匪,受了伤,耽搁了几天。”


    傅瑄抬头,淡蓝色的眸子看向下属:“胡闹,既然受伤就该回来,逞什么强?”


    能够让夏雷耽误这么多天的伤肯定不轻,搞不好就得丢命。


    那些海匪真是太过猖狂。


    禀报之人没有说话,倒是身旁伺候的老仆轻声说道:“侯爷,夏雷那孩子一向倔强,他应该是想利用这份伤势更好的接近那位殿下。”


    傅瑄沉默半晌说道:“安排些人去那边查看一番,苏州知府真是废物,海匪如此猖獗竟充耳不闻。”


    老仆将九九消寒图小心收起来说道:“当今朝廷选出来的人,不都是这样,侯爷消消气,小心身体。”


    下属得令已经退了出去,人走之后。


    傅瑄看着窗外说道:“风雪欲来,咱们那位小太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动起来。”


    老仆犹豫了一番问道:“侯爷,您派出去这许多人,难道真的要……”


    傅瑄抬手止住他的话说道:“我只想看看他有什么本事值得常风道长如此看重,如今看来倒真是有点意思。”


    老仆摇了摇头:“放着好好的太子不当,偏偏去山野之中过苦日子,也不知这位殿下怎么想的。”


    傅瑄垂眸微笑,若是他没猜错的话,这位太子要么被皇帝吓破了胆,想要终身隐居以保平安,要么就是对这个朝廷失望透顶,干脆想要另起炉灶。


    只是不知他是哪一种?


    雪,又落了下来。


    朱慈煋半梦半醒之中听着雪花下落的声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谁又念叨我呢。”


    而后裹严被子翻个身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朱慈煋醒来之后看到外面艳阳高照,瞬间觉得心情都好了不少。


    就算太阳出来意味着雪开始融化,天气也会变得更冷,但看到太阳,人的心情就会明媚一些。


    哪怕不讨论心情,务实一点也意味着他的蜂窝煤能够干得更快一点,要不然再这样下去,他恐怕要忍不住开始烘干了。


    他正想着这些,就看到奚哑十分兴奋地跑了过来。


    跑过来之后,奚哑抓耳挠腮了半天,想表达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好拽了拽朱慈煋的袖子。


    朱慈煋立刻明白,跟着他往外走。


    他们一路来到了放置蜂窝煤的厢房,朱慈煋走过去一看发现蜂窝煤都已经干得差不多了,顿时拍了拍奚哑的肩膀说道:“不错不错,我们可以试试了。”


    这个蜂窝煤已经跟他见过的那种十分相似,只是到底能不能用,好不好用,还是要尝试一下。


    更何况朱慈煋还要看燃烧过后的灰烬是什么样,能不能让人难以分辨配方。


    反正现在成品的蜂窝煤很难分辨出来,要不是朱慈煋知道配方,他自己都看不出这里面加了什么。


    奚哑显然十分兴奋,也不嫌脏,直接上手搬着蜂窝煤一路去了厨房——那里有灶台。


    虽然蜂窝煤的专用炉具还没做好,但是无所谓,专用炉具只是让蜂窝煤燃烧效率更高,更方便而已,并不代表没有它蜂窝煤就不能用。


    正在厨房收拾的傅秋露忍不住跟过来看。


    奚哑将蜂窝煤放进去之后点燃,朱慈煋看着蜂窝煤一点点燃烧起来,顿时松了口气。


    他本来有些担心更改配方会导致蜂窝煤无法引燃,现在看到能烧起来就算是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要测试这个蜂窝煤能燃烧多久。


    为了进行对比,他直接对蜂窝煤进行了分批燃烧试验,一块放在灶台里面,一块放在取暖炉中。


    其中取暖炉的通风比灶台要差一些,这样可以测试出在通风好的条件下和通风不好的条件下都能燃烧多久。


    朱慈煋本来想要亲自盯着得出结果,结果盯着盯着就感觉双眼开始迷离,感觉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昨天晚上毕竟折腾了半宿,哪怕他起得晚,终究还有些困倦。


    朱慈煋打了个哈欠,决定放弃这个无聊的活动起身对奚哑说道:“你守着炉子干点别的事情吧,主要是看什么时候熄灭,不需要太精准。”


    奚哑用力点头,然后继续雕刻模具。


    蜂窝煤已经能燃烧了,按照公子所说,这个东西只要能开始燃烧就可以多做一些,先把他们自己做的弄出来。


    朱慈煋走出厨房正在思索自己做点什么打发时间的时候,傅春生急急忙忙跑来说道:“公子,那个人……那个人开始发烧了。”


    朱慈煋也不意外,他跟着傅春生走过去伸手试探了一下伤者体温,沉吟半晌说道:“你去保长家里问一下村子里有没有卖酒的,或者附近村子有卖酒的也行。”


    现在伤者的体温不算很高,可这才是早上,一般到了下午和晚上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这个人发烧也是很正常的事情,首先他身上有伤,以现在的医药,伤口轻微发炎是正常的事情,其次他在雪地里不知道冻了多久,就算正常人被冻到失温都可能高烧一场,更别说他了。


    现在倒是可以先给他煎一副退烧药,但这药有没有用他也不知道,保险起见还是要想办法物理降温。


    原本物理降温最好是用酒精,但现在这年头高度白酒倒是有了一些,酒精却还没出现,实在不行只能用酒了。


    看来回头要想办法弄点酒精,不为赚钱,就为了给自己一点保障也是要弄的。


    春生很快就回来了,他抱着一坛酒说道:“公子,整个村子就保长家有这么一坛,他问您够不够,如果不够的话……他说可以把院子里的女儿红状元红也给挖出来。”


    朱慈煋顿时吓了一跳:“别别别,这可使不得。”


    对普通人家而言,女儿红状元红都有着特殊意义。


    他接过酒坛,打开酒封就闻到了一股香甜的米酒味。


    朱慈煋愣了一下:“是……这个酒啊?”


    傅春生也有些茫然:“那……那要什么酒?”


    朱慈煋沉吟半晌说道:“算了就这个吧,条件有限,看命吧。”


    他说完就抱着酒转身走了进去。


    傅春生跟在他身后表情十分纠结,他转头看向傅秋露,用眼神示意:别愣着了,传消息啊,好歹搞个郎中过来,要不然小夏真的要死了!


    傅秋露翻了个白眼,等傅春生提醒,早就晚了。


    她当然已经想办法传信了,可……传信也需要时间就算那边有动作也要等一阵子。


    小夏现在已经很危险,这倔驴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情,不去想办法治伤非要跑这里来。


    傅春生忍住了叹气的冲动,抬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朱慈煋的背影——太子殿下,您可一定要保他一命啊!——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找我没用,祈祷吧。猫猫舔了舔爪子上的米酒一头栽倒.jpg


    下一更明天早上六点~


    第32章


    朱慈煋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保住伤者一命, 还是那句话,尽人事听天命。


    乡间还是缺乏太多东西,回头他要列个清单, 等到了镇子上想办法买来,买不到的就拜托县令或者朱瑛,只要蜂窝煤真的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 把大家绑到一条船上, 那就没什么不行的。


    此时伤者因为伤口和发烧显得有些不安稳, 或许因为身体回暖,恢复了一些力气, 虽然还没有清醒,但已经有了警惕性。


    朱慈煋刚要靠近就差点被他踹一脚。


    “啧,还是个喜欢尥蹶子的。”朱慈煋把酒坛往桌子上一放喊道:“春生, 奚哑, 过来按住他!”


    再折腾下去, 刚刚有点愈合趋势的伤口就又要裂开了。


    人终于被按住之后,朱慈煋就用米酒对颈、腋下、腹股沟这种核心区域进行降温。


    虽然米酒的酒精度数不高, 但米酒本来就比他的体温低, 蒸发的时候也会带走热量。


    或许是因为体表温度略微降低舒服了一些,他倒是逐渐安静了下来。


    搞定之后, 朱慈煋甩了甩手说道:“行了,你们留个人在这里盯着他吧。”


    傅春生立刻说道:“公子去休息吧,我留在这里就好了。”


    傅春生的确是最好的人选, 朱慈煋点点头问道:“对了, 米酒给钱了吗?”


    他这里的东西可不是白用的,这人身上带着一些银钱,不算少, 家庭条件应该还不错,用的药啊酒啊就都明码标价好了。


    诊费就不要了,毕竟他最多就算个有一点点急救知识的普通人,算是日行一善了吧。


    傅春生听后摇头说道:“我要给钱,但是保长说什么都不肯要,我担心公子着急要,就先回来了。”


    朱慈煋记在心上转头去洗了手就回到书房准备把需要的东西都写一写。


    他写着写着发现天色逐渐变暗,抬头一看发现又开始下雪了。


    朱慈煋有些发愁地叹了口气,这雪怎么跟下不完一样啊。


    这时候奚哑迅速跑了过来,一双黑亮亮的眼睛兴奋地看着他,然后伸出了一根食指又将食指勾了起来。


    朱慈煋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他想起来之前让奚哑看着炉子,他有些茫然问道:“你是说烧了一个时辰?”


    奚哑摇了摇头,还是伸出食指紧接着又勾起来,眼看朱慈煋不理解,他急得有些抓耳挠腮,然后指了指沙漏。


    朱慈煋看了一眼沙漏这才恍然:“你说烧了一个半时辰?”


    奚哑这才点头,朱慈煋问道:“另外一个呢?还在烧?”


    奚哑再次点头,朱慈煋靠在椅背上思考了一下,单块蜂窝煤燃烧一个半时辰也就是三个小时,这个时间不算短了,而且燃烧条件是在通风并且没有专用炉具的情况下。


    如果有专用炉具,并且多块堆叠的话燃烧时间还能拉长。


    朱慈煋长长出了口气,能有这个持续燃烧时间已经达成他的初期目标了,就算改进应该也改进不了什么。


    剩下那一块可以放任去燃烧了,无论时间多久都影响不了什么,最多也就是做个对比。


    朱慈煋脸上挂着笑容,然而看了看天气又有些无奈说道:“看来还要过两天才能进城。”


    实际上就算雪停了还要看雪化的情况如何,哎,小冰河时期,普通百姓是真的难熬。


    他转头看向奚哑沉吟半晌问道:“阿哑,你要不要学手语?”


    奚哑脸上有些茫然,对着朱慈煋歪了歪头,显然不太明白。


    朱慈煋比画了一下说道:“就是用手表达你的想法,学会了能跟正常人差不多,唯一的缺点就是别人也要会这个才能明白你的意思。”


    奚哑顿时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一直以来他都很难跟人产生交集,除了他天生残疾容易被人看不起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无法交流,就像小狗一样只能表达简单的意思。


    不,或许还不如小狗。


    至少小狗高兴了不高兴了都能叫两声,从叫声中也能传递想法和情绪,他都做不到这些。


    朱慈煋干脆说道:“行,那我教教你,这套手语还是有些复杂的,你要慢慢学,唔,实在不行我给你画下来好了。”


    不得不说,卧底生涯让他点亮了许多奇奇怪怪技能点,比如说手语。


    曾经某个堂口的大哥有一个聋哑人妹妹,偏偏他又十分宝贝那个妹妹,于是长相好看还斯斯文文的朱慈煋就被委托帮忙照顾妹妹,接送上下学之类的。


    也是那个时候,朱慈煋被迫学会了一整本《国家通用手语词典》,里面八千多个词汇涵盖了方方面面。


    奚哑很聪明,学得也很认真,或许因为吃过亏,所以十分迫切。


    朱慈煋教得差不多之后,傅春生就跑了过来说道:“公子,那个人醒了。”


    可算是醒了!


    朱慈煋起身说道:“走,要账去!”


    林林总总花了他至少十两银子了!


    傅春生一噎,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朱慈煋一边往外走一边对奚哑说道:“今天先学这些,回头你慢慢巩固一下,别着急,慢慢来。”


    傅春生好奇问道:“学什么啊?”


    公子怎么还给小哑巴开小灶了?难道小哑巴比他们兄妹两个还得公子信任吗?


    一时之间傅春生竟然有些不服气,他们兄妹哪儿差了?


    朱慈煋随口说道:“是手语,他不会说话就用手势来表达意思,要不然沟通起来也太麻烦了。”


    说完他又问道:“知道那个人的身份了吗?”


    傅春生虽然还很好奇手语,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说道:“问过了,他说他叫夏雷,苏州府人士。”


    傅春生说完这些他们便已经到了客房。


    此时夏雷正躺在床上,人虽然醒了,但看起来依旧有些迷糊。


    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夏雷转过头来,在看到为首的那个相貌精致艳丽的少年走过来的时候,他不由得愣了一下,心里顿时有些古怪:他家侯爷这么关注太子,该不会是因为小太子长得好看吧?


    毕竟他家侯爷用人也看脸的。


    夏雷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也没耽误他挣扎着起来行礼。


    朱慈煋连忙过去按住他的肩膀说道:“别乱动,小心伤口裂开。”


    “多谢小公子救命之恩。”夏雷满脸感激说道:“若非小公子,只怕在下已经命丧黄泉,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是小公子不嫌弃,在下略通拳脚,愿留下当个护卫。”


    朱慈煋瞬间警惕看着他:“你是想在我这里免费养伤吧?”


    夏雷一噎,这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他还在组织语言的时候,眼前这位小太子已经开始跟他算账了,什么喝了几服药、用了多少药膏药粉、用了多少布带包扎等等。


    听得夏雷一愣一愣的,回过神来他赶紧说道:“小公子破费了,我这里还有些银钱,若是不够……若是不够……只怕在下也只能为小公子做事情来还钱了。”


    朱慈煋打量了他一眼:“你不是苏州府人士?见你衣着也不算贫困之家啊。”


    夏雷沉默半晌,最后叹息说道:“实不相瞒,在下之前是在苏州府做事情,籍贯却是晴湾里丽水村,原本做工赚了不少钱,家境也算殷实……只是……”


    夏雷说到这里,眼中隐隐有些水光:“前些时日,主家遭难,被下了大狱,因在下牵扯不深故而逃过一劫,只是出了这件事再要找活千难万难,在下便打算归家等过完年再说,却不料回来之后,我们村便遭遇了海匪上岸,村中沦为人间炼狱,唯有我会些拳脚功夫逃了出来。”


    “海匪?”朱慈煋立刻警惕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腊月十七。”夏雷用手抹了抹眼角,深吸口气说道:“虽然我逃了出来,但身上的伤太重,慌不择路之下也不知跑到了哪里,若非小公子收留,只怕我……”


    朱慈煋忽然问道:“之前那几天后院出现的痕迹都是你吧?那时候你为什么不上门求救?”


    夏雷低头惭愧说道:“我那时已经山穷水尽,饿昏了头了,只想找点吃的,又怕海匪会追过来,便想着拿到就走,结果伤势太重,只能藏在附近。”


    傅秋露有些疑惑说道:“可是厨房东西没少啊。”


    夏雷小声说道:“我拿的是村子里其他人送来的东西,他们早早送过来,等他们走了,我就过去拿一些。”


    这些人仿佛生怕眼前的主家不收一样,都是天不亮就悄悄放过来,放下之后就急匆匆走,主家不知道,自然也不清楚这里有多少东西,自然给了夏雷可乘之机。


    朱慈煋:……


    夏雷见朱慈煋一脸无语,有些心虚说道:“我见乡民如此行事,便知主家必然是良善之人。”


    他惭愧说道:“不问自取是为贼,若是小公子生气,便把我送到官府吧。”


    朱慈煋沉默了一瞬,最后叹气说道:“算了,你这也算是紧急避险,就当我日行一善,不过你真的没有其他亲戚了?”


    夏雷沉默摇头,看上去很有几分失魂落魄。


    朱慈煋叹息说道:“那你先养伤吧,等伤好再说。”


    夏雷喜出望外:“多谢小公子收留,小公子放心,我会些拳脚,能看家护院也当过武师,定能护小公子周全。”


    朱慈煋微微一笑:“那可是我赚了,放心,等你好了就按照市价给你开月钱,药钱就在你月钱里扣,等还完了就给你发钱,包吃包住包工服。”


    夏雷连连点头,刚想起身拜谢结果就牵扯到了伤口。


    朱慈煋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躺下说道:“好了,你先休息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朱慈煋看了一眼傅春生,傅春生立刻主动说道:“小人继续照顾他。”


    朱慈煋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客房。


    前脚踏出客房,后脚他脸上表情就淡了下来。


    这个夏雷……肯定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这个人有问题,要不然直接捅了吧。邪恶猫猫目露凶光拔出匕首.jpg


    下一更中午十二点~


    第33章


    朱慈煋面无表情地回到了书房, 沉思半晌,他看向过来擦拭书架的傅秋露问道:“秋露,你说若是我需要进城, 谁留下来最好?”


    不留个人照顾夏雷于情于理都不合适,这大冷天的难道要让伤员自己换药做饭生炉子吗?哪怕是回来的时候能直接给人收尸了。


    可留人的话……他也不放心,怕回来一样收尸。


    傅秋露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便说道:“公子倒也不必为难, 不如让奴婢跟着, 春生和阿哑留下来。”


    朱慈煋摇头:“这怎么行, 这次进城还可能有些体力活要做,我一个人也搞不定。”


    傅秋露想了想说道:“那就带上奚哑, 然后在村里找个壮汉来看着点,公子也不必太过焦虑,夏郎君的伤还没好, 公子进城应该也不会停留太久, 不会有事的。”


    朱慈煋一想也是, 干脆起身说道:“我去找保长。”


    傅秋露立刻说道:“让阿哑或者春生跟着您吧。”


    朱慈煋摆摆手:“不用,他们有自己的事情, 放心吧, 村子里没什么危险。”


    村子里的确没有来自歹人的危险,但是有来自大自然的危险。


    朱慈煋前往保长家的一路上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雪化成水又冻成冰的路太难了。


    他最后只能挑着有积雪的地方行走,好歹是到了。


    奚山正在扫门口的雪,看到朱慈煋之后立刻过来扶着他说道:“公子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情您派个人跟我们说一声就是。”


    朱慈煋笑着说道:“是我有点事情找保长。”


    朱慈煋在奚家绝对是上宾待遇, 以前只是礼敬, 现在则是多了热切。


    奚平听了朱慈煋的来意之后立刻问道:“那人来历可靠吗?小公子莫怪小老儿啰唆,这人鬼鬼祟祟,未必是好人啊。”


    朱慈煋微微蹙眉:“我也是担心这一点, 但又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死,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至少现在他没有伤人的能力,只是想多一个人多一个照应。”


    “那就北哥儿去吧。”奚平解释说道:“北哥儿是我侄儿,也算是有一把子力气。”


    朱慈煋痛快点头说道:“行,我不在这几日给他开工钱。”


    “公子这就见外了,您可是救了我们一村的人啊。”


    朱慈煋摇头说道:“那都已经过去了,帮忙做事哪儿能不给工钱,就这么说定了。”


    他说完立刻又问道:“不过……丽水村真的遇到海匪了?”


    奚平也有些发愁说道:“是啊,每年都要来这么一趟,只不过今年更过分一些,竟然屠灭了一个村子,不过小公子不必担心,小老儿已经组织青壮每天巡逻周边了。”


    朱慈煋问道:“青壮手里可有武器?”


    奚平沉默了一瞬说道:“都是些木棍之类的,还算结实。”


    他们哪儿来的武器啊,别说武器,连农具他们都不舍得用,有的时候农具可能比人命还要珍贵一些,没有农具就没办法种地。


    朱慈煋:……


    人家海匪手里拿着刀枪棍斧还常年烧杀抢掠,你们是一群拿着木棍的怎么跟人家拼?


    朱慈煋惆怅地叹了口气起身说道:“我知道了,等我从县城回来再说吧。”


    安排好家里的事情之后,朱慈煋带着奚哑和傅秋露一路去了县城。


    不得不说,出村之后的官路比村子里的泥土路要好走许多,若是真赚了钱,他肯定要把村子里的路重新修一遍,要不然也太不方便了。


    之前他跟保长聊天的时候得知最近这些年天气都这样,听说几十年前还没这么冷,最近这些年则是越来越冷了。


    朱慈煋小冰河时期似乎一直持续到了清朝,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几年,温度一年比一年低,以江南这边的湿度下大雪都是家常便饭。


    道路不行的话,出行会变得极为不方便。


    他倒是宅得住,但终归有需要出门的时候,尤其是如果真的跟县令以及朱瑛一起做生意之后。


    到了县城,朱慈煋依旧回到了之前租住的小院,这一路行来,他看到了不少人家都挂上了白幡,甚至连他的邻居都在办丧事。


    朱慈煋让傅秋露送上了一份奠仪,傅秋露回来之后忧心忡忡说道:“公子,这天气还会冷下去吗?”


    朱慈煋看了看又开始变得阴沉的天色,摇头说道:“不知道,等到立春应该会好一些。”


    今天已经十二月二十了,一月初就立春,理论上来讲应该会回温,但还有一个词叫倒春寒,所以朱慈煋也说不好。


    傅秋露忧心忡忡说道:“我去问了好几家,都是因为天气太冷才……哎……”


    朱慈煋沉默了一瞬,虽然说天气越冷蜂窝煤就越容易售卖,但他并不会觉得开心,甚至开始思索能不能把蜂窝煤的价格压下来一点。


    朱瑛既然会在嘉定被屠的时候站出来收复失地,应该也有几分江湖义气。


    实在不行就见见苏州知府好了,想来无论是县令还是知府应该都不会想要看到自己治下死人太多。


    朱慈煋想着这些安慰傅秋露说道:“不用担心,家里还好,你要是不放心等等多买些布匹和棉花就是,别担心银钱,你家公子还没穷到这个地步。”


    傅秋露听后忍不住抿嘴笑了笑,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的感觉很奇怪,就好像……就好像奚家岭那个宅子真的是她的家一样,眼前这位完全没有主家架子的公子,还有其他人都是一家人。


    朱慈煋将行李安顿好之后,没着急生火,而是带着奚哑急匆匆的去了铁匠铺。


    他在铁匠铺还定做了蜂窝煤炉,而且不止一个。


    他到了铁匠铺的时候,老铁匠明显松了口气,用当地方言说着:“我还以为你跑了哩。”


    朱慈煋随口解释说道:“这几日都在下大雪,路不好走。”


    他说完就仔细检查了一下炉子,他一共定了十个,有几个是要送人,还有多余的是要以防万一。


    不得不说老铁匠的手艺真的不错,从炉子到烟管都很合适。


    朱慈煋十分满意的付了钱,将炉子全带了回去,正好用起来。


    这次他们来县城拉来了近一百块蜂窝煤,县令和朱瑛那边最多每人十块,剩下的都是他自己要用的。


    第二日朱慈煋让傅秋露给县令送去了拜帖,当天晚上,朱慈煋就成了县令的座上宾,当然还有朱瑛。


    只不过这次却没有在船上吃饭了,天气实在太冷,朱慈煋和朱瑛或许还能扛住,但县令一把年纪肯定是扛不住的。


    朱瑛有些意外说道:“小相公倒是行动迅速,这才几日就弄好了?”


    朱慈煋十分豪爽地跟他碰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说道:“要不是最近一直下雪,其实早就能来了。”


    他也不浪费时间,直接让奚哑和傅秋露拿了两块蜂窝煤进来给县令和朱瑛看。


    县令和朱瑛看到这形状特殊的煤的时候都有些好奇,朱瑛甚至还上手捏了捏,结果发现这煤居然也很硬实。


    县令没上手看了半晌之后说道:“这煤取蜂窝之名当真贴切,只是不知能烧多久?”


    朱慈煋说道:“要看放多少,单块最多一个时辰,两块四个时辰,三块则能达到六个时辰,这些都是比较理想的情况,不过三块蜂窝煤一同燃烧,最少也能维持四个时辰。”


    这燃烧的时间的确不算短了。


    朱瑛之前就特地去了解过,在换算完毕之后他立刻问道:“作价几何?”


    朱慈煋说道:“这一块蜂窝煤成本价大概一百八十文。”


    县令听后皱眉:“这一块蜂窝煤大概多重?”


    朱慈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一块大概是十八两也就是,也就是不到两……一斤二两,如今块煤一斤应该是两百文,虽然价格所差无几,但从燃烧时间上来说,蜂窝煤还是便宜很多,与三块蜂窝煤同等重量的块煤最多也就是两个时辰,就算到时候一块卖两百甚至两百五十文也一样有人买。”


    好险,差点说成是不到两斤,幸好他及时反应过来此时的计量单位一斤还是十六两。


    幸好县令和朱瑛都开始在那里算账,并没有在意他刚刚那小小的磕绊。


    朱瑛算着算着就觉得有些迷糊了,他本就没有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这么多年亏了自己一个外甥读了点书,打理帮中事务,现在他就很后悔没带外甥来。


    只是就算带来也没用,最多也就是跟着端茶倒水,这一席,他外甥还没有上桌的资格。


    朱瑛转头看向县令,县令倒是算得快,已经算明白了,直接笑着说道:“别说二百五十文,就是三百文也不在话下啊。”


    朱慈煋:……奸商啊!


    这一百八十文的成本价本来就是他算上所有的材料之后加了一百文,这可是一百文,一斤煤也就一百八十文,这还是块煤的价格,末煤价格几乎是块煤的三分之一,也就是说一斤末煤最多六十文,算上杂七杂八的成本也不会超过八十文。


    不过朱慈煋也无所谓,蜂窝煤的目标,或者说是初期目标并不是普通老百姓,实际上普通老百姓压根买不起煤烧,能烧柴就不错了。


    一样新东西出来先赚的肯定是有钱人的钱。


    朱瑛虽然算不明白账,但听得懂县令的话,他却没有特别积极只是问道:“小相公能保证这蜂窝煤能烧这么久?”


    朱慈煋十分大方说道:“我在家中已经试过了,这次过来还带了炉子以及二十斤蜂窝煤,县令和大当家可以先试试便知我所言非虚,若是满意咱们再往下谈。”


    这小相公还怪上道的。


    县令和朱瑛对视一眼,立刻笑着端起了酒杯——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做生意嘛,总要有试用装。猫猫爪爪开花烤火.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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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公子, 县令和那漕帮帮主怎么还没动静?咱们可该走了,再不走就赶不上回家过年了。”傅秋露皱眉看了一眼院门。


    朱慈煋听后笑问了一句:“怎么这般生疏?不喊义父了?”


    傅秋露哼了一声说道:“若非我兄妹二人伺候过公子,张县令才不会收我们为义子义女。”


    朱慈煋看着窗外说道:“最迟明日, 他就该派人接你去张府了。”


    傅秋露刚想说什么,院门就被敲响了。


    来的就是县令家的家丁,口称什么夫人想小姐了, 想让小姐回去看看。


    傅秋露震惊地看了一眼朱慈煋:“公子, 神了啊。”


    “去吧。”朱慈煋笑了笑说道:“带点年礼过去, 若是问起春生,就说我不让他来。”


    傅秋露虽然有些疑惑, 但还是认真点头,而后拿了年礼出门上了一顶小轿。


    傅秋露走了之后,朱慈煋对着奚哑招手说道:“来, 我们继续学手语。”


    奚哑一脸疑惑地走了过来, 用手语表达了自己的疑问:“公子不急?”


    如今的奚哑学了不少词, 已经能简短地表达一些意思,别说奚哑, 就连傅秋露都学了一些。


    朱慈煋也没说话, 直接用手语表示:“他们是在研究蜂窝煤的配方。”


    奚哑看得似懂非懂,朱慈煋这才开口说了一遍。


    奚哑震惊地瞪大眼睛:“他们不怕?”


    朱慈煋嗤笑:“他们不傻, 不会直接单干而是会选择偷偷干,一边跟我合作一边自己再弄来卖,他们都是地头蛇, 想要隐匿容易得很, 谁能查出来?”


    奚哑想了想用手语磕磕绊绊表示:“公子,不怕,他们!”


    “对, 不怕,他们分析不出我的配方,至少短时间内不行。”


    奚哑听后一双黑亮的眼睛一脸崇拜地看着朱慈煋,看上去像是当年警队里一只德牧警犬。


    朱慈煋没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然后说道:“来,再多学一点,回头让春生秋露他们也学一学,你们就能交流了。”


    奚哑其实很聪明,如果不是天生残疾,还能做更多事情。


    再奚哑又学了十几个词语之后,傅秋露便回来了,她不仅自己回来,还带回来了县令之子。


    他是提前上门拜年的,因为朱慈煋要在乡下过年,县令又脱不开身,便让长子提前过来。


    这也正常,朱慈煋虽然身份高,但他现在还没有官职,县令亲自上门拜年还是太殷勤了一些,让长子前来就比较合适。


    县令长子张赟其实也比朱慈煋年纪大了不少,本来以为只是应付一个半大少年,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说了几句话他就觉得好像跟他交流的是同龄人一样,还是个十分难缠的同龄人。


    怪不得父亲让自己说话小心,别不小心得罪了对方。


    张赟想到这里更加谨慎了一些,也不敢随便乱开口,坐立不安了半天,才看到朱慈煋端起了茶杯。


    他立刻如蒙大赦一般告辞离开,出门的时候背上的汗被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他走了之后,朱慈煋才看向傅秋露问道:“在县令家受委屈了?”


    傅秋露哼了一声:“他们哪儿敢给我委屈受,还指望着我从公子这里偷配方呢。”


    朱慈煋失笑:“这么痛快就把县令给卖了啊。”


    傅秋露看向朱慈煋:“公子,你是不是知道他要跟我说什么。”


    朱慈煋打了个哈欠说道:“又不难猜,行了,收拾收拾东西,我们明日回去。”


    傅秋露眨了眨眼,她本来还以为公子会问一两句,结果竟然什么都没说。


    公子,居然这么信任她吗?


    想到这里,傅秋露也不生气了,立刻笑着说道:“对,我们回去,让他们上门求公子,反正咱们不缺钱。”


    朱慈煋心说怎么不缺钱了?他可穷死了好吧?现在他就等于坐吃山空啊。


    哪怕是在乡下,也不敢说能保一辈子平安富贵。


    实在是通货膨胀太厉害,现在一两银子能换五千文钱,要知道万历年间一两银子能换一千文,这么大的差距,未来还有好多年会动荡不安,谁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只是上赶着不是买卖,他若太过急迫反而会让县令和朱瑛起疑心,后面的事情就都不好谈了。


    谈生意,谈的是生意,谈的也是人心。


    县令和朱瑛想尽办法都没能破解配方,配出来的要么无法燃烧,要么就是有极大的烟,要么就是燃烧时间太短以及成本比朱慈煋说的那个要高很多。


    无论是县令还是朱瑛都没想过一个小小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蜂窝煤居然还这么复杂。


    他们两个本来分别在破解配方,朱瑛甚至还求到了他那个知府姨夫头上。


    苏州知府知晓之后便呵斥说道:“糊涂!便是知道了配方能赚多少钱?若是能搭上伯爵府甚至太子,那才是泼天富贵!”


    朱瑛小声说道:“如今块煤越来越贵,末煤却没怎么涨价,若是能成,也是泼天富贵啊。”


    苏州知府看了他一眼,坐下冷哼说道:“你懂什么?当年东宫册立,本官曾有幸赶上盛典,东宫的富丽堂皇是你这辈子都想不到的,单单那株青玉梧桐便价值连城!”


    青玉梧桐……朱瑛好奇多问了两句,在得知整棵树都是由上好玉料雕刻而成之后,他忍不住咋舌。


    的确,这样的富贵他是真的没见过。


    他有些疑惑:“那……太子既然不缺钱,为何还要做这些?”


    苏州知府沉吟半晌说道:“只能说太子不缺富贵,但缺钱。”


    朱瑛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怎么说?”


    苏州知府也懒得提点他,不过是个漕帮头子而已,还是嘉定府一地,实在没什么本事。


    “你不用想那么多,换句话说,能趁机给太子送钱是多少人捞都捞不到的好处,你不要只看到那些蝇头小利!”


    朱瑛听后虽然还不明白,但也还是听话地答应了下来,立刻就让人准备好年礼,结果去了却扑了个空——那小院早就人去楼空了。


    他也不知该找谁询问去向,他甚至不知道这位小相公的祖宅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无奈只能去找县令,张县令听后背后出了一身冷汗,知府大人都不让自家人乱来,若是他真破解出了配方还售卖……只怕第一个要收拾他的就是知府。


    “我倒是知晓那位小相公所居之地,只不过乡下偏远,路不好走,更何况我也不适合亲自去。”


    县令好歹也是文人,要脸。


    朱瑛说道:“那就让侄儿跟我走一趟便是。”


    县令苦着脸,当时送傅秋露回去的时候他就让儿子去拜访了一次,还送了年礼,再去……自然不合适,只是不去也不行,要不然所有好处就都让朱瑛拿走了,朱瑛也不是没有靠山,人家小相公带上他也不过就是不想生是非罢了。


    最后朱瑛还是带着县令的长子又去了一趟,当然嘴上的意思是年底朝中公务繁忙,所以没来得及商量生意事宜。


    他们去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三,村子里已经很有新年的味道。


    朱慈煋更是指挥着众人上上下下装饰房子。


    在穿过来之前,年味其实已经非常淡了,尤其是他卧底好几年,每年都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


    本来穿过来之后他也没觉得过年有什么好,尤其是在这个节点,过完年也就意味着清军要南下了,南边也安稳不了多久,很快就会一片血色。


    这种危机就仿佛是悬在头顶的利刃,快要掉下来了,而他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


    只是回到村子之后,他就逐渐被村民们的热情感染。


    他回来之前已经有不少村民送东西过来,等他回来之后更是络绎不绝,因为是年礼,大家都光明正大送上门。


    朱慈煋也不推辞,也让傅秋露拿着年礼挨家挨户地送了过去。


    他自己则在挂灯笼的时候顺便塞点糖给路过的小孩子。


    小孩子一个个欢天喜地的模样让朱慈煋的脸上也忍不住挂上了笑容。


    小孩子的快乐真的很简单,普通人的快乐也很简单。


    新年能穿上新衣服,吃到好吃的,还能放松一下,遇到了说一句吉祥话希望明年更好,的确能让人心生期盼。


    朱瑛和张赟过来的时候心里都有些七上八下的,当他们跟着带路的村民抵达奚家老宅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位小相公正爬高踩低地挂灯笼,嘴里还嚷嚷着:“一个个少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上来挂啊?也不知道学学奚哑。”


    傅秋露叉着腰哼了一声说道:“公子好不讲道理,阿哑本来就不会说话。”


    傅春生笑嘻嘻说道:“公子嫌我们话多不如多给我们两把瓜子啊。我们吃东西就不说那么多了。”


    朱慈煋没好气说道:“想吃就去吃,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哎,公子,张……我大哥来了,还有朱大当家也来了。”傅秋露刚要欢呼就看到朱瑛和张赟。


    张赟此时已经目瞪口呆:怎么跟他之前见到的不一样呢?


    但是不得不说,此时此刻这位小相公才符合他的年龄。


    朱瑛大笑说道:“小相公好雅兴。”


    朱慈煋从梯子上跳下来说道:“呦,哪阵风把大当家和张兄吹来了?”——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一群小废物,挂灯笼还得我来!猫猫举灯笼.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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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朱慈煋表现得不冷不热, 说话还带点阴阳怪气,倒是多少符合了他如今的年龄。


    对于县令和朱瑛的做法,朱慈煋其实能猜到, 也能理解,他也并没有真生气,这点小事还不值得他动气。


    只是他得表现出生气, 这样在接下来的谈判之中比较有利。


    张赟到底还年轻, 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在县城中又是众星捧月般的人物,哪里被这样嘲讽过?一时之间脸上有些挂不住, 面色涨红,险些想转身走人。


    幸而张县令也没指望儿子能得到什么好处,安排了一位老练的门客过来。


    门客凑到张赟耳旁说道:“大公子, 暂且忍一忍, 这一位, 老爷都不能轻易得罪的。”


    别真因为人家住在乡下还亲自挂灯笼就小看啊,身份在那摆着呢。


    小相公身上衣着不起眼, 可腰间挂着的玉佩价值不菲。


    张赟听后只好忍了下来, 站在那里尴尬地笑了笑。


    倒是朱瑛混迹市井多年,脸皮更厚一些, 完全不在意这点冷嘲热讽,大踏步跟进去说道:“年底事多,我们水龙会虽然一个个都是老粗, 但过年也还是要安排一下的, 是以来迟了,小相公原谅则个。”


    朱慈煋在上首坐下之后,一改刚刚嬉笑怒骂的鲜活模样, 十分高冷说道:“乡下地方,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唯有粗茶一碗,两位将就一下吧。”


    朱瑛心知不让这位小相公把气撒出来,要不然今天只怕要无功而返。


    是以他连连赔罪,还让人将带来的年礼送了过来。


    因为有苏州知府之前的敲打,朱瑛带来的礼物价值不菲,金银玉器古玩之类的都不少,甚至还有许多丝绸布匹。


    朱慈煋心说过个年快成富翁了。


    他送的年礼不过是一些食物之类的,不怎么值钱,实际上按照身份地位来算,就算他不送年礼也没人能说得出什么。


    倒是收到的东西都很珍贵。


    他直接让春生和奚哑将东西放起来,看了一眼朱瑛和张赟之后说道:“行了,我知道两位是为什么来的,我这里写了一份契书……”


    他说到一半顿了顿才继续说:“我给你们念一念,若是同意,那就签字画押。”


    他本来想让这俩人看看的,只是说到一半想起朱瑛不识字,便改了口。


    朱瑛虽然长相粗犷,但心思细腻,注意到了这一点,心口不由得一热。


    若是下属记得这件事情并且还给他留面子,那他觉得是正常。


    可小相公还记得,就足以让他有几分感动了。


    不过也就有几分,涉及金钱和生意,他的理智又回笼了。


    朱慈煋的计划也很简单,他这边负责制作,朱瑛负责运输和销售,县令自然是负责对他们的产业进行扶持,降低一些税收,甚至前期不收税。


    至于利润分配,朱慈煋便说道:“我按照成本价加十文卖给你,你卖多少,卖往哪里我都不管,如何?”


    朱瑛略微一愣:“这……这是不是不合适?”


    他已经做好太子拿大头的准备了,甚至心里也想着这一块煤能赚个十文二十文也不是不行,结果现在居然是对方退让,着实让人惊讶。


    朱慈煋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太子殿下的确想要钱,但也不会与民争利,更何况除了蜂窝煤之外,这配套的炉具也是能卖钱的。”


    制作当然还是朱慈煋来。


    朱瑛脑子转了转,立刻明白恐怕是这位小相公和他身后那位太子殿下不想跟他们漕帮牵扯太深。


    只是正常买卖,到时就是出了什么事情也牵扯不到太子。


    这怎么行?漕帮是朱瑛家里祖传下来的营生,而他家祖祖辈辈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洗白上岸,总做这种刀口舔血的勾当难以长久,他的祖父、父亲都是死于非命,不仅有来自官府的压力,还有同行倾轧。


    也就是他搭上了苏州知府,而那所谓的表外甥身份也不过是他孝敬得来的,每年要送到苏州知府那里的钱都不少,县令这里也要打点。


    若是能搭上太子的船不说别的,这两份孝敬说不定就能省下许多。


    虽然想着这些,但朱瑛也没多说什么,看了一眼张赟点头应下了。


    朱慈煋转头看着张赟说道:“你回去告诉你父亲,税收方面,只要县衙出具规定,我们定会按时缴纳,足额缴纳。”


    张赟有点没听明白,还在想你不是秀才吗?交税也有减免的,这样还不好好交,那岂不是……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站在他身后的门客立刻说道:“小相公放心,我家公子一定会把话带到的。”


    除此之外,朱慈煋还拿出了一封信说道:“这个也带回去给县令看看吧,记得不要私拆,里面可是太子手谕,看过之后让张县令派人给我传个话就行。”


    朱瑛听到太子手谕四个字眼睛就粘在了那封信上。


    等他们离开祖宅的时候,朱瑛眼睛一转凑过去小声说道:“大公子,这太子手谕必然不是小事情,你不先看看,派人先跟县令大人说一声,也好让他老人家心里有点数。”


    张赟也有些心动,然而他身旁的门客却冷漠说道:“太子手谕事关朝廷大事,大当家还是莫要过多插手的好,否则……知府可未必会帮你。”


    朱瑛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对门客揭他老底的行为恨极。


    这门客不就是在说他跟苏州知府的关系没那么牢靠吗?


    不过是个门客,还是县令家的门客竟然也敢如此猖狂。


    可人家是秀才,身上有功名,再加上背靠县令这棵大树,朱瑛也不是很想跟他起冲突。


    没有好处,没好处的事情朱瑛很少去做。


    他笑了笑说道:“是我失了分寸。”


    张赟也察觉出朱瑛刚刚有些不怀好意,立刻说道:“在下如今有皇命在身,不敢在外逗留,先行一步,就此分别。”


    朱瑛也没有多留他,还故意落后了一些,然后找了个岔路分道扬镳。


    只不过,分开没一会,朱瑛就又一个人回到了奚家老宅。


    他回去的时候傅家兄妹正在围着朱慈煋低声说笑,重点当然是“太子殿下”。


    刚刚傅春生还有傅秋露听朱慈煋一口一个太子殿下差点没忍住,可惜现场只有他们两个知情。


    朱慈煋严肃地看了他们一眼:“闭嘴,这件事情不要轻易拿出来说。”


    这宅子里还住着其他两个人呢。


    见朱瑛回来,他意外也不意外,只是看着朱瑛问道:“大当家可是觉得进价太高?”


    朱瑛连忙说道:“不不不,我只是觉得太子殿下仁厚,愿意让利我等小民,但我这心里着实过意不去,不如这定价再抬一抬?或者我每年,不,每季度将利润分与小相公一些。”


    定价抬一抬,然后你们的售价也抬一抬?


    不过他也听出来朱瑛是想靠钱财开路在“太子”那里混个名字。


    朱慈煋眼睛一转说道:“你若坚持如此,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利润就算了,那是你辛辛苦苦赚的钱,不如你出一些钱,将奚家岭通往县城的路稍微修葺一下,这样运输也更容易一些,还有制煤厂以及煤炉厂,你也帮忙建了吧。”


    本来朱慈煋也在盘算着建厂要花多少钱,前期厂房不需要太大,但是按照他的估算,几百两银子是要的,可如果加上修理就不是几百两银子能打住的了。


    如今他手上的现钱并不多,如果钱不够还需要变卖一些年礼。


    这样的话就要小心才行,不能让朱瑛和县令发现,要不然很快就能顺藤摸瓜察觉到他外强中干,甚至还能猜出点别的什么东西。


    可若是不想让他们发现,就不能在苏州府出售那些珍玩玉器,去外面又有被劫道的风险。


    这些事情本来就让人发愁,不过既然有人送上门来,那他自然也不客气,直接顺水推舟。


    朱瑛听后立刻满口答应:“小相公选址何处?只要定下了地方,过了年我就让人来修路建厂。”


    朱慈煋说道:“选址之事我自有成算,等定下来便会让人给你写封信……呃,你那里有人认字吧?写信主要是能盖上我的私印,传话太过容易被冒充。”


    朱瑛摸了摸后脑勺说道:“有的,我外甥认识,哎,看来还是要识字才行。”


    朱慈煋随口说道:“识字的确比不识字机会要多一些,你放心,你的孝敬太子肯定会知道的,你若是能多识几个字,以后也不是不能走举荐路子。”


    朱瑛听后立刻眼睛一亮,连连说道:“等回去我就学一学。”


    朱慈煋和朱瑛对视一笑都很满意,朱慈煋满意自己不用出很多钱建厂还顺利给朱瑛画了个饼,朱瑛满意自己总算是在太子面前挂了号。


    至于朱慈煋会不会隐瞒他的“功劳”,朱瑛倒也不是那么在意。


    搭不上太子,搭上小伯爷也是好的,反正对他而言,这两位都是他以前高攀不起的存在。


    朱瑛走了之后,傅秋露一脸疑惑说道:“这人真奇怪,不要他钱他还不愿意。”


    朱慈煋负手慢悠悠说道:“因为他有所求啊。”


    有所求就有弱点,有欲·望便能利用。


    哪怕到后世都有那么多空手套白狼的,更何况朱慈煋比那些骗子还更真实一点——他的确能拿出太子手谕。


    朱慈煋看着傅春生和奚哑打打闹闹地贴春联,开始认真思索:厂址选在哪里比较好呢?——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别管这手谕怎么来的,就问你是不是太子手谕吧。猫猫在手谕上按下了红色爪印.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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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朱慈煋思前想后, 觉得还是在奚家岭选地方比较好。


    奚家岭人口虽然不多,但面积不算小,人口不多也是因为这些年年景不好, 夏天不是旱就是涝,冬天又奇冷,每年都要死人。


    临近年节都还有几家在办丧事。


    朱慈煋已经熟悉了这个地方, 更何况目前为止这里的村民对他还是尊敬感激并存的。


    他跟保长关系也不错, 拿下两块不那么好的地应该也不难。


    最主要的是到时候他可以就近招人, 制煤厂的活就是脏点累点,但是男女都可以做, 甚至家里的孩子也可以。


    赶在春耕之前多做出来一些,农忙的时候制煤厂先关了也不是不行。


    朱慈煋盘算着这些直接去找了保长奚平要三块地,不需要特别好, 离村子近最好了。


    奚平自然是会行方便, 却也还是问了一句:“您这前两块地是制煤厂和煤炉厂, 这第三块地是做什么?”


    他问完又补充了一句:“您别嫌小老儿话多,这些都是要报上去的, 小老儿不敢不记录。”


    朱慈煋十分通情达理说道:“我知道您的意思, 我可以告诉你,可你不能随意说出去。”


    奚平立刻作倾听状, 然后他听到那位小相公凑过来低声说道:“那块地方是要来做火器的。”


    “火器?”奚平顿时大吃一惊。


    朱慈煋缓缓点头:“正是,有了火器才能对付海匪,实不相瞒, 现在朝廷已经腾不出手剿匪了, 若是一直等朝廷派人来,只怕……”


    奚平怎么会不明白这件事情?海匪肆虐这么多年了,每次他们都上报, 每次也没见朝廷派人来,他们只能每天提心吊胆,生怕海匪过来。


    这次丽水村的遭遇更是让村中人心惶惶。


    奚平有些担心说道:“可……可这是犯王法的呀。”


    朱慈煋大笑两声:“你担心什么,若是没有太子首肯,给我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做这种掉脑袋的事情。”


    嗯,他就是太子,他为自己代言。


    奚平顿时眼睛一亮:“太子……太子允许了?”


    朱慈煋点头说道:“是,我之前给殿下写了信,太子殿下对此事也十分生气,这里毕竟是皇后娘娘的祖籍,别的不说,我家祖坟还在这呢,若是让海匪祸害了可怎么好?只是太子殿下如今也不能因为海匪就大动干戈,只好让我便宜行事,我想了半晌才觉得只有火器能处理海匪,大批量的刀枪棍棒太惹眼,而且想要用好还要长时间训练,但是火器会比较容易一些。”


    当然他也是有私心的,刀枪棍棒抵挡不了清军,当然火器也未必能抵挡得了。


    人家可是得了北京补给的,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些不能跟奚平说,奚平一辈子在村子里,知道这种事情除了提前发愁也没什么别的用。


    朱慈煋跟奚平通过气之后,县令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说是会鼎力相助。


    嗯,他之前所谓的太子手谕就是说火器厂的事情,跟奚平这里说的差不多,只是在县令那里说的是有机会要主动出击,到时候剿匪的功劳朱慈煋和县令平分。


    张县令看到手谕之后,先前的一些疑惑也都解开了。


    他就说怎么伯爵家的公子大过年的跑到这山旮旯待着,想来就是为了这份功劳,剿匪比打叛军和鞑子容易多了。


    不过,太子殿下特地强调他只需要大开方便之门,不需要他做任何事情。


    这种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捞功劳的事情谁不喜欢呢?张县令不仅配合,甚至还主动询问需不需要什么东西。


    朱慈煋直接回绝了他,表示太子殿下都安排好了。


    实际上……他安排好了也没用,因为他现在非常缺人手。


    制煤厂和煤炉厂都是可以光明正大开的,招本地人就行,但是火器厂则是要小心再小心,不可能用这些村民。


    朱慈煋想了想,直接让县令准备一批死囚和罪奴,等他这里厂房建好就把人送来。


    他想着这些,将之前画好的火器图拿了出来,开始思考能不能进行一些改造。


    傅秋露经过窗下看到他发呆,不由得奇怪问道:“公子可是遇到难事了?”


    朱慈煋摇了摇头,有些事情还是不能跟傅秋露说。


    他看着傅秋露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便问道:“怎么了?”


    傅秋露叹气说道:“公子,西边有户夫妻俩进山砍柴狩猎,人没了,这大过年的只剩下一个八岁的孩子,这可怎么好。”


    朱慈煋有些意外:“进山狩猎?这大冷天的去狩猎什么?”


    “听说是家里实在太穷,大过年的都揭不开锅,外加最近天气不仅没有回暖,反而越来越冷,他们家的柴不够,孩子都要冻坏了,就商量着女的砍柴,男的狩猎,没想到遇到了出来觅食的大虫,哎……”傅秋露说着也忍不住叹气。


    本来就很惨了,眼看着八天后就是大年三十,结果出了这种噩耗。


    朱慈煋沉默了一瞬,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叹息说道:“那孩子呢?怎么安排?”


    “不知道,正守灵呢,倒是有几家亲戚陪着,只不过看样子,等夫妇安葬之后,怕也是要跟奚哑一样吃百家饭了。”


    “胡闹!”朱慈煋说了两个字之后就说不下去了。


    当初奚哑跟这孩子差不多大,除了他天煞孤星之外,也是没人养得起一个半大小子,若是有田产还好一些,偏偏无论奚哑家里还是这次出事的人家,都没有什么田产,连点好处都拿不到,更没人愿意养。


    朱慈煋叹息说道:“算了,让春生过来。”


    傅春生过来之后,朱慈煋拿出了二两银子说道:“去找保长,这是我给那家人的奠仪,告诉他,这些钱务必用来安葬那对夫妇,还有,等那对夫妇头七过后就带着那孩子来我这里。”


    傅春生听到前面没觉得有什么,听到最后一句当即吓了一跳:“公子,这可万万不可,大丧之家怎能登门?”


    朱慈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能?少跟我说什么吉不吉利,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傅春生见他生气,心里顿时一突。


    他们这位太子殿下很少会动怒,大怒的时候几乎没有,但每一次他摆出这个表情就代表着他已经很不高兴,很不耐烦,再惹恼他,他可能要动手了。


    傅春生只好转身去找了保长,紧接着奚平就亲自上门来劝说。


    朱慈煋看了一眼傅春生,傅春生吓得立刻连连摆手:“公子,小人什么都没说。”


    奚平摩挲着拐杖说道:“公子,别怪小老儿话多,主要是这大过年的的确不吉利,容易有冲撞啊。”


    朱慈煋对奚平就温和许多,他叹息说道:“冲撞一说看不见摸不着,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但留这孩子一个人在家里,没有柴也没有食物,跟让他等死有什么区别?”


    奚平立刻说道:“公子放心,小老儿会安排人给那孩子送衣物食物的,不会让他出事。”


    人心都是肉长的,虽然忌讳,但也不能真的看着孩子去死。


    朱慈煋无奈说道:“他才八岁。”


    奚平一脸理所当然:“已经能顶门立户了。”


    朱慈煋:……


    就很离谱,放到后世还在上小学的年纪在这个时代就顶门立户了。


    朱慈煋也懒得再说什么只是说道:“保长放心,我心中有数,别的不说,难道以我的命格还压不住那些魑魅魍魉吗?”


    奚平一听,这才不说什么了。


    这年头,出生在富贵人家就已经是命格富贵,更不要说出身权贵之家,那肯定是顶好的命格。


    奚平躬身说道:“公子大善,小老儿替那孩子多谢公子了。”


    朱慈煋扶起他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保长回去通知村民,就说我可以赊一些蜂窝煤给大家,不要利息,但还款时间要在年底之前,若是来作坊做工,倒是可以来抵债。”


    奚平顿时眼睛一亮问道:“这……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朱慈煋点点头:“自然是真的,保长回头通知下去,找个时间一起签字画押,不过我手上蜂窝煤有限,我会按照数量给一家设个上限。”


    奚平立刻说道:“小老儿这就去通知大家,这是好事……这是好事啊……”


    奚平走后,傅春生一脸的欲言又止。


    朱慈煋没有了改图纸的心情,懒懒问道:“又想说什么?”


    傅春生问道:“公子,把那孩子接过来真没问题吗?”


    朱慈煋有些烦了:“能有什么问题。你们要是怕,等过了年就走吧,反正你们的卖身契也没在我手上。”


    傅春生听了之后立刻跑了,好不容易才留下来的,他才不会走。


    朱慈煋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胸前,那枚圆圆的国徽正安安稳稳的挂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我画了那么多图,总得派上用场!猫猫甩了甩爪子上的墨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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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傅秋露拿着账目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傅春生逃出去, 她有些疑惑问道:“公子,我哥又惹你生气啦?”


    朱慈煋无奈说道:“人也不小了,胆子怎么没变大, 天天担心那些有的没的。”


    傅秋露问道:“公子,真的要把人接过来吗?你不怕吗?”


    “不怕不怕,哎呀, 你们一个个怎么年纪不大, 操心这么多东西, 账本呢?给我看看。”朱慈煋从傅秋露手里接过账本看了一眼。


    这上面是专门记录蜂窝煤用料数目和成品数目的,原本这些东西他是想保密, 不想让傅秋露和傅春生等人接触的。


    只是转念一想,既然不相信他们,为什么还要留着他们?他们若是真泄漏了配方直接赶走就是。


    反正就算配方泄漏也未必有人看得上这门生意, 最主要的是这门生意在战乱时期未必能长久, 用一个配方揪出幕后之人也不算浪费。


    朱慈煋想到这里, 便做出信任姿态,将事情一一分派, 傅秋露则是负责管理账本。


    傅秋露站在朱慈煋身边说道:“公子, 这些蜂窝煤值不少银子,难道真的要赊给他们?”


    朱慈煋随口问道:“有哪里不妥?”


    傅秋露说道:“赊了只怕就回不来了, 这村子里的人一个个穷成这样,说是赊账,哪儿还得起。”


    可他们自己也不想穷成这样啊, 温饱温饱, 人生一世连最基础的东西都无法保障,这还能怪他们吗?


    若是他们真的懒散不是生产也就罢了,可以朱慈煋的观察, 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在努力生活。


    就比如刚刚去世的夫妻俩,难道是他们想在这么冷的天气冒险出去打猎吗?


    不过朱慈煋没说什么,说了傅秋露也听不懂,是以他只是说道:“没关系,我都说了最多赊一年,并且如果今年赊账到了年底还没还完,明年就不能再赊账了。”


    傅秋露听后等了一会有些疑惑问道:“就这些?”


    朱慈煋也有些疑惑:“啊?那还有什么?”


    这小丫头不会想让他收利息吧?要不是白送不好,他都没打算收钱。


    当作公益了也不是不行。


    只可惜这年头慈善公益之类的都不是很成熟,而且现在搞慈善做公益除了邀名又没什么好处,没人会做。


    朱慈煋也不打算冒这个头,肯赊账就是折中的办法。


    反正接下来他总能找到一点赚钱的路子。


    傅秋露瞪大眼睛:“惩罚呢?赊账不要花息就算了,万一还不上钱难道没有别的措施吗?”


    朱慈煋立刻说道:“那就安排人追债好了,还不上就用家里粮食房子或者田地抵嘛,这有什么好说的。”


    至于安排谁去追债,怎么追债,那不都是他说了算嘛。


    不能让人心安理得的欠债,时不时安排人去口头催一下就行了,给他们一点紧迫感。


    当然人品好的可以这么做,人品不好的那就要重拳出击了。


    傅秋露听后忽然想到许多富户搞土地就是这么搞的,先用点手段让有田产的穷人欠下还不上的债务,利滚利到最后只能将田产贱卖给富户。


    想到这里,她立刻恍然:“还是公子厉害,我都没想到这里!”


    朱慈煋有一瞬间的茫然:啊?


    他干什么了就厉害了?


    看着傅秋露一脸佩服的模样总觉得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去了。


    ……


    奚平的速度很快,或许是担心再有人因为没有柴铤而走险酿成更多惨剧,他当天下午就组织好了人。


    朱慈煋并没有出面,直接让傅春生去了。


    作为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他还是要保持一下神秘感的,反正都已经定好了,一家最多赊十块蜂窝煤,而且也不是每家都能赊。


    十块并不多,但这年头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整天烧煤取暖的,也就晚上睡觉的时候才会烧一会。


    最主要的是朱慈煋手上也不多,这还是奚哑最近这些天埋头苦干的结果,每家十块已经是上限,再多只怕他们自己都不够用。


    为了不让家里不缺保暖措施却贪小便宜的人来占据名额,朱慈煋直接让奚平做审核人,家有余财的就别想着过来赊了。


    除了审核严格之外,他故意让傅春生强调若是一年内还不上则会收走田产。


    这样除了实在困难的人家,想要来占便宜的人也要掂量一下。


    傅春生因为是代表朱慈煋过去的,所以挺直了腰杆敲打了一下奚平说道:“公子说了,他相信您能公正公平,不会徇私。”


    剩下的他没说,不过奚平人老成精自然明白朱慈煋的意思。


    他立刻躬身说道:“还请小哥儿放心,公子的意思小老儿明白了。”


    傅春生点点头,站在一旁开始冷眼旁观。


    他对这些村民没什么感觉,什么怜悯之心统统没有。


    世道艰难?这个世道谁不艰难呢?


    他和妹妹也是自幼失怙,要不是遇到了侯爷,只怕早不知流落何方了。


    这次那个孩子命也不错,遇到了公子,只是公子好像比他家侯爷还心软一点,他家侯爷可不会救济这些穷人。


    正所谓救急不救穷,更何况当年侯爷和他母亲落魄的时候也没人救济他。


    很奇怪,他从来没想过心肠软这三个字能用到这位的身上,感觉格格不入又好像顺理成章。


    傅春生带着结果返回了四合院,他将赊账人家的情况全都写得十分详细。


    大部分都是真的很穷,家里要么有年迈行动不便的老人,要么有年幼的孩子,有些人家是两样都有,甚至老人孩子还都在生病。


    朱慈煋只看着那些记录都觉得人活着真的很难。


    他放下名单叹气说道:“过两天,再散一些米面吧,就当行善积德。”


    这次他倒是没严格限制,毕竟米面他能买到,不差那一星半点,他作为乡绅,逢年过节接济一下村民也不算什么。


    朱慈煋感慨过后问道:“对了,这两天夏雷怎么样?”


    傅春生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说道:“他身上那道最深的伤口一直好了坏,坏了好,拖延许久,到现在也……”


    朱慈煋微微一愣:“怎么没跟我说?既然一直没好全为什么不去请郎中?”


    傅春生只好说道:“之前在县城我曾经问过,咱们这太远了,郎中不来。”


    朱慈煋无奈只好起身说道:“走吧,去看看他。”


    最近他一直忙着各种事情,都快把夏雷给忘了,还是看到名单又想到了即将到来的那个孩子忽然想起他家里还有一个伤号。


    结果这一问才发现他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伤号状态好像不太好啊。


    朱慈煋过去的时候,夏雷正躺在床上昏睡。


    目前照顾他的是秋露,她和春生两个人不忙的时候基本上轮流在这里照顾。


    朱慈煋轻声问了两句,看了看伤口皱眉说道:“炎症一直没下去啊,不消炎还是不行。”


    傅氏兄妹有些茫然地看着朱慈煋:“公子是什么意思?”


    什么炎?消什么?


    朱慈煋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炎症在中医范畴里是怎么说的,索性也不解释,沉思半晌转头说道:“春生,你去想办法买些大蒜来,多买一点,芝麻油家里还有吗?也备一些。”


    傅春生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听话地出门去买大蒜。


    然后他就一口气买来了近百斤大蒜。


    朱慈煋:……


    我让你多买点,但是没让你买这么多啊!——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身边的人怎么一个个都大手大脚的,当钱不是钱啊!猫猫抱着钱箱藏起来.jpg


    本章有红包掉落~


    下一更明天早上六点~


    第38章


    朱慈煋看着堆了半个地窖的大蒜, 深吸了口气。


    一旁的傅春生有些忐忑问道:“公子,我……我是不是……买多了?”


    朱慈煋轻咳一声:“是我的问题,忘记告诉你买多少了。”


    他以为的多买一点大概就是个五斤十斤, 谁知道能买这么多。


    朱慈煋有些疑惑地看着傅春生:“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大过年的还有人在成批贩卖?”


    傅春生听后略有些心虚,只是含糊说道:“刚好赶上了。”


    朱慈煋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直觉这货应该是没说实话, 但他也没多问。


    现阶段不适合直接掀桌。


    朱慈煋应了一声说道:“行了, 我要用一下小厨房, 你们谁都别过来。”


    他说着就提着十多斤的大蒜去了小厨房。


    傅春生看着他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


    这时节当然没地方去买那么多大蒜,他这是偷偷联络了同僚,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给弄来的。


    傅秋露有些担心地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你疯了?公子对我们的信任本就不足,你还铤而走险?”


    傅春生问道:“难道要看着老夏去死吗?”


    傅秋露有些无奈:“我就说让他离开,先回去治伤再说, 他也不听。”


    “他不是不听。”傅春生沉重地说道:“老夏的伤太重了, 就算回去也未必能够治得好, 甚至可能因为舟车劳顿让伤势加重。”


    傅春生说完,咬牙切齿地说道:“那群狗·日的海匪, 别让我逮到机会, 否则一定让他们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可这里缺医少药,也不可能治得好他啊。”傅秋露眼眶略微泛红:“他都已经好几天没怎么清醒了, 这样下去……”


    傅春生看向小厨房的方向,眼里带着一丝希冀:“现在只能看公子了。”


    傅秋露有些疑惑:“公子……这是要弄什么?能给老夏治伤?”


    傅春生摇头:“公子没说,我也不清楚。”


    “那你怎么确定……”


    傅春生轻声说道:“我在跟公子说完老夏的情况之后, 公子就让我去买那些大蒜了, 公子都不忍见那孤儿独自生活,怎么会不管老夏?他若真不想管,当初就不会救老夏了。”


    傅秋露不得不承认傅春生说的是真的。


    她叹息一声说道:“希望公子真的有办法吧。”


    而他们的公子现在也在祈祷这个办法真的管用。


    他能想到的办法不多, 只有土法制作大蒜素。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制作的抗生素,当然说是抗生素或许也不准确,毕竟纯度达不到。


    其实这个时代的人们已经知道大蒜有很多用处,各种内服外敷的药物中都有大蒜的影子,只是对于大蒜素的了解还太少,并不会提纯。


    朱慈煋做的就是稍微提纯一下,这个配方他是要保密的,倒不是想要用来赚钱,而是关键时刻或许能够作为一个重要筹码使用。


    所以他在制作的时候没让任何人进小厨房,也亏了家里还有小厨房。


    大蒜素的制作方法并不难,第一步就是先把蒜捣成泥然后静置一部分时间,这个过程是让蒜酶转化成蒜氨酸。


    在大蒜静置的过程中,朱慈煋也没闲着,他搞了一个简易的蒸馏器用来蒸馏提纯。


    还好他穿到了明末,蒸馏这种手段早已出现甚至普及,他就算搞出简易蒸馏器也不用担心没办法解释。


    这个简易蒸馏器十分简陋,大锅里放一个瓷罐,上面顶上一个金属锅盖作为冷凝盖,锅盖凹陷处朝上,放入冷水就是一个简单的冷凝器,蒸汽遇到“冷凝器”就会冷凝成液体,顺着锅盖顶端滴入瓷碗中。


    要说效率很高,或者很好倒是没有,只能说可以用。


    朱慈煋搞定这个简易蒸馏器之后,蒜泥静置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就将蒜泥与买来的白酒按照一比三的比例混合,然后进行蒸馏,这个过程他还要注意一下,大蒜素的沸点大概是八十到一百度,他必须控制着水不能烧开,毕竟水的沸点也是一百度,到时候蒸馏出来的液体可能里面含有一部分水汽。


    还好当年朱慈煋自己灌过一种香肠,那种香肠在煮的时候就是必须控制着水不能烧开,要不然香肠会爆掉。


    他现在用的是蜂窝煤,控火比灶台容易多了。


    蒸馏的过程中他还要不停地更换冷凝水,除此之外,他还将一部分跟酒液混合的蒜泥放到一旁静置。


    在密封避光的情况下,静置三到七天,最后再过滤也能获得大蒜素的液体。


    还有蒜泥和芝麻油混合进行低温加热,加热温度甚至要维持在六十度以下。


    三种制作大蒜素的方式,朱慈煋每一种都尝试了一下,毕竟他也不知道哪个制作出来的更好用一些。


    手里的白酒多少度不知道、水温控制全凭感觉、蒸馏器皿太过简陋,这些方法中任何一个步骤出错都可能造成大蒜素失活,最简单的大概就是静置这种方法。


    只不过静置要等好多天,万一在这个过程中夏雷撑不过去一命呜呼,那也太惨了一点。


    朱慈煋在小厨房鼓捣了接近一天,饭都是让傅春生放在门口他抽空吃的。


    等他好不容易出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他手里拿着两个小瓷碗,一个里面有浅黄色的液体,另外一碗……闻着又有大蒜的味道又有香油的味道,感觉怪怪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开饭了。


    朱慈煋将瓷碗交给傅春生,伸了个懒腰说道:“走,去看看那倒霉蛋。”


    傅春生:……


    他只好小心翼翼端着两个小瓷碗,一路去了客房。


    到了晚上,夏雷的体温又开始升高,人也变得不安稳。


    朱慈煋过去的时候,奚哑正学着他的方法用米酒来给夏雷降温。


    嗯,米酒虽然度数不高,但也有别的好处——不用担心用多了会造成酒精中毒。


    朱慈煋过去看了一眼夏雷的伤口,不由得皱了皱眉,伤口溃烂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一些,哪怕是在大冬天,创口也产生了腐肉。


    他转头看向傅春生说道:“你去找秋露,让她把我的匕首拿去将刀刃沸水煮两刻钟,然后再拿些之前买的蜂蜜过来。”


    傅春生立刻去找秋露,而朱慈煋则是和奚哑一起给夏雷身上那些不是很深的伤口用大蒜素进行消毒,然后用蜂蜜作为敷料覆盖伤口。


    等煮过的匕首送过来的时候,夏雷身上除了腐烂的伤口,其他的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朱慈煋拿起煮过的匕首放在炭火上烧了许久这才说道:“现在条件不好,只能这样了,能不能扛过去就看他的命了。”


    此时此刻的朱慈煋觉得自己好像是军医——不负责善后,只负责当下让夏雷先活着。


    只是军医处理过的伤员会被送到医院进行细致救护,他这里就没这个待遇了,夏雷……自求多福吧。


    傅春生看着朱慈煋烤匕首,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公子,这是……要挖腐肉吗?”


    朱慈煋应了一声:“对,不挖就真的要给他找个风水宝地了。”


    当然就算挖了也不一定怎么样。


    傅春生、傅秋露和奚哑三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有些纠结,他们还真不太会这东西,等等只怕要硬着头皮上了。


    他们三个压根没想过朱慈煋会亲自动手,结果没想到匕首消毒之后,这位太子殿下就直接上手了。


    不仅上手,而且动作十分熟练,下刀快准狠,没有一刀多余。


    被烧红的匕首接触到皮肉之后发出了蛋白质被烧焦的难闻味道,然而此时此刻另外三个人没心思去管味道,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在那里眼都不眨地清创。


    还好,夏雷的伤口不算很大,烧红的匕首也一定程度上起到了止血的作用。


    朱慈煋干脆利落的切下了伤口的腐肉之后,用大蒜素消了毒,最后又用蜂蜜作为敷料进行包扎。


    搞定之后,他叹了口气说道:“接下来……看他的命吧。”


    显然,夏雷的命还不错,或者说朱慈煋制作大蒜素的时候超常发挥,使得这玩意效果不错。


    在他转醒的那天,恰好是农历腊月二十九,西边那户人家的孩子也被送到了小院——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蒜泥……香油……想吃四川火锅了。猫猫擦了擦口水.jpg


    下一更中午十二点~


    第39章


    那孩子是奚平亲自带着送过来的。


    朱慈煋在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着实有些惊讶:“他今年……八岁了?”


    奚平点点头。


    朱慈煋略一皱眉, 这哪儿像八岁的孩子,看上去也不过五六岁的样子,身上瘦伶仃的, 显得头很大。


    那孩子显然有些胆怯,但还是鼓起勇气对着朱慈煋行礼说道:“拜见公子。”


    朱慈煋蹲下来看着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眨了眨眼:“大郎。”


    朱慈煋抬头看向奚平,奚平小声说道:“这孩子生下来的时候身体不好, 病病歪歪的, 他爹娘怕他夭折, 便一直没有起名字。”


    民间有个传说就是不起名字就不会上阎王爷的生死簿,要么就起一个很普通, 很多人都用的名字。


    天下间叫大郎的人多了,阎王爷也不知道谁是谁就可能把小孩子忽略了。


    奚平说完叹息一声,没想到这孩子没事儿, 可大人却……


    朱慈煋摸了摸孩子的头说道:“还是起个名儿吧, 他们有字辈吗?”


    奚平摇头说道:“乡下人家, 字都不认识几个,哪儿有那东西。”


    像是他们这种平民, 在如今这乱世能活过两代就不错了, 还要什么族谱。


    朱慈煋略一思考说道:“既然没有名字,那就起一个吧, 奚枕流。”


    傅秋露见奚平有些茫然的模样便说道:“枕流漱石,流水常在,枕之而眠, 意思是生活安稳如依水而卧, 公子希望他日后平平安安呢。”


    奚平听后连忙推了一下小孩说道:“还不快谢谢公子?”


    得了名字的奚枕流倒也机灵,立刻跪地磕头说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朱慈煋连忙把他提起来:“行了, 别动不动就跪。”


    孩子送了过来,奚平也算是完成了任务,明天是除夕,今天正是忙的时候,奚平说了两声就准备离开了。


    在走之前,朱慈煋说道:“对了,小枕流的名下如今是不是有田产?”


    奚平有些紧张说道:“是,只是过户需要手续,公子……您恐怕要去一趟官府。”


    朱慈煋随口说道:“你若是什么时候有时间,带着奚枕流去过户吧。”


    实际上他不太清楚明朝对于遗产继承是怎么规定的。


    他也懒得去了解,大明都要没了,知道有什么用?


    奚平愣了一下:“啊?带他?”


    朱慈煋见他迟疑不由得眯着眼睛问道:“怎么?难不成有人要侵吞他家的田产?”


    奚平立刻摆手说道:“没有没有,这个……如果是给奚……奚枕流的话,小老儿处理就可以了。”


    朱慈煋此时反应过来奚平可能以为是他想要奚枕流家的田产。


    他嗤笑一声:“那点薄田,我要它作甚,记住,奚枕流父母留下来的田产家产要一点不少的到他手里,谁要是敢打主意,那就别怪我替这孩子出头了。”


    奚平连连点头:“是,公子放心,该是他的一点都少不了……那……”


    他看了一眼朱慈煋小心翼翼问道:“这孩子……是不是……不算卖身为奴?”


    “谁说要他当奴隶了?”朱慈煋奇怪地看了奚平一眼说道:“他依旧还是良民,回头我教他一些文字武功,等他长大可以自谋生路。”


    奚平听后不由得一震:“教……教他文字武功……”


    他没说什么,看了一眼站在那里拽着朱慈煋衣摆的奚枕流,一时之间竟然有几分羡慕。


    奚平回去之后便对着奚山叹气说道:“人啊,真是福祸难料。”


    奚山有些奇怪:“阿爹遇到什么事了?”


    奚平说道:“那位公子没让奚枕流,哦,他给小二子家的大郎起了个名字叫奚枕流,说是什么……枕……什么石,哎,我年纪大了也记不住,反正是说这孩子以后都平平安安的意思。”


    奚山念叨了两句说道:“公子是读过书的,起的名字就是不一样。”


    “嘿,公子还说要教那孩子读书习武,你说……这孩子是不是一下子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奚平看着屋外说道:“有那一瞬间,我甚至都觉得是不是也该早早走了,不过转念一想你们都大了,公子也未必会收留你们。”


    奚山听后也十分震动:“读……读书习武?那……那小二子家大郎以后岂不是能参加科举了?”


    奚平说道:“他既然还是民籍,自然是可以的。”


    奚山想到自家的几个小子,一时也有些沉默。


    原本奚枕流跟他家小子以前都是玩伴来的,然而从今天开始,便是天壤之别了。


    奚山的妻子送热水进来的时候正巧听到了这些,一边替那孤苦无依的孩子高兴,一边又忍不住说道:“那小二子家的大郎也不怎么聪明,还不如咱家三郎呢,只怕考童生都难。”


    说完之后她又觉得这样说不好,毕竟那孩子是真的可怜,可是……凭什么一个穷到没两亩地,还失去双亲的孩子就能一夜之间有了飞黄腾达的希望,而她家的孩子明明是村子里出身最好的那拨,现在却反而……


    奚平看了一眼儿媳也没说什么,他心里也有一点点不平衡。


    最后只好叹气说道:“人的命,天注定。”


    那孩子命格好,能说什么呢?


    奚山忍不住低声说道:“阿爹,能不能……把大郎也送去,也不求公子教他认字,只求他能跟在公子身边伺候着能学点东西。”


    “伺候?”奚平忍不住哼了一声:“大郎会做什么?”


    奚山和妻子一时语塞,大郎是长子长孙,从小就被溺爱得不行,他们家又不需要亲自去种田,端茶倒水的事情他也不怎么会做。


    奚山咬牙说道:“我……我再教教他。”


    奚平摇摇头:“没用,你没看到公子身边那一男一女吗?大郎过去也就是跟奚哑一样做些粗浅活计,还不一定做得好。”


    奚平叹息,回来的路上他想了很多,甚至还想把家里漂亮一点的姑娘送过去。


    只是一想到富春山傅秋露兄妹二人,这想法也就熄了火。


    奚枕流能够跟着小公子读书习武的事情借着过年大家走亲访友的机会传遍了大街小巷。


    而朱慈煋此时心情也不错,奚枕流乖巧听话,夏雷也已经醒了,虽然他这一屋子弱病残就差个老了,但也还算热闹。


    夏雷都没想到他还能醒过来,他原本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睁开眼的那一刻,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要不是身上伤口的疼痛提醒他还在人间,他只怕以为自己已经身在阎王殿了。


    朱慈煋听到夏雷转醒的消息便让奚哑带着奚枕流先去安顿,自己则过去看了一眼。


    夏雷挣扎着起身要感谢救命之恩,朱慈煋按住他的肩膀说道:“好好休息,别瞎折腾,回头好不容易好一点再折腾严重了没人能救你。”


    夏雷抱拳十分郑重说道:“公子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公子但有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慈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养好伤吧。”


    他相信夏雷是真的感激,也相信那一刻夏雷说的也是真心话。


    可是这个人来历不明,从一开始就很迫切地想要留下来,实在有些奇怪。


    哎,这么一算,他身边奇奇怪怪的人居然占据了多一半,奚哑身上都有疑点,唯一最清白的大概就是半大孩子奚枕流。


    朱慈煋想到这里忽然心念一动,乱世之下,失去双亲的孩子肯定不少,没有父母长辈,这些孩子想要活下去很难,别说孩子,就算是成年人想要活下去也不容易。


    倒是可以想办法收留一些这样的孩子,自己培养起来的用着终归放心一些。


    他想着这些看向窗外,傅秋露正拿着药准备去给夏雷换药。


    朱慈煋很清晰地感受到傅氏兄妹最近有些躁动,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有什么动作了。


    傅秋露帮夏雷换完药之后,忍不住叹了口气。


    夏雷看着她有些无奈:“我这不是快好了吗?你还叹什么气。”


    傅秋露犹豫了一下说道:“你说我们要不要想办法把这药的方子交给侯爷……”——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给吧,他能用算我输。邪恶猫猫端坐冷笑.jpg


    下一更晚上六点~


    第40章


    夏雷下意识看向窗外, 没发现任何问题之后,便低声说道:“那药的确有过人之处,只是……公子终究救了我一命……”


    如果换成别人他二话不说也要把药方偷到手, 可偷救命恩人的药方,他还是过不去心里那关。


    傅秋露忍不住苦笑:“我也是一样,总觉得……有些对不起公子。”


    他们公子不太信任他们是真的, 但对他们好也是真的, 很奇怪的一个人。


    傅春生推门而入, 走进来低声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配方我已经推测得差不多, 找机会给侯爷送过去吧。”


    夏雷沉默,他一时之间陷入了左右为难。


    但凡这位公子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他可能都不会这么为难, 可朱慈煋……几乎满足了他对君子的所有想象——利己利人、和而不同、温柔敦厚、宽容博大、克制物欲、安贫乐道。


    最后一点换成别人或许会嗤之以鼻, 但是在夏雷看来, 这山村里要什么什么没有,对于京城长大的公子而言, 这地方着实贫瘠, 可就算在这么贫瘠的地方,对方也不急不躁, 安安稳稳地待着。


    还有收留奚哑和奚枕流……


    夏雷想到这里忽然说道:“当初侯爷会让奚哑过来,想必对这位公子已经有所了解。”


    若非笃定朱慈煋会收留奚哑,怎么可能派他来?


    “好了, 你们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 此事我来做就是,就算被公子发现也不会牵连到你们。”


    夏雷下意识反驳说道:“不行,你若是出问题, 秋露也会被怀疑,你也是好不容易取得了公子的信任,若是因此……”


    傅春生坚定说道:“若是被发现,大不了我以死谢罪,这药也得送出去,这关系到万千将士性命,不可马虎。”


    夏雷和傅秋露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无奈。


    他们被送到这位身边并不是为了偷东西,而是关注和保护。


    若是这位公子混不下去,他们就会把人带到松江府。


    侯爷特地叮嘱他们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好好照顾保护公子就好,可现在他们不得不做一些多余的事情。


    就在他们叹气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


    傅春生面色一变,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


    一出去他就看到奚枕流正路过,在看到傅春生的时候,奚枕流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打招呼说道:“春生哥哥。”


    傅春生心中怀疑,面上却十分柔和,蹲下来温声问道:“怎么跑这来了?”


    奚枕流小声说道:“我……我想去见公子。”


    “见公子做什么?”


    “我……我想的阿爹阿娘了,我想去看看他们。”奚枕流眼眶泛红。


    年纪小小的他已经懂了生离死别,但是懂和接受是两回事,尤其是前些日子还一家人在讨论如何过年,如今却已经天人永隔。


    傅春生一瞬间想到了当年的自己,抬手搭在奚枕流肩膀上说道:“今天不是已经去过了吗?”


    除夕是祭祖的大日子,早上朱慈煋就带着人去拜祭了奚家祖坟,顺便也让傅春生带着奚枕流一起去拜祭了他的父母。


    奚枕流乖巧地点头:“我……我就是想他们了,我知道了。”


    “乖。”傅春生本来有很多想说的。


    告诉奚枕流以后的日子他要一个人坚强,一个人努力。


    只不过想想又没说,一个八岁的孩子未必懂这些,而且奚枕流运气不错,遇到了公子。


    奚枕流勉强笑道:“那春生哥哥忙,我去玩啦。”


    傅春生当然看得出奚枕流是在强颜欢笑,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起身摸了摸奚枕流的后脑勺说道:“去玩吧。”


    傅春生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发现奚枕流真的回了自己房间之后这才没有继续盯着。


    而奚枕流在房间里则小心观察,过了好一会儿,趁着其他人都没注意他的工夫,一溜烟跑到了朱慈煋书房窗前扒着窗台往里看。


    朱慈煋此时正在做计划,既然说了要教奚枕流识字习武,那就不能胡乱来。


    幸好他当初卧底的时候,还曾经辅导过□□高层子女作业,是的,就算是这些黑老大子女也是要认真读书,争取洗白上岸的。


    小学学的东西他多少知道一点,这个阶段基本上就是打基础开发智力。


    朱慈煋也不指望奚枕流学得多好,只要多认识几个字就行了,这年头真的是文盲遍地跑,而他在跟别人打交道的时候会习惯性认为对方认字,在交流的时候就容易有很多麻烦。


    朱慈煋注意到窗台那里探出一个人影,似乎透过窗缝在往里看。


    “小枕流?探头探脑的做什么?”朱慈煋都不用猜就知道是奚枕流。


    毕竟全家就这么一个小矮子。


    就连他的身高这几个月也长了不少,粗略估计至少已经一米七五了,以这具身体过了年刚十五的年纪,在这个时代这样的身高已经不错了。


    窗外的人影听到之后立刻撤回一个人头,过了一会儿,奚枕流才偷偷摸摸的推开房门往里面看了看。


    朱慈煋放下笔,招了招手说道:“过来。”


    奚枕流立刻眼睛一亮,一溜烟的跑了过来。


    朱慈煋看着他温声说道:“以后无论面对谁,要去见人家都记得要敲门或者出声询问,不要在窗外偷偷摸摸看,这是十分没有礼貌的行为,知道吗?”


    奚枕流立刻认真点头:“我记住了。”


    朱慈煋没有多说,奚枕流身上有着各种各样生长环境带来的小毛病,以后少不得要一一纠正,不是很严重的毛病,他都不会太过严苛。


    他转而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无聊了?等等让你奚哑哥哥带你去放爆竹?”


    奚枕流摇了摇头,迟疑了一瞬小声说道:“公子,刚刚……刚刚我听春生哥哥、秋露姐姐还有那个受伤的夏郎君好像在说什么配方的事情。”


    “嗯?”朱慈煋有些意外:“配方?他们怎么说的?”


    奚枕流说道:“我……我没听太明白,也听得不多,只听到他们说有些对不起公子。”


    奚枕流有些忐忑问道:“公子,他们真的对不起你吗?”


    朱慈煋几乎不用猜就知道这几个人肯定是盯上了大蒜素的制作方式。


    只是他没想到夏雷居然和傅春生、傅秋露认识。


    这就很有意思了。


    到底是谁这么处心积虑往他身边送人?


    不对,夏雷到底是不是对方送过来的还不好说。


    安插细作肯定是要得到更多信息的,不是让细作死在对方门口的。


    要不是朱慈煋搞出了大蒜素,可能夏雷现在已经死了,难道……只是巧合?还是说有人要对他不利而夏雷挡了下来?


    唔,后者也不是那么可能,他要是夏雷,有这么一个机会肯定是要当面救人,成为对方的救命恩人,这不是更水到渠成地接近?


    朱慈煋脑子里闪过很多可能性,然而每个答案的可能性都很低。


    他抬手摸了摸奚枕流的头说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情你不用多管,也不用刻意去听他们说什么,知道吗?”


    奚枕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朱慈煋看着他心想得把课程提上日程了。


    奚枕流或许是因为不安也或许因为别人说了什么,他正在努力地表现自己的“有用。”


    这一次的告密就是如此,只是朱慈煋并不需要他“有用”,哪怕要培养也是寄希望于以后。


    他也不希望奚枕流天天琢磨这些小道,心性都要歪了。


    对于那三个人密谋的事情,朱慈煋就当不知道,任由他们找机会将配方发出去。


    大蒜素的配方本来就不难,但是其中火候的掌控决定着大蒜素的活性,温度高了活性失效没用,温度低了大蒜素释放不出也没用。


    更何况除了温度之外,最大的问题是保存。


    这样制作出来的大蒜素保质期很短,最多也就能维持个三四天。


    夏雷是习武之人,原本就体魄强健,再加上除了大蒜素之外,朱慈煋也用了别的手段,所以他的伤口愈合很快。


    若是不知道这一点用了过期大蒜素……不会立刻要命,但过期的大蒜素本身可能会成为一个细菌培养皿,到时候很可能会把轻症拖成重症。


    也算是他给那幕后之人一个小小的反击好了。


    ……


    松江府华亭县华亭侯府。


    侍卫首领急匆匆赶来,站在门外说道:“侯爷,春生传来了绝密消息。”


    除了老管家,整个华亭侯府没有人能随意出入侯爷所在之地,哪怕是他这个侍卫首领。


    “嗯?”正站在沙盘前做推演的傅瑄抬头说道:“拿来。”


    侍卫首领立刻进入了书房,华亭侯傅瑄即便是在自家,见外人的时候也依旧是戴着垂纱笠帽,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接过信筒抽出纸条看到了上面密密麻麻是加密过后的文字。


    傅瑄看后冷笑一声:“真是出息了,让他们去护人,先当上了小偷!”——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没事儿,我这人一向只诛恶首,他们干了什么都会算到你头上的。邪恶猫猫磨刀.jpg


    下一更明天早上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