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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胎暗结》百合耽美小说_宋绎如

    第22章 收徒 就给我一个人当媳妇儿吧。


    仇不渡愣住了, 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那触感陌生又奇异,让他本能地往上挤了挤,绪清轻哼一声, 抱紧他的肩膀, 鼓励般地亲了亲他的侧脸。


    这是绪清第一次主动亲他, 仇不渡捂着脸, 傻乎乎地笑起来,动得愈发欢快, 他的没有莫迟那么烫, 但要悍实不少, 伞盖硕圆, 柱柄虬结。绪清掀开衫裳瞧了一眼, 登时呼吸一窒, 盖好衣衫红着脸埋进在仇不渡怀里,下巴搁在他肩上,腿上再使不出太大力气, 鲜红蛇信吐出来,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院子里春光正好, 蛐蛐吱吱喳喳地叫着,在草丛里一蹦一蹦,一只肥肚长腿的蛐蛐正好蹦到半褪的阴影底下, 突然天降一阵甘露, 湿黏裹白,那蛐蛐骤然大叫,甘露却越来越多,积成一小滩, 几乎将它淹没。


    绪清还没尽兴,轻轻喘了口气,嫌仇不渡有点太快了,分心侧身倒挂将那水滩中的蛐蛐捉起来抛进草丛中。


    仇不渡紧紧抱着绪清的腰,埋在他柔软香浓的心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不知所措地抠着他腰间的玉牌。


    “抱我起来。”绪清缓了会儿,拍拍他的肩膀,吩咐道,“进屋。”


    仇不渡眼睛倏然一亮,笑了两声,凑上去亲了亲绪清微凉的唇角,猛地将他抱起来掂量两下。绪清觉得他挺乐的,不过是亲一下唇角而已,亲完了还赤着脸躲着眼神不敢出声,哪有那么夸张?阿迟回回都爱掐着他的下巴深吻,也不见阿迟脸红。


    “觉得我嘴里吓人么?不敢敲门进来。”绪清哂笑一声,趁着天光,张开蛇口让仇不渡看清楚自己嘴里的构造,两枚尖亮的蛇牙很长,此时已经是收进去一些的状态了,长舌肥润地挤着,喉咙很浅,一眼就能看见熟睡般闭合着的咽口,软肉堆叠,鲜红靡艳。


    “不、不吓人,好看。”仇不渡看入了迷,好一会儿才喘着粗气凑上去,又被绪清吮走了不少鲜甜的血。


    屋里的陈设和屋外截然不同,虽然贵重的物件儿都被顺得差不多了,但还算整洁,没有杂生的荒草,厢房宽敞明亮,门厅桌椅用料皆是上乘,看得出是主家的住处,只是桌上没什么东西,榻上一床极单薄的被褥,洗得发白了,但叠得整整齐齐。


    “还会叠被子呢。”绪清被放在榻上,意外地摸了摸那床叠好的被子,抬眸望向仇不渡,询问道,“可以用吗?”


    “可以,可以。”仇不渡笑起来,神采奕奕道,“我还会叠衣服呢,夫人把衣服脱下来吧,我叠给夫人看。”


    绪清冷不丁被他呛了一下,不自觉也闹了个大红脸:“说什么呢?流氓。”


    “流氓?”仇不渡狐疑地指了指自己。


    “对,说的就是你。过来给我脱靴。”


    仇不渡很听话,当即单膝跪地蹲下来,一只手握住绪清的脚腕,另一只手托住靴跟,全神贯注地为绪清脱靴褪袜。绪清双足冰凉柔腻,足形纤巧,淡红十趾如雕似琢,足心微微弓起,白绵绵嫩生生的,仇不渡稍微一捏就留下一个指印。


    绪清怕痒,当即抬脚踹他,仇不渡平时不躲,这下倒知道躲闪了,绪清气他对外人痴笨,此时脑袋灵光顶什么用?一气之下竟一脚踹在仇不渡脸上,平日里他绝对不会做出这般侮辱人的行为,这样和那群欺负他的庶弟有什么不同?


    绪清一愣,正要道歉,谁知仇不渡竟傻乎乎笑起来,目视前方,盯着那处湿心,仰头咬了咬绪清的趾尖。


    “啊!”


    绪清翻身往榻上跑,床榻很大,足够他在上面跑来跑去。仇不渡像是被妖女蛊惑了一般,糊里糊涂地也脱靴上榻,鹰鸟展翅一般扑过去堵他,都堵到床角了,绪清身形却极灵活,一个侧身翩翩而过,在他身后站稳,笑着拍他的肩。


    “傻子,看我在哪儿?”


    “夫人!”仇不渡一瘪嘴,又扑过来抱他,绪清足腕一旋,又从他指尖掠过,原地空余一阵淡淡的香气和氤氲的紫影。


    仇不渡愣愣站了会儿,绪清以为他不玩了,正要觉得扫兴,走近欲数落他两句,仇不渡却突然一个转身如猛虎突进,大笑着将绪清抱进怀里,绪清怔怔地贴在他的胸膛,感觉到那里面不住地震鸣,不觉耳畔发热,心口也酥麻得厉害。


    “我赢了!我赢了!哈哈哈哈哈哈!”


    “好吧。”绪清有些不服气,故意刁难,“这回该你奖励我了。”


    仇不渡却只是收敛笑意,牵住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方盒。那方盒朴素到没有人会觉得里面装着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木料干裂,锁扣坏了,四角的木片还翘了边,但仇不渡单手将盒子打开,里面竟然卧着一圈流绿的蛇镯,色泽清冷,妙玉仙灵,不似凡间之物。


    绪清什么宝贝没见过,一见这镯子也奇了,倒不是说这玉种多么难得,而是这形制不太常见,看着像是仙器,却一时看不出品阶,正想多看两眼,仇不渡却将镯子拿出来,闷头套进他手腕。


    圈口正正好,意外地相当合适,仿佛灵物归主,碧蛇流动,衬得那截皓腕愈发霜白。


    “好看,好看!”仇不渡满意地笑起来。


    绪清抬起手腕又端详两眼,确实看不出什么端倪。


    “送我了?”


    仇不渡点点头:“嗯!”


    “不反悔?”


    仇不渡摇摇头:“不!”


    “你娶媳妇儿用的?”


    仇不渡笑起来:“嗯!”


    “我拿去卖了怎么办?”


    “卖!”


    绪清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弯眸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仇不渡的头,仇不渡不明所以,茫然又高兴地用头顶蹭了蹭绪清的掌心。


    “还给你。”绪清不跟他闹了,垂手取下腕间蛇镯,“我要练剑的,戴镯子容易碎,不然我师尊早就……”


    绪清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只闷闷不乐地把镯子往仇不渡掌心一拍,转身坐在榻上,不再理人。


    仇不渡有些受伤地看着自己掌心的镯子,跟着跪在他身边,重新把镯子套进他手腕,固执地让他戴着,学着方才绪清的话:“好看,媳妇儿戴着,好看。”


    绪清被他捉着手,冰凉的掌心被捂得好热。他不愿再想师尊的事,便强行收回手,将耳朵上另一只南红青月铛也取下来塞仇不渡手里,将外袍连带着那枚元君玉牌也褪下,随手扔在地上,只穿着一身淡紫色的中衣,大蛇一般柔若无骨地坐进仇不渡怀里,主动亲了亲仇不渡的眼睛。


    “再来一次好不好?”绪清抱怨道,“你上次好快。”


    “呃……嗯!”


    仇不渡涨红了脸,无地自容般埋在绪清怀里,绪清很是大度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我夫君第一回也这样。”


    仇不渡茫然抬手指了指自己:“夫君?”


    “不是你,是阿迟。以后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介绍你俩认识。”绪清亲着他,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仇不渡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突然沉了脸色,满脸的傻气被一种陌生的神色取代,绪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下掀翻到榻上,双膝伏跪,前几日留下的斑驳白痕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仇不渡眼前,晕红晕湿之后显得更为刺眼。


    愤怒、痛心、嫉恨……这些原本不曾出现在仇不渡心头的情绪,忽然如江河奔流般摧毁了他的脑海。那圈流绿的蛇镯不住地磕在榻沿,叮、叮……仇不渡伸手将他发间那枚簪子抽掉往地上用力一摔,玉碎间长发泄了满身。绪清早就忘了莫迟留下的东西,根本没察觉到仇不渡的情绪,也不在乎一两支簪子碎不碎,还以为他只是心急了些,莽撞了些,也不碍事,这种力度反而更好。


    绪清微微阖着眼睫,鲜红蛇信缓慢而放松地往外吐着,主动牵着仇不渡的手环在自己腰上,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仇不渡比莫迟更好的一点是,他是真的把绪清当妻子,所以再怎么生气也不会真的把他弄坏。莫迟总是自顾自地发泄,用完把绪清一扔,基本不会想着如何清理,毕竟在他眼里,绪清就是个蛇娼,再好用,再漂亮,再喜欢,也断然没有魔后的待遇。


    “媳、媳妇儿……”


    “就给我一个人当媳妇儿吧,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


    绪清被伺候得晕晕乎乎,舒服得要死,当然说好。可是后颈一烫,不知是什么东西,伸手去摸,手背却也被烫了一下,扭身往后瞧了一眼,才发现是仇不渡喜不自胜的眼泪。


    ——


    醒时,已经是翌日天亮。


    绪清运气在周身查探一番,发现自己灵脉稳固,修为大增,又看了眼埋在自己怀里呼呼大睡的仇不渡,心绪难免有些复杂。


    他所修的无情道,已经几乎被妖道取代。


    绪清定了定心,不再想这些,只是抬起自己的手,对着光,又看了两眼腕间的蛇镯,越看越喜欢。


    仙界和魔域一天,人间要度过十回日月轮转。阿迟不知道何时回来,等阿迟回来,他要如何向阿迟解释仇不渡的存在呢?


    阿迟有时候很不讲理,下手没轻没重的,仇不渡是凡人,又这样傻,万一被阿迟不小心打死怎么办?


    不行。


    不可以。


    即便是阿迟,也不能伤害他。


    绪清伸手理了理仇不渡睡乱的头发,看着他熟睡的俊脸,忍不住蹭了蹭自己的腿心。那儿竟是一片陌生的干爽,破皮的地方敷过药,又拍了些药粉,一点儿也不痛。


    “乖。”他对着熟睡的仇不渡,满意地夸。


    又过了好一会儿,仇不渡才醒。


    绪清的怀抱早就被他捂热了,埋在心口又香又暖,侧脸蹭着微微的一点酥意,拱进去猛吸一口,十分眷恋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绪清面红耳热,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瞧,那模样明显是对昨夜极为满意,但又不好意思说,便只是故作矜持地盯着人,等着人来巴结他。


    果然,还没眨眼,仇不渡便一脸惊喜地凑近他,亲亲他脸颊的小红痣:“媳妇儿!”


    绪清脸颊软,仇不渡又亲得用力,一下在那颊肉上生生亲了个小窝出来,一转眼又弹了回去。他裹着被子,竖起一根手指,朝着仇不渡嘘了一下:“小声些!”


    “媳妇儿媳妇儿媳妇儿媳妇儿!”


    仇不渡埋进他怀里,泼皮无赖般拱来拱去,绪清痒得直笑,双手没什么力气地去推仇不渡的肩膀:“好了!别闹我了!”


    仇不渡很听话,让不闹果真就不闹了,只是老老实实地抱着绪清的腰,闭上眼继续睡回笼觉。


    “说正经的。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媳妇儿,我都答应你。”


    “这件事,你恐怕得认真考虑一下。”绪清的指尖轻轻划过仇不渡看着凌厉的眉,温柔道,“你再笨,应该也看出来了吧……我不是凡人。我师从灵山,修行已经三百年,虽然比不上无极天那些仙尊真君,但也不至于护不住一个弟子。”


    “你不是缺失生魂么?在这里也一直受欺负,不如拜入我门下,我护你一辈子。”


    说完,绪清觉得有些脸热,又马上为自己找补一句。


    “不着急,考虑清楚再回答我。不想拜师也没关系。”


    话虽这么说,但绪清自觉还是同龄人中的翘楚,能被他选中当亲传弟子,本来就是莫大的荣幸,仇不渡本该像天降馅饼砸中脑袋一样露出狂喜的神色狂摇尾巴才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真的还在考虑。


    绪清瞬间觉得有点没面子,可自己话都放出去了,让他先考虑,总不能还没等人家考虑清楚就自顾自地发脾气,于是强忍着不高兴,等着仇不渡开口。


    “……算了吧。”


    “哼,这就对了。我说话算话,会护你——”


    绪清说着说着,突然哽住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仇不渡说的是算了吧。


    算了吧?!


    这是何意?难道这傻子真的想在这儿受一辈子欺负?不是说喜欢他么?宁愿在这儿任人欺辱也不愿意跟着他走?


    绪清哽得心口猝然一疼,登时一脚踹仇不渡腰腹间,翻身穿衣坐起,背对着他,也不知道是没脸还是怎么的,声色极冷:“知道了。我这就走。”


    “别、别走!”他那一踹是真用了力的,仇不渡精悍的腰腹泛起一大片红,内里隐隐作痛,但仇不渡顾不上其它,只知道刚刚睡暖的媳妇儿要飞了,很有些莽撞地扑上去,将绪清堵在床角。


    “我娘还在府上,我不能走。”仇不渡闷闷地说,“我走了,被欺负的就是她了,我不走。”


    “你娘?”绪清穿衣的动作一顿。


    仇不渡接过他手里的衣带,认真细致地给他穿衣,看见他颈侧的咬痕,有些好奇地又咬了一下,绪清颈间一酸,侧头一看,果然是这个傻子又在检查齿痕对得准不准,满心火气瞬间泄得没影了,他也真是的,跟一个傻子置什么气。


    “我娘是京城孟氏嫡女,淮恩侯正妻一品诰命,只是生了我这个讨债鬼,才一直被取笑。”


    绪清反手捂住他的嘴,正色道:“不许这样说自己。”


    “他们都这样说。”


    绪清蹙眉:“谁这样说?”


    仇不渡却说:“我不认得他们。”


    “下次你见了他们,指给我看,我帮你收拾他们,给你出出气。”


    仇不渡笑了下:“我不生气啊。”


    绪清不解,摸摸他的脸:“他们这么说你,你都不生气?”


    “他们说的是事实嘛。”仇不渡垂着眼,给他穿好衣裳,把人一下搂自己怀里,鼻尖抵着鼻尖亲热,“媳妇儿,这里疼不疼?”


    “别摁,不摁就不疼。”绪清双手攥住他手腕。


    仇不渡心疼得脸都皱起来:“亲亲就不疼了,我给媳妇儿亲亲吧。”


    绪清顺手抓起枕边一把折扇,没好气地敲了敲他脑袋:“那儿不能亲。”


    这折扇是仇不渡随身带着的,平时也不怎么打开,只是学着别人挂在腰间,此时被绪清啪地一展,状若无意般扇了扇羞热的脸。


    仇不渡还在那傻傻地说:“可我昨晚已经亲过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绪清真想把扇子揉成一团塞他嘴里,让他别再说话,“罚你三天不许亲我!”


    仇不渡呆呆地啊了声,天塌了般:“不许亲哪里?”


    “你这傻子!哪里都不许亲!!”


    绪清从他怀里一跃而下,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身上穿的是仇不渡的中衣,衣袖和裤脚都有些长,衣襟泛着淡淡的皂角香,仇不渡跟着搂住他,为他披上一件前两年穿的青缘赤罗袍,绪清穿红色非常漂亮,风华绝代,美艳张扬。


    “媳妇儿、媳妇儿……好看!好看!”


    仇不渡没正常多久,又拍着手笑起来。绪清见过路边乞讨的傻子,也是这样拍着手笑的,也不知道傻子和傻子之间为何竟有着这样的默契。


    绪清拿剑将过长的裤裳和衣袖割下扔掉,站在镜前,其实没觉得自己哪里特别好看,但被仇不渡这样一说,也忍不住拿乔起来,仰着下巴,冷冷睨着仇不渡,很不好接近似的:“你说喜欢我,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仇不渡歪了歪头,依旧念叨:“好看!”


    绪清等了会儿,颤了颤眼睫收回视线,不知道是失望还是什么,转身去拿榻上的扇子,恹恹道:“傻子,就知道跟你说不通。”


    仇不渡正要说些什么,东厢回廊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绪清静耳一听,脸色变了变,幻化出一套衣衫扔仇不渡精悍的腹肌上,冷声道:“穿上。”


    仇不渡听话穿上,站在绪清身前,把绪清完全挡在后面,不让他爹看见绪清的身影。


    来者除了淮恩侯仇绥,还有一群姨娘庶弟,看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不渡偷了他爹屋里的人,他爹带着全家老少来捉自家孽子的奸。


    “侯爷!昨日聪儿跟妾身说,妾身还不相信,今日一看,这不是染上了断袖之癖是什么?”


    沈姨娘瞧着仇不渡衣衫不整的样子,冷笑着翻了个白眼,空有一副好皮囊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傻子,比不上她家聪儿一根汗毛,要不是占了早生十几年的好处,这世子之位定然轮不到他来坐。


    王姨娘道:“世子殿下本就痴傻,要是还染上这等恶癖,真要往侯府娶个男媳,侯爷您这张脸往哪搁啊?”


    “昨个儿一天一夜啊……听管事的奴才说,那贱娼叫个不停,这样下去,世子怕是没几天好活啊,迟早得死在那贱娼肚皮上……”


    “住口!”仇不渡和他爹异口同声。


    “孽畜!”他爹嫌恶地看他一眼,怒不可遏,走过去扬手冲着他那张痴傻的脸就是一巴掌,掌风凌厉,毫不留情。众人正等着看好戏,却不料一袭扇风突起,先是将他爹扇了个原地打转,一口老血吐出来,那巴掌生生倒转了个圈,啪一下扇在那碎嘴的沈姨娘脸上。


    “侯爷!”


    众人忙作一团,却见仇不渡身后缓步走出一位红衣秾艳的美人,半弯着眼眸,以扇遮唇轻轻笑出声来,秋波流意,体便娟只。


    众人皆看得痴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如从梦中惊醒:“妖妇!竟敢勾引侯爷!”


    绪清学着方才的姨娘那样,很没礼貌地翻了个白眼:“他那么老,我干嘛勾引他?”


    仇绥一口老血哽在喉咙,目眦欲裂:“来人,给本侯把这妖妇押进地牢!严加看管!本侯要亲自、亲自教训他!”


    “我看谁敢!”仇不渡将绪清护在怀里,拔出绪清腰侧的剑直指他爹的眉心,简直是大逆不道,“我看谁敢!”


    绪清本来还在笑,见衔灵格外安顺地被仇不渡握在手里,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他怔怔地低头看向腰侧的剑鞘,难得有点不知所措。


    衔灵早已认主,认主之剑是不会被外人拔走的,之前阿迟都试着拔过一次,无论如何都拔不出来的剑,居然被仇不渡轻而易举地拔走了?


    作者有话说:莫迟:****,缺洗衣粉儿就自己上大街买啊,偷别人的算什么?


    帝壹:清儿,灵山不接收傻子徒孙。


    ——


    ps:今晚11点还有一更


    第23章 委屈 你不用这样上赶着,他不会娶你。


    “世子简直是被妖妇迷了心窍!依妾身看, 不如即刻将世子逐出家门,看他还敢不敢拿剑指着侯爷!”沈姨娘花容失色道。


    “逆子!逆子!”仇绥暴喝道,“来人,给本侯把这逆子拿下!”


    仇聪指着绪清, 问他爹:“他怀里这小骚蹄子怎么办?”


    “把这小骚蹄子衣裳扒了, 五花大绑吊在侯府门口鞭笞八十下!旁人问起就说是在教训不听话的奴才, 晚上再扔进地牢, 本侯倒要看看,他是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勾引这逆子对他言听计从!”


    仇不渡看着他爹, 眼里最后一丝温情也没有了。这是他的媳妇儿, 这世上除了母亲, 就只有媳妇儿愿意对他好, 陪他玩儿, 还会摸他脑袋亲他眼睛, 父亲什么都有了,三妻四妾,万贯家财, 显赫声名,为什么连他唯一的妻子都要夺走?


    侯府的侍卫鱼贯而入, 仇不渡横持长剑,将绪清往身后一护,赤红着眼, 那样子似乎竟是要跟这些人拼命。


    绪清稳住心神, 深深看了仇不渡一眼,心中迟疑,竟然没急着去夺回自己的剑。指尖一道灵力正要打出去,却听见一道冷淡而虚弱的声音。


    “侯爷。”


    绪清指尖灵力倏然敛去。


    一位妇人由丫鬟搀扶着, 缓缓走来。一道精明威严的视线落在众人身上,侍卫竟不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淮恩侯发妻,京城孟氏嫡女,孟韫。


    仇不渡这傻子二十年来能稳坐世子之位,靠的便是她背后的孟氏。


    “娘!”


    仇不渡许久不见自家亲娘,自然大喜过望,隔着人群遥遥一喊。


    孟韫置若罔闻,只是瞧着仇绥,兴师问罪:“我儿究竟犯下了何等罪过,竟惊动了这么大一家子人兵刃相向?”


    “韫娘,你自己看看,仇不渡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为了个妖妇,竟然拿剑指着他亲爹!”


    孟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仇不渡眼神一闪,又唤了一声娘,拿剑的手却依旧没有放下,直到绪清从他身后走出来,安抚般地轻拍他的手背,将衔灵重新握进手里,挽剑收回鞘中。


    孟韫款步走来,站定在绪清面前,看见他腕间流绿的蛇镯,神色动容,抬手抚了抚他的头发。


    “好孩子。”孟韫一改平日里严肃犀利的神色,盯着自家傻儿子认定的嫡妻,目光柔和,“你是哪家的姑娘?怎么看着脸生?昨日之事,是不是渡儿强迫你的?你跟娘说,娘给你做主。”


    绪清在长辈面前难得有些拘谨,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娘亲,自幼待在师尊身旁,也从不知娘亲是何人,此刻被仇不渡的母亲关照着,仿佛被当成她自己的孩子一样,心中万千感怀自然难以言说。


    “……娘。”绪清略有些紧张地看着她,跟着仇不渡喊人,声音轻而认真,“我不是姑娘。昨日之事,也不是阿仇强迫我的,我和阿仇一见如故,两厢情愿,还望娘能够成全。”


    仇不渡闻言高兴得找不着北,绕着他娘跟绪清莫名其妙地撒欢两圈,绪清被他绕得头晕,正要跟他使眼色让他好好站着别乱跑,便见眼前这位妇人脸色倏然变得肃重。


    “不是姑娘?”


    绪清不明所以:“嗯……?”


    他一说话,就是正常的青年音,微微带点娇生惯养的矜傲和冷淡,很容易听出来确实不是姑娘。


    仇不渡似乎也察觉到什么,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了,露出一种茫然而不解的、很可怜的神情,绪清见不得那双眼睛里流露出那样受伤的情绪,侧身揽住仇不渡的肩膀,将他抱进怀里,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孟韫先道:


    “我儿不是断袖,即便是痴,即便是傻,也断然没有要娶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子当正妻的道理。你不用这样上赶着,他不会娶你。”


    “娘!”仇不渡头一回跟他娘这样急声急气地吼,抱着绪清,无论如何也不撒手,“我就要这一个!就要这一个!要是这个没有了,我也不活了!”


    孟韫气得闷咳不止:“孽子!你可知为了保住你的世子之位,娘和你舅舅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你娶个男人回来,是想气死我吗?”


    “我不当世子了!不当世子了——”


    “啪!”


    仇不渡还没闹腾完,一记响亮的耳光就落在他痴傻的俊脸上,连绪清都没来得及将那掌风挡开。仇不渡没说完的话哽在喉咙间,将整张脸憋得通红发紫,他垂着头,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绪清看着他,心口蓦地一疼。


    这个世子之位,当真如此重要?


    若仇不渡不是世子,也就不至于落得这个众矢之的的下场。且不说这个世子之位已经摇摇欲坠,就算处心积虑地保住了,娶一个清白人家、门当户对的姑娘,生下一个健康聪明的孩子,那仇不渡又算什么?若生下一个和他一样笨的孩子,仇不渡、这孩子,还有那姑娘又算什么?


    他绪清又算什么?


    “孽障!这世子岂是你想当就能当,想不当就不当的?”


    绪清深吸一口气,将仇不渡拦在身后:“他当这世子多少年,就被讥笑、被侮辱、被人拿来取乐了多少年!如果这个世子之位只能给他带来这些,不如还他一个清净。”


    仇不渡眼眶湿润,眼底似有暗光闪烁。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孟韫气急,一时嘴快。


    绪清侧身,抬手捂了捂仇不渡红热发肿的脸,也不再跟她客气:“夫人你也是千金出身,家中还有父老弟兄,何愁养不活一个孩子?何苦将阿仇逼到这个地步?他和常人不同,天生呆傻,本性纯粹,连自保尚且不会,又如何能强求他在群狼环伺的侯府呼风唤雨?”


    “我没有生养的本事,许多事的确不懂,可阿仇若是我的孩子,我绝不会让他屡屡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绪清替仇不渡怀了满腔委屈,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他那么敬爱你,宁愿自己受欺负也要在府里守着你……他多久没见你了,还以为你是来给他撑腰,没想到你竟然和他们一条心……一巴掌打他脸上,你觉得他是傻子,就不会疼,不会难过,不会伤心吗?我告诉你!我要把阿仇带走,让你永远也找不到他,等你后悔了,知道疼爱他的时候,我再把他还给你。”


    作者有话说:清妹:第一次见婆婆不懂事,下次就好了,请多担待。


    莫迟:宝宝回来,我们家没有婆媳矛盾。


    帝壹:为师养你不是为了让你去给别人养儿子。


    第24章 贤媳 世子妃。


    孟韫怔在原地, 看着眼前这个护在儿子身前的美人。


    他生得那样好,怀的是玲珑赤子心,端的是倾国倾城貌,怎么偏生不是个姑娘, 没办法给渡儿生个一儿半女。可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盛满了怒意, 将她的傻儿子牢牢护在身后, 像一只抱窝护崽的小母鸡, 浑身的羽毛蓬起来,谁也不许靠近。


    孟韫忽然想起仇不渡小时候, 那时候他还不算太傻, 只是比寻常孩子慢一些, 府里谁敢欺负他, 她也是这样, 将他护在身后, 谁也不让欺负。


    她抱着他,教他叫“娘”,他学了很久才学会, 学会之后就不停地叫,叫得她心烦, 叫得她嫌吵。


    后来她就不抱了。


    后来府里有了姨娘,有了庶子,有了没完没了的争宠、算计、明枪暗箭。她也不想把他扔在东厢, 任由下人敷衍, 任由庶弟欺辱,可是把他带在身边,很多事没法去做。


    孟韫的目光落在仇不渡脸上,那张俊朗痴傻的脸上还顶着鲜红的掌印, 眼眶红红的,却还在偷偷看她,很茫然地,看一眼,又偷偷看他的媳妇儿。


    孟韫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哽。


    这些年来,她给了渡儿什么?


    一个名存实亡的世子之位,一群虎视眈眈的庶弟,还有一个疲于算计、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的亲娘。


    她孟韫聪明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到头来,竟还不如一个小丫头片子。这孩子聪明,漂亮,真心,她的傻儿子能找着这么一个两厢情愿的,说实话也真是瞎猫碰上个死耗子,错失了这一个,上哪儿再去找这样的?白璧有瑕本是世事常态,至于香火子嗣……


    孟韫垂眸,心中已有了计较。大哥家那么多孩子,挑一个抱过来,就说是他生的,谁还能验明正身不成?这侯府上下,谁敢多说半个字?


    她想通了。


    “来人。”孟韫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却没了方才的凌厉,“把东厢的东西收拾收拾,搬到南厢去。”


    石破天惊,满院寂静。


    沈姨娘瞪大了眼:“夫人,你、你这是……”


    孟韫冷冷扫她一眼:“世子要成亲了,东厢这破地方怎么住人?自然是搬到南厢去。怎么,你有意见?”


    “可、可他是个男人……”


    “谁说他是男人?”孟韫转身,看着这一大家子人,“我儿又不是断袖,怎么会喜欢男人?这孩子已经是我儿的人了,侯府家风清正,断然不可能做出始乱终弃的事。良缘夙缔,佳偶天成,今日我替他俩做这个主,合为姻眷,择日完婚。”


    沈姨娘噎住了。


    仇聪不甘心地扯了扯仇绥的袖子:“爹,您看这……”


    仇绥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绪清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心里像是被猫儿搔挠过一般,又酸又痒。


    这确实是个不世出的美人。


    他这半辈子风月白马,什么样的妙妃昳女没见过,一双老眼竟然久久难以从绪清身上挪开。在场的女人和傻子看不明白,可他哪里会看不清楚,这妖妇荔颊红深、意色微酣的模样,一看就是被煎透了,腹下的热意久褪不消。若是重欲些的,不到晚上估计又会缠着要,别看他现在趾高气昂地站在那儿,红袍下不知早已浸成何等腥甜骚臭的一团,等着他那傻儿子猴吃狗吞般不知滋味地舔。


    仇绥眼底闪过一丝暗色,捋了捋胡须,忽而冷笑一声:“既然夫人开了口,那便依夫人所言。世子妃这个名头,本侯准了。”


    众姨娘和儿子们的脸色都变了。


    绪清微微蹙眉。


    他自然察觉到了仇绥那道目光,黏腻的,下作的,让人很不舒服。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侧身挡住仇不渡,不让他看见那些人脸上恶心的表情。


    世子妃?


    他才不稀罕。


    他在人间待着,不过是等阿迟回来接他。这些凡人的争斗、名分、地位,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可仇不渡不一样。仇不渡还要在这里生活,还要面对这些所谓的亲人。


    他若走了,仇不渡怎么办?


    他是可以把仇不渡也带走,可以养他一辈子,护他一辈子,可仇不渡不愿拜师,不愿离开这儿……到底是傻子心性,连趋利避害都不知道。


    绪清垂眸,看着仇不渡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那指节都攥得泛白了,像是生怕他忽然消失似的。


    ……罢了。


    左右阿迟还要些日子才能回来,替这个傻子解决些麻烦事,也算不得什么。


    “多谢娘成全。”绪清垂眸,对上孟韫的目光,不卑不亢。


    仇绥笑了笑,目光在他腰下又转了一圈,似乎想看出什么似的:“好好,贤媳不必多礼。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绪清微微颔首,侧身躲了躲那道视线,顺手抓起仇不渡的衣裳,给他整理有些散乱的前襟,毫不客气地吩咐:“尽快把南厢收拾出来吧,既然是世子,吃穿用度自然得按世子的份例,床褥得铺细软的,不要洗了几年洗得硬邦邦的褥子。入夏的新衣裁了么?他身量这么高,可量过尺寸了?问过他喜欢什么花色纹样没有?”


    “贴身的丫鬟小厮用不着,调两个厨艺精湛的师傅过来倒是不错。他吃饭比常人慢些,往后也不用大家都等着他,南厢的小厨房单独给他做。”绪清才不想每天跟这群人一起吃饭,找了个由头为自己做了些考虑。


    “吃饭,吃饭。”仇不渡摸摸绪清平坦的小肚子。


    “饿了?”绪清腿心一酸,赶紧抓住他的手,不让他摸。


    仇不渡愣了会儿,点点头。


    “走吧,我先带你去吃饭。”


    说着,绪清便要带仇不渡去外面吃。


    一屋子人脸色各异。


    唯有孟韫满意道:“好孩子,你心细,世子每月俸禄、年节赏赐、名下田庄的进项,往后都交给你来管吧。我儿心实,不会算账,给人哄了还帮人输钱,我本来还忧心这些东西要如何交到他手里,看来往后这些琐事就用不着我操心了。”


    “那些东西……”绪清听得云里雾里的,他也没管过这些,不知道打理起来难不难,心里有些没底,但事已至此,都决定了要为仇不渡做些什么,只好硬着头皮应下来,“交给我便是。”


    沈姨娘目光怨毒地盯着他,仿佛他夺走了她的心头肉似的,心下盘算着,不能让他真的给仇不渡那傻子当了主心骨。


    “刚刚起身?这个时辰了,到我房中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吧,再一会儿就用午膳了。”孟韫握着绪清的手,婆婆看儿媳,越看越满意,一时都不太能理解方才的自己。


    这么好个孩子,不过是肚皮不争气了些,等她去寻个方子,看能不能调理调理,好让他给渡儿添个亲生的一儿半女,实在不行,抱一个来,也免得再生个傻子。


    绪清刚刚才跟她动过气,现在又被她关怀着,心里有些别扭,不太自在,抓起仇不渡的手就赖人:“阿仇说想去外面吃。”


    “也好。让渡儿给你梳头,他会梳。”


    绪清红着脸,转身看向仇不渡,仇不渡这傻子竟顿时心领神会,推着他坐到镜前,就这般旁若无人地梳起发来。


    这时绪清才发现莫迟送他的玉簪不见了,仔细一想,应该是昨日不小心摔碎了。


    仇不渡不知从哪儿给他拿了支木头簪子,一点也配不上这云鬓朱颜,孟韫走过来,瞪自家傻儿子一眼,从自己发间抽出一支金嵌东珠白玉簪,递给儿子让他重新给绪清簪发。


    仇不渡将白玉簪斜着插进绪清发间,傻笑两声,却并没有把原来那根木头簪子取下来。


    绪清的头发被全部挽了起来,梳了个京中少妇们喜欢梳的流苏髻,这还是仇不渡很小的时候拿他娘的头发练出来的,梳得很漂亮。


    “好看!好看!”


    “成天只会说这么一句。”绪清赧然,抬手摸了摸仇不渡给他的那支木头簪子,簪尾好像刻着什么字,细细一摸,居然是个清字。


    奇怪,他有告诉过仇不渡他的名字吗?


    “就是好看,媳妇儿就是好看嘛!”仇不渡俯身将他拦腰一抱,居然当着全家人的面火急火燎地亲他的嘴,绪清冷不防让他亲了一下,赶紧抵出他的舌,捂住他的嘴,面红耳赤地低声训他:“你这傻子!爹娘还在呢!”


    孟韫转身望望天,轻咳一声,说了句院子里的花该浇了,往桌上放了锭金子就走了。


    她一走,这一大家子人也没理由再待在这儿,也都陆陆续续走了。


    她和仇绥本就是世家联姻,当年若不是仇绥耍手段,她也不会嫁给这个除了世荫之外一无所成的男人,生下一个傻子,一辈子都为了这个儿子苦心经营。如今,这傻儿子有了真心待他的媳妇,两人如胶似漆,恩爱深深,看来这些年求神拜佛,也不算全无用处。


    “爹?”仇不渡抱着他,咬咬他红热的脸颊肉,咬了又舔,舔了又咬,把绪清脸上弄得湿漉漉的,良久,才摸上绪清腰侧的剑,“我没有爹,只有娘。要是有人冒充我爹跟你说话,就拿这个把他杀了吧。”


    作者有话说:莫迟:你给我等着。


    帝壹:(淡定品茶中)


    第25章 传膳 一个墨迹淋漓的仇字狂草。


    “我又不是恶妖, 才不会滥杀无辜。”绪清推开他又凑过来舔脸的嘴,却被他顺杆儿爬地舔了两下手心,当即有些生气,“舔舔舔, 成天就知道舔, 你是狗吗?弄我一身口水!”


    仇不渡愣了愣, 赶紧翻出帕子细细地给绪清擦脸, 擦完脸蛋又擦手,不时偷偷瞥绪清一眼, 似乎在观察他的脸色。绪清看他那傻兮兮的可怜样, 也不跟他置气了:“傻子, 给我买绛心楼的红芝杏仁茶酥。”


    仇不渡当然一口答应:“媳妇儿喜欢吃红芝杏仁茶酥?”


    “也没有很喜欢。”绪清高高在上地冷哼一声, 拿乔道, “不过是给你一个赔罪的机会, 要换作旁人,求我吃我还不吃呢。”


    仇不渡这傻子真信了,乐颠颠地笑起来, 当即就要带绪清去吃那千金难买的红芝杏仁茶酥,还没出门, 账房先生便领着几个小厮送来一摞摞账本,请世子妃移步南厢账房,有许多账目款项需要一一交代。


    绪清深吸一口气, 忍了又忍, 终于强忍住踹仇不渡一脚的冲动,气势汹汹地由人领着往南厢走。


    一路的丫鬟小厮见此情状,还以为世子娶了个何等泼辣威风的母老虎,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直到人走远了,遥遥一望,才瞥见一抹烈红的背影,在这深宅大院中格外鲜明。


    ——


    南厢确实比东厢好太多了。


    屋子宽敞明亮,陈设精致考究,紫檀木的雕花月洞门架子床,碧纱橱外隔着青玉案的梳妆台,台面整齐排放着黛板、胭脂盏、梳篦、妆奁……连匣子都是双面的苏绣。南向辟了一扇八棱洞窗,窗内置着美人榻和书架,窗外种着一丛翠竹,几树绿桂,风一吹,沙沙作响,颇有几分雅致。


    然而绪清却无心欣赏这几分雅致,只是在书案前埋头苦算,两个金丝楠木的算盘放在手边,不会用,一摞摞账本比他头还高,一翻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好似天书。他看了一会儿,只觉得眼前发花,太阳穴突突地跳。


    仇不渡从膳房拿了盏茉莉蜜梨酥,坐绪清旁边掰开一小块喂到他嘴边,绪清正算着今年田地进款的结余,被这么一打岔,脑海里的数一下散得抓不住,气得一口咬在仇不渡手上,眼圈一红,竟是要哭。


    “媳妇儿……吃酥酥。”


    绪清摔了毫笔,脸一扭,不理这傻子。


    仇不渡茫然,以为绪清不爱吃这个,正欲站起来端走,给他重新换一盏,绪清却以为他不哄了,心头怒火更盛,当即把仇不渡按在椅上,解开他的衣带,拿这人还算有点用的东西来消火。


    “嗯、媳妇儿……等等!”


    绪清才不等,想做就做了,在这事上他一向不怎么矜持,心烦的时候就更不矜持了,把仇不渡的东西捞进掌心,自顾自地开始快活起来。


    仇不渡怔怔地望着他的脸,盯着他颊肉上愈发鲜红的小痣,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凑过去舔了舔他脸颊上自额角滴落的汗珠,摸摸他紧紧咬在下唇的贝齿:“别、别咬嘴巴,会疼……媳妇儿会疼……呃、别夹……”


    “闭嘴!”


    仇不渡的指尖被咬了好深一道齿痕,蛇牙划过,一下见了血,绪清好喜欢他的血味,抱着他的手着迷地吮,跟小孩儿吃奶似的,很使劲,两颊都稍微吸得陷进去一点,长舌绕着手指直接舔到指根。


    指尖那点血根本没多少,绪清吮两口就没有了,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没来由地一阵委屈,把仇不渡的手一扔就重重一绞,赌气似的,也不让仇不渡亲。


    “媳、媳妇儿……痛!”


    仇不渡皱着眉,一手掐着绪清的腰,一手去掰他的膝盖,绪清也怕真给他绞坏了,冷哼一声,稍微松了点力道。谁料仇不渡这傻子不痛了就开始作妖,他竟然会写字,掀开绪清烈红的衣袍,蘸墨在他柔韧肉腿上写下一个墨迹淋漓的仇字狂草。


    绪清晃晃悠悠地歪着头,认出了那个仇字。仇不渡写完想拍手笑,便将紫毫笔身往绪清齿间一放,让绪清咬着。绪清无奈咬住,看他拍手那傻样,咬着笔身侧头在他脸上划上一笔。


    仇不渡感觉到脸上一阵痒,笑得更开心了,也不在乎脸花不花,抱住绪清便开始卖力伺候。


    一个时辰后,该到用午膳的时候了,膳房来人问用不用传膳,绪清这才想起仇不渡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了,赶紧把人一推,收拾衣裳传膳。


    午膳摆了一桌。


    仇不渡吃得开心,一边吃一边偷偷看绪清,看一会儿就傻笑一下,看一会儿就傻笑一下。


    绪清却难得没什么胃口。


    他拿着筷子,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碗里的饭,目光不时飘向书案上那两摞账本。


    账。


    还有那么多账没看。


    他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


    “媳妇儿?”仇不渡凑过来,“怎么不吃?”


    他舀起一勺雪霞羹喂到绪清嘴边,绪清扭头不吃,他便放下碗,托住绪清胳肢窝将他抱进怀里。绪清身上都没什么力气,抱起来特别软,仇不渡给他擦擦腿,擦完才重新给喂饭:“媳妇儿吃,不吃会饿。”


    绪清赏脸吃了一口,觉得好吃,又张嘴等着喂。


    绪清有个习惯,会舔勺子,他舌头长,自然就能缠在羹匙上,往回撤的时候仇不渡总是轻轻慢慢地抽,生怕扯坏他的舌头,但其实绪清的舌头很灵活,很难扯坏。


    吃完两碗雪霞羹,绪清才稍微拦了下仇不渡喂过来的羹匙:“净喂我了,你不饿?”


    “饿,但是要先喂媳妇儿。”


    绪清安静地看他一会儿,蓦然笑了笑,从他手中接过羹匙,又侧身夹了些桌上的菜,反过来一口菜一口饭地喂他。


    帝壹养他这么多年,都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莫迟就更不必说。


    “这个菜好吃,媳妇儿也吃。”


    两个人共用一副碗,每次绪清吃过之后,仇不渡总喜欢含一会儿筷子,绪清也没发现,只等他快点吃完,他也好吃一口。


    “这个是饺子吗?看起来好好吃。”


    绪清没吃过饺子,本来是夹起来自己吃的,仇不渡却以为是给他夹的,美滋滋凑上去一口咬住。


    这回仇不渡咬筷子咬得太久了,绪清又很想吃他嘴里那个刚咬住一半的螃蟹小饺,和他说好几次都跟没听见似的,绪清急狠了,一下扑上去咬走另一半小饺,两唇腻腻歪歪地贴在一起磨蹭两下,又很快分开。


    “好吃!好吃!”仇不渡咂摸着唇上的味道,高兴极了。


    绪清也觉得很好吃,便没跟他置气,就是嫌累没再亲自去夹菜,把筷子往仇不渡手里一塞,又当上他的千金大小姐。


    仇不渡也乐得伺候,一顿饭吃了好些时候。日影已缓缓向西,桌上的膳食才撤了,绪清又坐回书案,一会儿咬咬笔尖,一会儿翻翻账页,心烦了就踹仇不渡出气,日影西沉时,居然已经核算完了整整两册账目。


    仇不渡刚刚拿灯折子把窗边的八角玲珑灯点上,绪清便累得趴在书案上,一边说着本座不伺候了,一边等着仇不渡来抱他哄他。


    “别看了,小心眼睛。”仇不渡把他从软椅上抱起来,“走,媳妇儿,我带你去放河灯。”


    “不去。”绪清伏在他肩上,故意说。


    “走嘛,走嘛,媳妇儿最好了,媳妇儿最喜欢放河灯了……”


    “好了好了!真是受不了你!”绪清捏住他高挺的鼻子,不让他出气,看着他憋气脸脖子通红的模样,捧腹大笑道,“你非要求我去的话,那我就去一回吧。”


    作者有话说:娥们清妹是一款高需求小杯杯(打错了!是小妹妹!


    第26章 河灯 特别、特别喜欢。


    用过晚膳, 已经是玉鉴悬空。


    绪清被仇不渡背着,双腿被他稳稳托在掌心,两人穿过侯府后门那条长长的夹道,往城外走去。


    夜风轻轻拂过, 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河水微凉的气息。绪清披着那件烈红的薄氅, 衣摆在身后轻轻摇曳, 青丝随风微微浮动。


    “还有多远?”绪清趴在他背上, 声音懒懒的,小腿在他身侧晃啊晃。


    “快了快了。”仇不渡回头看他, 傻乎乎地笑, “媳妇儿累不累?”


    “累!”绪清故意凑近他耳畔, 大声说。


    这倒是怪事, 背人的不累, 一直趴在背上脚不沾地的人倒喊起累来。


    仇不渡显然当真了:“休息会儿?”


    “不要!快跑快跑!快点带我去放河灯!”


    绪清搂紧他的脖子, 夜风中两人的影子在芦苇荡中飞快地穿梭,仇不渡真的跑了起来,绪清耳边几缕长发被吹散开, 耳后编好的红色流苏结迎着风飘然转旋,他张开双臂, 闭上眼开怀笑了起来,清铃般的笑声随风袅袅而散,如同野马在尘埃中飞驰。


    两人沿着一条泥泞小径跑了约莫一刻钟, 眼前豁然是一条清浅的河。


    小河静静地卧在月色下, 两岸是低垂的柳和丛生的芦苇。四下无人,只有远处隐隐传来几声蛙鸣,和夜风拂过芦苇的沙沙声。


    “就是这里。”仇不渡献宝似的指着河面,“可好看了, 只带媳妇儿来,别人都不知道。”


    他一只手指着河面,怕摔着绪清,另一只手就托着绪清雪润的臀。绪清脸颊红扑扑的,竟然觉得很热,应该是一路跑着有点颠簸,又笑得心绪起伏,这天气马上又要入夏,夜里并不寒冷。


    他从未放过河灯,不知道什么是河灯,更不知道那些凡人在水面上漂放一盏盏灯火是为了什么。


    “灯呢?”绪清问。


    仇不渡将他稳稳放在地上,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小包袱,小心翼翼地在岸边打开。


    里面是一盏莲花形的河灯。粉白的绢纸做成重重叠叠的花瓣,中心托着一小截红烛,烛芯细细的,在夜风里微微颤动。


    “好看吗?”仇不渡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我自己做的。”


    绪清好奇地碰了碰莲芯:“你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没发现?”


    “下午媳妇儿算账的时候呀。”仇不渡得意地笑起来,“就在媳妇儿旁边做的。媳妇儿小肚子上不是开着朵莲花吗?应该很喜欢莲花吧?”


    绪清低头看着那盏灯,没有说话。


    那莲纹他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大抵和师尊有关。师尊的法相就是持莲金仙,青玉宫处处都能看见莲印,渡尘剑、观天磐、三清铃……包括衔灵剑柄都有一道金莲法印。


    他小时候也想让师尊给他落个莲印,额头上,掌心,小腿上,胸口……哪里都好,只要能看见,能跟祝青仪炫耀就行。但师尊从来都不回应。


    什么时候……竟然留在了这里。说是小肚子上,其实还要更靠下一些,动情时几乎占据了整片发红湿润的下腹,所以绪清并不是很喜欢在行房时脱亵衣。


    总觉得像是在被师尊盯着一样,特别可怕。


    “……媳妇儿?”


    “嗯?”绪清骤然回神,晃晃脑袋,轻轻应仇不渡一声。


    “喜欢吗?”


    绪清看着手里的莲花河灯,心中各种绪念缠成一团,犹豫一会儿,还是实话实说:“嗯,喜欢。”


    “特别、特别喜欢。”


    喜欢莲花,也喜欢仇不渡亲手做的河灯。


    仇不渡高兴得眉眼都弯起来,小心翼翼地点燃烛芯。一点橘黄的光亮在那盏小小的莲花中心亮起,映得绪清雪白的脸也变得温暖。


    “来,媳妇儿,你托着底。”


    仇不渡托着绪清的手,让他的掌心轻轻托住河灯的底部。他的手比绪清大一圈,温热的,稳稳地覆在他手背上。两人就这样一起托着那盏小小的河灯,慢慢蹲下身,将它放入水中。


    河灯轻轻浮在水面上,晃了两晃,稳稳地停住了。


    “推一下。”仇不渡在他耳边轻声说。


    绪清伸出手指,轻轻一拨。


    河灯悠悠地向河心漂去,烛火在水面上拖出一道细细的、颤动的光痕。夜风拂过,那光痕轻轻摇曳,像是一条游动的金蛇,追着那盏越漂越远的灯。


    绪清望着那盏灯,忘了说话。


    仇不渡也安静地望着绪清的侧脸。


    那河灯漂得那样慢,那样稳,橘黄的光点在水面上越缩越小,最后成了远处一点微弱的孤星。


    “它会漂到哪里去?”他轻轻问。


    “漂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仇不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河灯会把愿望带给河神,河神听见了,就会帮人实现。”


    绪清没有说话。


    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


    他在灵山三百年,从来不需要愿望。与其向河神祈愿,不如伏在师尊膝上乖乖听师尊的话,他想要的一切,除了世俗尘缘,师尊都可以施与,他从不知道自己还能想要什么。


    后来遇见阿迟,和他结为夫妻,想要的不过是和他厮守终生。再后来遇见仇不渡这傻子……


    他想要什么呢?


    绪清想不清楚,纠结不明白,转过头,正要询问,却对上了仇不渡痴惘而执着的目光。


    他一直看着他。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月光,倒映着风,倒映着虫鸣蛙声,倒映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小的爱人。


    那目光安静而专注,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无比珍贵的宝物,绪清只觉得心头一沉,眼眶发酸,远逝的风似乎都绕过心口那沉沉跳动的地方,仇不渡却倾身凑上来,亲了亲他脸颊黯淡的小痣。


    “媳妇儿媳妇儿……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开始问一些幼稚的问题。


    绪清无意识地张口回答他:“我叫……”


    他叫什么来着?


    ……什么清?


    绪清!


    对,他叫绪清。


    这是师尊赐他的法号,他怎么能连这个都忘了呢?


    “我叫绪清。”绪清依旧这样跟他解释,“灵台明净,万绪皆清的绪清。”


    “……绪清?不是仇清?”仇不渡似乎非常难以理解。


    “不是,我不是人族,没有姓氏,我的名字是师尊赐给我的法号。”提起师尊,绪清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


    “你师尊,他是什么样的人呢?”仇不渡很关心。


    “师尊不是人。”


    绪清很难跟仇不渡这个傻子解释无极天的事:“师尊非人非妖非魔非鬼非仙,虽然住在无极天,但其实并不算是正统仙族的大能,他掌管阴阳劫历五行六道,三统六界都得对他俯首称臣。”


    他说了那么多,仇不渡却并不关心那些,只问:“他待你好么?”


    绪清怔愣良久,垂下眼睫:“待我很好。”


    仇不渡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听懂多少,总之点点头,坐在河岸边,将绪清抱进怀里,解开他的衣带,稍微动作几下,等绪清动情之后,才指着他肚子上隐隐显现的缠枝宝相莲纹问他:“这个也是他给你的吗?”


    绪清本来已经慢慢起了兴致,这么一问犹如当头一盆冷水。他突然觉得夜风吹得浑身好冷,像回到了灵山之巅,青玉深宫中,眼前仇不渡的面容在朦胧月色下也变得模糊不清,渐渐染上淡漠的、无悲无喜的神色,变成他最熟悉、最亲近、最慕恋……也最畏惧、最不愿见到的脸。


    绪清心神一颤,急忙将腿心一松,屈腿跪在他怀里,额边冷汗倏然滑到下巴尖,甚至倒抽起气打起冷嗝,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睫毛没眨两下就泪湿了整张苍白惊颤的脸。


    “师、师尊……!”


    仇不渡愣愣地,不知道他怎么了,虽然那物早就隐隐发痛,却还是先找帕子给他擦脸上的泪水。


    “媳妇儿……”他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淅沥声,他好像变成了绪清栽下的一颗树苗,正在经历断断续续的温热的浇灌。


    他那么好、那么矜傲的媳妇儿,他的清儿,他马上要明媒正娶过门的妻子,居然在他怀里喊着别的男人遗溺了。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仇不渡还没想明白,便见绪清崩溃地哭了起来,哭得舌尖都忘了收回去,湿漉漉地垂在唇上,颊肉不住抽颤着,仰着脖子几近窒息般地抽泣,露出雪薄脆弱的颈肉,可怜地泛着湿红。


    “不哭了……不哭。”他急忙哄。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一提到那师尊就哭呢?不是说那师尊待他很好吗?媳妇儿该不会是在骗他吧?


    “不理他了……媳妇儿,我们不理他了好不好?”仇不渡脱下外袍给绪清擦干净腿心,看到他肚子上赤红的莲纹,刹那间居然产生了一个很奇怪的想法。


    清儿应该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这莲纹隐伏于此,抑制着清儿的淫性,倘若没有这道莲纹,清儿的恩客怕是写十册账本也写不尽,从侯府门口得排到人间界外,三年五载也轮不了一次,届时他想见清儿一面,就很难了。


    这样说来,那师尊也还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帝壹:本座需要你的认可?


    清妹:师尊就是很好呀!


    莫迟:好在哪儿?你这条猪!


    第27章 无辜 师尊一定有办法。


    两人的衣裳全都被弄湿了, 河边凉,但绪清却哭得浑身发烫。仇不渡抱着他下了河,绪清浓墨般的长发在河水中漾开密不透风的藻花,泪湿的脸一半浸在水下, 只露出一双含颦凝愁的眼眸。


    仇不渡抬手轻抚他眉心, 不愿见他为别的男人伤怀。


    慢慢地, 绪清似乎终于从方才那一瞬间的噩梦中清醒过来, 啜泣一声,吐出一串鱼一样的小水泡, 扑进仇不渡怀里, 一定要紧紧贴在一起, 手牵着手, 胳膊挨着胳膊, 那条发育得很漂亮的小肉蛇也轻轻蹭着仇不渡的。很快, 僻静安闲的河流开始有了些浪花,一只青蛙甚至跳上绪清湿颤的肩头,绪清非但不怕, 反而蛇口大张将那只青蛙生吞了。


    那双湿红的唇瓣自唇角裂至颊中,下半张脸扭曲成大蛇灵活的颌, 原本浅而窄的肉腔一下变得极为开阔,连畸恶淫艳的腔肉的都被看得清清楚楚,森白蛇牙自牙床中翻出, 透黏的腥涎, 幽深的喉口……仇不渡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看着他喉间鼓起的那个小小的包,听见一声憋闷的、诡异的蛙鸣。


    绪清喉腔一紧,那蛙鸣声便化作一滩碎骨带血的肉泥。


    “媳、媳妇儿……”


    绪清满足地眯起眼睛, 两颌合上,颊边裂口一点点收拢,很快又恢复成漂亮的樱唇:“嗯?”


    “别、别吃这个,会肚子疼。”仇不渡摸摸他腴润的小肚子,“媳妇儿晚上没吃饱吗?等会儿回去我给媳妇儿再煮点面条吃吧,别吃这个。”


    绪清不乐意被他管着,当即就要闹:“我就要吃,又没让你抓给我吃,它自己跳我肩膀上的!”


    仇不渡沉默良久,好歹接受了自家媳妇儿唯一一个小小的缺点。他捏开绪清的嘴,又仔细看了看他的嘴巴,看着看着就亲了上去,也不怕绪清蛇口一张把他也给吞下去。


    绪清的嘴很软,很湿,很好亲,比起做那些事来说,仇不渡更喜欢和他接吻。


    但绪清显然并不这么觉得。


    他们夜里欢爱,晴日里也不见得清白。绪清帮他算了多少的账,就要从他身上讨回来,否则就觉得吃了亏,他可不是甘愿吃亏的性子,这世上除了师尊,谁也不能强迫他做一些动脑子的活儿。


    如此,过了小半个月,一天夜里,绪清突然心口一疼,在仇不渡怀里蹬了蹬腿,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仇不渡还在熟睡,榻上却多了一道影子,绪清瞬间清醒过来,自灵台召出衔灵翻身挥剑往后一斩,铮然剑啸裹挟着浩荡灵息往来人的方向横劈而去,却被一道扇风陡然化解。


    诛天扇修好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他本该心心念念无比渴望的阿迟。


    绪清原地愣了一瞬,借着月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莫迟阴戾无比的脸,竟像是不太能认得出来似的,呆呆地持着剑,想扑上去,不知道为什么又犹豫着没有动。


    “臭、婊、子。”莫迟就是挂心着绪清还在人间,火急火燎地应付完缃离仙尊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不眠不休,不知疲倦,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就是怕他一个人觉得寂寞。


    莫迟有时候真的觉得,这师徒俩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一个假仁慈,一个真婊.子,□□王八一条藤地天生跟他作对,一个缺德的老不死养了个忘恩负义不知廉耻的蠢婆娘,都他妈的天生克他。


    他对绪清这贱娼也算仁至义尽了,到头来不是被他拔剑相向就是被他像这样背叛,就这么十几天都忍不了?不是灵山之巅目无下尘的灵姝玉女?怎么等他等到傻子被窝里去了?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只要见到个器大的男人就走不动路,看来这婊.子就不配被真心对待,折断他手脚把他扔进娼寮他怕是更喜欢!


    莫迟怒火中烧,五脏六腑都被焚得剧痛难忍,绪清不向他走来,他便上前两步,五指掐住绪清痕迹斑驳的玉颈,骇然收紧,甚至听见极轻微的咔嚓一声。绪清不堪受痛地踮起脚尖,很快喘不上气,连痛苦的呻吟都发不出来,双脚离地,双手徒劳地攀在莫迟悍然如铸的五指上,两行清泪倏然流淌而下,在莫迟虎口积成小小的一滩。


    莫迟持扇挑开他系得松散的衣带,这具本来完完全全属于他的玉体散发出一股臭不可闻的苦腥味,那小肚子上的莲纹甚至还没有完全隐褪,腰还是细,腿根看起来却更肥了,刚刚上过药,抹了药粉,诛天扇的扇骨带有尖刺,稍微往那药粉上拍一下,扇面便湿淋淋的一片水光。


    莫迟连骂他的欲望都没有了,把他往地上一扔,诛天扇一掷,整整十六道银光便往榻上急遽刺去,正要将那奸夫燃皮剥魂,一道剑影便追了上来。绪清呛咳不止,眼泪口水横流,衣衫不整地护在仇不渡榻前,一道灵息融进仇不渡眉心,不让他醒来添乱,自己惨白着脸万分无助地摇着头,持剑的手却很坚定,半分也不让莫迟靠近。


    “阿、阿迟……不要……”


    “不要滥杀无辜……”


    “无辜?”莫迟步步紧逼,绪清退无可退,只能由他掐住自己的脸,正视他怒火焚心的目光,“这狗娘养的把本座的妻子操成了人尽可夫的婊.子,他无辜?”


    绪清难以理解地看着他,一点也不心虚:“人尽可夫?什么意思?”


    莫迟沉默半晌,气极反笑,那笑声断断续续,在夜里显得格外阴戾:“绪清,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你作为妻子应该为我守贞。”


    “怪不得我俩第一夜的时候,你那样子也不像传闻中那么清高自持,敢情帝壹根本就没教过你忠贞之事,那我合理怀疑一下,我俩的第一夜,也不是你的初次,对吧?”


    绪清不明白原本温柔体贴的爱人怎么变成了这么个胡搅蛮缠颠倒黑白的样子,他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被吃干抹净了还这样污蔑,简直是忍无可忍,“啪”地一巴掌狠狠扇莫迟脸上,莫迟也可能是气疯了,根本没想着躲,一口咬在绪清肩膀上,眨眼间就见了血。


    “畜生!你连我的九阴太华露都拿走了,我是不是第一次你还不清楚吗?疼!”


    “什么狗屁太华露,你是不是第一次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不用在这儿跟我装。”莫迟在他肩上又咬出好几个血印,冷笑着顶了顶腮,看着榻上被绪清牢牢护在身后的傻子,一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浑身的魔血叫嚣起来,只充满了一个执念——


    杀了他!


    杀了他,绪清就仍然只是他一个人的淫娼。


    这种畜生,胆敢从他身边抢走绪清,来一个他杀一个,来两个他杀一双。


    他本可以一道魔息打过去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去,却偏偏将掌心诛天扇化作一道长剑,魔尊紫袍无声而动,大乘后期的威压震得绪清动弹不得。他偏要揽住绪清的腰,带着他转过身来,当着绪清的面,一剑刺进仇不渡温热的心口,再拔出来,再刺——


    血流如注。


    莫迟垂目看着绪清那张愚蠢的脸上露出茫然、扭曲、微微崩坏的神色,胸中蓦然一阵快意,仰天狂笑起来。他拎着绪清的后颈,像拎一只落了崽的母鸡一样把他扔到仇不渡的尸体上,讥讽道:“趁他还没死透,是不是还想用他快活一次?也好,也让我开开眼。”


    绪清却好像听不见他在说话,只是跪在温热的血泊里,六神无主地捂着仇不渡猩红的心口,固执地、笨拙地,不让无处可去的血流出来,他艰难地喘着气、喘着气……徒然地去抓指缝里淌出的血,试图用灵息给凡人续命。


    然而这具凡胎根本留不住太多灵息。


    “不要……不要……”绪清一双血淋淋的手抱起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像是小孩子在撒娇,“阿仇,你别睡……你起来陪我玩……你不是说要给我煮面条吗?我饿了,我听你的话,再也不吃青蛙了,你起来,给我煮面条,我现在就要吃……”


    没有回应。


    那具身体在他怀里,越来越凉。


    莫迟皱了皱眉,正要把绪清给弄出来,却见那本该死透的尸体突然动了动,回光返照似的,抬手艰难地抚了抚绪清颊边的眼泪。


    他似乎想说什么,唇齿艰难地翕张,绪清下意识将耳朵俯近他唇边,却没能听到任何声音。


    怀里那具身体,忽然变得很重,很沉,像是所有的力气、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留恋,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绪清的魂魄像是被抽空一块,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浑浑噩噩的,甚至想随仇不渡一起转世……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有一个没能兑现的诺言。


    “别、别这样……别离开我……”


    怎么办?


    怎么办?


    不行,不行,不行……


    一定有办法。


    师尊一定有办法!


    作者有话说:帝壹:死了男人才想起爹。


    清妹:就说爹能不能行吧!


    第28章 撑腰 臭不可闻。


    绪清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抱着仇不渡的尸体,脸颊蹭在他冰凉的鬓角,竟然地满脸是泪地露出笑容。


    他闭上眼,在仇不渡眉心轻轻落下一吻。


    莫迟看着这对奸夫淫.妇生离死别肝肠寸断的戏码, 内心几欲作呕, 手指咔咔作响, 忍不住冷笑数声:“怎么?真把你操成贞节烈女了?要殉情?”


    绪清不答, 一道绛紫色的魔息缠上绪清的腰,他只能被迫往前扑去, 被莫迟抓住头发狠狠往下一扯, 仰面露出脆弱的脖颈。


    绪清疼得直抖, 莫迟却踏步踩上床廊, 掀开紫袍, 用自己积攒数日的阳膫拍拍他凄楚秾艳的颊面, 垂目看着他那双盈满不解、抵触和痛苦的竖瞳绿眼,紧紧抿住不肯张开的双唇,内心怒恨尤甚。


    他捏开绪清的嘴, 力道大得几乎捏碎绪清的下颌,从遇见他开始, 他就没见这蛇娼这么不顺从过:“绪清你这臭婊.子给本座记清楚了,你他妈殉情也该给本座殉!这死人他妈的算个狗屁,也值得你在这儿要死要活?一没脑子二没本事你看上他哪点?你偷情要能偷到帝壹床上老子还算你有点本事!否则就老老实实当老子的娼妇!别指望那些有的没的!”


    绪清在此时听见帝壹的法号, 眼泪瞬间又涌了不少, 喉口下意识一绞,没等嘴里再多些什么,就抓住脖子上那枚红玉雕成的长命锁,双睫一闭, 倏然一道金光闪过,莫迟正到最后关头,甚至没来得及抓住他的衣角,积攒数日的魔阳失去了原本的美人盂,徒然地迸在被血染红的床褥上。


    片刻静默之后,莫迟爆发出此生最恼恨的一声怒骂。


    他冲动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


    他有一千一万种手段可以瞒着绪清,让仇不渡痛不欲生地死去,结果却选了最不受控制的方式让他死得这么痛快。


    绪清。


    绪清。


    除了灵山,你还能跑到哪儿去呢?


    你以为回到帝壹身边,我就抓不住你了,是吗?


    莫迟攥紧掌心黑铁红砂的魔钱,目光阴鸷,胸膛起伏不定,没用任何魔息,突然一拳砸在架子床雕蟒的立柱上,看着血泊中惨死的奸夫,不知想了些什么,怒而一剑砍下了这狗贼的狗膫。


    ——


    方此之时,灵山之巅。


    玉鉴高悬,绪清赤足疾奔于群山芳草之间,眉心含蹙,神色凄惶,回来得急,连少年身和弟子袍都忘了幻化出来,只是一身鹅黄带血的薄绸寝衣,连衣带都没系上,满身藻发被夜风吹拂成霭霭青云。


    湿红的脸,斑驳的血,泪眼盈盈的瞳,随喘息半隐半露的尖牙……活像是使尽浑身解数从正道修士手中逃出来的恶妖,正衔冤含屈地找人给它撑腰。


    “师、师父!”


    “师父!”


    这一趟下山太久,久到他连青玉宫禁喧声、禁疾步、禁嗔、禁痴、禁贪求、禁淫恶都忘了,衣衫不整地就往金阳殿跑,连殿门也不叩,弟子礼也不行,殿门被他一掌推开,重重撞在两侧的玉壁上,发出轰然巨响。


    绪清冲进殿内,赤足踩在冰冷的金砖上,那点凉意却丝毫压不住他心口沸腾的痛楚。他抬眼望去,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端坐于莲台之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芒。


    “师……”


    时隔多日,重回师尊莲台阶下,绪清仿佛这才想起那夜自己破阵出逃的事,脸色一时更白了些,喉咙哽涩,无地自容地喘息两声,可一想到此时尚未走上黄泉路的仇不渡,他已经顾不上太多。


    帝壹闭着眼,却并不回头看他。


    “师父!”


    绪清扑通一声跪在阶下,一连磕了三个响头:“弟子有一事相求!”


    重重仙帷中,帝壹静坐入定,置若罔闻。


    “师父!”


    事急从权,绪清无法,只能大着胆子跑上莲台。自他长大后,他进金阳殿的次数就已经寥寥无几,更别说在师尊修行的时候闯入莲台,虽说师尊不会生气,但规矩就是规矩,他身为弟子,断然没有叨扰师尊修行的道理。


    可是他如今真的很着急。


    绪清掀开重重青帷莲纱,毫不费力地闯进金阳法阵之中,往帝壹身侧一跪,俯身叩首又行了一个端敬至极的大礼,一边哭喘一边禀明:“师父……弟子遇到了天大的难事,恳请师父施恩,帮帮弟子……”


    帝壹背对着他,一身霜白衣袍不染尘埃,姿容清穆,不为所动。


    “师父!”


    绪清都要急死了,帝壹却仍然在那儿化气养神,跪也跪了磕也磕了,就是不管用,绪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像小时候那样爬到师父背上,一双莲藕一样的玉臂环住师父微凉的肩颈,柔若无骨地贴上师父的金体,蛇一般缠绕盘旋,很快坐进了师父纤尘不染的怀抱。


    “师父……弟子真的、真的很着急。”绪清小心翼翼地将脸颊贴在帝壹宽阔的肩膀上,忍着泪抽泣两声,“师父……您能听得见,对吧,别不管我……”


    帝壹终于屈尊睁开眼,垂目看向怀里闯了祸等着他去收拾的弟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冷声训斥:“起来。”


    绪清不敢不听师尊的话,可是他一路跑回来,悲俱交加,身心俱疲……终于能回到师尊怀里当回他的小蛇,实在不愿意起身离开。


    他还记得莫迟和他说过的话。


    是师尊定下了玄蛇一族早夭的宿命,师尊收养他,是为了他的妖丹。


    他该恨师尊的……可是他该恨他什么呢?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学不会恨这个将他从小宠大的尊者,他很笨吧,莫迟说过很多回,他很笨,师尊虽然没有这样说过,但肯定也这样觉得吧。


    “绪清。”


    莲台上没有风,绪清却冷得一哆嗦,张口打了个喷嚏,不自觉地往师尊怀里蜷了蜷,虽然师尊身上没有半分热意,但是没关系,待在师尊怀里让他感觉到无比安全,至少他现在还没有活到一千岁,师尊应该还不会剖开他的肚子取出妖丹。


    “师、师父……弟子在人间……”


    “闭嘴。”


    在绪清的印象里,师尊是头一回这样明显地皱起眉,神色嫌恶,一道金阳灵息顺着他还未闭紧的牙关探了进去。


    绪清不明所以,由着那道灵息撩起他的舌头,在他口中一寸一寸地游走。绪清非但不抵触,反而伸出舌尖打开喉口方便那道灵息检视探索,希望师尊能看在他乖的份儿上快点答应去救仇不渡,然而那原本温柔馥郁的灵息却骤然凝成实体,将他喉口的皱襞撑得前所未有地光滑,绪清瞳孔一缩,还未来得及反应,齿根、上颚、两腮之间突然爆开满满一腔莲香华露,吞也吞不下,吐也吐不出来。


    “臭不可闻。”帝壹冷眼看着他大张的蛇口,仿佛并不知道这样会让他很难受。


    绪清这才想起回山之前,莫迟掐着他的脸对他做的事,眼泪倏然淌下,止也止不住。他不知道自己嘴巴很臭,如果知道的话,肯定就不会凑那么近跟师尊说话了。


    那灵息似乎觉得他喉咙深处的位置也很脏,一道莲流激打在喉咽后缘的腔肉里,绪清连呛咳都做不到,只能无助地抓紧师尊的衣袖,整张妖冶秾丽的脸被憋得几乎崩坏,两只眼瞳各有主意地乱翻,颊肉充血抽搐,小嘴乱扭着要裂成蛇口,舌尖不住往外滴着莲露,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嗬嗬声。


    帝壹托住他后脑,将他盛着满口莲液的小口凑近鼻间不动声色地闻嗅,清冷眉目未有任何波澜,等另一处呲地溅起些水花来,才收回那道金阳灵息,冷眼看着绪清在自己怀里痉挛不止。


    直待绪清稍微回了些神志,才淡淡道:


    “闹够了?”


    作者有话说:清妹:我从什么时候开始闹的?我怎么不知道


    仇不渡:媳妇儿……我尸骨未寒啊


    清妹:!!我马上就求师父救你!


    第29章 赌气 为师只有你这一个弟子,怎么舍得……


    绪清边呛边咳, 蜷起双腿缩在师尊怀里怵抖不止,眼泪扑簌扑簌地掉,缩着肩膀,双手遮住自己湿浊的唇舌, 脸上、手背上浮现出大片大片的蛇鳞。


    自从多年前被师尊用金阳灵息打过蛇尾过后, 绪清一直就不是很能憋得住。之前一直待在灵山之巅, 偶尔练剑过猛也有不小心弄湿弟子袍的时候, 但那时穿的是玄衣,弄湿了也不明显, 马上换掉就是, 从来也不曾出什么差错, 就一直没求师尊帮他治好。


    “袜子也不穿。”


    绪清闻言马上抬起双脚, 怕踩脏师尊的衣袍, 可这样抬着脚实在累, 绪清灵机一动,慢吞吞地换了个姿势,像青蛙一样跪在师尊怀里, 师尊正打着坐,膝盖跪不下去, 他只能将腿岔得更开,莹白如玉的小腿垂在莲台上,露出灰扑扑的脚底肉。


    帝壹不甚满意地屈指碰了碰他的耳垂:“耳铛呢?”


    “……”


    绪清视死如归地鼓起脸, 憋气道:“弄掉了。”


    “怎么没把耳朵也弄掉?”


    绪清一只耳朵贴着帝壹的肩膀, 一只手赶紧捂上另一只耳朵,心口怦怦直跳。


    “左右这双耳朵也不用来听话,割掉算了。”


    话音未落,怀里人突然一哆嗦, 又呲了些水花出来,竟是被吓得不轻。


    他小时候耳朵不好,不太能听得清声音,师尊才赐他一对南红青月铛,戴在耳上便能听清鸟啼虫鸣、风啸雨音。后来修为精进,五感明识,不用那对耳铛也能听清声音,但他还是习惯戴着,只要是师尊送他的东西,在他心里都是无价之宝。


    他为什么会把耳铛送给别人呢?


    为什么呢?


    他喜欢仇不渡,喜欢到连师尊送他的东西都可以不要,是这样吗?


    可他又爱着莫迟,这是怎么回事呢?


    好复杂、好难懂啊……不要想了,先在师尊怀里睡一觉吧。


    绪清头晕眼花,当真快要在帝壹怀里两眼一闭昏睡过去,迷迷糊糊间却感觉到自己的小腹和左右腿根各自被贴上了什么东西,睁眼一看,竟然是三张朱砂黄纸的符箓,肚子里积久不散的热意和酥痒正随符光流转渐渐流逝,腿心青紫斑驳的淤肿恢复成漱雪濯冰的莹洁模样,只余下一点冷涩的湿红。


    绪清怔怔地,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灵台被一阵清晖冷雾缭绕笼罩,原本空空如也的台心缓缓浮现出一颗小而精致的血珠,珠形如坠雨滴露,红光潋滟,纯洁无比。


    九阴太华露,居然失而复得了。


    这怎么可能呢?


    “嗯……?”


    绪清被师尊抱在臂弯,走下莲台,穿过曲折回廊,不是去龙池的路。


    是金阳殿法慧莲泽,师尊浴身的地方。


    绪清满脑子倦意一下全飞了,当即从师尊怀里坐起,尾巴尖却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一圈一圈缠在师尊手腕上,缠得死紧:“弟子妖秽之身,不可入法慧莲泽,师父!”


    “你也知道自己妖秽之身。”帝壹容色冷淡,不为所动,“龙池已经无法濯净你身上嗔痴淫恶,你该庆幸为师还能带你来法慧莲泽。”


    绪清吓得脸颊惨白,连呼吸都忘了,只怕胳膊拧不过大腿,极不顺从地在帝壹怀里挣扎起来,一边挣扎一边抓帝壹发间垂下的金纮,哭着求着喊师父饶命,吵得帝壹忍无可忍,啪啪两下给那不安分的蛇臀落下两个鲜红的巴掌印,半点儿没留情面,也没顾及绪清的自尊。


    从小,绪清最怕的就是被师尊打蛇尾巴,其次就是化作人身的时候被打屁股。不带半分灵息的巴掌,居然能把蛇打得那么痛,那么长记性……每次被打之后绪清都会乖很久很久,生怕惹师尊生气,整天伏在师尊腿上当他的二十四孝好徒弟,就差脱光了缩师尊被窝里给师尊暖床。


    “呜、呜呜……呃……嗯呜……”


    绪清埋在师尊肩头,死死咬着师尊的金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平常人见美人哭得这样肝肠寸断早就心疼得不行了,身家性命全都能为美人献上,帝壹却连安慰都没有一句,站在泽畔一道灵息就想把绪清抛进法慧莲泽之中,谁料绪清死死抱着他、缠着他,怎么教训都不听话。


    “放手。”


    绪清死也不放。


    他小时候调皮爱闹,泡惯了师尊专门为他修造的龙池,就想着溜进师尊浴身的法慧莲泽看看有什么不一样。某次趁师尊闭关,轻手轻脚地推开殿门,只穿着一身浴衣在金阳殿里一间一间地找,终于用元君玉牌打开了金阳法阵,看见满目的碧泽金莲,兴冲冲地就迈着步子往水里一跳,来了个非常漂亮的鱼跃入水——


    然后就被满池的金莲神水灼了个妖魂俱碎,人身连一瞬都维持不住,满身蛇鳞疼得全部炸开,腹下血流不止,若不是师尊来得及时,他早就交代在这儿,成为满池金莲的养料了。


    “师、师父……弟子知道错了,不要、不要清理门户。”绪清口齿不清地求饶,双臂抱紧师尊的脖子,双腿干脆化成粗肥有力的长尾,一圈一圈把师尊缠得死紧,看着不像是求饶,倒像是要把他师尊绞死在蛇腹之下。


    “好了。”帝壹捉住他格外不安的蛇尾,那尾巴在他掌心滑溜溜地抽了两下,很快安静下来,撒娇示弱般地缠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试图勾引起师尊心里最后的一点爱怜。


    “为师只有你这一个弟子,怎么舍得清理门户?”


    绪清一听这话,泪睫湿湿一眨,双臂也松了松,浑身的力气都卸在帝壹身上,不知是大为感动还是认了命,盈着泪眼极其可怜地打了个喷嚏,挂在师尊身上,嘴里没大没小地嚷嚷:“不管了!要死一起死!”


    帝壹真心想笑,但面容不显。


    他抱着绪清下了莲泽,金莲掩映,碧光粼粼。记忆中撕心裂肺的剧痛并没有袭来,绪清趴在师尊身上,小口小口喘着气,竟觉得灵台暖融融的,周身灵脉受天地菁纯粹养,身上所有的伤痛、污浊和不适全都烟消云散,连脑子也晕乎乎的,像是要化成一滩黏稠的水。


    “清儿。”


    “嗯?”绪清眉心眼角浮现出潋滟细鳞,粼粼绿眸水光闪烁,鲜红小口微微翕张,长睫湿垂,软舌轻吐,不自觉地盯着师尊的脸发呆。


    “舒服吗?”


    “嗯……”


    绪清后知后觉地有点羞赧,觉得自己误会了师尊,错把师尊的好意当成坏心,实在是不应该。是啊,他是师尊唯一的弟子,就算要剖妖丹,也是七百年后的事情了,师尊养了他这么多年,怎么会中途把他给处死呢?


    “说说吧,求为师何事。”


    绪清正飘忽着,突然脑袋一嗡,竟差点儿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赶忙拍拍脸颊,端足了师尊最宠爱的小可怜样,眉心一蹙就要淌下泪来。


    然而他忘了,自己现在是青年身。


    “师父……弟子在人间失手杀了一个凡人,怕造下恶业结下祸果,耽误修行……师父手里不是有很多天材地宝吗?肯定有能救人性命的对不对?”绪清泪眼盈盈地望着师尊那张百年难得一变的冰山脸,揪住师尊湿透的衣袖,心里犯怵,只敢喃喃地撒娇,“师父……帮帮弟子吧……求您了……”


    帝壹摘下一瓣金莲揉成粉膏在他玉颈上抹上一圈,神色冷淡,不置可否,似乎并不愿插手人界俗事。


    绪清急了:“师父!您若是不帮弟子,弟子被天罚劈死了怎么办?”


    “好办。青仪一直想吃蛇肉,要是劈死了,就扔给青仪吃吧。”


    绪清神色猛地一僵,猝然冷了脸,声音里半分痴软媚意都没有了:“你说什么?”


    “下山一趟,嘴里没了半分真话。”帝壹语气毫无波澜,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话有多么伤蛇自尊,“你若觉得靠撒谎就能让为师替你摆平祸端,不妨多试试看。”


    绪清冷冷盯着他,已经隐隐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妖力。是,他是撒了谎,可师父怎么可以说出那么冷血的话?是不是他被天雷劈死了,师父也觉得无所谓?


    这么说来,他下山这么久,师尊一次也没来找过他,其实是根本就不在乎他吧……从前,从前那些事……都不过是师尊打发时间养个孩子玩玩儿而已,只有他当真了,只有他将师尊当成最亲的人……只有他一直一直想着师尊、念着师尊,连和心爱的男人行房,心里想的都是师尊的脸,无论如何无法忘却……无法割舍。


    可是师尊呢?


    绪清竭力忍着怒气,哗地从莲泽中站起来,满身藻发居然化作无数条黑蛇俯冲而下,鲜红蛇口朝着帝壹怒而大张,磅礴妖力失控地朝帝壹猛击而去。


    两人本就离得很近,几乎是一个无法防守的距离,帝壹却只是淡淡地抬眸睨他一眼,猩红蛇息撞在他身前半寸的位置,骤然消散得无声无息。


    绪清满心的气无处撒,往旁边一撇脸,飞快地拭掉睫下的泪,赌气发癔症:“算了,弟子愚钝,不配劳驾师尊费心。”


    “弟子去找蓝隐,去找缃离仙尊,去找昆仑上仙……就是卖魂魄卖修为卖妖丹,也要把人给救回来。”


    作者有话说:蓝隐:不卖身吗?哈哈。


    清妹:你觉得自己很幽默是吗?


    第30章 不熟 你才多少岁,就懂什么是喜欢了?


    绪清极少极少在帝壹面前这样发脾气。


    帝壹就是绪清的天, 是绪清从牙牙学语一路蹒跚走来全部的孺慕和幻想,三百年来,他在一条不属于妖修的道路上拼命修炼,蹈锋饮血, 握炭流汤, 不过是期盼着有朝一日, 能成为和帝壹并肩而立的灵修正仙。


    然而此刻, 他才突然发现这一切是如此地可笑。体内的妖丹早已被那群魔羊的恶婴浸润到他修炼多年也无法达到的境界,隐隐压制着周身的灵息, 催动着天生的淫性。虽然已经恢复了处子之身, 但和男人媾和的极乐早已溶进了他的骨血……他不敢告诉师尊, 他已经成为了许多男人的妻子, 不过在师尊眼里, 这大抵也是无所谓的事。


    长久的沉默。


    仇不渡的亡魂还在等着他, 绪清铁了心要走,却根本无法动弹半分,腴润的腿肉绷紧了、因为太过使劲而微微抽颤, 金莲神水沿着粉雕玉琢的肌理淋漓滑落,墨发湿漉缠络, 遮去了大半媚态横生的肢体,莲风忽起,发尾也随着湿湿摇曳。


    帝壹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一眼, 最终落定在绪清那双愤怨哀红的眼眸中。


    “放开我!”


    绪清情绪激动, 眼眶湿热,又往帝壹霜白的浴衣上呲了一点弱水,帝壹却只是掸了掸衣襟,置之不理。


    绪清气恼至极, 干脆折断法慧莲泽一株金莲,卯足了力气朝师尊脸上扔去,那金莲却陡然一转,在半空飞旋两圈,落在绪清耳侧墨发之间,稳稳地簪在上面。


    一阵淡雅清远的香气近距离地弥漫而开,绪清心尖一颤,瘪了瘪嘴,突然不管不顾仰面朝天号啕大哭起来,哭到一半膝盖一软,一个趔趄就往师尊怀里跪扑而去。


    “乖。”帝壹温柔地搂住怀里人纤细柔韧的腰肢,右膝状若无意地向上屈起,“我们清儿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呢。”


    绪清好久没有听到师尊哄他乖了,一时委屈酸楚更甚,哭得更惨更凶,嗓子都要嚎坏似的……可正哭到兴头上,绪清忽然懵懵懂懂地睁开眼,擦擦眼泪试图透过清澈的金莲神水看清楚什么东西,不料师尊却突然伸手抬了抬他的下巴尖。


    “为了区区一个男人,连为师都敢骗,胆子不小。”


    绪清闻言,满心凄凉:“那师父呢?”


    “师父就没有欺骗清儿的时候吗?”


    帝壹眸色冷了冷,似乎在责怪他僭越。


    绪清骨软筋酥,又已经许多时日不见师尊,实在想贴到师尊怀里被师尊抱着好好疼爱一番,可眼下又不愿意低头,只是抓着师尊微微散开的衣襟闷着脸憋气,心想明明全都是师尊的错,为什么每次都是他先服软?


    “胖了。”这人突然没头没尾地说。


    绪清恨恨瞪他一眼,瞪完又觉得自己太过任性无礼,只得赶紧敛下长睫,抿紧嘴,一言不发,以示威吓!


    师尊一点也不懂,只知道十六七岁的少年清瘦漂亮。他们玄蛇一族就是这样的,过了少年期腿根就特别丰满,身量又生得高,抱起来怎么会不重?谁让他非要收养一条玄蛇当徒弟呢!


    帝壹被冷落也不生气。他向来寡言,本就很少主动说话,不被搭理之后就更不会说了,绪清以前倒是叽叽喳喳的性子,他闭关的时日长了,次数多了,也很难听到他喋喋不休地碎舌了。


    师徒俩就这样沉默着,一个撇着脸生气,一个冷着脸审视,好像不太熟稔一样,没人会觉得他们是彼此最亲的人。


    “……”


    一条红鲤缓缓游至两人身边,并不化形,只是扑腾着跃出水面,一支金翎飘落于帝壹掌心。


    是凤仪山阳的消息。


    绪清一看那金翎就知道是缃离仙尊的请柬,磨磨蹭蹭地抱紧师尊肩颈,凑师尊怀里看金翎上的小字。


    原来是祝青仪七百岁生辰,凤仪山阳延请三十三重天诸神众仙,要给祝青仪贺生。


    绪清盯着金翎上亲笔题写的小字,两腮骤然有些发酸,掰着指头算日子,他也快满三百零一岁了,可灵山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去年他三百岁生辰,正值师尊出山封补妖界悬河,灵山冷冷清清,按例该有的排场全都成了泡影。


    “青仪七百岁了啊……时间过得真快。”


    绪清真的很讨厌他总是青仪青仪地喊。


    真的很讨厌。


    他幻化出浴衣,趁师尊还在看掌心金翎的时候翻身离开了师尊的怀抱,双臂撑在岸边轻轻一跃,边系衣带边往外走。


    “又闹什么脾气?”帝壹并未回头,更不可能来追,绪清却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弟子还有要事在身,不能陪师尊赴宴,还望师尊恕罪。”


    “若为师可以帮你救活那个凡人呢?”


    绪清抿紧唇,一时犹豫。


    “你去找蓝隐?他最是秉公无私,眼里揉不得沙子,你指望他能帮你找回那个凡人的魂魄?”


    “缃离就更不必说了,他此时正忙着筹备青仪的生辰宴,怕是分身乏术。”


    “至于楚悬……你为什么觉得他会帮你?你若不是灵山的弟子,连昆仑宫都进不去。”


    是啊,他的一切都是师尊给的。若他不是灵山的弟子,在这偌大的无极天,他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没有师尊的首肯,这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一个都不会帮他。


    “……”


    绪清深吸一口气,回头,却见师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岸边,向来得体的霜白浴袍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被水给浸湿了,怒阳明显,悍然腰腹隐约可见。


    帝壹随意抬手,修长手指往下勾了勾,绪清就跟着了魔一样小跑着凑到他跟前,笨拙地为他宽衣解带,重新披上一件金丝流转的寝衣。


    绪清难得有些害羞。看别的男人他都不害羞的,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靠近师尊就脸颊发烫,指尖也不太明显地发着抖,偶尔屈指会不小心碰到师尊金体,明明师尊身上冷若冰霜,他却跟被猛地烫了一下似的,小口小口地喘着热气。


    “喜欢穿紫色?”


    帝壹垂眼看着他身上穿着的淡紫色直裾浴衣,掌心化出一对碧玺九重紫流苏耳坠,一左一右给他戴上。


    绪清摸摸耳后的金莲,又摸摸耳垂的两枚新耳坠,满心欢喜一时按捺不住,撒丫子跑到泽畔蹲下来左边看看,右边看看,被师尊碰到过的耳垂红得滴血。


    “走了。”帝壹没等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绪清赶紧小跑着追上去,挽住师尊的手臂,脸上泪痕还没干呢,就又笑盈盈地黏着人,软绵绵的酥润毫无自觉地往上蹭:“师父!”


    帝壹的目光微不可察地往下瞥了一眼,又很快移开,也没提醒他衣襟散开了:“三统六界之中,死生祸福本由天定,哪怕是为师也没有插手六道轮回的道理。”


    绪清脸色白了白,眼眶瞬间盈满了泪水:“师父……”


    “哭能解决问题?为师是这样教你的?”


    绪清心道是啊,对着别人哭不一定,可只要对着师尊哭就是能解决问题。


    可这样直接承认未免有恃宠而骄的嫌疑,师尊喜欢谦逊自持的徒弟,绪清自然不会那样说。


    “可是师父,弟子真的好喜欢他……他本不该死的,都是弟子连累了他,他死得这样冤枉,若是眼睁睁看着他家破人亡,弟子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岂料帝壹却道:“你才多少岁,就懂什么是喜欢了?”


    绪清:“……”


    他三百岁了!


    不是三岁!


    “师父是不是根本不想帮忙?”绪清低头擦擦眼泪,神色微冷,“不要一直逗弟子玩儿,弟子又不是小狗……再耽误下去,他该入轮回了,到时候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他命中有此一劫,不是你,也会是其他人。”帝壹稍微松了口,泄露了一点天机,“他这一世的罪孽赎清了,你强行把他救回来,反而耽误了他的下一世。”


    绪清听不太懂,什么劫数什么命理什么罪孽,他只知道仇不渡本来活得好好的,若不是他……若不是莫迟,根本不会这么早死。


    “他的下一世,是什么?”


    帝壹轻点他的眉心:“天机不可泄露。”


    绪清乖乖的,摸摸被师尊戳过的眉心:“那弟子就想要他这辈子好好活着……不行吗?”


    帝壹神色淡然,不置可否。


    绪清抬眸望着师尊,突然福至心灵,学着小时候那样,努力踮起脚尖,抱着师尊脖颈,在师尊冷峻严厉的侧脸落下一个软绵绵的唇印。


    作者有话说:仇不渡:洗衣粉儿你别求他了……等我开大号回来疼你


    莫迟:不是你开大号了那我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