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夜翼没费什么劲就从那个差点开枪的人口中得到了线索。但他只是个街头的线人, 有人买他这么做,他甚至把自己的邮箱地址乖乖地交给了夜翼,而夜翼简单查看了一下, 发现发布任务的那一方的邮箱地址经过了好几层中转加密。
他恐怕得花一会儿时间来研究这个了。夜翼想。
然后,夜翼揍晕了他, 看向欧文警官。
“他们买通了你覆盖那段监控录像?”他问。
欧文警官一手扶着墙,一手揉着自己的腰,自暴自弃地回答, “是啊。”
夜翼就问,“你看过原来那段监控录像吗?”
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怎么抱有希望。但欧文警官微妙地沉默了一会儿,夜翼立刻察觉到这里有点什么, 往他的方向探了探身体, “你看过。”夜翼端详着他黑暗中不太明显的表情,“你知道是谁拿走了证物。而且那还是个让人难以置信的人选。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警察?一个前途光明的年轻人?还是……”
“够了,夜翼。”欧文警察生硬地打断了他, “我还是个警官!你在以什么身份向我问话?”
夜翼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欧文警官的弱点在哪里, 也知道欧文警官只是缺钱。他可以直接用钞票打动欧文警官。
但他没有。
“抱歉, ”夜翼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他没再看欧文警官的表情,只是转过脸, 看向了黑暗的围墙,还有倒在那里的被收买者。
“警察的工资太低了。实在太低了。”夜翼说, “干这一行, 唯一能称道的也就是那点微不足道的成就感了。但不是每一天, 好人都能获胜的。被殴打的孩子会回到他的家庭里,绝望的伴侣会无数次原谅另一半,保证自己不再复吸的人总会被抓到躺在一堆白粉里抽搐……”
欧文警官没说话。但夜翼能感觉到他站在那, 似乎在吸气。
“好人不是总能获胜,坏人却似乎一直赢。”夜翼叹了口气,“又没钱,又有生命危险,没时间陪伴家人,甚至负担不起孩子的学费。”
欧文警官抹了把脸,沙哑地说,“你又知道什么?”
“嘿,哥们,”夜翼耸了耸肩,“想想看吧,我甚至连工资都没有。”
欧文警官沉默了一会儿,“当好人太累了。我只是想让我的孩子上学,他们真的很聪明,你知道吗?他们值得更好的地方。”
“我理解。”夜翼说。他的语调听起来像是柔软的叹息。他转过头,看向欧文警官,欧文警官也看着他。一阵寂静过后,欧文警官放弃了抵抗,“我确实看到了那个人。你肯定想象不到是谁——天哪,我居然在假设你知道局里的人员情况——但你肯定想象不到那是谁。”
“说出来让我惊讶一下。”
“马丁内兹警督。他是……”
夜翼顿时脱口而出,“什么?!”
马丁内兹警督是内务部的人。他确实有权力接触和提走证物,但那是因为他是内务部的人——他们内务部管的就是警官们的不合法不合规的行为。
“啊,你真的知道他是谁。”欧文警官嘀咕,“我竟然一点也不惊讶。”
太好了,现在他得去查内务部了。夜翼想,真是倒反天罡,但他怎么一点都不意外呢。算了,这就是布鲁德海文,他还能指望啥。
“你想要那段监控录像吗?”欧文问他。
“什么?”夜翼惊喜,“你保存了原始的监控?”
“是啊。”欧文耸了耸肩,从腰间的钥匙串里摘下一个优盘递给他,“你懂的,万一我还能当好警察呢。”
夜翼从他手里接过优盘,“你一直都是个好警察,约翰。”
“免了吧,我知道我自己曾经动摇过。”欧文摇了摇头,“但看着这东西交到正确的手里,仍然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他转过身,背对着夜翼,挥了挥手。
“我得走了,”他说,“家里还有人等着。”
夜翼捏着那只小小的优盘,“晚安,欧文警官。”
“晚安,夜翼。”欧文警官也说。
夜翼站在原地。他掂了掂手里那只优盘,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欧文警官的背影,忽然说,“约翰,你考虑过申请韦恩的助学基金吗?”
已经走到巷口的欧文警官莫名其妙地回过头,“韦恩的助学基金?”
“是啊,哥谭的韦恩。他们的名誉一向很好。”夜翼往他那走了两步,“也许你可以试试。只是填一些表格,打几个电话,说不定就能拿到钱呢。”
欧文警官笑了,“认真的?”
这个话题太出乎意料了。他一时以为夜翼是在开玩笑,但黑暗中的义警又往他这儿走了两步,很肯定、很真诚地回答,“认真的。试试吧。”
“可我和我的孩子们都是布鲁德海文人。”欧文警官说。
黑暗中,夜翼似乎笑了,“韦恩的覆盖范围很广。”
欧文警官迟疑了一会儿。一个长期缺乏某样东西的人,在得知可以得到它的时候,往往并不喜出望外,而是不敢置信。这里面会不会有陷阱?不然,为什么别人要平白无故地把这样东西给他呢?
但话又说回来,只是填填表格,接打电话,应该也没什么。毕竟,他可以回去和妻子、孩子商量一下,研究研究,再做决定。要是申请要钱就算了,但要是申请不要钱,为什么不能试试呢?
打定了主意,欧文警官就说,“好吧,我会考虑……”
他说着话,看不到一个细小的红点正往他太阳穴上晃过去。但夜翼看到了。来不及细想这是为什么,夜翼立刻从黑暗中扑了过去,一把抱住欧文警官,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轻轻的,“噗”的一声响。是消音后的狙击枪的声音。
躲进了车后的阴影里,夜翼第一时间检查欧文的情况。万幸的是,他似乎没受伤,只是受到了惊吓,“见鬼!那是什么?!”
“杀人灭口。”夜翼说。他调出红外仪,谨慎地往狙击方向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楼顶上,一个可能是狙击手的热像块正匆忙收拾东西,看起来像是要逃跑。
夜翼不会放过他的。他说不定知道更多。
但就在他匆匆叮嘱完欧文警官注意事项,准备穿过黑暗追捕狙击手的时候,夜翼忽然脚下不受控制地一拐,身体一晃,差点就倒在了车前盖上。他惊奇地,一点儿也没反应过来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小腿中弹了。
不幸中的万幸,子弹是擦过去的。除了痛得要命以外,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受伤了?”欧文警官问。
夜翼嘴硬,“没有。”
哪有超级英雄被这一点小小的疼痛打倒的!
夜翼坚定地(凭着他的意志力)追了上去。狙击手还背着超重乐器包,当然跑不过布鲁德海文空中飞人,很快在这场你追我逃中落败,被夜翼连人带狙击枪地拎了起来,举到半空中,“说。”
“我说,我说!”狙击手在半空中挣扎着,像一只无助的小猫咪,“有人给我打钱,让我蹲守在那个地方,射死无论是哪个从巷子里出来的人……”
“哇哦,”夜翼气笑了,“他们真的很懂怎么收尾。”
他面对的果然是个狡猾极了的对手。这下夜翼是真的被他们惹毛了。他从狙击手那儿得到了买家的联系方式,然后把他丢到一边,愤怒地往回赶。他得安排欧文警官加入证人保护计划,让他假死,还得把他的家人们迁走,不然幕后黑手也许就会发现不对劲。
当然,他们也可能就此收手。但夜翼不敢赌。
然后,夜翼就得调查那个相同的邮箱地址了。他终于能往公寓的方向去了,但心里想念的不是舒适的床,而是那台能让他追踪邮箱地址的电脑。然而,等他好不容易攀到窗户边上,灵活地,像往常那样地打开窗户,曲起腿要把自己塞进去的时候——
他的小腿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简直就像是凌晨三点的摇滚乐那么激烈,那么恼人。
夜翼一时没能抵抗,竟然就这么摔了下去。幸好,他是摔在了二楼的阳台上。
砰咚!好大一声响。
夜翼有气无力地躺在那儿,一时没起来,想着邻居会不会举报噪音污染。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应该是摔在了朱利安的阳台上。
果然,他很快就听到室内响起了细细簌簌的声音。他肯定是惊醒了朱利安。
朱利安的身影在往阳台上靠近。夜翼闭上眼睛,心想,我现在跑掉还来得及。
但他没有。一种普世的,渴望恋人抚慰的心理攥住了他,让他软弱地,可怜兮兮地躺在那里,等待着朱利安发现他。
窗帘被刷的一下拉开了。夜翼细微地哼哼着,悄悄睁开眼睛的一条缝。他看到朱利安警惕地举着枪,但在看清他是谁之后,朱利安脸上先是一惊,然后很有同情心地担忧起来,垂下了枪口。
“夜翼?”朱利安在里面问,“是你吗?”
夜翼可怜兮兮地,“呜……”
朱利安叹了口气,打开了阳台的锁。他伸出手,夜翼顺势靠到他怀里,自愿被捡了进去。一时间,刚才那个不管不顾枪伤,在楼顶上奔跑、飞翔的坚强英雄,竟然就变成了被雨打湿的小动物。
这个足有一百七十五磅的“小动物”被妥贴地搬到了沙发上。朱利安不得不停下来,喘了口气。他走到阳台上,警惕地四处望了望,然后重新锁上阳台,拉上窗帘,再回来检查夜翼的受伤情况。
“你怎么了?”朱利安一边问,一边打开桌边的一盏小灯,确保它的照明范围只能覆盖夜翼的身体部分。他可不想把夜翼的脸看得太清楚。
夜翼嘀咕,“我受伤了……”
朱利安皱了下眉毛。他看到夜翼的小腿肚上确实有个很狰狞的伤势,伤口被撕扯得很厉害。他把灯往那儿靠近了一点,然后嘱咐夜翼,“你等等,我去拿医药箱。”
结果他刚要起身,夜翼就从沙发上敏捷地弹了起来,简直像是没受伤一样,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入v啦!感谢大家的喜爱和支持
下一本暂定开《【综英美】谁说刺客不能当调查员》,主要内容估计是综英美(复联主场)跑团,主角还是刺客,再带点和圣殿骑士的宿敌爱情线,感兴趣的欢迎收藏~
在这里放下(修改过的)文案:
所有人都知道刺客和圣殿骑士都在争抢伊甸碎片(托尼:所有人?你刚才是不是把我踢出了人籍?),但一直没人知道刺客们把抢到的伊甸碎片放哪了。
答案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
(托尼:有人听说过这个大学吗?因为我没有。
娜塔莎:我听说过。
托尼:你认真的?
娜塔莎:在神盾局内部报告里,仅供十级特工阅览。别那么看着我,托尼,只要你够努力,你迟早也能当上十级特工。
艾德里安:太好了,娜塔,能拜托你介绍一下我们密大吗?这样我就不用水了。
娜塔莎:当然——等等。)
是的,刺客兄弟会和密大素有合作,毕竟在世界各地挖找伊甸碎片的很难不碰上蓬头垢面的密大调查员。正好刺客们没地方接受高等教育,可以被送去密大读书和直面世界真相;调查员们也可以被送去兄弟会训练基地锻炼体魄,简直是双赢!
你说九头蛇?对的对的,九头蛇很久以前就是搞邪神崇拜的!
你说哥谭?对的对的,我们密大连续好几年派调查员去清怪了,一直没清完,已经准备和蝙蝠侠建交搞固定实习项目了!
这个模式一直很稳定,所有人都在竭力避免那些骇人听闻的真相暴露在社会舆论的目光里。但现在,各位,麻烦来了。
我们甚至已经无暇顾及那些保密条款了。
——这是2012。你在网上刷到的“世界末日”不是谣言。
第23章
他本来想说些“别走”之类的话的。但夜翼很明显地感觉到他抓在手里的那只手腕猛地一抖, 然后朱利安的另一只手就摸上了腰间的枪把手。
“怎么?”朱利安说。
夜翼愣住了。他听得出来朱利安语气里那种警惕的冰冷。这和……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如果说之前被枪口对着,夜翼还觉得这只能说明朱利安很有戒备心的话,那么现在, 夜翼终于意识到,朱利安身上肯定有哪里不对劲了。
这好像不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被义警抓住手的反应。就连欧文警官被义警一把掀翻塞进车后的阴影里, 他也没条件反射地摸枪。
“没什么……”夜翼就说,松开了朱利安的手腕,“我只是想告诉你, 我没什么事。”
朱利安只有侧面对着他。客厅的灯没有开,夜翼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朱利安似乎在打量他。
“别犯傻了, 夜翼。”朱利安最后说, “你受伤了。要是不想让我帮忙,你现在就可以走。”
夜翼此时的心情在激烈搏斗。一方面,他回想起提姆说的那句“他最好是”, 同时绝望地发现, 自己似乎总是被卷进与可疑人士的情愫里, 而他当时还不怎么高兴,决心证实给他们看看,他, 迪克·格雷森,也是可以不和杀人犯谈恋爱的;另一方面, 那些和“朱利安”这个普通大学生的身份相处过程中, 那些甜蜜的, 温暖的回忆又自发地涌了上来,简直要淹没他的怀疑了。
也许…也许朱利安只是十分警惕。也许他只是反应很快。谁知道呢?夜翼会很高兴的,要是他能保护自己。这样, 他就不担心朱利安会因为他受伤了。
想东想西的,夜翼一声不吭地倒回了沙发里。朱利安拎着医药箱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蓝黑色制服的义警躺在那儿发呆,看起来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伤口,甚至是把伤口压在了小腿下面。
那不疼吗?朱利安奇怪地想。
“嘿,”朱利安靠近了,“把腿抬起来。”
夜翼乖乖地应了一声,把腿抬了起来,挂在了沙发背上。朱利安得以站着处理他的伤势,期间夜翼看起来像是在发呆,好像他一点儿也不痛似的。一直到朱利安故意捏了一下他的脚踝,夜翼才嘶了一声,回过了神。
“能轻点吗?”夜翼听起来竟然有点委屈。
“抱歉,”朱利安还是没忍住问了,“但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哦,”夜翼就说,听起来轻飘飘的,“差点被射。”
“里面没子弹吧?”朱利安谨慎地问了一句。
夜翼居然还笑了,“没有。”
他真的好奇怪。朱利安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夜翼,看的他的脸,结果夜翼也在定定地看他,表情蒙在灯光附近的一层薄薄的阴影里。
“你是做什么的?”夜翼问他。
“学生。”朱利安说。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正在处理的伤口,给自己的身份打了个补丁,“我以前在意大利的时候,你懂吧,经常遇到点事情。”
夜翼嘀咕,“哦……”
这好像是个合理的理由。至少,足够合理到让他放心地抓起抱枕,把脸埋进去,假装看不到其他的可疑之处了。精神一放松,夜翼就忽然觉得一股困意袭来,整个人软倒在了沙发里。要不是朱利安抓着他的脚踝,估计它都要从朱利安手里滑下去了。
“夜翼?夜翼!”朱利安吓了一跳,赶紧拍了拍他的脸,“醒醒!”
夜翼睁开一点眼睛,嘀咕着,“我困了……”
哪有人包扎到一半还能睡过去的。但夜翼这一晚实在活动量巨大,又是失血,又是缺乏睡眠,竟然真的困了。朱利安拿他没办法,又不能把他丢出去,也不好叫救护车把他拖走,只好哄着他保持清醒,“等一下,等一下再睡。和我说说话,好吗?”
“好吧。”夜翼配合地,“说点什么?”
朱利安一边抓紧时间处理他的伤口,一边飞快地转动大脑,“呃,我和你说说我的……我的论文?”
就算是犯困中,夜翼也不得不被他逗笑了,“你认真的?听这个更犯困。”
朱利安听他笑了,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要求还挺多。那你说说你想听什么?”
“我不知道,”夜翼说,“有没有什么八卦说来听听?”
朱利安惊奇,“你居然爱听八卦?”
在漆黑的夜晚里漆黑地行动的义警一听就和八卦绝缘。
但当夜翼在他手里的小腿短暂地,吃痛地紧绷了一会儿,而夜翼本人只是隐忍着疼痛,一言不发的时候,朱利安立刻就心软了。唉,八卦就八卦吧。他是这座城市的超级英雄,难道还不能听一点八卦了?
“我给你讲点八卦,”朱利安说着,移动了一下小灯,好让他充分地观察伤口是不是不再渗血了,“你不许说出去。”
夜翼很温顺地回答,“我保证。”
“我爸当年追求我妈的时候,”朱利安就说,“据说歌唱得很难听。但我妈没告诉他。后来他在街头卖艺,弹吉他的时候,发现没什么人捧场,这才发现的。”
果然,夜翼听了,闷闷地笑了一会儿。
“不许嘲笑啊。”朱利安就假装不高兴。
“没有,”夜翼说,“这很可爱。所以,后来呢?他唱得好听了吗?”
“后来唱得很好听,”朱利安开始缠绷带,“至少,在我印象里,他唱得都很好听。只不过,在观众要求他唱点情歌的时候,他就会坚定地拒绝他们,不管他们给多少钱都不唱。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他说要把所有的情歌留给我妈。”
夜翼没出声。朱利安赶紧看了他一眼,但看不出夜翼的眼睛是睁是闭。他的眼睛那儿覆盖着一层白色的薄膜,朱利安看不到,但大约夜翼是醒着的,这时候就很温柔地说,“很可爱。”
朱利安没忍住笑了一下,“那当然了。”
绷带快缠好了。朱利安总算松了口气,没注意到自己都流汗了。夜翼一直看着他,这时候就抬起手来,替他把湿漉漉的红发别到耳朵后面。朱利安看了他一眼,这次没被激起警惕的反应,只是有点奇怪。
“那你呢?”夜翼低声问,“你有遇到什么人吗?”
朱利安就说,“你居然还想听我的八卦?”
他真的有点没边界感!
但为了让夜翼醒着,朱利安想了想,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有。”
夜翼听到这个,心脏顿时一阵狂跳,“是吗?”
“你不是认真的吧?”朱利安无奈,“好吧,他是个很可爱的家伙。他长得很漂亮,而且大家都认为他是个好人。”
这听起来像是在说夜翼他自己。夜翼缓缓地放松了一点儿,微笑着说,“哦,是吗。那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朱利安说。
夜翼顿时又想弹起来了,“为什么这么说?”
“呃,有点复杂。”朱利安手上动作停了停,认真地思考起来,觉得和夜翼说些这个也没什么,“首先,他确实——他应该确实人很不错。他很体贴,会在意我的年龄,还会主动买单之类的。这听起来都很不错,对吧。”
“但你刚才说‘我不知道’。”
朱利安低头思考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缠着绷带,终于开始打结了,“我不知道……就是我不知道。当我问‘我们是什么关系’的时候,他突然说着有工作,然后就跑掉了。”
夜翼发出了一声,听起来像是感同身受的叹息,“啊……”
“你也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吗?”朱利安随口问。
“嗯,”夜翼顿了顿,“经常。”
“连你也会?”朱利安就说,“啧。”
他打完了那个结,总算松了一口气。好了,现在夜翼要是想睡觉的话,他就能放下半颗心了。但当他开始收拾医药箱,准备把它放起来的时候,夜翼又问他,“‘啧’是什么意思?”
“就是,”朱利安想了想,“‘啧’,原来像你这样的帅哥也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什么?”夜翼好像被他逗笑了,“不,这和我长什么样没关系。而且你很可爱。”
朱利安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在和我调情吧?”
夜翼很想叹气,但他没有。他很想说“其实,我就是你说的那个人”,但他没有。他很想说“我当时离开你,是因为真的有工作,不是因为我想离开你”,很想说“我想成为你的男朋友,现在还来得及吗”,很想拉住朱利安的手腕,或者把他抱到怀里,然后困倦地、昏昏沉沉地把脑袋毛茸茸地靠到朱利安的脖子边上……
但他没有。
他没说话,只是眼睁睁地看着朱利安拎着医药箱走掉了。然后,夜翼就很无力地往后一仰,让自己靠在沙发的靠枕上。算了,他想,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但就在他闭上眼睛,差点睡着的时候,朱利安的脚步声又过来了。夜翼睁开眼睛,惊喜地看到朱利安抱着被子回来了。
“你要是打算睡在这里的话,”朱利安说,“给你盖这个,你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谢谢你。”
朱利安于是就给他盖上了被子,甚至还很细心地替他塞了塞。然后他说,“那我再抱点被子过来。今晚我在这里睡,以防你半夜需要我。”
他的本意其实是睡地上。但夜翼被温暖的被子裹住,已经快睡着了,下意识地就问,“我们两个还需要盖两条被子吗?”
夜翼半闭着眼睛,甚至就要把被子的一角掀开来,让朱利安进来了。但朱利安不容置疑地按住了那条被子。
“夜翼。”朱利安说,“这是我出于善意,对你一时的安慰,不是爱。”
第24章
夜翼默默地看着他, 没说话。
朱利安不由得觉得自己是不是把话说重了一点,或者就是他自作多情了,但当他下意识地要看向夜翼的脸的时候, 义警还是很迅速地把脸埋回了被子里,只露出凌乱的黑发, “噢。”
除了那个简单的音节以外,他什么也没说。
这下轮到朱利安尴尬了。夜翼好像在黑暗里缩成了一团,看起来真的很可怜。朱利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差点把自己站成一棵僵硬的树干,然后勉强描补了一下,“其实, 你刚才不是在和我调情, 对吧?”
夜翼没回答。朱利安微妙地松了口气,觉得他可能是睡着了。但就在他准备往卧室走,抱点被子过来的时候, 夜翼在那儿说话了, “你觉得呢?”
朱利安耳朵一烫, 顿时落荒而逃。
这到底是我的问题,还是夜翼的问题?朱利安不由得想,为什么他光是说话, 听起来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调情?为什么他总是和我调情?!
朱利安真的觉得夜翼一直在和他调情。这是不是太自恋了?这好像没可能吧。还是说,世界上就是有夜翼这种太迷人太可爱的小东西, 不管做什么, 在别人眼里看起来都像是调情?
可恶。朱利安靠到衣柜上, 无声地长叹了一口气。
这也太恐怖了。
他抱起被子,默默地给自己打了一会儿气。估计着夜翼总该睡着了,朱利安这才硬着头皮重新走出去, 回到客厅。经过沙发的时候,他谨慎地瞟了一眼沙发,夜翼还和他刚才离开时的样子一样,整个人缩在沙发和被窝里,脸也埋在里面,正慢慢地随着呼吸起伏着。
他脚踝挂过的地方,在沙发上,留着一串很可疑的血迹。
朱利安发愁地看了那血迹一会儿,最后决定留到明天再说。他关了灯,尽可能地压低了声音,在地上铺开被子,然后把自己卷了进去。终于安顿好自己后,朱利安立刻也感到一阵困倦和疲惫,坠入了梦乡。
可能是因为挂念着夜翼,他这晚根本没睡好。大概每隔一个小时,他就会醒来一次,然后摸一摸夜翼的额头。有时候,夜翼像是半睡半醒的,就会蹭一下他的手心。
没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
严重缺少睡眠的朱利安爬了起来,又摸了摸夜翼的额头,松了口气。没发烧,大约也没感染,但保险起见,朱利安还是和夜翼商量,“我看看你的伤口。”
夜翼含糊地答应了。朱利安于是就轻轻地掀开被子的一角,把夜翼的小腿捞出来,拆开包扎检查了一下。夜翼全程都没什么抗议的态度,随便他摆弄,朱利安一边替他更换敷料,一边不由得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是救助了一只很乖的流浪猫。
要是朱利安自己受了伤,流落到陌生人家里被救助,估计就是会应激的那种。可能夜翼就是夜翼吧。
但是,等一下。说到猫……
朱利安抬头看了眼天色。窗帘没拉开,但那阵光亮已经若隐若现地透了进来——估计过一会儿,那只猫就要过来讨食了——而夜翼不知道什么时候撑了起来,胳膊垫在脑袋下面,似乎正看着他出神。
朱利安也看着他,下意识地。也许是因为背着光,他不能看清楚夜翼的脸,但那层模糊的轮廓被光涂亮了,是一圈金色的,柔软的边。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朱利安百思不得其解地想,不露脸,却能让人觉得他帅得要命?
“我的伤口怎么样?”夜翼问。
“哦,呃,”朱利安回过神,“还好,没感染。你身体不错。”
夜翼听起来懒洋洋地,“当然了,那只是一点小伤。”
很好,朱利安就想,这只流浪猫也要走了。
但习惯性地,朱利安还是问他,“你想吃点什么吗?或者,至少喝点水?”
“我想吃点温暖的东西,”夜翼就很有礼貌地说,“要是不麻烦你的话。”
朱利安点点头。反正给一只猫做食物也是做,给两只猫做食物也是做。他先给夜翼倒了杯水,放到沙发边上,然后钻进厨房。在煮鸡胸肉的时候,朱利安想起什么,“待会儿阳台上如果有声音,你别在意。”
“什么?”夜翼迷茫,“除了我,你还会收留别的义警?”
“是啊,咬我吧。”
在夜翼的眼神里,朱利安过来开了阳台的锁。他细致地把鸡胸肉分成了两碟,一碟没放盐的准备给真猫吃,一碟放了盐的先分点给夜翼,以防他饿了。在朱利安又去炒蛋的时候,阳台上果然响起了娴熟的降落动静,夜翼扭头一看,原来是只黑猫。只见猫先是着陆,然后跳起来扒拉了一下门把手,接着就顶过窗帘的布,熟门熟路地竖着尾巴进来了,甜甜地叫了一声,“咪嗷——”
朱利安习以为常地嘬了两声,告诉猫,“这儿。”
原来是猫啊。夜翼就想。他端着那碟鸡胸肉,一边叉着吃,一边打量着这只似乎有点眼熟的黑猫。
一开始,他以为只是因为黑猫都长得很像。结果看着看着,夜翼就发现不对劲了,缓缓地停止了进食。
这怎么好像是我的猫。夜翼纳闷。
这时候烤箱叮的响了一声,朱利安端出烤热了的白吐司,卷起了炒蛋、生菜和剩下的鸡胸肉。他过来的时候,夜翼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香喷喷的食物吸引了,赶紧放下了吃完了的碟子,一手接面包卷,一手拿水,幸福地开动了。
朱利安也在餐桌边坐下了,他喝的是咖啡,这时候总算觉得清醒了一点。然后他就听到夜翼含糊地问,“这是你养的猫吗?”
“不是,”朱利安就说,“它只是每天过来蹭吃蹭喝的。”
猫呼噜呼噜地吃完了碟子里的食物,很是谄媚地走了过来,蹭了蹭朱利安的小腿。夜翼无言地看着他们,然后猫一视同仁地蹭过桌腿,朝他这儿走了过来,蹭了蹭夜翼垂下来的手指。
夜翼满意了。他挠了挠猫的下巴,猫先是嗅了嗅已经不太明显的血腥气,然后顺着夜翼的手指贴了过去,跳到了沙发靠枕上。它把自己团成一团,紧贴着夜翼的身体。
“怎么了,咪咪?”夜翼小声问它,“你认出来我了,是不是?”
猫的身体很温暖。夜翼很高兴地用鼻尖蹭了蹭它,看到它翻了个身,打滚时露出了肚皮。果然,有一小撮白毛。这下夜翼是真的明白它为什么那么,呃,健壮了。
敢情在吃猫粮的同时,它还在蹭朱利安的爱心料理。
“我得给你少放点粮了。”就算是夜翼,也不得不在它那体型下说。
猫很无辜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差点儿从沙发靠枕上摔下去。夜翼眼疾手快地捞住了它,好笑地把它重新带了上来;猫扒住了他结实的臂膀,吓了一跳,但没伸爪子,显然很是信赖。
“你喜欢它吗?”朱利安就问。
夜翼正好低下脑袋,很是溺爱地亲了亲猫的脑袋,“嗯?”
他看向朱利安。朱利安本来想问他想不想收养它,但想到夜翼自己腿受伤了,又把话咽了回去。没等到他开口,夜翼就一直看着他,好像还眨了眨眼。
天色更加明亮了。
朱利安看着夜翼,忽然,有个奇怪的错觉浮现了。“我们在哪见过吗?”他问。
夜翼心里一跳,顿时意识到自己一定是在这待得太久了。也许,他再待下去一会儿,朱利安就要发现他是谁了。
“哦,”夜翼若无其事地问,“你在和我调情吗?”
朱利安赶紧移开视线,掩饰性地啃了一大口面包卷,“没有。”
随着视线的移开,那种奇怪的错觉当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你在想什么?朱利安对自己说,你们晚上经常见面,你当然会觉得他眼熟了!
但他躲开了,夜翼似乎还不打算放过他。从沙发那儿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你真的很可爱。”夜翼说着,轻柔地把猫推下沙发,“不过,我得走了。”
猫很不舍地叫了一声,锲而不舍地凑过来,想要蹭他。夜翼有点儿愧疚,想到他陪它的时间确实太少了。但,唉。
“你能走吗?”朱利安问。
“我可以叫一个朋友来接我。”夜翼说。他掀起了身上的被子,看了看沙发上留下来的血痕和生理盐水冲过的痕迹,“你一般什么时候在家?我给你换个沙发。”
朱利安吃了一惊,“没必要吧。”
“有必要的,”夜翼坚持,“怎么能让你平白无故地照顾我一晚上?”
这确实不算是受之有愧,朱利安想了想,就答应了。夜翼盯着他的表情于是松动了一些,露出一个笑来。
“再见啦。”他轻快地说。
然后,几道金红色的电光一闪而过。沙发上的夜翼凭空消失了,只剩下猫大惊失色地拱起了背,很粗哑地嘎嘎大叫起来。朱利安自己也反应了一会儿,然后意识到那估计是哪位超级英雄,走过去摸了摸猫,“没事的。”
但他还是看了一会儿沙发,又看了一会儿阳台上大敞着的门。
猫也跳上沙发,低头嗅了嗅,又看了看阳台门。
“这些超级英雄就这样。”朱利安对它说。
猫事事有回应地喵了一声。朱利安被它逗笑了,也把它抱了起来,亲了亲脑袋。猫咕噜咕噜了起来,安安分分地待在朱利安的臂弯里,被轻轻地放到了餐桌上。
“再陪我一会儿吧。”朱利安说。
第25章
迪克“休息”了一个白天, 和晚上的同事换了班。
他先是调查了昨晚得到的那个邮箱地址,远程扒拉了一下布鲁德海文警局里被渗透的情况(迪克真不知道他应不应该建议他们升级一下防火墙);在做正事的同时,迪克还顺便搜索了一下朱利安的相关资料。
“朱利安诺·埃斯波西托·布朗宁”, 这才是朱利安的全名。很明显,拥有这样一个名字的人一定在意大利和英语文化的双重熏陶下长大, 或者,至少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也许是为了方便,朱利安就把自己的名字简化成了“朱利安·布朗宁”。
这是很合理的。
也许, 他只是在尝试适应当地文化。
但在这么推测的时候,迪克还是盯着屏幕上那个“埃斯波西托”出了会神。无意识地,他的食指轻轻地点了几下鼠标的按键, 而那陈列着黑色字母的屏幕倒映在他湖泊一样的蓝眼睛里……
·
“埃斯波西托先生, 这边请!”
电梯抵达地下三层。拎着一只手提保险箱的朱利安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好奇地四处看了看,然后就挑了挑眉,一点儿也不掩饰地微笑了起来。
“哇。”朱利安意味深长地感叹。
夜店的工作人员于是介绍, “这里的每一处装饰都是我们老板亲自过目……”
朱利安点头, “我想也是。”
毕竟他从没见过品味如此低俗的设计师。
工作人员引着朱利安往前走。绘有希腊众神的地毯一路铺满整个走廊, 深红色的木制雕花一路开满墙壁,整个空间仿佛是深暖色调的宫殿,没有一处供人喘息的窗口;设计者本人以惊人的魄力摒弃了一切叫人觉得他附庸风雅的东西, 几乎将他所有的财富象征都堆砌成了这儿昂贵的摆件和通明的灯火。墙上的油画目不暇接地一幅接着一幅,朱利安无意间扫过几眼, 很快发现入画者似乎是同一个人, 不知为何署着《沉思的纳西索斯》《忧郁的纳西索斯》之类。
“画里的是?”朱利安闲聊。
“我们老板。”工作人员解答。
一阵诡异的恶寒爬上了朱利安背后。他看了看画里的中年男人, 又看了看画作标题,一时真有点儿笑不出来了。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工作人员很快停下了脚步,示意朱利安,“我们到了。”
朱利安难得的踌躇了一下。
这一点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疑惑。工作人员甚至投以鼓励的目光。在他看来,任何人走在这权力和资本的宫殿里,都有可能感到自己是渺小的;更何况朱利安还是个脸生雀斑的年轻人,身上的衣服既没有知名品牌的标记,也不像是意大利手工定做,只是穿着再简单不过的卫衣牛仔裤,敞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兜帽外套,完全是个还在上学的孩子。
他一路走到这里,会感到不安,是再正常不过的。
但很快,那点儿不安就从朱利安脸上消失了。他侧过头来,冲工作人员微笑了一下。
“谢谢。”他说。
然后,那两扇厚重的门就在他们面前隆隆地打开了。
工作人员没有跟进去。他没有被邀请。在转过身前,他匆匆一瞥,看到那个红头发的年轻人往里走去,把保险箱喀哒一声放到了桌上,对着朱利安自己的方向打开了。
“我给你带来了一份礼物,”门关上之前,他听到朱利安的声音隐约说,“以示诚意。”
门关上了。咔哒一声,枪上膛的声音被淹没了。
“你一定会喜欢的,”保险箱里抬起来的枪口黑洞洞地对准了桌后的夜店老板,朱利安笑着用意大利语说完了后半句话,“‘我的朋友’。”
十分钟后,朱利安亲热地搀着夜店老板走出了他的办公室。沿途遇到的工作人员纷纷和他们打招呼,他们也一概点头微笑,动作一致的像是在演玩偶戏。从那以后,夜店老板就没再出现过;没人怀疑过这件事,就像财务从来不会费心怀疑老板关于转账的指示一样。
布鲁德海文几座小岛之间,往海里流去的河流一派平静,底下暗潮涌动。
今晚,夜翼没有出现。
迪克·格雷森心不在焉地靠边停了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警用装备,戴上警帽下了车。这段路车没法开进去,夜间巡逻的警员只能下车步行,所以在布鲁德海文警局里的受欢迎地点里排不上第一个。也正是因为这个,迪克才这么轻易地换到了晚上的班。
尽管,这也意味着,他得单独行动了。
另一个不受欢迎的工作方式。但对迪克来说刚刚好。他一边打着手电筒往里走,一边盘算着早点巡逻完回去之后,或许还能趁着大家犯困的时候偷溜进去查点儿别的……
哐啷一声响动。迪克立刻调转手电筒的方向,垃圾筒上的猫被他晃到了眼睛,立刻就把嘴巴张大了,冲他露出了尖牙。
“哦,”迪克就举起手,“无意冒犯。”
猫跳下了垃圾桶,钻进了旁边发臭的塑料袋堆里。迪克收回了灯光,继续往前走。这条小路上嵌着几个夜间营业场所的后门,大多都在昏黄的路灯下紧闭着,偶尔有几个洞开着的,看不见里面的全景。悉悉索索的声音到处都是,窗帘后人影憧憧,引擎奔过大路的动静在这儿响得惊天动地,总是掩盖罪恶的好帮手。
“…送到机场。”有个压低了的声音吩咐,“我联系过……”
迪克忽然听到了点不太寻常的动静。他对犯罪这回事的嗅觉总是很敏锐,当下就关了手电筒,往声音发出的地方谨慎地摸了过去。大路上的引擎声断断续续地响着,像是雷声一样,让他只能听到几个意义不明的关键词,像是“西西里”“承诺”之类的。
终于,迪克认为他已经靠得足够近了。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一点,往小巷里看。似乎有三个黑影正围在那边,站位分散,看不出警戒的意思,也看不出是谁在领头说话;迪克先观察他们腰间及以下,判断有武器,然后目光才向上看去,发现他们都抬着头——
“都听明白了?”刺客蹲在短墙上,正在发号施令,“有问题现在就问。”
迪克猛地瞪大了眼睛。
“我有个问题。”有个壮汉举手。
刺客就点他,“问。”
“如果他半路醒过来怎么办?”
“那就敲晕他。记得控制力道,别一不小心把他杀了。”
“如果我们到了机场,没人接应……”
“那就等一会。感觉不对劲就联系我。”
迪克竖着耳朵听,总算从他们那些鸡毛蒜皮的问题里拼出全貌。听起来像是刺客买他们送一个昏迷的活人去机场。迪克一只手已经摸到腰上的通讯器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了下来。他很确定,不管叫多少人过来,对刺客都没什么用,反而说不定会把局面搞得更糟。
他那些同僚瞄准的能力,和他们一块从警察学院毕业的迪克再清楚不过了。
不想把场面闹大,迪克最后决定独自跟踪。问完问题后,三个人七手八脚地搬动了那个胖胖的麻袋,手脚麻利地运往巷子外面;迪克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没弄出一点儿动静,看到那儿等着一辆空车,一个人上去点了火,另外两个人一边费劲地把麻袋塞进后备箱里,一边说着话,“我就说晚上没事出来逛逛吧,这不就赚到外快了?”
迪克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现在他得想办法跟上了。他有辆车在附近,但那是警车,跟踪太显眼。就在迪克低下头,准备远程叫他改装过的那辆车过来的时候,他想起来一点不对劲的细节。
刺客不见了。
——一个意识到自己的行动被跟踪、很可能被发现了的刺客,会对他这个尾随跟踪的警官做什么?
要知道,刺客的“那条线”可是比他们义警宽松许多的!
一瞬间,迪克·格雷森经过训练的感官放大到了极点。他听到角落里老鼠经过的悉索声响,听到楼上窗户关闭的声响,听到路上引擎发动的声响,听到在他上方,有不寻常的东西划破了空气,正极速朝他而来——他手中的屏幕熄灭了,倒映出一点模糊的黑影——
刺客从天而降!
同一时间,迪克猛地抽出了他的警棍,回身挡去!
响亮的一声“咚”。警棍重重地撞到了骨头上。
刺客吃痛地叫了一声。那声音似乎有点熟悉,但迪克没来得及细想,下一秒刺客就带着他那万能的重力势能恼火地扑了上来,一鼓作气地把他扑倒在地。迪克当然要挣扎,于是他们在地上分不清你我扭打在了一起,一会儿他在上面,过一会儿又是他在上面;两人像两只猫一样狼狈地滚了几圈,终于是刺客占了上风,喘着粗气把迪克逼到了墙边。
“你就不能乖乖地昏过去吗?”刺客听起来气急败坏的。
还以为刺客要怎么样他的迪克顿时一愣。也就在这一瞬间,刺客迅速地锁住了迪克,反剪住他的双手。失去了人身自由的迪克顿时回过神来,也很恼火,“停下!你这是袭警!”
他这么说有一半是出于人设,毕竟刺客一下子就把他提溜了起来,已经开始搜他的身了。估计刺客不准备怎么样他(就算刺客要搞他,迪克也确定自己能够反抗),再加上继续打下去,迪克恐怕自己会暴露身份,只好先装模作样地叫唤一下;结果,不知怎么的,刺客居然真的停下了动作。
什么情况?迪克心想,这么听话?
刺客不出声,只是伸出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好像在仔细端详他的脸。
“哦,”良久,刺客才不动声色地调侃他,“好一个漂亮警官。”——
作者有话说:朱丽叶:发现有人跟踪!得狠狠教训一下!
朱丽叶,绕后中:跟踪者怎么是个单独行动的警官?算了算了,打晕算了
朱丽叶,听到迪克开口:
第26章
“现在放开我, ”迪克板着脸,“我还能当作这一切没发生过。”
“我这么说你信吗,警官?”
“这就是你在我身上到处乱摸的理由?”
刺客动作一停, 歪头看了看他。这时候,格雷森警官已经被自己的手铐拷了起来, 靠坐在墙角;周围散落了一地刺客搜出来的警用装备,除了警棍,那玩意早在他们刚才扭打的时候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很抱歉让你感到不适, ”刺客说着,从地上捡起警帽拍了拍灰,扣到了迪克那一头凌乱的黑发上, “这不是我的本意。”
迪克的一部分视野被警帽遮住了。他的双手在背后解着手铐, 嘴上哼了一声,正想着符合人设的发言,就听到刺客进入正题, “你听到了多少?”
“如果我说什么都没听到, ”迪克原话奉还, “你会信吗?”
刺客笑了一声,“确实不会。好吧,让我换个问法。”
他走上前, 替迪克把警帽正了正。那双蓝眼睛于是就从碎发中露了出来,本来不用表情管理的迪克赶紧端正演技, 瞪大了眼睛看他。但刺客的眼睛藏在兜帽后面, 迪克有理由怀疑刺客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演。
“我要买你对刚才的事情视而不见, ”刺客轻柔地说,“开个价吧。”
迪克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个好警察。”他最后说。
“哦,你要更多?”
这下迪克是真的板起脸了, “我的意思是你没法收买我。”
刺客歪头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很诧异。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哇哦。好警察。但每个人都有一个可被收买的价格,你应该知道的。”
“你也应该知道,”迪克加快了撬手铐的速度,“不是每个人都和你想的一样。”
他就快挣脱手铐了。但刺客凑了过来,戴着手套的手指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迪克的下巴。他靠得太近了,迪克一时觉得气氛有点微妙,背后的动作也放慢了一点儿,生怕被刺客发现了。但刺客似乎只是专心致志地打量着他的脸。
“好正直,”刺客笑了,“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就算是经常被各路人士离奇表白的迪克,这时候也不由得愣了一下,尤其是这是个很适合接吻的距离;但刺客竟然什么也没做,只是拉开了距离,掏出手机看了看。
“我还是建议你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警官,”刺客看完手机,自己往后退去,拉开了更多距离,“因为,你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迪克挣脱了自己的手铐。但就像他说的那样,刺客飞快地融入了黑暗,消失不见了。
而位于布鲁德海文北方的小岛上,一架飞机也已经结束了它的滑行,飞进了夜空中。
“用不着再关注夜店了。”离开了的刺客往夜翼的通讯器上发消息,“我已经解决了。”
夜翼没及时回复,刺客也不以为意。他在夜空中飞奔,风像柔和的水流一样,抚摸过这只鹰的羽翼;刺客的外套下摆在身后飘动,涟漪似的划过夜空中的月亮。
刺客的心情很好。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另一边,迪克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如果他能发现的话,迪克一定会意识到刺客和他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一团乱麻了,但可惜的是,他压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计较这个——“关系”已经是这场他和圣殿骑士愈发扩大的战争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小块饼干屑了。
总之,先排除刺客的事情不谈,也排除艾米说他的事情不谈(“怎么每次放你单独行动都会出事?!”);单单是他先前作为夜翼给艾米的那个优盘和名字就已经足够艾米·罗尔巴赫警长像是嗅到了气味的警犬那样穷追猛打了,圣殿骑士通过内务部的几次行动都被她带队盯得死紧——迪克倒不是说这不好,而是潜意识中,他的经验先他的认知一步,让他提起了十足的警惕。
冥冥之中,迪克在等待圣殿骑士的报复。
但诡异的是,一切风平浪静。
一切……风平浪静。
当迪克心不在焉地走在回公寓的路上的时候,这就是他能感受到的布鲁德海文。风平浪静。轻柔的春风从它的来处吹来,在他的领口处象征性地打了个转儿,接着就流去了更高更远的地方。面包店里的香味蓬松地溢了出来,咖啡店里收拾碗碟的声音叮叮当当,夕阳的金粉洒在人们的脸上,肩膀上,挥动和牵着的手指里。
没人知道布鲁德海文暗地里正在进行一场战争。他们当然不知道。布鲁德海文人笑着,高高低低地说着话,孩子在飞散的蒲公英种子里转着圈;迪克独自一人走在他们之间,睁着一双旁观的眼睛,心不在焉的甚至有点儿忧郁了。
当一个人在保守一个不可说的秘密时,他总是很容易孤独的。
于是,不知不觉地,迪克放任自己的脚步错开公寓的入口,往旁边去了。他若无其事地低着头,走进小巷子里,然后慢慢地靠到了满是涂鸦的墙上;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叹了一口气,他缓缓地呼出了那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向朱利安的窗户。
那儿没有亮灯。迪克于是假定朱利安不在家,放任自己望着那扇窗户发了会呆。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分别时,他答应过朱利安什么。“等我回来”。迪克当时是认真的。他现在也是认真的,但他不确定在这种情况下——在这场即将拉开序幕的战争里——试图开展一段新的恋情是不是正确的。
他会把朱利安拉下水吗?他会把危险带给朱利安吗?他会……
咔哒一声,窗户开了。
出神地发着呆的迪克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等到朱利安抱着猫走到阳台上,他当然想躲也来不及了——前提是,假如迪克真的想躲的话——于是,迪克顺其自然地留在了那儿,甚至还对朱利安笑了一下。
“好巧。”迪克说。
春风吹动了他额前散落的黑发,让它们像草叶一样拂动。只有那双蓝眼睛在这片涟漪般的动乱中维持了惊人的宁静,温柔地望着阳台上的朱利安。
他身后墙壁上多彩的涂鸦像花朵那样大片大片地盛放。
这实在是一幅很美的场景,哪怕朱利安原先有一点责怪迪克没早点来找他的意思,那意思也很快打消了。朱利安看着他,就笑了起来。
“这么巧,”朱利安说,“你在那儿干什么呢?”
“我,呃,”迪克低了一下头,脚尖拨弄着地上的碎石子,“要是我说我在看风景,你会信吗?”
他很快又抬起头来,望着阳台上的朱利安。后者也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怀里的猫很快在朱利安接近栏杆的时候跳了出来,站到栏杆上。猫的尾巴高高地竖起来,辨识着小巷里的迪克;而就在它那勾动的尾巴旁边,朱利安倚到了栏杆上,用手撑着脸往下望。
“你希望我相信吗?”朱利安说。
迪克笑了。朱利安也笑了,猫高高兴兴地叫了一声,从栏杆上一跃而下。迪克赶紧从墙壁上起身,一把接住跳到他怀里的猫;热腾腾的猫团在他怀里踩了几下,就很亲昵地去蹭他的脸。
“哦,”朱利安很惊奇,“它喜欢你。”
迪克也低头蹭了蹭猫的脸。那种温暖的幸福点亮了他的面孔,迪克然后就抬起头来,“那你呢?”
朱利安瞧着他,慢悠悠地挑了一下眉毛。猫从迪克怀里攀上去,爬到了迪克肩膀上。迪克本来看着朱利安的,这时候当然就手忙脚乱地去扶猫;看到这个,朱利安就笑了。
“别傻了,迪克,”朱利安撑着自己的脸,“这才过去几天,你以为我就会变心吗?”
迪克这才松了一口气。猫也在他肩膀上站稳了,然后就自由地往他身后那面墙上跃了过去,很轻快地离开了。有那么一瞬间,迪克和朱利安都不由得关怀地看了它一会儿,但在猫离开后,那点“知道彼此有话要说”的、互相之间的吸引力立刻又黏糊糊地把他们的目光粘到了一起。
“我很高兴听到这一点。”迪克望着他。
朱利安又是一挑眉,“这就是你想说的全部内容?”
“当然不是。”迪克笑了,“我想说的是……”
他往朱利安那儿靠近了几步。朱利安的眼睛一直瞧着他,像是眼睫毛里包着的含绿花蕊的花朵,跟着迪克的行动转。终于,迪克接近了,他们一个向上望,一个向下探,两张脸遥遥地互相望着,像是两张想要贴合到一起的花朵。
“…每一次我见到你,”迪克轻轻地说,“我都会感到快乐。我都会……感到幸福。”
朱利安望着迪克。春风同样拂过他垂下来的红发,让它们温柔地起伏着,仿佛是岸边垂下的红柳。在那多情的枝条掩映间,绿色的眼波仿佛溪水一般荡漾。
“如果你的感受和我相同,”迪克的语气也在这春风起伏中变得轻柔,“如果你也感到幸福……”
朱利安定定地望着迪克。风一时起得更大了,阳台上的红发于是飘舞起来,在夕阳的余晖中热烈地卷起明丽的浪花。有那么一瞬间,迪克甚至看不清朱利安的脸。
“…你会愿意和我在一起吗?”迪克仍然问,“我的朱丽叶?”
风渐渐地平息了。
朱利安伸出手,把挡到面前的红发全部顺回了耳朵后面。
“我愿意。”他微笑着说——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我将把更新时间调到晚上十一点
第27章
幸福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有理智的人会说“人的胸膛里没法塞棉花糖”, 但一旦人被爱情蒙蔽了双眼,他就会坚定地认为他的胸膛里装满了棉花糖。
不然,要怎么解释他们此时的感觉呢?
这种轻飘飘, 甜滋滋的感觉,几乎让迪克以为自己在往上飞去了。他们陷在他为朱利安新换的沙发里(但朱利安还不知道这一点, 嘘),沙发像个蓬松的面包一样温柔地包裹着他们,而朱利安正懒洋洋地埋在他怀里, 随便迪克把玩着他湿漉漉的红发。
“我发现你换了个新沙发。”迪克说着,微妙的有点儿得意。
朱利安闷闷地笑了,“你才发现吗?”
迪克和他一起笑了起来。他们的心脏在一致地, 温柔地搏动着。天色昏沉, 宁静的黑暗悄悄地降临了,但他们躺在那儿,一时谁都没有说话。迪克照旧用手指梳着朱利安的红发, 朱利安照旧埋在那儿, 几乎像是要睡着了。一直到隔壁邻居开关了一次门, 那响动终于惊醒了他们,迪克就摸了摸朱利安的脑袋,“起来吗?”
“我想睡觉。”朱利安嘀咕。
迪克挑眉, “睡在我身上?”
“不行吗?”
哇,这就不是你当时对我说‘夜翼, 这不是爱’的时候了。迪克心想。
但他还是纵容地说, “当然可以。”
他一边说, 一边用行动语言表示支持,不仅用手搂紧了朱利安,两条腿也缠了上去。呼吸声渐渐地平稳了下去, 迪克听着听着,竟然也慢慢地睡着了。
对布鲁德海文来说,这大概是一个少见的,什么也没发生的夜晚。
不知道什么时候,迪克半睡半醒间感觉到朱利安动了。他下意识地要重新搂紧朱利安,生怕他掉下去,但一个柔软的亲吻很快落到了他脸上。“我去洗澡。”朱利安低声告诉他。
迪克睁开一只眼睛,在黑暗中看了他一眼,很快又闭上了。
他没松手。
这回轮到朱利安挑了一下眉毛,“一起?”
迪克对他的理解力很满意。一句肯定的“一起”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了,迪克忽然想起自己小腿上还带着一道伤——刚才他们做的仓促,朱利安坐的位置一准没看见他的小腿肚,但要是真的一起脱掉衣服去洗澡,那可就说不准了。于是,尽管心里非常愿意,但迪克还是怅然地松开了手。
“也许下次吧。”迪克说。
“哦,‘也许下次’,”朱利安却没起身,用鼻尖蹭了蹭他,“你没力气了,警官?”
迪克顿时清醒了。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立刻就要爬起来,没想到居然被朱利安按了回去;那打卷的发丝好像会游走一样,流到了他的耳边,“开玩笑的,别反应那么大。”
在迪克要说话之前,朱利安就把手指贴上了他的嘴唇,冲他一笑,“好好休息吧。一会儿我洗完出来,你要是还醒着,我就做点东西吃。”
迪克于是先拿他的手指磨了磨牙。在朱利安笑着低下头,要问他赎回自己的手指的时候,迪克顺理成章地把他拉了下来,重新接了个黏糊糊的吻。
等到他俩挨个洗完澡的时候,他俩也都清醒了。时间点是尴尬的半夜,城市正静静地睡着,他们两个反而醒着,既睡不着,又没法出门;朱利安于是煮了点东西吃,迪克在那儿添乱,最后被朱利安支使到身后帮他扎头发。
“松紧怎么样?”迪克问。
“不错,”朱利安说,“这不是你第一次帮人扎头发吧?”
迪克也说,“这不是你第一次被人扎头发吧?”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然后都笑了起来。
“能吃了吗?”迪克的视线越过朱利安的肩膀,往锅里看。
“快了,”朱利安也低头端详了一下,番茄菠菜碎肉汤正在咕嘟咕嘟地冒泡,“你去把电视开一下?”
意面也差不多软了。迪克把电视调到了电影频道,那儿正好在放《理智与情感》,他们就着这部上个世纪的老电影用了一顿热腾腾的夜宵,期间小小地争论了一会儿“爱情究竟是要理智还是情感”,最后达成一致,认为两者都要。
“你想留下来吗?”朱利安照旧问了那个问题。
迪克收拾着餐具,“你想我留下来吗?”
朱利安语气轻快,“取决于你。”
这和他们第一次在这儿坐着时发生的对话一模一样。迪克没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朱利安在他一伸手就可以碰到的位置,当时就把他拉过来亲了一顿。
“你想我留下来吗,朱丽叶?”在那个吻中间,迪克低声问,“你想吗?”
……
朱利安喜欢好人。
字面意义上的好人,字面意义上的“喜欢”。这种喜好也可以被翻译成另一种类别上的吃软不吃硬,如果是个坏蛋拿枪口顶他的脑袋,刺客当然不会手下留情,甚至不一定会剑下留人;但如果是个超级英雄,是个道德指针明显偏向“善”那一方的,刺客的态度就会惊人的友好,甚至很愿意听话。
夜翼当然属于这一类。迪克·格雷森也一样。
虽然把他俩放到一块儿似乎是个很奇怪的联想,但他们很显然都属于“好人”一类;前者先不说,朱利安还没和夜翼熟到那个份上,但迪克·格雷森在是个大家交口称赞的好人的同时,还长得很漂亮。
那真的是一张让人惊为天人的脸……
这其实就足够朱利安和他在一起了。因为他人很好,还有那么一张脸,而且他们只是谈恋爱;反正在朱利安这个年纪,几乎没有人会考虑未来和婚姻。
开什么玩笑,他才十九岁!
而且,出于另外一部分不能说的原因——他是个刺客的那部分——朱利安很需要一点来自日常生活的,普通人的快乐。然后,等他解决完了布鲁德海文的圣殿骑士,远走高飞之前——也可能早在那之前,他们就会因为一点儿普通人的冲突和争执分手。谁知道呢。
有那么一份不可言说的秘密工作,朱利安很难奢望未来。
他的一切慷慨的挥霍和短暂而热烈的快乐都只能建立在“现在”之上。
另一天的“现在”,刺客蹲在教堂尖顶的十字架横杆上,正在居高临下地审视那一圈即将属于他的领地。那间夜店照常营业着,没人知道水面下的一切,而刺客已经从夜店的原老板那儿得到了他需要的大部分信息,正一边思索着,一边悠哉地把玩手里的戒指。
轻轻的一声细响,是空气被钩绳抽过的动静。接着,就像是鸟停到了树枝上,横杆无可奈何地颤动了一下。
“晚上好。”夜翼落到了他身边。
刺客也说,“晚上好。”
夜翼接着就说,“我能问问夜店那边是怎么回事吗?”
“要是我不告诉你呢?”
夜翼把手按到胸口,很夸张地表演出“我好受伤”的样子,“哇,我还以为我们是好朋友。”
刺客被他逗笑了。夜翼那询问的口吻很友好,甚至还有点儿小心的意思,似乎是生怕刺客觉得自己在指手画脚;刺客领了这份情,很快就往夜翼那儿招招手,很神秘地示意夜翼凑过来听,“这是个秘密。”
夜翼嘀咕了一句,“这儿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吗?”
但他还是顺从地凑了过来。刺客就在他耳边小声说,“他现在为我工作,而不是索恩。”
夜翼短暂地震惊了一会儿——他立刻把这条劲爆消息和那晚撞见的“送人去机场”联系到了一起,飞快地理解了刺客当时究竟是在做什么——但很快,夜翼的震惊就转变了一个方向,变成了“他居然连这个都告诉我”。
“这还真是个秘密。”夜翼喃喃。
“我准备拿来当杀手锏的,”刺客退开了一点,“别说出去。”
“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嗯哼。好兄弟。”
夜翼不由得有点儿愧疚了。就是那种发现别人相信自己超过自己相信别人的微妙愧疚。平心而论,夜翼想,要是我悄悄地干了件这么大的事,我肯定不会告诉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除非我需要说服他帮我做点什么,我才会告诉他这部分安排……
“要是他没骗我的话,”刺客说,“索恩手底下除了那帮干黑活的,赚钱的主要就是他们三个了。去掉一个研究药的,去掉一个转投我的,还剩下最后一个,就是那间赌场了。”
刺客不想让索恩立刻意识到,他手下三条向他输送金钱的管道已经断了两根。毫无疑问,那会让一个帮派老大立刻暴跳如雷。
但等到三根管道齐断,他也就翻不了身了。
“索恩就靠这个赚钱,”刺客做了个搓手指的动作,“然后把钱洗干净拿去买通局里的某个人。”
这就和之前的事情对上了,夜翼想,是布鲁德海文警局里的圣殿骑士在替索恩的手下遮掩。果然没错。
“这中间可能还有什么我没挖出来的部分,不过这些要等到我搞掉索恩再说。”刺客说,“布鲁德海文警局那一块我不熟悉,能交给你吗?”
“当然。”夜翼想都没想。
刺客笑了。他捏了捏手里把玩着的一只戒指,抛给了夜翼。夜翼理所当然地接住了,低头一看,“哇,这是什么?求婚?”
“严肃一点,”刺客咳嗽一声,“这是圣殿骑士的戒指。”
夜翼明白了,“噢。”
“也许能帮助你认人。”
“了解。”
夜翼收起了那枚画着红十字的戒指。在他身边,刺客站了起来,阴影盖到了夜翼的肩膀上。夜翼于是抬起头,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感到刺客想对他说些什么,但最后刺客只是冲他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过脸去,张开了双手。
这下轮到夜翼想说点什么了。但也就在那么一会儿之间,刺客整个人迅速地向下倾倒,飞快地坠入了黑暗里。
夜翼没来得及喊住他。事实上,夜翼也没有特别要喊住他的理由。
于是,夜翼只是站在那儿往下望,探寻的目光无可奈何地融化在了那一片深深的黑暗里,“我就知道,干我们这行的没人喜欢说‘再见’。”
他在原地逗留了一会儿,然后又拿出那只戒指,仔细地对着月光端详了一会儿。
经过检测,这枚圣殿骑士的戒指似乎没什么特别的,至少刺客一定是在把它交给夜翼之前仔仔细细地把它擦干净了,所以夜翼没找到任何一丁点表层上可能沾到的指纹;然而,在喷上鲁米诺试剂之后,这只戒指立刻整个儿闪出了蓝光,看得夜翼忍不住地咂舌。
“一想到它上面沾着多少人的血,”夜翼说,“我就觉得有点儿阴森森的。”
他把检测数据上传到了蝙蝠洞。提姆正在研究,随口来了一句,“‘圣殿骑士永远不会消亡’。”
还在打击犯罪的夜翼顿时一阵恶寒,“恶!”
“干嘛?”提姆心不在焉地刷着蝙蝠电脑,“那是句引用。但如果你问我,我也只会得出相同的结论……”
圣殿骑士永远不会消亡。
毕竟,秩序永远是人类社会日常运行的底层代码,而在这编织的层层叠叠的,密不透风地盖住了整个布鲁德海文的“秩序”之内,几乎没有什么斗争是能超出圣殿骑士的经验范围的。
和平不过是停战的代名词,而战争也不过是洗牌的一种;历史总是这样,无一例外,只有刺客手中的剑能暴力地破开那蒙蔽普罗大众的天罗地网,让他们获得一星“真相”或“自由”的喘息,但无一例外地……
圣殿骑士团永远会赢。
人们不得不生存在他们建立的秩序之上,也正因此,那些关于真相或自由的无知论调也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屈从于娱乐的喧嚣和日常的混沌之中,很快湮灭。
只有刺客负隅顽抗。他们总是这么不要命。
所以,在布鲁德海文警局的这点小事上,那位圣殿骑士甚至没惊动他们的团长,就自己解决了。在简单的听到这点内部纷争源自一个叫做艾米·罗尔巴赫的警长之后,他就挥挥手,示意手下的人去处理这件事。
手下欲言又止地出门了。
圣殿骑士位高权重,根本没听说过艾米这号人物,但他的手下当然听说过。早在前一阵好警察对坏警察那一阵硬碰硬中,艾米就脱颖而出了;她是好警察中的好警察,面对罪恶时的心肠几乎和她帽子上那块警徽一样坚硬,眉毛皱起来能和绞绳一样致命,完全没得收买。所以,理所当然地,当时坏警察买凶杀人的时候,第一个就把她列上了目标清单。
他们甚至买了丧钟来杀她!
但她没死。
夜翼硬是从丧钟手里买回了她的命。
所以,有一件事很明显了:他们既收买不了她,也杀不死她。
这听起来是个无解的难题。但圣殿骑士总能找到别的办法达成目的。
“她是个遵守秩序的好警察,”圣殿骑士手下很快研究明白了,“一个这样的好警察如非必要,绝对不喜欢向义警求助。从根本上来说,他们的秩序感要求他们讨厌义警这些蒙面歹徒;虽然我们不清楚夜翼是如何取得她的信任的,但有一点很明确。”
“我们可以恐吓她。”
圣殿骑士同僚提出异议,“一个像她那样的好警察会被吓到?”
“吓到?”圣殿骑士否定,“要是我们只用油漆和死老鼠,她当然不会。正相反,她会越挫越勇,迎难而上,因为她知道她在追寻正确的方向。我们要做的‘恐吓’,是让她怀疑自己走错路。”
“我们用人命恐吓她。”
很聪明的圣殿骑士轻轻一点,指示杆戳在了一张打印出来的俊脸上。
“这小子是她原来带过的新人,之前被诬告谋杀,还是她亲自捞出来的。年轻,天真,鲁莽,喜欢单独行动,我就没见过这么完美的受害者。”
秘密会议中的几个低阶圣殿骑士互相看了看,很快满意地通过了这个完美的计划。很显然,这是个本来就很容易死掉的年轻警官,他们要做的只是让那些“意外”发生得更频繁点。
“他叫什么名字?”有个圣殿骑士问,“我去联系索恩的手下。”
那张打印出来的俊脸被揭了下来,轻快地递了过去。
“理查德·约翰·格雷森。”圣殿骑士自认为整个计划都很完美,自信地介绍,“他有个怪癖,喜欢让别人叫他——”——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九点更新w
第28章
迪克还不知道自己被“预定”了。
这个消息很快从布鲁德海文警局那儿的圣殿骑士递到了索恩的帮派那里。根本没花多少时间, 索恩的手下就根据甲方要求,熟练地制定了一套针对方案,准备挑迪克一个人下班时动手。
这时候他既没有搭档照看, 枪也放在警局(他们打听过了),绝对是个下手的好时机。
整个计划堪称完美, 包括迪克从警局出来的盯梢工作,提前买通的酗酒司机,甚至还有几个屋顶的待命枪手以防万一;索恩的人十分确信, 任谁来了都逃不出这一套连招!
但可惜的是,他们这次针对的是迪克·格雷森。
甚至还没离开警局,迪克就意识到不对劲了。他一边和同事聊着天, 一边随意地往外边一扫, 当即就注意到了路边的可疑人员;此人若无其事地拿着报纸,架着墨镜,正在警局门口附近装模作样地消耗着时间, 在迪克眼里简直显眼的像是在发光。
认真的吗?迪克心想, 什么年代了还看报纸?
可疑人员正好从报纸里抬起眼睛, 瞟了正要出警局门口的格雷森警官一眼。迪克也瞧了他一眼,然后就移开了眼神,确定了他的目标是自己。既然只有这么一个演技伤眼的家伙在盯梢他, 迪克合理推测他们盯上的只是“迪克·格雷森”,于是将计就计地照常打卡下了班, 甚至很是体贴地往他平时下班的路上走去了。
他想知道是谁要搞他。
当然, 迪克知道自己是在将计就计, 其他人可就不知道了。
“他快到了,”索恩的人传话,“车开出来。”
“收到。”
酒瓶往车窗外一摔, 玻璃瓶清脆地碎了一地。喝大了的司机一踩油门,引擎声猛地咆哮起来,刮起一阵城市的飓风;小巷里飙出一辆机械野马,毫无征兆地就往交叉路口上冲去——下了班的格雷森警官正在斑马线上,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起来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车直直地冲了过去。司机那浑浊的、血管扩张的瞳孔几乎能清晰地摄进格雷森警官那张年轻的面孔了。金属的飓风吹动了格雷森的黑发——
就在这一瞬间,高空跃下来的刺客扑倒了格雷森警官!
正准备翻上车前盖的迪克没有防备上方,一下子就被他扑倒了。刺客紧紧地搂着他,两个人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车流从他们身边惊叫着碾过;一时鸣笛一片,石子和轮胎摩擦的声响噼里啪啦地环绕着他们,迪克差点儿没反应过来,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你——”
他没把话说完。刺客不由分说地往他脑袋上一按,保护欲十足地就把他按到了自己怀里。迪克的视觉一下子就被剥夺了,听觉、触觉和嗅觉立时翻了倍的灵敏;在一片天翻地覆的黑暗中,他听到远处传来哐当一声,听起来像是什么金属玩意儿被撞飞了,他感觉到自己的鼻尖被迫挤压在刺客的制服衣料上,似乎正正好好埋在刺客锁骨那一块的凹陷里,他闻到……
一点熟悉的芬香气味一闪而过。
没等他细想,尘土和鲜血的混合气味就迫不及待地涌进了迪克的鼻腔里。
“你受伤了?”迪克脱口而出。
整个世界停止了旋转。他们终于滚到了路边,迪克很快反应过来,伸手就要去摸刺客身上有没有伤口,结果被刺客一把抓住了手,“别碰我。”
刺客矫健地爬了起来,就好像迪克闻错了一样——就好像刚才把迪克搂得死紧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迪克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
“又见面了,警官。”刺客若无其事地拽起了他,“看来你总是被卷进麻烦里。有考虑过换份工作吗?”
迪克很不高兴地板起脸,原话奉还,“‘你’有考虑过换份工作吗?不蒙着脸的那种?”
虽然说着话,但迪克没忘了刚才的危机。他一爬起来,就往刚才出事的地方赶;小小的十字路口此时堵得出奇,街角的一根路灯和一只金属垃圾桶被撞飞了,垃圾沿路掉了一地。迪克很快沿着垃圾追了上去,钻进了小巷里。
一进入小巷,阴影里的凉意立刻就笼罩了他。迪克放慢了脚步,谨慎地左右看了看,但没在路上看见什么。只有上方传来一点咔擦咔擦的响动,但当迪克往上看的时候,他看到的只有刺客一晃而过的衣角。
既然是刺客在上面,迪克就不费心往上看了。他继续向前追踪,终于顺着垃圾的指引找到了明显的目标;刚才那辆风光无限的车此时正奄奄一息地歪倒在一片被撞碎的石头里,车头瘪了,零件也碎了一地,迪克紧赶慢赶地上前查看,发现驾驶座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一堆玻璃碎片和血迹。
司机一定是跑掉了。迪克先是这么想。
但在暴力撬开门,仔细检查驾驶座和流到驾驶座脚下地毯上的出血量之后,迪克就皱紧了眉毛。
“发现点什么?”刺客在他身后问。
“一定是有人接应,”迪克就说,“这样的出血量,他不可能还清醒着。”
他扭头看了一眼。刺客靠在墙边,照旧用兜帽和面罩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一点儿皮肤。大约是感觉到迪克在看他,刺客歪了歪头,还比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说下去。
“…没有车牌,车辆老旧,”迪克转过头,重新对着车说,“大概率是从二手车行开出来的。即便挨家挨户地查,也未必查得到车主,更别提这么大的酒味……”
“就算找到了,也没什么用。”刺客说,“没法证明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案。你惹到谁了,有印象吗?”
迪克仔细地挑出一块沾了血的碎玻璃,装进了随身证物袋里。那点DNA说不定能有点用,但要是查出来DNA的主人是个在逃嫌疑犯,布鲁德海文警局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他。说真的,他惹到谁了?
想搞夜翼的人和非人类多了去了,迪克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是哪个。但这点手段很显然只是针对迪克·格雷森的,迪克同样想破脑袋想不出来能有谁针对他……
这会是圣殿骑士的报复行动吗?但为什么是他?
“稍等。”迪克说。
刺客没动静,迪克就当着他的面打了几个电话。确认艾米,甘农和其他同事都没遇到事情之后,迪克更加觉得这事匪夷所思了起来;而最匪夷所思的那一点正靠着墙待在那儿,安静地等着他打电话。
黄昏掠过小巷,把刺客的阴影拖得很长。
“你有什么头绪吗?”迪克问他。
不知道为什么,刺客的肩膀忽然往上提了一下,像是一下子振作了起来。
“这整件事的经过很复杂,我简单地概括一下。”刺客说,“第一,圣殿骑士是我的敌人。第二,我在圣殿骑士那里有耳朵。第三,圣殿骑士要杀你。综上所述,我就来救你了。”
迪克愣了一下。
刺客很体贴地给他留了一会儿时间思考,“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要杀你。我只看到了那个通缉令。”
“能给我看看吗?”迪克就问。
“不好意思。”刺客委婉地回答。
但他站在那儿,没有移动。迪克能感觉到,在那兜帽下的阴影里,刺客的眼睛一定是在注视着他。
“我有个猜测。”刺客慢慢地说,“只是一个猜测……”
他说到一半,声音低了下去。迪克下意识地就抬脚往他那儿走去,进入了那一片黄昏落尽的阴影里。也许是因为足够暗了,这一次,刺客没拒绝他的接近。
“我担心…”刺客低声说着,语调软化了下来,“我担心这是因为……”
刺客的声音太小了,迪克没听到最后一个单词。在迪克茫然的眼神里,刺客抬起了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脸。迪克似乎没意识到,他自己的脸上划过了一道细小的血痕,看起来像是石子划过的。
我担心这是因为我。刺客想,我担心这是圣殿骑士对我的报复。
这有可能吗?这绝对是有可能的。可如果圣殿骑士知道了他的身份,为什么他们不直接来抓朱利安本人?
他们为什么要拐弯抹角地去谋杀他的男朋友?
而他……他应不应该告诉他的男朋友,这个耸人听闻的猜测?
刺客的手指接近了迪克的脸。朱利安的动作很慢,给迪克留足了拒绝的时间,但迪克没有;迪克很显然对他没有防备。
迪克总是这么缺乏防备,这么容易接近。
人人都说他多么温暖,多么慷慨,多么愿意为别人提供帮助;朱利安知道这是真的,迪克的心就像他的身体一样,摸起来是温暖而柔软的,他被鬼片吓到会大叫,看到爱情片的悲剧会流泪,他就像一个饱满的橙子,捏一捏会流出满手的、情感丰盈的汁水。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迪克轻声问。在黑暗里,他的蓝眼睛像静水流深的河。
刺客没有回答。他的攀岩手套很粗糙,但当它碰到迪克脸上的时候,迪克几乎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你受伤了。”刺客捧着他的脸,轻轻地说。
夜空仿佛美丽的纱,将他们轻柔地罩在了一起。刺客往前倾身,迪克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盖在刺客鼻尖上的面罩是一层柔软的布料,温柔地碰了碰他的。
然后,那热度侧了过去,擦过他的鼻尖。就在迪克终于有所察觉,自投罗网地分开嘴唇要说些拒绝的话的时候——
隔着那一层柔软的布料,刺客轻轻地吻了他一下——
作者有话说:迪克:没人能在我没注意到的情况下接近我!
还是迪克:毫无准备地在各个片场被各个反派强吻
第29章
朱利安其实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迪克他的身份。
如果圣殿骑士是为了他而找迪克麻烦, 那朱利安当然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他,至少让迪克有个心理准备;但就在这时——他刚刚吻了一下迪克,迪克错愕地看着他, 很明显需要一个解释的时候——刺客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圣殿骑士的内部转发邮件。
刺客于是就松开了迪克,低头先看看敌人内部消息。结果这么一看, 一连串“刺客出现了”“他来干什么”之类的内部扯皮就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一方说我让你们办事怎么事情没办好,一方说谁知道刺客出现了我们能怎么办,悄悄窥屏的刺客本人立刻就意识到:这事和他没关系!
圣殿骑士根本不知道他会来——他们要谋杀迪克根本不是朱利安的原因!
那么, 这时候他应该做的就不是告诉迪克“他是刺客”了!正相反,他应该立刻跟迪克拉开距离,以免被圣殿骑士挖出他们之间的关系——
刺客立刻松开迪克, 后退一步。迪克似乎正要抓他的衣领, 这下就抓了个空,眉毛难以置信地一跳,“为什么——”
“不用谢, ”刺客赶紧打断他, 若无其事地举起手往后退去, “下次小心点,警官。”
根本没说谢谢的格雷森警官眉毛又是一跳。他可能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地上滚过一圈后浑身尘土,衣着不整, 碎发凌乱的样子是多么的美味,总而言之, 刺客见色起意亲他一下是合理的。
绝对不是因为刺客其实是他男朋友朱利安。
迪克在他身后喊, “你给我站住!”
金属碰撞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迪克在掏手铐了。还不想被抓起来的刺客肩膀一缩, 赶紧溜了。谨慎起见,朱利安甚至先往安全屋绕了一圈,洗了澡换了衣服才回公寓;揣着那点微妙的心虚, 朱利安都有点儿不敢去见迪克了,但他们就住在上下楼的唯一一点坏处立刻就凸显了。
迪克靠在他门边,怀里抱着一束鲜花,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朱利安迟疑了一下。他的理智有点想躲,但不知怎么的,脚下一抬,身体就自作主张地把他拖过去了;听到脚步声,迪克就抬起头来,表情有点委屈地瞧着他。
“我给你发了短信,”迪克问,“你看到了吗?”
朱利安还真没看到。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一看,迪克还真给他发了短信,大概就在他被——呃,大概就在迪克被他亲了不久之后,问他在不在家。但当时朱利安在洗澡。
“抱歉,我……”朱利安也瞧着迪克,一时不知道是先找钥匙,还是先接过迪克手里的花,最后很有演技地选择了明知故问,“发生了什么?”
迪克看起来就像是在地上打过滚一样。很明显,他没收拾自己就直接过来了,衣服凌乱,碎发上沾着灰,脸上还有一道很浅的血痕,只有蓝眼睛是干净的。听到朱利安这么问,迪克终于直起身来,给他让开门口,“我回来时玩手机没看路,一不小心摔了一跤。”
朱利安就算知道他是编的,也没法戳穿他。有那点不可言说的心虚加成,朱利安顿时就很心疼地摸了摸迪克的脸,也没管花,先把迪克抓进门洗了把脸;迪克似乎觉得这点伤不算什么,还打算把花换进瓶里,还是朱利安强行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他才乖乖地不动弹了。
“还有哪里受伤?”朱利安一边拿碘伏轻轻地涂过他的伤口,一边问他。
他们靠得很近。朱利安的手指在迪克脸上移动,能感觉到温热的气流慢慢地拂过来。迪克一时没说话,朱利安就往他眼睛那儿看,看到迪克好像是闻了一下他的手指;朱利安一时没想到是为什么,只是觉得那个小动作很像小动物,一时十分怜爱地低下头去,吻了一下迪克的额头。
“疼不疼?”朱利安问他。
迪克握着他的手指,“现在不疼了。”
朱利安没忍住笑了一下。迪克这时候伸过手来,摸到他的后脑勺那儿,朱利安就配合地顺着他的力道低下头去,和他接了个吻。
“现在……”迪克轻声说,“我感觉好多了。”
就像是撒娇一样,迪克把脸埋到了朱利安肩膀上。朱利安大概也把他的行为理解成了撒娇,一边哄他,一边摸他的脑袋;但朱利安不知道的是,迪克仔细地嗅了嗅朱利安身上的香味。
那香味似乎和他今天在刺客身上闻到的不一样。
但这还不足以打消迪克的疑心。就在刚才,他心情复杂地往朱利安身上塞了个定位器。
·
夜翼的心情很沉重。
出于某些原因脑袋有点发晕,但坚持工作,认为自己完全没问题的夜翼心情很沉重。
远在哥谭,硬是被他从被窝里叫起来的杰森心情也很沉重,“你有那么多朋友,为什么非得找我?”
“我没想到你在睡觉。”
“这[——]是凌晨三点!”杰森抱怨,“你为什么不在睡觉?”
一个优秀的帮派老大的生活就这样朴实无华,没事的时候会在凌晨三点做他的噩梦。但夜翼不听,自顾自地继续,“杰,陪我聊聊天嘛。”
杰森顿时一阵恶寒,“好好说话!”
夜翼没忍住笑了。虽然杰森这么说,但他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杰森在起身穿衣服。夜翼就说,“你不用起来——”
“不是为了你。”杰森皱了下眉毛,“等下,你在我这有监控?”
“没有……”夜翼嘀咕,“我一向很尊重你们的隐私的。”
杰森听起来不太相信,“你最好是。”
夜翼短暂地心虚了一下,飞快地转移了话题,“我遇到了一点麻烦。”
“需要帮忙?”
“呃,严格来说……”
“那我挂了。”
“等等!”夜翼叫了起来,很没办法地在屋顶上转了个圈,“等等,好吧,我可能是有那么点需要帮助——把枪放下,我说的不是那种帮助!”
“你还说没在我这装监控?”
“我听得见。”夜翼板着脸,“而且我太了解你了。”
杰森在通话那端哼了一声。听起来不像是生气。咔哒一声,听起来像是他把弹匣和枪放回了原位。
“所以,”杰森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翼措辞了一会儿。他想着想着,没忍住叹了口气。在他正在关注的那块屏幕上,朱利安的定位还待在公寓里,看起来完全没动;这就显得他好像一个过度疑心的变态,居然往男朋友身上装定位器。
“你还记得朱利安吧?”夜翼忧愁地说,“我怀疑他是刺客。”
“什么刺客?”杰森纳闷,“刺客联盟?那你得问达米安……”
“不是刺客联盟,是刺客信条,”夜翼叹了口气,“我记得提姆和你上次来的时候……”他简单介绍了几句前因后果,让杰森明白了那个来到他城市的刺客是个什么样的刺客,然后就开始列举疑点,“首先,朱利安和他是差不多同时来到布鲁德海文的。其次,他们的声音有点像——”
“等下,这说不通,”杰森就说,“要是他们声音相像,你会隔了这么久才认出来?”
夜翼心情沉重,“我平时不用变声器,你知道的,只是在发声的时候稍作修饰。我怀疑刺客也是一样。而且刺客说话的口音和朱利安的口音不一样,一个是牛津腔,一个是意大利口音。”
“但你刚才说他们声音相像。”
夜翼抹了把脸,“好吧,是你非要问的。有一次,刺客发出了一声类似疼痛的叫声,那叫声让我想起朱利安。”
“你是怎么——”杰森花了几秒钟时间才反应过来,“该死!你告诉我这个干什么?”
夜翼心想“这是你非要问的”,嘴上说了下去,“还有一次,我闻到了刺客身上一点很淡的香味,闻起来像是朱利安在用的洗衣凝珠。”
杰森短暂地沉默了几秒,“我懂了。”
夜翼顿时很感动。他甚至还没把话说完,杰森就明白了他没说出口的那些烦恼。这和亲兄弟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你找我不找别人的原因,”杰森沉痛地说,“少儿不宜。”
夜翼也沉痛了起来,“我发誓我对我男朋友是一心一意的——”
“对你的两个男朋友一心一意?”杰森很犀利,“你敢说你没和刺客有过任何不该发生的亲密接触?”
夜翼叫了起来,“那又不是我的错!明明是他——”
他及时地把话咽了回去,不想让弟弟知道他又惨遭强吻。这会让他很没面子的。但杰森很敏锐地抓住了那个漏洞,“他?”
夜翼沉默了一会儿。
“你再不说我就挂电话了。”杰森威胁他。
夜翼可怜兮兮地嘀咕,“他亲了我……”
杰森陷入了沉默。
夜翼还不知道杰森那边的沉默是如何的震耳欲聋。既然话都说出来了,磨磨蹭蹭的那部分也就宣告终结,夜翼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开始倾诉,“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亲我!我甚至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当时我们——”
“停。”杰森冷静地出奇,“我不想知道当时的场景。如果你想知道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直接去问,这[——]就是最快的方式。你知道第二快的方式是什么吗?约见刺客,然后掀开他的兜帽,既然你们都能又亲又抱的了,这点小事想必对你来说是轻而易举。只要你别傻到告诉他‘哇,好巧,我也有双重身份’就行,我们全家的秘密身份可不能因为这点搞笑的理由暴露——哦,对了,我在法律层面上还是个死人,所以这事跟我没关系,你听到没有,这出史密斯夫妇跟我没关系!”
啪的一下,杰森掐断了通讯。
但没过几秒钟,杰森又打了回来。
“忘了恭喜你,”杰森阴森森地说,“你现在有两个男朋友了。”
啪的一下。这次他是真的挂了——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恭喜夜翼…………
第30章
夜翼蹲在附近的屋顶上, 对着朱利安那扇窗户发呆。
他不能跟提姆说这个,因为提姆肯定会说着“没关系,我帮你看看”, 然后抄起键盘就把朱利安的身份信息掀个底朝天;他也不能和达米安说这个,因为达米安还是个孩子, 迪克当然不能和一个孩子聊情感纠葛;他也不能和布鲁斯说这个,因为,呃, 不管谁想和布鲁斯聊他混乱的情感关系,那个人都不会是迪克自己;他更不能和家里的女孩们聊这个,因为这个混乱的情感关系里的女性含量竟然达到了惊人的0……
而他的朋友们散落在世界各地。迪克不好意思拿这点小事打扰他们。
本来刺客也算其中一个。大概吧。但刺客亲了他。
……刺客亲了他。
——刺客亲了他!
刺客到底为什么要亲他?!
这太不合理了!如果迪克只从迪克·格雷森的角度出发, 大约这时候就能理所当然地认为刺客对他见色起意,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小概率事件,但关键就在于,迪克是先从夜翼的角度认识刺客的!
刺客分明是个很有条理、很有逻辑、很讲礼貌的家伙!夜翼抓住他的手, 他就放弃杀人, 夜翼问他什么, 他就回答什么,夜翼要立规矩,他也都乖乖地听了!
他根本就不像是个会见色起意的人!
退一万步来说, 要是刺客是个会见色起意的人,他为什么没亲夜翼?!
要是刺客这时候出来活动, 夜翼说不定就要抓着他的衣领, 问他为什么不先亲自己了。但刺客没有。而朱利安的定位也一直待在公寓里, 灯也早就熄灭了,看起来像是睡了。
当然,这期间夜翼也离开过。他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儿, 盯着朱利安的窗口。只是时不时地,他会回来看一眼,为他的那点心事发愁。
——刺客到底是不是朱利安?
——如果他们是同一个人,迪克该怎么办?
——但如果,如果他们不是同一个人,迪克又该怎么办?
夜翼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一时竟然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换了制服的刺客悄无声息地从水箱上跳了下来,正准备回家,就看到夜翼在这儿待着,立刻就停下了脚步。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他问。
夜翼被他吓了一跳。几乎像是只见到黄瓜的猫一样,夜翼瞬间弹跳了起来,把刺客也吓了一跳。两个人惊慌失措了一会儿,还是夜翼先冷静了下来,“你在这儿干什么?”
他悄悄确认了一下。朱利安的定位分明还在公寓里!
——那刺客到底为什么亲他?他又不是他男朋友!
离他有半个屋顶那么远的刺客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很纳闷,“路过。你怎么了?”
隔那么远说话有点不方便,刺客就想靠近点。结果他刚往夜翼那儿靠近了一点,夜翼就迅速地后退了一点。刺客就不动了,“你躲我?”
“我——”夜翼被他这么一问,又不能直接问“你为什么亲我”,一时憋得十分辛苦,最后闷闷地说,“我沾到了一点毒气,你别靠近。”
他没完全说谎。稻草人的恐惧毒素流传范围很广,毕竟科学家最缺的就是经费;偶尔就会有些人买来用用,但迪克对这东西几乎已经免疫了,反正只吸入了一点点,他知道他的身体很快就会排出去。
刺客沉默了一会儿。
夜翼认为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应该不会再冒险靠近了,就重新放松了下来。结果他刚坐下来,想躺下来休息一下的时候,刺客就飞快地闪现了过来,一把把手伸了过来——夜翼条件反射地抬起手,居然被他抓住了手腕!
“别乱动,”刺客的语气惊人的耐心,“我摸摸你的脉搏。”
夜翼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哦,’夜翼面无表情地想,‘他以为我精神失常了。’
夜翼打心里觉得精神失常的其实另有其人,但转念一想,这似乎是个说点胡话的好机会,于是就打定了主意要配合出演。刺客捏着他的手腕,也不知道捏出点什么没有,然后就松开了手。
夜翼正要问他“怎么样”,结果紧接着,刺客就当着他的面摘了右手手套,抓在左手手心里,一边重新往他这儿伸出手,一边礼貌地问他,“我能摸摸你的颈动脉吗?”
夜翼一时失语,刺客没得到允许居然也就上手了,两根手指稍微用了点力,按到了夜翼脖子上。
咚咚,咚咚,咚咚咚。
有一种说法是致命处被人拿捏在手里,当事者的心跳是一定会加快的。因为紧张。此时此刻,夜翼就很紧张,但他知道他不是为了这一点而紧张。
他面具里的蓝眼珠往刺客那儿滚动了一下,看到刺客单膝跪在那儿,左手还抓着手套,右手很温暖地按在他的脖子上。
他们就这样静默了一会儿。
“果然跳得很快。”刺客得出结论,收回了手,“你吸入了什么毒气,现在还有印象吗?有没有解药?我应该联系谁?”
“不,别——”夜翼总算反应过来,有气无力地否决了他的提议,“别联系任何人。求你了。”
要是被其他人知道这事,他一定会被嘲笑一辈子的。
“我在这儿躺一会就好。真的。”他说。
刺客不放心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热度。”
夜翼心想只要你停止摸我,我的体温肯定就会自动降下来。但可惜的是,他还没精神失常到那个份上。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同时又听到刺客说,“我在这儿陪你一会儿吧。”
夜翼没忍住说,“你好爱我。”
刺客听笑了,“怎么不是呢。”
完了,夜翼沉痛地想,他是真的很爱我!
他一边想着,一边往后躺下。刺客从后面托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然后才让他躺到地上。夜翼躺在那儿,就往刺客的脸上看过去,发现刺客也低着头看他。要不是太黑,夜翼说不定都能看见他眼睛的颜色了。
夜风很温暖。春天已经到了。风就这么吹过刺客兜帽上那个鹰一样的轮廓,也吹过夜翼细碎的黑发。
“你会亲我吗?”夜翼鬼使神差地问。
“什么?”刺客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不。”
“为什么?”
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为什么刺客会亲迪克·格雷森,却不会亲夜翼?
夜翼紧紧地盯着刺客。然后刺客就伸出手,坚定地把他的嘴盖住了。
“你中毒了,夜翼,”刺客肯定地说,“别说话了。等你清醒过来,你一定会后悔的。”
夜翼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但没过一会儿,刺客的手刚松动了一下,夜翼就趁机把他挪开了,很严肃地说,“你打算把刚才的对话当作没发生过,对吗?”
在面罩里,刺客的表情一言难尽地瞧着他。
“对吗?”夜翼坚持。
“对的。”刺客只好说。
“我们得谈谈。”夜翼坐了起来,“要是谈得不好,我们就把这段对话忘掉,就像它没发生过一样,你同意吗?”
“…同意。”
“很好,现在回到刚才那个问题。你为什么不亲我?”
刺客久久地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不出我为什么要亲你。”他最后说。
“所以,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夜翼终于问到了那个他真正关心的问题,“你会去亲一个人?”
“当然是在我喜欢他的情况下。”
“定义‘喜欢’。”
“等等,”刺客拙劣地反击,“为什么只有你一直在问我问题?这不公平。”
夜翼马上说,“那我们挨个问问题。现在轮到你。”
他聚精会神地盯着刺客。刺客总有种上套了的错觉,但心里实在好奇,于是就问,“你为什么要问我会不会亲你?”
夜翼笑了,“你猜?”
“你——这不公平!”
夜翼眨眨眼,“你真的想知道答案吗?”
刺客捂住了自己的脸。他感觉自己的道德在疯狂地尖叫,但——
“……这不公平。”刺客小声嘀咕。夜翼是真的中毒了吗?为什么他有一种,夜翼在把他玩得团团转的感觉?
“好了,既然你不想知道答案,”夜翼马上说,“那就轮到我了。”
他往刺客那儿凑了过去,准备问他的下一个问题。就像是被猛兽凑近了一样,刺客的上半身警惕地往后让了让,但咚咚乱跳的心脏及以下躯干仍然滞留在原地,没有跟随他的大脑整个儿逃跑,充分地诠释出了什么叫“无意识的欲拒还迎”。
就像是想闻闻他,又像是想亲亲他一样,夜翼凑到了刺客面前。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了堪称危险的程度,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夜翼几乎要望到刺客的眼睛了;而刺客也屏住了呼吸,几乎能感到夜翼的热息扑到了他那一层薄薄的面罩上。
一阵风吹过。
那阵风是从刺客背面吹来的,拂向了夜翼。后者潜意识地认为他应该闻到一阵熟悉的洗衣凝珠的香味,以至于那阵血腥味弥漫过来的时候,夜翼甚至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只是诧异地皱了皱鼻子。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他闻到了什么。
夜翼猛地瞪大了双眼。一瞬间,之前不小心吸入的那点毒素、白天被刺客亲了一下那两件事往他头脑上带来的影响立刻就被他的底层代码清除得一干二净,那个白天上班晚上也上班的工作狂义警顿时就上线了。
“你——你刚才干什么去了?”夜翼问。
不幸但合理的是,这个问题也同时清除了刺客刚才对他的感觉,以及一切因此产生的头脑混沌。刺客先是身体一滞,然后,夜翼就近距离听到他哼笑了一声。
“就为了这个?”刺客伸出了手,往夜翼锁骨上轻佻地推了一下,“你明明可以直接问的。”——
作者有话说:小恼怡情w
小情侣甜的我都有点粘牙了,后两章推推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