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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修)《笔仙》8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第二天依然是云层遮天的闷热天气。


    今天要拍的戏份多, 大家都早早地起了床,到楼下酒店所属餐厅里吃早餐。


    谢逸和樊夏坐一桌,经过昨天的同进同出, 他俩在剧组里似乎已被默认成了的一对, 因此没人没眼色的来打扰他们, 友好地打个招呼就去其他桌了。


    樊夏隐隐看出来点苗头,对此不知说什么好。谢逸则压根没把其他人放在心上, 更不会去费心注意他们的反应。


    这家酒店的规格不高,吃食自然不会美味到哪里去,虽然是自助点餐,但能点的早餐种类也不多。


    樊夏征求谢逸意见后, 斟酌着点了几笼虾仁猪肉馅的小笼包,两杯现榨豆浆,再加两碗小碗牛肉面, 热腾腾的早餐很快上桌,吃起来味道只能说是一般。


    早餐吃到一半,后面又陆陆续续地下来了一些人, 除了昨晚被烫伤的许琦, 《笔仙》剧组基本全部到齐。


    樊夏往嘴里塞了个包子,一抬眼就看见了晃晃悠悠坐到他们斜上方的刘珊珊。比起昨晚,她的脸色愈发差了, 整张脸透着一股灰白之气, 双眼呆滞无神,嘴唇血色全褪,乍一看跟得了重病似的,活似命不久矣。


    坐下后也不见她点餐,拢着手垂头坐在那, 嘴唇翕动,不知在喃喃些什么。


    “谢逸,你看刘珊珊是不是不太对劲?”


    谢逸转过头看了一眼,蹙眉道:“是不太不对劲。”


    樊夏把包子嚼吧嚼吧咽下去,喝了一口豆浆:“我过去看看。”


    刘珊珊的样子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好几个人围拢过来打探情况。可不管问她什么,她都没有反应,呆呆地看着他们,轻声喃语。


    樊夏凑近了听,听她一直在重复说:“我好难受啊,好难受啊。我是不是要死了?是不是要死了?”


    樊夏问她:“你哪里难受?”


    刘珊珊才终于有了点反应,眼珠缓缓地转过来:“不舒服,我很不舒服,我哪里都不舒服。”


    她的病态从近处看尤甚,露出来的每一寸肌肤都透着煞白,樊夏碰了碰她的胳膊,很凉。


    昨晚一起吃宵夜的那个戴眼镜的女生也在,面色凝重地给刘珊珊把了个脉,又摸摸她的颈侧,松了口气道:“还有心跳。”


    可是问刘珊珊到底哪里不舒服她又说不出来,跟复读机似的,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也不知道她昨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吃完早饭后他们特意去刘珊珊房间看了看,同样找不到异常的地方。时间一到,众人集合坐上大巴,往今天的拍摄地点开去。


    许琦没有请假,换了件宽松的衣裳,坚持要跟着剧组一起去拍戏。


    她背上的烫伤抹过药好了许多,不碰到就不会疼。许琦不愿意因为这么点伤就放弃这个能让她一飞冲天的机会,生怕导演把她换了,一再表示自己可以坚持,然后紧跟着大部队上车坐到最后一排,小心翼翼地端坐着尽量不碰到背部,也是用心良苦了。


    樊夏冲谢逸使个眼色,和许琦身边的人换了座位,借机向她询问昨晚发生的事。


    许琦没有像刘珊珊那样苍白病态,整个人看起来很正常,最多因为昨晚没有休息好有些精神不济。因着樊夏和谢逸的亲密关系,她很配合的回答问题。


    只是许琦早把昨晚在镜子里看到的黑影当成错觉给忘了,压根没往灵异的方向想,樊夏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个名堂来。


    她们在后面说着话,前头谢逸和几个资深者去找孙丙,和他提出要改剧本。


    孙丙一开始很耐心地听他们说,却在听到要求划去演员的死亡戏份后眼一瞪,严词拒绝了,


    “那不行,恐怖片里怎么可能不死人?不死人怎么制造紧张危机感?《笔仙》又不是那些喜剧类鬼片,鬼魂出来晃一圈就算完了,那肯定不行,绝对要死人的。”


    谢逸斟酌问道:“那删去其中一部分人的死亡总可以吧?”


    他这句话问得很有技巧,只要孙丙回答了,就可以借此打探出一部分关于后半册剧本的内容。


    然而孙丙也听出来了谢逸话中有话,他笑而不语,绝口不答有可能涉及到后面剧情的任何问题。堪称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让人拿他毫无办法,只得暂时作罢,另谋出路。


    生路线索还需要慢慢摸索,即将到来的死亡却不会停止它的脚步。


    今天要拍的第一场戏就是刘珊珊在笔仙操纵下的自杀。


    大巴载着他们回到昨天拍戏的仓库,工作人员架好机子,在昨晚请笔仙的2号仓库外墙脚处铺上软垫,一会刘珊珊将要从仓库顶上跳下来。


    剧组里的化妆师本想在开拍前给刘珊珊画了妆,结果一看她那煞白中透着死气的脸色……


    得嘞,不用画了。


    孙丙对刘珊珊带病仍坚持拍戏的举动感到欣慰慰,看不出来现在的年轻演员一个个都挺敬业的嘛。


    “待会争取一条过,就可以早点回去休息了。”


    刘珊珊魂不守舍地点点头,各方面“表现”都很符合剧中的人物角色。


    孙丙很满意,指挥拍摄人员各就各位。


    “Action”


    刘珊珊看着不对劲,真正开拍后却比昨天要配合得多。


    镜头里,身影单薄的女生从道路尽头一步一步地走近昨晚请笔仙的仓库,她僵硬的步伐,无神的双眼,以及灰白的脸色,无不在向观众说明她身上的不对劲。


    没有樊夏等人的戏份,他们就三三两两地站在场外观看。


    樊夏在不被摄像机拍到的情况下,尽量紧跟着刘珊珊移动。


    看她脚步缓慢地来到仓库外,顺着铁梯爬上高高的仓库顶,一步一晃地走到顶部边缘,看得人心高高提起。


    仓库顶没有楼房那么高,但也不矮,跳下来如果头先朝地,也肯定必死无疑。失了魂般的女生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最边缘,呆呆望着地面。


    空气里的气息粘稠,没有一丝一缕的风,湿热而窒闷。


    不过两秒,女生身体前倾,纵身一跃,如同一只折翼的孤鸟,从高处往地面狠狠坠落。


    “砰”


    肉/体砸落,击起无数尘埃。


    静谧的空气里传来“咔嚓”的轻响。


    是什么折断的声音?


    是颈骨折断的声音。


    樊夏倒抽了口凉气,眼睁睁看着刘珊珊摔落在软垫上,从她的位置,能清楚看到刘珊珊脖子弯折成了诡异的角度,与她对视的眼睛大睁着,死不瞑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现场一派安静,机器还在运转,导演没喊cut,无人敢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1分钟,或许是2分钟,在摄影师将远镜头和特写镜头都拍了个遍后,导演的“cut”才终于落下。


    然后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趴在软垫上的刘珊珊手脚抽搐两下,竟然歪歪脑袋若无其事地爬了起来!


    樊夏心里卧了个大槽,禁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谢逸投来不解的目光:“怎么了?”


    樊夏诧异:“你没看见?”


    谢逸眼中的疑惑不似作假:“看见什么?”


    环顾四望,在场众人似乎只有她站的位置能恰巧看清刘珊珊摔断了脖子的事实,其他人甚至还在奇怪怎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樊夏不欲声张,怕引起骚乱,一边示意谢逸跟着她走,远离刘珊珊,一边压低声音,将她看到的东西仔细描述了一番。


    “她的脖子弯成那样,绝无活着的可能。”


    一个“死而复生”的人,还能被视为活人吗?


    谢逸沉吟片刻:“先不管她,我们静观其变。”


    孙丙没给他们太多休息的时间,很快招呼着众人上车,赶往下一个拍摄地点。


    刘珊珊的戏份结束,却没有听孙丙的话回酒店,从垫子上爬起来后就一直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们,谁与她说话都没反应,毫无生气的模样,让樊夏想到了一个极为贴切的词语——


    行尸走肉。


    ***


    正处在中二时期的高中生们,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闯下了怎样要命的弥天大祸。


    在惴惴不安了一个晚上,结果什么事都没发生之后,就对昨晚没有成功送走笔仙的结果没那么在意了。


    他们心想,笔仙也不过如此嘛,奈何不了他们。


    午休时间。


    昨晚请笔仙的人齐聚在教室里碰头,讨论着下一次的刺激恐怖游戏,昨晚的事已经没几个人放在心上了,甚至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那可是鬼啊!咱们好不容易把鬼给召出来,结果才看见了只手,连鬼长什么样子都没看见,他妈就全给吓跑了,操!老子什么时候这么怂了?”


    谢逸白皙修长的手指玩转着金属打火机,一个凉凉的眼神瞟过来,说话的男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想得罪这个大少爷,连忙补救。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嘛!昨晚是咱们没有心理准备,再来一次肯定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另一人猥琐地笑两声:“嘿嘿嘿,说起来,你们看清楚昨晚那只手是男鬼还是女鬼的了吗?”


    众人谁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当时没敢仔细看,努力回忆着昨晚的惊魂一瞥,不确定道:


    “我记得好像是个男人的手吧?”


    “我也……”


    “是个女鬼。”谢逸微扬起下巴:“那只手握笔的手指纤细小巧,能看出来是女人的骨架。”


    樊夏揽着“男朋友”的胳膊,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然后按照剧本娇笑着在他脸上飞快碰了一下,一触即分:“阿逸真厉害,我都没敢看第二眼呢。”


    谢逸翻飞的手指一顿,脸色突然爆红一片,显然没有想到樊夏会真的亲上来,虽然动作很轻,可是脸上还残留着轻软的触感,告诉他刚才并不是错觉。


    谢逸眼中闪过一点无措,没有听见导演喊cut,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演。他面上保持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偏过头,对上樊夏暗藏抱歉的双眼,反应过来脸颊吻确实无法借位,心中一下冷静不少,只有耳根还烫得通红。


    他视线微微下移,落在她嫣红的唇上,心跳莫名更快了些,罕见的有些紧张。


    谢逸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了,时间也容不得他多想,长臂一伸,看起来霸道实则动作温柔地托住樊夏的后颈,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了镜头的方向。


    樊夏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放大俊颜,突然不合时宜地走神了一瞬。


    哦,谢逸的眼睫毛可真长啊,又长又密又卷翘,像两把小扇子一样,半垂着遮住底下的黑眸。


    哦,皮肤也好好啊,白皙中透着淡淡的绯红,多么健康的肤色,最重要的是她离他这么近,居然都看不到他脸上的毛孔。


    两人其实并没有真的亲到一起,只是借位,还留有一点点距离。但他们离得挺近这倒是真的,樊夏甚至能感觉到谢逸鼻息间浅浅的呼吸,还有他身上不知名清冽好闻的冷香。


    “亲吻”的时间非常短暂,短暂到樊夏只是走了下神的功夫就结束了,她连尴尬的情绪都没来得及感受。


    谢逸神色自若,除了耳根依旧滚烫,面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异常,他按照剧本上的人设,坏笑着轻抚了抚樊夏的侧脸,动作轻佻又暧昧:“乖。”


    樊夏笑嗔着拍了他一下,表面看不出什么,实则那一瞬间心脏被撩得漏跳一拍。


    平日里看惯了谢逸清贵端方的稳重样子,这乍一被撩,还真有点不习惯。


    咳,只是演戏而已,嗯,只是演戏。


    空气里莫名飘起了暧昧的粉红色泡泡,旁人受不了地起哄说:


    “得了得了啊,你俩适可而止啊,能不能考虑下我们这些单身狗的感受!狗粮都要吃撑了!”


    谢逸笑骂地踢了那人一脚。


    “欸,说起来,周楠你女朋友刘珊珊呢?怎么没看见她?”


    有人注意到平时最为开朗的周楠今天都没怎么说话,拿着个手机在那不停发信息,与他交往了一年,总是形影不离的刘珊珊也没在。


    “我不知道,珊珊今天没来上课。”周楠神色有些担忧:“我给她发信息她没回我,打电话也没人接。”


    “该不会是被吓得不敢出门了吧?”樊夏嘲笑道:“她平日里不是自诩胆子大,没想到也不过如此嘛。”


    周楠没接话茬,晃晃手机说:“我出去再打个电话。”——


    作者有话说:甜不甜?!告诉我甜不甜?!


    这段感情戏我改了有十遍,头都写秃了。


    请一定告诉我超甜,不然哭给你们看喔~


    第92章 (修)《笔仙》9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刘珊珊的电话自然不可能再打通。


    但没有人往鬼魂杀人的方向上想, 只以为刘珊珊昨晚被吓得不轻,今天不舒服才没来学校,根本没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


    一个又一个的同伴失踪死亡。


    樊夏捧着盒饭和谢逸坐在一处, 听他讲了不少正常剧组里拍戏的事。


    不对比不知道, 孙丙的拍摄方式真的独树一帜。其他剧组都是根据租用场地和天气环境因素来拍剧情,比如剧组租下某个场景, 就会把会用到这个场景的剧情都拍掉,再换下一个地点,毕竟多租一天就要多花一天的钱。


    孙丙却不同,他是根据故事进程来拍, 他们今天一整天的时间只拍了主角“今天”的戏,“明天”的戏要到明天才会拍,完全跟着人物走, 仿佛真的变成剧中的角色,去经历他们在故事中经历过的每一件事。


    代入感是足够了,可一天下来, 樊夏感觉自己离成为一个戏精不远了。不开摄像机的时间里, 孙丙也要求他们不要出戏,最好时时刻刻把自己当成故事中的角色,跟着剧本多找找感觉。


    樊夏和谢逸作为“小情侣”亲亲热热黏黏糊糊了一天, 两人从不自在到自在, 从不好意思到自然无比,也不过才一天时间。


    现在樊夏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地按照剧本对谢逸各种撒娇卖嗔,亲吻之类的亲密戏一律能借位就借位,不能借位的诸如要亲脸什么的,她也只很轻很快地碰一下, 尽量不让双方感到尴尬,事后也会向谢逸表示抱歉。


    “没关系。”谢逸每次都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生气。只是耳朵上的薄红一整天下来都没有褪下来过。


    尽管谢逸不排斥和樊夏有身体上的接触,但亲密到亲吻拥抱的程度还是让他很不习惯,也幸好和他演情侣的人是他并不排斥的樊夏,如果换一个人来,恐怕他宁愿冒着ooc人设的风险全部改掉剧本,也做不到和别人演一个关系如此亲密的情侣。


    剧组租用的学校场地是离昨天厂区不远的周宁市第五中学,学校没放假,学生们正常上课。


    许是没见过剧组拍戏,下课后会有学生三三两两?地跑来看他们拍摄,但或许是有彼岸的影响因素在,来得人不多,没看多久也会自行离开。


    剧组吃完盒饭,就要拍摄今天的最后一场戏了。


    此时已近黄昏,《笔仙》中的第二个死者就是在白天与夜晚交替的时刻死去。


    “于政”是跟在谢逸身边的狗腿子之一,昨晚同样参与了请笔仙的活动。他与同伴们分别后没有回家,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游荡一圈又回了学校,把自己吊死在了教室里。


    从头到尾没被任何人发现,第二天尸体却不翼而飞,如同早晨摔死在学校废弃仓库前的刘珊珊一样,没有人发现,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于政没找到线索,惶恐了一天,经刘珊珊之后,终于轮到他了。


    刘珊珊今天的不对劲,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樊夏没有把早上看到的东西大肆张扬,只是暗中戒备着。


    刘珊珊“死而复生”后没见她有任何异常的举动,全程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地坐在一旁。越来越青白的脸色,死气沉沉的眼神,让人看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除开她没有长尸斑,也没有身体腐烂,真的跟个死人没什么两样。比起不化妆时起码像个活人的冉冉,无疑是刘珊珊更引人注意。


    下意识地,众人都避着她走。


    于政不知道刘珊珊死过一次,看她能走能坐,以为她还活着,只是说不出哪里状态不好。说到底,刘珊珊的不对劲早有预兆,想来是她的个人问题,与他无关。


    这么一想,于政心里多少有了点安慰。


    刘珊珊都没死,他也肯定不会死!


    演完前面的戏份,很快到了上吊自杀的地方。


    于政硬着头皮将废弃的电线栓到教室里的电风扇上,心有惴惴,怎么都做不到把脖子套进去。


    孙丙安慰他:“别怕,我们只拍你上半身,下面会给你垫着桌椅,不会有危险,你好好演就行。”


    于政不放心:“桌椅意外倒了怎么办?”


    孙丙说:“不会有意外。”


    “万一呢?”


    孙丙不耐烦了:“万一真有事总会有人救你的行了吧?我们现场那么多人难道还会眼睁睁看着你吊死不成?”


    樊夏在一旁心道:那可真不一定。


    最后事实证明了,于政的担心是对的。


    随着场记的“Action”落下,于政牙一咬心一横,踩在垫高的桌椅板凳上,将头伸进了套圈中。


    不过一刹那,现场的气氛就变了,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在教室里弥漫开来。


    于政还没开始演,脚下站得桌椅突然一阵晃动,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搡着,吓得他赶紧想把那脑袋缩回来,可是来不及了——


    乒里哐当。


    课桌叠加椅子,全部倒塌。


    于政脚下骤然悬空,身体一坠,猝不及防地被死死吊在了电风扇上,黑色的细电线深深地勒进脖子里,氧气抽离,脸部一下涨成紫红色。


    他拼了命地用手去抠深陷在脖子里的电线,双腿剧烈登动,想要找到可以借力的地方。


    可是踩不到!他什么都踩不到!


    肺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他想要喊救命,想要看看为什么没人来救他,却被勒得翻起白眼,发不出声,徒劳地挣扎着。


    救命!


    救命啊!


    ……


    樊夏站在场外,越看越不对劲。


    于政演得也太逼真了吧,看那上翻的白眼,通红的脸颊,吐出的长舌,跟真的要被勒死一样……可他脚下还踩着桌椅啊。


    孙丙还坐在监视器前满意点头:“演得不错。”


    樊夏心中有些不安,转头想和谢 逸轻声说点什么时,不经意看见了不远处的刘珊珊。


    今天一直很“安分”的刘珊珊,此时却来到了教室外,死死盯着教室里的于政,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扯出一抹令人很不舒服的笑容,死气沉沉的眼神里透出来的,那是……狂热?


    樊夏心中一个咯噔,又看了一眼于政,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不好!


    于政是真的要被勒死了!


    “糟糕!快救人!”


    察觉不对的谢逸和周楠已经一个跨步冲进去,樊夏紧随其后。


    一踏进大门,诡异的阴冷如影随形。


    教室里和教室外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们在外面看到的桌椅都还好好的放着,冲进来才发现垫脚的桌椅实际已经全部倒塌,悬空挂在电线上的于政被勒得半死不活,脸色青紫,眼睛翻白,舌头拉得老长,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孙丙看他们冲进去,惊疑不定地喊了“cut”,急冲冲地跟过去看。


    拍摄一停,仿佛云开雾散,假象消失,显现真实,在场外众人的眼中就是那些桌椅好似忽然就塌了。


    谢逸和周楠一起把于政救下来,樊夏给他掐人中,做急救。


    空气一入肺,几乎快要失去意识的于政本能地大口呼吸两下,然后猛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脖子上的勒痕已成黑紫色,看着触目惊心,好歹人总算清醒过来,没有就此真的死过去。


    “怎么会这样?”


    孙丙被吓了一跳,不明白于政怎么会把自己勒成这样,想了想,心情复杂地感叹道:


    “你演得也太卖力了吧?真的是拿生命在演戏啊,其实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于政:“……”


    于政他说不出话,嗓子被勒坏了。


    他贪婪地汲取着氧气,心中后怕不已。


    差一点!他差一点就死了!


    于政对及时察觉到不对救下他的樊夏三人很是感激,却也生怕孙丙不满意,让他再拍一次。


    幸好该拍的镜头都拍下了,后期剪辑掉樊夏他们跑进去的画面就行,不必重拍。


    孙丙大手一挥:“收工!走走走,我们先送你去医院。”


    今天的戏已全部拍完,剧组迅速收工,大巴载着众人先把于政送到了医院。


    他的确伤得很重,把急诊室的医生都吓了一跳,要是救下得再晚一点,人就真的要被勒死了。


    医生的建议是最好住院治疗,被于政拒绝了。按照任务要求,在电影拍摄完成前,他们都不能离开剧组。医生劝说无果,只能给他开些药带走。


    “小刘啊,你真的不用让医生也来给你看看么?我看你今天脸色真的很差,到底哪里不舒服,别硬撑着啊,既然都来医院了,开点药吃吃也好啊?”


    等在大巴车上的樊夏等人,看着副导演苦口婆心地劝刘珊珊去做个检查,对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连个眼神都欠奉。


    从于政演上吊自杀开始,她脸上就一直挂着那种令人很不舒服的笑容。最后于政被他们救下没死成,也不见她收敛,不知道她到底在开心些什么。


    看着那个笑,樊夏总觉得事情还没完。


    ……


    回到酒店,樊夏刚洗完澡,房门就被敲响了。


    谢逸站在门外,身上的衣服还没换,蓦然看到她湿漉漉的头发和被热气腾红的娇艳脸颊,怔愣了一瞬,下意识就要避开目光,又反应过来没什么好避嫌的,樊夏衣服都穿得很齐整,不由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说出自己敲门的目的:


    “我不太放心于政,想去看看他的情况,你要一起吗?”


    樊夏正有此意,刘珊珊的笑一直在她脑海里回放,让人不安。即便谢逸不来找她,她也是打算要一会过去看看的。


    “好。”


    樊夏房门一关就要走,谢逸又轻咳一声拦住她。


    “你头发还在滴水,不用吹干吗?”


    樊夏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发梢上的水滴落在她漂亮的锁骨上,一路下滑,谢逸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啊,差点忘了,你稍等。”樊夏回去拿了块干毛巾把湿发全部包起来,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这样就行了,等回来再吹。”


    谢逸咽了咽喉,没再说话,转身大步往电梯走,樊夏跟上。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连清逸雅致的面容也悄悄染上了一片薄红……


    于政就住在他们楼下,从医院回来后早早就睡下了。


    樊夏和谢逸敲了半天门,把住在隔壁的几个任务者都惊动了,也没见于政来开门。


    “情况不对。”谢逸眉头紧锁。


    樊夏一抬眼,竟在走廊的尽头看见了刘珊珊。她同样看着于政房门的方向,脸上充满恶意的微笑越来越大,笑到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其他人也看到了,心中直发寒。


    “直接踹门吧!”


    谢逸让其他人退后,自己将全身的力量凝聚到右脚,腿上紧实的肌肉绷紧,对着门使力踢出充满力量的一脚。


    “砰”


    一声巨响,门板应声而开,狠狠砸到墙面上,房间的景象霎时映入众人的眼帘。


    凌乱的床铺上根本没有人!——


    作者有话说:看到你们说甜我超开心,哈哈哈哈哈!


    不过男女主现在还不会确定关系谈恋爱啦,毕竟生死都没保障了,爱情什么的,都只能是奢望。


    目前男主已经明白了自己对女主的感情,但女主明显还没明白,大概在男主挑明前她都不会去想这些事。


    两人在之后的任务里也依然是同伴关系。


    还是那句话,剧情为主,感情为辅。


    感谢岂沉的地雷!


    感谢^_^的1瓶营养液,


    不想加班~的1瓶营养液,


    隔壁那头奶牛的2瓶营养液,


    星晴的10瓶营养液,


    黎祁的1瓶营养液,


    隔壁小孩的20瓶营养液,


    苏幕的19瓶营养液,


    小魅的15瓶营养液,


    不愿暴露姓名的季寒的5瓶营养液,


    plume的10瓶营养液,


    囧囧有神的2瓶营养液。


    感谢所有小天使们!爱你们么么哒~ヾ(≧≦*)ヾ


    第93章 《笔仙》10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于政死了。


    被一根黑色的电线吊死在卫生间里。


    谢逸踹开门后, 只看到空荡荡的床铺,被子被凌乱掀开,露出的白色床单上有睡过的褶痕, 看起来是于政睡下后又爬了起来。


    樊夏看到卫生间的门关着, 里面亮着灯。走到近处能透过磨砂玻璃, 从外面看到里面模模糊糊的人影轮廓,她没听到水声, 不像是在洗澡的样子。


    “咚咚咚”


    “于政?你在里面吗?”


    谢逸敲了两下门,里面没人应,正准备再踹一次门,还是樊夏拧了下门把手, 发现门没锁,一拧就开了。


    门外的几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和卫生间里死状恐怖的于郑对上了眼。


    “……”


    “……”


    短暂的沉默过后,有人惊恐喊道:


    “于政死了?!他不是已经演完了吗?怎么在戏外还会死?”


    于政在拍戏时被樊夏识破假象救下, 难免会让人心怀侥幸,猜想他可能死劫已过,可是他还是死了。


    逃不过, 逃不了, 无论戏内戏外,是不是他们早晚都得死?


    答案很显然,卫生间里被电线勒得面色涨紫, 双眼暴凸, 长舌伸出的于政,和剧中角色的死状一模一样,不过是地点不同。


    他双脚微微离地,刚好够他踩不到地,被活生生勒死的距离。他脚下积聚了一滩淡黄色的液体, 是被勒死的时候失禁了。


    谢逸忍着不适检查了一遍现场,不出所料,仍旧无法看出鬼魂的手段——到底是鬼魂吊死了于政,还是附身他自杀而死。


    樊夏心有所感地回过头,又在门口看见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刘珊珊,格外愉悦的表情在那张与死人一般无二的青白脸上,显得诡异至极,仿佛在高兴终于有人与她作伴。


    想到刘珊珊的“死而复生”,樊夏心中有了某种猜想。


    果不其然。


    她第二天真的在吃早饭的时候,看到了同样“死而复生”的于政。


    他和刘珊珊一起进了餐厅,两人无视旁人惊恐的目光,面无表情地找位置坐下。


    于政脖子上触目惊心的勒痕还在,已经淤成了死血,他昨晚暴凸的眼珠缩回去了一点,但依旧很明显地向外凸出着。舌头倒是完全收了回去,面色泛着可疑的青紫,和脸色灰白的刘珊珊往那一坐,就是个行尸走肉死人二人组。


    除了有心理准备的樊夏和谢逸,其他人……特别是知道于政上吊死亡的人都被狠狠骇了一跳。


    要知道,虽然他们昨晚把于政从电线上放下来后就没再管了,但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于政真的死亡,不是演戏,更不是假死。


    所以说……


    现在的于政,或许还要加上刘珊珊,他俩到底是人,还是鬼?


    “哟,小于,你怎么那么早就起来了?”孙丙从餐厅外走进来,看见一动不动坐在那的于政和刘珊珊,惊讶地挑了挑眉:


    “还有小刘,不是我说啊,你俩一个生病,一个受伤,就应该多休息休息,才会好得快嘛。这几天都没你们的戏份,可以在酒店多睡一会。”


    于政和刘珊珊自然没对他的话作出任何反应,孙丙也不在意,自顾自关切了两句就去吃他的早点了,像是完全没看出两人的异常。


    樊夏把这一幕尽收眼底,问谢逸:“你觉得,这次任务里的鬼会是谁?”


    她问的鬼,是指任务里本就存在的鬼,不包括任务者的“死而复生”。


    至少樊夏可以确认于政和刘珊珊在死前是人,因为据她所知,鬼魂再怎么会伪装,也不可能知道他们任务的具体内容。


    如果能找出谁是鬼,他们说不定能借此推测生路。


    谢逸问出了她心中所想:“你怀疑孙丙?”


    樊夏:“对。”


    一开始他们怀疑扮演女鬼的冉冉,可两天的时间观察下来,她似乎就是个普通的小姑娘,能跑能跳,能吃能喝,最多有点不合群,喜欢一个人默默地找感觉。


    她的这点子孤僻,在有另一个性子腼腆,同样不太合群的吕雪作对比的情况下,就显得不太突兀了


    特别是昨天于政在学校出事的时候,很多任务者都在暗中关注着冉冉,没发现她有过任何异动,比起刘珊珊正常多了。


    至于刘珊珊和于政,他俩不必多说,看大家那恨不得离他们的位置越远越好的架势,大概没有人还会把他俩当正常人看,连不知情的新人都在下意识地远离。


    如此一来,孙丙的行为就显得很反常了。


    谢逸用餐巾纸擦拭嘴角,起身道:“我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樊夏:“…???”怎么问。


    谢逸说的问,还真的是非常直接的问,一上去就和孙丙挑明了剧组闹鬼,于政昨晚死亡今天又复生的事实,还叫来了旁边同样见证了于政死亡的任务者作人证。询问孙丙出了那么大的事,于情于理是否都该终止电影拍摄。


    听完全程的樊夏:“……”直白到令人害怕。


    而孙丙的反应也非常耐人寻味,他先是震惊,然后是怀疑,最后是坚决否认。


    “我不觉得小于和小刘有问题,他们不是好好的吗?能走能动的,哪里像死人啦?你们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如果非要说的话……”


    他忽然意味深长地一笑:“他们就是有些入戏太深。你们放心好了,都是按剧本走的,没有脱离人设。”


    ……


    到了学校,樊夏一直在琢磨孙丙那句话的意思,总觉得意有所指。


    今天周末,学校放假,空荡荡的校园里只有他们《笔仙》剧组一行人。天空依然阴沉,不见阳光不见雨,闷热得人有些心浮气躁。


    工作人员还在做拍摄前的准备工作,樊夏和谢逸随便找了个角落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对于孙丙对终止《笔仙》拍摄的拒绝,他俩早有预料。估计不论发生什么,《笔仙》都会一直拍下去,除非——所有人死光。


    谢逸借由和孙丙的谈话试探出了一点东西:“孙丙应该不是鬼,还记得我给你看的调查资料吗?他的生平履历,还有近来动向都可以查到,在身份上没有什么问题,但我想他也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正常人。


    孙丙一开始只是单纯拍电影的导演,后来就不是了,他明显受了彼岸的操纵影响,若要形容,他可能更像是这次任务的必要道具或者说NPC一样的存在,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保证《笔仙》拍摄的顺利进行。”


    说到这里谢逸顿了顿,看向不远处在架机子的摄像师,低声补充:“不止孙丙,包括摄影师在内的一众拍摄必要人员,应该都属于这种存在。”


    樊夏听完他的分析,觉得很有道理。否则一旦出现死人的意外,正常的剧组势必要终止拍摄。可如果仅仅因为任务里必然会出现的鬼魂和死人,就能终止拍摄的话,这个任务岂不是也太容易解决了。


    想想都不可能。


    有人忽然问道:“那如果导演死了呢?”


    樊夏一看,问话的人好像是叫……杭鹏?从刚才路过时就一直停在旁边听他俩分析,此刻望向孙丙的目光隐含凶光。


    “是不是就没人拍摄了?”


    杭鹏在《笔仙》中扮演的角色是第三个死者,死亡的戏份就在今天!杭鹏都快急死了,却想不出来自救的办法。


    按剧本拍是死,不拍就是违反任务要求,也是死。


    谢逸的话倒是为他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如果最为关键的导演死了……


    “不可能。”


    谢逸想都没想就阻止了杭鹏某种蠢蠢欲动的想法,并警告道:“于政和刘珊珊都能死而复生,更不用说孙丙。杀了他不可能会是任务的生路,只会平添事端,你不要乱来。”


    杭鹏不知听没听进去,晦暗不明地看一眼孙丙,转身走了。


    樊夏有些心惊:“他不会真对孙丙出手吧?”想也知道孙丙绝对不能死,不提是否会因此产生什么不好的连锁反应,孙丙再不正常,也总比直接变成鬼的好,没人会想跟着一个鬼导演拍电影。


    谢逸:“不好说,多注意他点。”


    杭鹏的确是想对孙丙做点什么,他想着能拖延一下时间也好。可在樊夏谢逸的严防死守下,一直没能找到下手的机会。


    很快,他就再没心思去想这件事了。


    ***


    继刘珊珊之后,于政也没来上课。


    有和他关系好的朋友打电话发信息询问,没人接没人回。


    周楠一天一夜没联系上女朋友,终于意识到不对,想着要报警了。


    “楠子,你别急,说不定是她手机坏了才没联系上。你看于政不也没来么?总不可能两个人都出事吧?”仍有人不以为意,觉得不是什么大事,随口出主意道:“这样,我们放学后一起去刘珊珊家看看不就得了,你知道她住哪的,对?还可以顺便去看看于政……”


    话是这么说,结果没等他们放学,于政的家长就找来了学校。


    于政和刘珊珊不一样,刘珊珊家不在本地,上学期间一直一个人在校外租房子住。如今突然失踪,失踪时间又不算长,除了奇怪她怎么没来上学的老师,和联系不上她的男朋友,没人会去多注意。


    于政则不同,他和父母一起住,一夜未归自然会引得家人来找。在学校闹了一通,所有人都知道了于政不是请假,有可能是失踪了。


    至此,一起请笔仙的人中,终于有人开始感觉不安,提出了笔仙的说法:


    “传说如果请来笔仙,却没能送走笔仙,会发生很不好的事。咱们不是没把笔仙送走吗?楠子和珊珊他们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出事了……”


    以富二代谢逸为首的大部分人都对这个说法表示了嗤之以鼻:有不信鬼神,坚持认为那天晚上单纯就是个恶作剧的人;也有自认天不怕地不怕,鬼来了他也不怕的人;诸如谢逸、樊夏几人更是无所顾忌地大放厥词:


    “笔仙要真能现身那不是好事吗?它能自个找上门来,也省的咱们再玩一次招魂游戏了。那晚费了半天功夫,就看见了只鬼手,我可一直等着看鬼魂到底长啥样呢。不过我觉得吧,这都两天过去了,也没见过它现身,就算是鬼恐怕也是个胆小鬼吧?”


    “鬼还能斗得过活人不成?它要真敢害人,咱们就找个大师把它灭了不就完了?”


    结果大话说完没多久,他们就亲眼目睹了杭鹏的死亡。


    ……


    杭鹏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脸色铁青。


    剧情里的“杭鹏”是在下台阶的过程中,被身后骤然出现的女鬼推了一把,跌下楼梯,猝不及防下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撞上了手中把玩的笔,被笔尖穿眼而过死亡。


    穿眼而过……


    光想象一下就足够杭鹏怕得牙关紧咬了。


    身后冉冉已经画好了女鬼妆安静等待,台阶下也铺好了软垫,杭鹏却迟迟下不了决心。


    理论上在他跌下去的时候,会扑倒在软垫上,不会摔伤他。尖笔穿眼的画面又是在后期用特效合成,他只用比个手势就行,不会有半点危险,可是杭鹏根本无法放心。


    他怎么可能放心?!


    于政和刘珊珊那两个活生生的例子还站在一旁呢!正用一种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他,笑得可怕——


    作者有话说:导演不是真正的鬼喔~


    第94章 (修)《笔仙》11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


    “杭鹏”在众目睽睽下死去, 整只笔都被插进了右眼中,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汩汩的鲜血就流满了地面。


    众人一愣之后, 反应过来的刺耳尖叫几乎要冲破云霄。


    年纪尚轻的高中生们再怎么喜欢寻求刺激, 也从来没有直面过死人, 更别说死的是刚才还在和他们一起说话的同伴。


    活生生的人转眼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惊恐的尖叫声完,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响彻不停……


    剧情中, “杭鹏”的当众死亡终于给这群自认胆大的年轻人带来了恐慌,他死得实在太过可怖,太过蹊跷,将所有人都吓到了。


    警察来了又走, 最后自然被定义为意外死亡。


    先前因为于政刘珊珊的失踪,提起过笔仙的人,再一次战战兢兢地说起他们没把笔仙送走的事, 否则为什么别人不出事,偏偏是那天参与了请笔仙的人接二连三的出事?


    目睹了杭鹏的死亡,这一回再没有人能无畏地说出自己不害怕了。


    没有人会不怕死。


    谢逸表面上色厉内茬地骂说:“不要在这耸人听闻, 自己吓自己, 这就是个意外。”实际内心也忍不住去往笔仙的方向想,怀疑恐慌的种子已经种下,他们再无法把请笔仙的事当成是一种玩乐。


    ……


    杭鹏的戏份很顺利地结束, 和于政刘珊珊拍摄时的情况相比, 简直顺利到不可思议。


    樊夏和谢逸扮演情侣说着台词,搂搂抱抱地在前面演着戏,暗中却一直在分神注意周围的动静,戒备幻象再次出现。


    可是没有。


    没有幻象,没有再出现阴冷的感觉。


    杭鹏按事先计划好的角度顺利跌到软垫上, 没有受一点伤。他手里本来是要拿一只笔的,在和孙丙一番据理力争后,最后什么都没拿,只虚虚比了个姿势,纯靠演技演完了这一幕。


    后面的各种戏份也进行的很顺利,孙丙不知从哪找来的群众演员,客串了下警察和家长,演完一场就走了。


    他们平平安安地度过了一天。


    起码表面上是如此。


    “谢逸,你看杭鹏的脸色是不是不太好?”


    晚餐时候他们收工回了酒店里吃,天色已近黄昏,餐厅里亮起了灯。


    樊夏一口一口地吃着饭,眼睛不时瞟上一眼坐在对面的杭鹏。于政和刘珊珊就不说了,今天一整天的时间里,不见他们吃东西也不见他们喝水,阴森森的眼珠子一直跟着杭鹏移动,他去哪里他们就看哪里,脸上的僵硬微笑从没下去过。


    比如现在,杭鹏在吃饭,他们就坐在杭鹏旁边的桌子,眼珠直勾勾地看着他,导致周围空出了一圈,没人敢坐。


    杭鹏一开始还很烦很焦虑,想赶他们又不敢,只能处处避着走。避了大半天,到后来慢慢地就顾不上他俩了。


    杭鹏觉得自己不太舒服。


    樊夏注意到他从演完那场戏后,脸色就一直有些泛白,可能是热的,可能是他心绪太过不宁,杭鹏额头上冒着细细密密的虚汗,顺着额角滑下,却不见他去擦,反倒是时不时就要去揉两下眼睛,似乎是眼睛很不舒服,右眼一直半闭着。


    谢逸咽下嘴里的食物,跟着打量了两眼又在揉眼睛的杭鹏,声音淡淡道:“和于政刘珊珊死之前的状态很像。”


    樊夏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一番,发现好像还真是。


    如果谢逸不提,她可能一时还想不到这上面。刘珊珊拍戏的当场就死亡了,可在那之前她的状态就不是很好。于政拍戏时被吊了个半死不活,后面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去,然后同样死了。


    但杭鹏呢?他不是没受伤吗?再怎么担心也不至于发虚脸白成这样吧?还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败,如同被一层看不见的死气所笼罩。


    难道说……


    发觉杭鹏不太好的人不止他们两个,有人在吃完饭后刻意找机会来问了。


    “杭鹏,我看你怎么一直在揉眼睛?眼睛不舒服吗?”


    樊夏立马竖起耳朵听。


    “呵呵,对啊,我眼睛是不太舒服,又疼又痒的,你帮我看看,是不是红了?”


    “哎呀,真的红了。你右眼怎么会红成这样,整个眼珠都充血了。”


    杭鹏又不舒服地揉了揉,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唔,可能是发炎了,没事,我一会回去点点眼药水。”


    来人不着痕迹地握了握他手腕,随即松了口气说:


    “我们打算今晚组织个牌局,玩两场,你眼睛疼的话……”


    “我也来。”杭鹏不愿意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毫不犹豫地说:“我回去点个眼药水就来,不影响。”


    “好,那我们等你。”


    樊夏和谢逸也被邀请了,说是牌局,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杭鹏才是主要目的。


    有于政的前车之鉴在前,他们都想看看已经明显表现出不对劲的杭鹏今晚会不会真的发生什么事。


    如果任他一个人死在房间里,那也死得太没有价值了,剩下的人总是需要线索的。


    ……


    半夜。


    酒店的某个房间里还亮着灯,前头打开的电视里呜哩哇啦地演着深夜档电视剧,后头五六个人围坐一块无精打采地玩着牌。


    拍了一天的戏,时刻紧绷着神经保持戒备,说不累是不可能的。每过一会就有一个人表示撑不住去睡了。


    谢逸丢下手中最后一张牌,轻轻一笑道:“我赢了。”


    樊夏和周楠还握着半手的牌,脸上贴满了输家的白纸条,看着谢逸那张干干净净的俊脸,无语凝噎。


    腕上的手表指针向前走动,时间早就过了12点。


    樊夏丢下手里的牌,转头一瞅杭鹏,人家早趴床上睡着了!


    “……”她突然感觉有些牙疼。


    “不玩了。”谢逸站起身,清冷的黑眸望向樊夏:“熬夜对身体不好,早点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樊夏点头,起来活动了下有些酸痛的脖颈。谢逸看见了,蹙眉犹豫了下,抬起手轻轻给她捏了捏,他指尖微凉,力道恰到好处,舒服得她忍不住想叹息一声。


    “谢谢。”樊夏真诚道谢。


    谢逸收回手,无意识地捻了捻指尖,轻笑道:“不用。”


    其他人:“……”


    他们觉得今晚应该不会再有事发生,留下两个男任务者和杭鹏暂时住一晚,其他人纷纷回去睡觉。


    樊夏怎么也没想到,她刚躺下,被窝都没暖热乎,外面就突然闹起来。


    有人在走廊里大吵大闹,听起来好像是……杭鹏?


    他不是睡了吗?


    樊夏翻身下床,轻手轻脚来到房门前,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真的是杭鹏的声音。


    他含糊不清地在大声嚷嚷着些什么,除了他的说话声之外,门外一片死寂。仿佛所有人都聋了,没有人听到那吵闹的人声。


    这家酒店的门上没有猫眼,想要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就只能打开门看。樊夏犹豫两秒,小心翼翼地将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去。


    几乎同一时刻,对面的房门也打开了,樊夏从门缝里和对面门缝里的谢逸对上了眼。


    “好疼啊…好痒啊……疼啊……眼睛疼…”


    门一开,走廊里的嚷嚷声变得清晰起来。杭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映在地上的影子开始朝着他们靠近。


    “快帮我看看,我的眼睛怎么了?好疼啊,又疼又痒。”


    不过转眼间,杭鹏就来到了樊夏门前,伸手想来拉她的门。


    “你干什么?”谢逸不放心,直接开门走过来,拂开他的手,挡在樊夏身前。


    杭鹏没看出他们的防备,一个劲地让他们看他的眼睛。


    “快,你们帮我看看我的眼睛,越来越疼了,还很痒。滴了眼药水也没有用,我右眼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东西了。”


    樊夏往他身后看,那两个说好今晚会和杭鹏一屋的任务者没跟来。


    谢逸暗中握住了一把小刀,说:“你闭着眼睛我们看不了。”


    杭鹏左眼正常睁开,眼神痛苦,但眼睛是完好无损的。唯有闭着的右眼哗哗地在流眼泪,眼周全是指甲抓出的血痕。


    听到谢逸的话,他强忍痛苦,极艰难地掀起右眼眼皮,露出底下充血猩红的眼睛。


    “嘶…”樊夏倒吸一口凉气:“你眼睛里,怎么有个,有个……”


    那是什么呢?


    杭鹏眼瞳中央有个明显的尖尖小角,带点金属的颜色,怎么看怎么像……


    谢逸轻声说:“笔尖。”


    樊夏恍然大悟:“对,就是笔…卧槽?”


    正常人眼睛里会有笔尖吗?


    那铁定不会啊。


    杭鹏突然不出声了,呆呆伫立在原地,手无力地垂下。


    樊夏嘴角狂抖地看着他眼瞳中央的银色笔尖一点点放大,往外伸出,扎破了透明的晶状体,给透明的泪液染上血色,哗哗流下血泪来。


    她霎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右眼感同身受地跟着隐隐作痛起来。


    谢逸敏感地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不祥的东西在逐渐发酵,走廊尽头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两个人——


    是于政和刘珊珊。


    那两张死人脸上挂着神情愉悦的笑,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其他人的房间一直没有动静,杭鹏不出声他俩也不说话,樊夏打开门,让谢逸悄悄地往房间里退。


    “啊!!”


    在谢逸快要完全退入房间里时,杭鹏又忽然动了!


    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尖锐的水果刀,二话没说捅进了自己的右眼里。


    “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在我的眼睛里面?挖出来!快把它挖出来!”


    “噗嗤”


    “噗嗤”


    染血的刀子拔出来,又插/进去。


    一下又一下,捅在血肉里,噗嗤噗嗤响,


    谢逸反应迅速地闪身,躲过迎面喷溅来的液体,大步一退,退进房间里反手就甩上门,樊夏配合默契地一秒上锁。


    门外杭鹏捅了几下就彻底没声了,“砰”地一声直直倒在了地上。


    樊夏和谢逸没再开门,安静地等在门口。房间里没开灯,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走廊上的光,能清楚看到有两个黑色人影同样来到门外,站定不走了。


    他们等了好一会门口的“人”都没有离去的意向,也不见它们敲门。这样干耗着不是办法,谢逸检查完门锁,对她道:


    “先睡觉吧,它们进不来,天亮就好了。”


    樊夏一怔。


    “可是……只有一张床啊。”


    谢逸抿了抿唇:“没关系,我睡沙发。”


    睡沙发?


    樊夏看了看那长度仅够三人坐的沙发椅,又看了看谢逸的大长腿,终是不忍道:


    “你还是到床上来睡吧,床很大,我们一人睡一边空间也足够了。”


    谢逸一怔,看了眼足够四个人睡的大床,耳根“腾”地烫红了。


    “不用,我睡沙发就好。”他抬脚就往沙发走,脚步有点窘迫的凌乱。


    樊夏拉他:“哎呀,沙发没法睡人,过来,听我的,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3分钟后。


    谢逸睡在这头,樊夏睡在那头,一左一右,一 人一床被子,中间还远远隔着一条楚河汉界的距离,泾渭分明。


    樊夏打了个呵欠,道:“睡吧,晚安。”


    谢逸平躺在床上,双收交叠于腹部,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晚安。”——


    作者有话说:我:你想象中什么样?


    谢逸:当然是同盖一床被,亲密抱着睡,最好再来一个甜甜的晚安吻。


    我:满足你。


    第95章 (修)《笔仙》12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


    樊夏被门外的吵闹声惊醒的时候, 发现自己正窝在谢逸的怀抱里。


    天光已经大亮,柔软洁白的床铺上,两人面对面地互相拥抱着, 她靠着他的颈窝, 他搂着她腰, 姿势太过亲密无间,让樊夏脑子都空白了一刹。


    睡时一人一床被子的她和他, 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合盖同一床被子,另一床被子早被蹬到地上去了。


    她睡相有那么差吗?!


    樊夏懵了一会,望着与她近在咫尺, 好看到惊人的男色,紧张得大脑疯狂转动。


    怎么办?怎么办?


    之前拍戏还能说是迫不得已,可现在两人并没有在拍戏, 她的的确确是占了人家的便宜。


    试问,如此尴尬的境地下,她该怎么做才能让现在的局面显得不那么尴尬一点?


    樊夏深呼吸一口气, 轻轻地去拉他放在腰上的手臂, 想趁着谢逸还没醒赶紧脱离现在这个暧昧的姿势。


    哪想她刚一动作,就见谢逸长长的睫毛微颤两下,似是要醒了。


    卧槽!完了!


    樊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 假装自己还没有睡醒。心底则默默抱歉, 这真不是她的本意啊。她原本是好心,看小沙发实在没法睡人,才提出让谢逸来床上将就一晚上,谁想到最后情况会变成这样?


    樊夏咬了咬牙,有些紧张, 不知道谢逸会是个什么反应。


    她闭着眼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搂着自己的人,身体在两秒后忽然变得极其僵硬,应是醒来发现两人的姿势,同她一样被惊到了。


    谢逸整个人都僵成了一块石头,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声都没了,可见本人是有多不淡定,人直接就傻了。


    樊夏不觉有些好笑,当发现另一个当事人比自己还要紧张时,她突然就没刚才那么紧张尴尬了,这不过是一个谁都不想的意外而已。


    但为了不让局面真的变得尴尬起来,她默默地闭着眼睛继续装睡,一直等谢逸小心翼翼地起身离开,才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坐起身揉揉眼睛。


    “外面什么声音?天亮了吗?”


    “嗯。”谢逸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只有红红的耳根暴露了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他难得失礼的没有转身看着她的眼睛说话,清冷低沉的声线低低道:“好像有人吵起来了,我先出去看看。”


    “欸,等等我。”


    ……


    起床的小插曲很快过去,两人一出门就被聚在门口吵闹的人群吸引了注意力。


    一个染着栗色短发,烫了梨花头的女生情绪不太稳,堵在路中间高声重复着:


    “我亲眼看见的!杭鹏肯定是死了!眼睛里插着一只笔怎么可能还活着?我亲眼看到他和于政刘珊珊一样明明死了又爬起来,于郑和刘珊珊一直在守着他,后来他们三个一起回楼下房间里去了!”


    “怎么回事?季勇,姜源你俩昨晚不是在杭鹏房间里守着吗?他跑出来死在外面你俩都不知道?”


    “我哪知道啊?你们走那会又不是没见着,杭鹏都睡了,我俩肯定也要睡觉啊。鬼知道他什么时候跑出来的,反正我是一点声音都没听着。”


    “我也没听见。”


    有人眼尖看见开门出来的樊夏和谢逸,嚷嚷道:“欸欸,谢逸和樊夏出来了。”


    人群立马围过来。


    “你俩终于出来了,杭鹏昨晚死了,就在你们房间门口。张沁早上起来刚好看见他眼睛里插着一只笔,从地上爬起来,人已经变成了于政刘珊珊那副鬼样子……你们昨晚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笔?


    杭鹏不是被他自己用刀给捅死的吗?


    哦,对了,他眼睛里当时的确有一只笔。不过不是插/进去,而是要从眼睛里面出来。要认真说起来,杭鹏的确是像剧本里一样,被一只笔弄死的,即使没有那把刀,想来他也活不了。


    樊夏边思索,边把昨晚看到的经过描述了一番。


    众人听完沉默,住在同一层的几个人同时诧异道:“我们昨晚什么都没听见啊。”


    谢逸沉吟道:“应该是冲我和樊夏来的。”


    他们两个毕竟算是主角,按戏份来说通常会被排在后面死,但作为任务完成率比较高的任务者,不可能真的一直安逸到最后。在真正的死路来临前,遇上点可能致命的危险并不让人觉得意外。


    如果昨晚他们没有及时关门,很可能无法善了。


    那几个任务者闻言顿时安心了。


    张沁却管不了昨晚杭鹏到底是冲谁去,她现在自身难保,出声拉回了众人的注意力:


    “也就是说,他们真的不算是活人了!我看到的杭鹏手里根本没拿刀,只有右眼里插着一只笔,和剧本里写的一模一样!也就是说……也就是说剧情里的死亡真的是死路吗!所以我今天…我今天会被高压电电死?”


    没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答案显而易见。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我不想死,我不能死。”张沁有些崩溃:“生路到底是什么?是什么呢?”


    她绞尽脑汁地想,终于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改剧本!那天吃夜宵的时候,你们不是说过生路很可能和修改剧本有关吗?对,没错,改剧本,我要去找导演,我要改剧本。”


    “张沁,我们试过了,死亡戏份不能删除……”人群中,戴眼镜的女生犹豫道。


    谢逸却说:“再试试也好,总比等死强。”


    樊夏觉得换做是她,也会再去试一次。不管演戏时再怎么避免,都逃脱不了死亡,改剧本可能是他们目前唯一能想到的生机了。


    说做就做,一行人讨论了几句,又风风火火地陪着张沁找到孙丙的房间里,和他说要改剧本的事。


    孙丙正准备出门吃早饭,听了张沁的来意,意外地好说话:“好啊,你想怎么改。”


    张沁咬咬唇,说出他们刚才讨论出的结果:“能不能把我的戏份改成最后的幸存者。”


    孙丙眉一皱,张沁连忙开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导演您想,一部电影如果是团灭结局,实在太过悲剧了,现在观众都不太吃这一套。如果留下那么几个幸存者,或许能更好地体现出人性,友情……”


    孙丙始终闭口不言,不提后面的剧情也不开口答应。


    张沁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孙丙明显是不同意。


    她又咬了咬唇,脑子里灵光一闪:“那这样,您看能不能把我的戏份改一下,改成表面上死了,实际上还活着,隐藏在幕后,给电影增加一丝悬念,最后再在大结局揭露我是幸存……”


    “行行行。”张沁话未说完,孙丙出乎意料地答应了。


    张沁一愣:“您答应了?”


    孙丙摆手:“哎呀,你说是就是。走走走,别堵在这,我饿得不行了,快去吃早饭。”他说完话就走。


    谢逸等在门口听完了全程,看了看满面惊喜的张沁,没说话。孙丙看见他,殷勤地邀请谢逸走在最前面。其余人有些慢半拍地跟上,仍处于难以置信的震惊中。


    竟然那么轻易就答应了?真的假的?


    他们还以为要费好一番功夫呢,谁能想到那么容易,才说了个十来分钟。


    张沁喜不自胜,其余人也难免动了心思,一时间皆有些跃跃欲试,在心中思考到时候自己该怎么改戏份才好。


    樊夏想了又想,却觉不容乐观,那种孙丙好似话中有话的感觉又来了。


    她刚才听得很清楚,什么叫“你说是就是”?这到底算改了还是没改?


    也没见孙丙真的拿出剧本来修改,倒更像是不耐烦的敷衍。


    樊夏有心想提醒点什么,可看着仿佛重新拥有了生存希望的张沁,到底把那句“不要高兴得太早”给咽了下去。


    还是不要扫兴了,万一是她想多了呢。


    ……


    可惜……


    最后事实证明,她没有想多。


    假装死亡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修改”了剧本的张沁,最后仍是死了。


    如剧情中一样,被高压电当场电成了一具散发着焦糊味的尸体——


    就在剧组所有人的眼皮之下。


    片场霎时乱了。


    谢逸和樊夏一起站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远离那根耷拉在半空的高压电线。不远处几个演员新人乱成一团,被张沁的尸体吓了个半死,连滚带爬地跑离那块地方,吐得半条命都没了。


    可乱起来的也就那几个新人了。


    资深任务者们无不是习以为常,最多对再一次修改剧本失败感到失望心凉。


    剧组员工的反应就更诡异了,该干嘛干嘛,半点没受影响,看那几个惊慌尖叫新人的目光仿若在看智障。


    樊夏甚至还听到身边有个工作人员啧啧纳闷道:“演个戏而已,要不要那么夸张。”


    樊夏:“……”人都他妈电死了,还演个戏而已?


    她严重怀疑这些剧组人员看到的东西和任务者看到的不一样,他们能看到于政刘珊珊的脸色不好,却看不出他们是个死人。特别今早看见杭鹏眼睛里插的笔,还打趣说他的特效妆化得真好。


    以至于那几个新人之前虽然有隐隐察觉到不对,可看周围人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跟着把诈尸三人组当成了特效化妆。


    直至刚才,张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突然断裂甩落的高压电线电倒,直接当场去世。那蓝光闪烁的电弧,再能睁眼说瞎话的人,也无法欺骗自己说那是道具。


    可剧组人员就硬是能视而不见,看张沁尸体的眼神和看假人没什么两样。正好应了谢逸先前的猜测:导演和摄影师一众人员,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保证《笔仙》的顺利拍摄。因此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不会觉得奇怪。


    樊夏心想,即便他们死了估计也会“活”过来继续拍。


    “死人啦!快报警!谁拿着手机,快打110!”


    几个新人终于吐完了,惊恐尖叫着要报警,孙丙不高兴了。


    “瞎嚷嚷些什么?哪里死人了?演个戏而已,报个屁的警,没看过特效化妆啊?大惊小怪。”


    “大惊小怪?!导演!死人了你没看见吗?尸体都还在那呢……呕~”


    孙丙翻了个白眼:“有病吧你们?一会闹鬼一会死人的,能不能好好拍了?”


    “……”


    樊夏眼尖看到,已经有人哆哆嗦嗦开始抖着手拨打报警电话了。


    她连忙喊道:“不能报警!”


    对任务者来说,报警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要是一会警察来了,张沁当场诈尸,要怎么解释?


    更不必说如果真的亲眼见到“死人复活”这种灵异事件,之后十有八九会被卷进诅咒里,那岂不是害了人家吗?


    报警也要看情况。


    谢逸直接长腿一迈,上前几步把正在打报警电话的手机给抽走,然后离远了些,味儿太熏人。


    樊夏为了安抚住这几个新人,睁着眼睛编瞎话,硬是编出一套他们刚才看到的都是道具特效,张沁只不过是演戏,一会儿就会自个爬起来的说辞。


    她当年在职场上锻炼出来的口才可不是盖的,忽悠人是一绝。明明是瞎话,却说的有理有据,谢逸一旁听着都快信了。


    “……不信你们等着瞧,她躺一会就自己爬起来了。别慌,你们看其他人都没慌,真的就是演戏而已。”


    几个新人看看周围镇定的人群,勉强冷静下来,将信将疑道:“她真的没死?”


    樊夏一脸靠谱:“真的。”


    她话才说完,远处的张沁真的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看呆了几个新人的眼睛。


    樊夏面不改色,想说一句“你们看,我就说是演戏吧”。


    话没出口,又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炮灰死了一个又一个,后面还得继续死。


    看了评论,大家很关心前面死的几个炮灰的命运呀哈哈。我在这里小小的透露一点,这次的生路和鬼魂的身份有关,达成条件非常简单,但这次任务的鬼魂很没有存在感,所以……emmm。后面它会露出破绽,也是彼岸给出的提示。


    我说句实话,如果男女主分到前面的戏份,还真不一定能保证自己活得下来。但他俩一个是影帝,一个是女生中长得最漂亮的崽,会分到主角也不奇怪。如果夏夏没有那张脸,以她的运气……emmmm,你们懂的哈。


    最后:起床那一段写得我心潮澎湃,好不容易才刹住了车。告诉自己,这是恐怖小说!恐怖小说!哈哈哈哈哈


    第96章 《笔仙》13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阴霾的天空还未下起雨, 众人的心里却已阴雨绵绵。


    随着张沁的“惨死复生”而来的,是男人蓦然崩溃的喊声。


    “我不拍了!我不拍了!我要回去!”


    亲眼目睹前面一个又一个同伴的惨死,还变成不人不鬼的样子, 罗仁彻底受不了了。


    若说早上听到孙丙答应修改剧本时的他满怀希望, 那么看到张沁失败死去时的他便是满心绝望。


    在死了四个人后, 终于要轮到他了吗?


    远处张沁“复活”之后,摇晃着身体和旁边的于政刘珊珊以及杭鹏站到一起, 他们不约而同地朝他投来目光,四张僵硬灰败的死人脸上扬起毛骨悚然的微笑,眼神充满恶意,仿佛催命的信号, 彻底成为了压倒罗仁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被看得浑身直发冷,脑中一片头晕目眩。


    明天!


    就在明天!


    他扮演的角色在剧情里将会被火活活烧死!


    看着浑身散发着焦糊味的张沁,他就仿佛看到了明天的自己。


    不!他只会比张沁更惨。张沁好歹是一瞬间死亡, 而他……


    罗仁狠狠打了个哆嗦,再一次重申道:“我不演了,我不想演了。”似是在跟导演说, 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


    “太难了!”


    这次任务太难了, 一连死了四个人都没能找到正确的生路,他们甚至连电影完整的剧本都没有!根本不给人一点活路,只能跟着设定好的剧情往后走, 一天一个地轮流去死!


    连死法都被设定好了, 看不到一点生机!


    这他妈谁受得了?!


    也是他倒霉,被分到在前面死去的角色。事到如今,他绝不想被活活烧死。罗仁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只要不去演角色的死亡戏,就不会触发死路。


    罗仁宁愿承受违反任务要求的惩罚, 也绝不要被活活烧死这种死法。


    他边说“不拍了不拍了”边往片场外走,也不知道在说给谁听,强烈的求生欲迫使罗仁急切地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走至半途,孙丙伸手拦下了他。


    这个刚才还因演员闹腾满脸不耐烦的导演,此时面无表情地定定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地问道:


    “你确定你真的不演了?”


    “演你妈。”罗仁被孙丙看得直怵得慌,心中暴躁更甚,抗拒地用力一推:“老子不演了,谁爱演谁演。”


    孙丙被推了也不生气,确认后点点头给他让开路,不再言语。


    看着迫不及待往外逃的罗仁,樊夏心头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不预再多生事端,她当机立断,随口找了个理由支开几个一脸茫然的新人,让他们去停车位置和罗仁离开方向相反的大巴车里休息下。


    几乎在他们前脚上车,后脚罗仁就出了状况。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不动了。


    樊夏从背后看他身子微微发颤,缓缓低下头去,不知看到什么,身体抖得越来越剧烈,手舞足蹈地似乎在拉扯衣裳。


    樊夏估摸着罗仁可能是受到了彼岸的惩罚,她想走近些看看,被谢逸拉住了。


    “别过去。走得太远不安全,他活不了了。”


    樊夏疑惑:“你知道惩罚是什么?”她记得彼岸论坛上好像没提过这个。


    “嗯。”谢逸声音很轻:“我曾见过一次,我的第二个任务里,有一个要求是规定任务者在指定的范围内活动,时间截止前不得离开。那时有人为了躲避鬼魂没注意,刚一脚跨出指定的范围,就被诅咒的印记杀死了,死状很……”


    “很什么?”


    他语气有点古怪,隐隐透着沉重:“死状很惨烈,又有些……凄美。”


    凄美?怎么个凄美法?


    樊夏很快就有幸见识到了。


    罗仁身高不算高,有一米七几左右,身形微胖,穿一身深色的运动服,刚好合身,动作起来能看见他掩藏在衣物下,略显粗壮的胳膊和大腿。


    可此时此刻,即便罗仁背对着他们,樊夏也能清楚看到他身上的衣服在迅速变得宽大,仿佛被什么吸食了血肉,他的身形在肉眼可见地急速消瘦。


    恰巧有风吹过,带起他短短时间里就显得空空大大的衣袖和裤腿,衣服下好像只剩下了皮包骨头,贴着衣服的轮廓细细一根。


    “嗬,救……哈…救命…嗬…”


    罗仁挣扎着,极度痛苦地缓缓转过身,想要向同伴求救。


    然而没人敢靠近他,甚至于在看清他现在的模样后,纷纷往后退避。


    只见罗仁刚才还丰满圆润的脸蛋顷刻间已变得皮包骨头,形如骷髅,睁圆的眼睛大得出奇。他皮肤并不十分黑,于是就显得他脸上爬满的血色藤蔓愈发显眼。


    是的,血色藤蔓。


    罗仁胸前的衣服被他撕扯开,露出心口那片肌肤,那朵似曼珠沙华的诅咒印记,仿佛活了一般,荼靡地盛开着,枝叶舒展,伸出一根又一根血色的藤蔓,如同恶魔的触手,迅速爬遍了人体上下。


    所到之处,皮下血肉尽数消褪。


    它以血肉为养料,吸足了鲜血,越来越盛放,连蔓延至罗仁脸部的藤蔓上都开起了恶魔之花,花瓣颜色鲜红,隐有光华流转。


    一时间樊夏竟理解了谢逸说的那句凄美。


    的确很凄美。


    美得很残忍,美得很妖异。


    与蓬勃生长的印记相反的,是罗仁快速消逝的生机,他睁大的眼睛里满是极致的痛苦和浓浓的后悔。


    好痛,血肉迅速消融的感觉好痛!大脑除了疼已想不到其他。


    谁能救救他?!


    谁来救救他?!


    罗仁显然对违背任务要求的惩罚一知半解,他知道会有惩罚,会很严重,但到底从没见过,更不知道竟会如此痛苦,比起被活活烧死也不遑多让。


    整个过程太过迅速,他根本来不及找回导演说上点后悔之言,只来得及绝望嘶哑地喊出一声:


    “救我!”


    就被血色的藤蔓活生生地吸成了人干。


    风一吹,一寸寸地化为靡粉,随风消散了。


    徒留一地空荡荡的衣物。


    樊夏:“……”


    谢逸:“……”


    其他任务者:“……”


    现场无人说话。


    樊夏不自觉地抚上心口印记的位置,心已经凉到了谷底。


    纵然她曾见过想要逃避做任务,却被彼岸操纵身体,被动抵达任务地点的任务者,觉得那已经够可怕了,但仍不及此刻内心的极度震撼。


    她从未如此清楚地意识到,心口的曼珠沙华不止代表被诅咒的标记,同时也是套在他们命上的枷锁,约束着他们。一旦不按规则走,就会被它夺走性命。


    残忍的命不由己。


    ……


    有了罗仁的现实例子,再没人敢生出罢工不拍的心思。强撑着拍完后面的戏份回酒店,身体累心更累,谁也没心思再说话,各自沉默着回房休息。


    导演和剧组人员对罗仁的死去视若无睹,仍然笑眯眯的模样,回来后还约着一起出去吃宵夜。


    樊夏谢绝了他们的邀请,返身回床上躺着,回想电影拍摄至今,发生的一切,想从中找出可能有的线索。


    可是没有。


    她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没找到任何能用的线索,


    要说可疑,从睁眼瞎似的剧组人员,到“死而复生”的刘珊珊他们,没有哪一个不可疑。连只有前半截的剧本,都疑点重重。


    可他们对此毫无办法,任务硬性规定他们必须按照剧本认真扮演自己的角色,剧本能修改的部分全是无关痛痒,根本影响不了他们最重要的生死。


    先前怀疑的冉冉经过樊夏那么多天的观察,觉得她不像是鬼;


    导演和剧组人员又更像是npc一样的存在,只负责拍摄电影,对他们没有威胁;


    还有刘珊珊几人,生前的确是任务者,是活人,至于为什么会“死而复生”,根据那天导演意味不明的那句:“都是按剧本走的,没有脱离人设”,樊夏猜测可能跟《笔仙》后面的剧情有关……


    等等!


    樊夏坐起身,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难道生路隐藏在后半部分没有揭露的剧本里?


    随即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不对。


    如果生路真的隐藏在后面的剧本里,那对排在前面死的演员也太不公平了。


    一定有什么已经出现,而他们没有发现的线索。


    到底是什么呢?


    樊夏想了半天没想出个头绪,翻出放在包里的剧本想再熟悉熟悉。


    这一看,她骤然发现了剧本和之前不一样的地方!


    罗仁的戏份竟然凭空消失了!


    樊夏看过很多遍剧本,每个人的戏份她都记得很清楚,继张沁被高压电电死之后,罗仁会在小伙伴面前,用汽油自焚而死。


    现在剧本上却没了他的名字,她从头翻到尾都没找到和罗仁有关的戏份,刘珊珊等人的却还在。


    樊夏很确定,她手里的剧本没有被人动过。


    罗仁被删除了。


    樊夏拿上剧本,到对门找谢逸。


    “你快看剧本,罗仁的戏份被删除了,就跟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一样。”


    谢逸正在房间里用电脑处理公司事务,闻言微讶,让她进门坐下。


    “你坐一会,等我看看。”


    他拿出自己的那份剧本,快速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的确被删了。”


    果然,不止她一个人的剧本被改,应该所有人的剧本都被改动了。


    谢逸说:“可能和他是被彼岸杀死的有关。”


    被彼岸杀死,自然就演不了明天的死亡戏,所以剧本上罗仁的戏份才会被删除。


    樊夏却由此得出了一个新思路,或者说是奇思异想。


    “我有一个想法,既然不可以省去死亡戏份,导演觉得恐怖电影不死人不现实,那如果删除的是整个人的戏份呢?没有这个人自然就没有他的死亡戏份了不是吗?或许我们可以钻一下漏洞,由导演来删,而不是演员不演,这样是否可以规避一部分人的死路?即便没可能删掉所有人的戏份,但那么一两个不重要的打酱油角色,他应该会同意的吧?”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另类地改剧本了。


    谢逸却觉得希望不大:“我觉得他同意的可能性不大,不过可以去试试。”


    也是,试试总没有损失。


    等到孙丙等人吃夜宵回来,樊夏找上门去和他说出这个想法,谢逸陪同一起。


    她从各个方面给孙丙分析了很多,他们这个电影其实有很多角色都没存在的必要,人太多会让剧情显得很累赘等等……


    只可惜,此路不通。


    孙丙没有明确拒绝,可不管樊夏如何解释他都是问那一句:


    “是不想演了吗?像今天那个人一样?”


    他说:“要是真不想演,我可以删除,这没什么。”


    提起罗仁,孙丙没有半点不高兴的样子,还反过来安慰他们说自己知道《笔仙》的片酬低,有人不乐意演很正常。然后照例对谢逸来了一通彩虹屁,说谢影帝不拘钱财,为爱发电,特别有眼光云云……


    好吧,樊夏明白了——删除所有戏份,等于死亡——


    作者有话说:今晚是中元节喔~嘻嘻,大家深夜不要出门。


    第97章 《笔仙》14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 目前能想到的所有法子,似乎都被堵死了。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请完笔仙的第五天, 剧情终于迎来第一个小高/潮。


    因为罗仁的“离开”, 导演把他的戏份删除后, 直接跳到了下一个人的死亡剧情。


    继刘珊珊,于政的失踪, 杭鹏的当众被笔插眼而亡,张沁在上学途中被高压电电死之后,又有一人没来上学——姜源。


    电话打不通,信息没人回。


    和刘珊珊于政的情况一模一样。


    这下, 饶是最喜欢刺激的“谢逸”也坐不住了。


    课间操时间,那天请笔仙的人纷纷齐聚到社团活动室。


    一张张年轻四溢的脸上再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眼中俱带着惶恐和不安, 气氛沉重得不是一点半点。


    谢逸沉着脸再一次确认:“姜源真的没来上课吗?电话打不通?也没和老师请假?”


    和姜源同一班的人立马回答:“真的。我刚才专门去问了老班,她说姜源没请假。”


    “……”


    “现在怎么办?他们是不是都……”周楠一个运动阳光的大男孩现在说话都带着哭腔,自女友刘珊珊失踪后, 短短几天的时间里, 他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


    到了这个时候,反倒没人敢再提起笔仙了。那就像是一个禁忌的词语,存在于每个人的心里, 却没有人再敢轻易说出口, 仿佛说了就会引来那种不好的东西。


    “别急着下定论!”樊夏娇美的脸蛋上满是烦躁:“又没亲眼见着,谁知道是不是……那什么。”她看向谢逸,提议道:“不然我们去姜源家里看看?至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吧?”


    不亲眼确认一下总是不甘心的。


    谢逸一抹脸:“那就去看看。有谁知道姜源家住哪吗?”


    “我知道!”那个和姜源同班的人说:“姜源也是一个人住,我和他一起打游戏,去过几次。”


    樊夏迟疑道:“那我们, 现在去?”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谢逸拍板决定:“现在就去。”


    没人还有心思继续上课,等不到放学,大家纷纷和老师请了假,不管结果如何,到校门口集合打了车就走。


    “姜源”的父母早早离婚,后来各自成立了家庭,“姜源”既没跟父亲也没跟母亲,能独立生活后就住进了父母划到他名下的一间旧公寓里,每个月父母会给他打钱,他就这么一直一个人住着。


    谢逸等人很快来到“姜源”住的公寓门外,上了年头的房子墙面泛着黑黄,这个时间点人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公寓楼里很安静。


    樊夏敲门无果,想说打电话找个开锁匠来,就被男朋友拉到身后,两个人高马大的少年用身体撞向大门。老旧的门锁禁不住猛烈的撞击,用力撞了几次,门就开了。


    众人鱼贯而入。


    “姜源!姜源!”


    “姜源!”


    公寓面积不大,两室一厅。大家一进门就喊着姜源的名字,可是依然无人应答。


    他们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


    房门大开的主卧一目了然,没有。


    书房,没有。


    厨房卫生间,也没有。


    谢逸站在客厅:“都找过了吗?他没在家?”


    “等等,还有一个地方没找。”樊夏说:“主卧里好像有个浴室。”


    浴室门在侧面不显眼,他们在门口看了一眼卧室里没有人就没进去找。


    立马有人说:“我进去看看。”


    浴室的门没锁,一扭就开,樊夏看着人进去了,却半天没有动静,也不见他出来。


    她刚想过去看看,进去的男生忽然冷汗涔涔,屁滚尿流地跑出来。


    “姜源死了!他死了!”


    “什么?!”众人大惊失色。


    谢逸一把扯开挡在身前的人,往姜源卧室里跑,樊夏跟在他后面,只看了一眼浴室里的情况就忍不住吐出来。


    “姜源”死在了浴缸里。


    手腕被割开的伤口狰狞而恐怖,满缸的血水红得发黑。他整个人都泡在血水中,被放干了血的尸体皮肤青白,脸上带着奇异的微笑,已经浑浊的眼珠“注视”着浴室门的方向,吓坏了每一个看见的同伴。


    “快看,镜子上有字!”


    谢逸腿软脚软,勉力支撑才没有瘫坐下去,眼睛死死地盯着姜源的尸体,挪不开眼,说不出话。听到惊呼声,才猛然从那种着了魔般的状态回神,条件反射地跟 着看向镜子。


    结果一看之下,谢逸再也撑不住了,惊恐地软倒在地,连带着刚刚止住干呕的樊夏也被带倒跌坐地上。


    浴室的方形镜面上赫然有些几个鲜血写就的狰狞大字:


    “你们全都要死!”


    镜子中,似有鬼魂躲在角落,阴阴地看着他们,染血的裙角一闪即逝。


    ……


    经姜源家里的一遭,再无人心怀侥幸,所有人都对笔仙的事深信不疑。


    他们报了警,在警方调查询问做笔录时和警察说了这件事,迫切地希望寻求警方保护。


    结果可想而知,人警察根本就不信这种灵异事件,把他们当成了一群中二青少年。在调查现场确认姜源的确是死于自杀,他们又没有作案动机后,留下他们的联系方式就赶人走了。


    最诡异的是,警察来之后镜子上的血字就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明明他们这么多双眼睛都亲眼看到过!警察作血液反应检测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查出来。


    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根本没人会相信他们笔仙杀人的说法。即便有前面几个同伴的失踪死亡,也做不了数。毕竟从表面上来看,那些死亡原因真的都只是意外。只有他们这些请过笔仙的亲历者,才会往灵异的方向上想。


    从警察那离开,学校自然是回不去了。他们也没回家,刚见过姜源的尸体,谁都不想在这时候回家一个人待着。


    一群人找了家人多的馆子开了间包厢,试图缓解心里的恐惧。


    “笔仙真的回来找我们了!怎么办?那天就该把笔仙送走的!”


    众人后悔不迭,悔恨不已,可惜事到如今,后悔也没有用,还不如赶紧想想解决的办法。


    他们商量着去哪找个大师来收了鬼魂。


    可真正有本事的大师哪有那么好找,姜源自从前面的人都出了事,特意去求了道符咒,还有据说开过光的佛像,天天带身上,不也照样死了。


    他们商量来商量去,最终没商量出个章法。


    男生们的烟一根接着一根的抽,包厢里烟雾缭绕。樊夏抱腿坐在椅子上,神经质地啃着刚做好的漂亮指甲,和男朋友撒娇的心思都没有了。


    谢逸这时猛踹一脚桌子,提出一个说法。


    “妈的!既然当初没送走,我们再送一回不就行了?”


    其他人一愣。


    “怎么个送法?”


    “这还用我说?怎么请的就怎么送。”


    樊夏猛抬起头:“你是说我们还要再请一次笔仙?”


    谢逸黑眸阴鸷:“对。它不是一直缠着我们吗,再请一次也没什么,或许可以和它交流?况且不都说笔仙是逗留人间的孤魂野鬼么?它要是不甘心,到时候我们问问它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看看能不能帮个忙,借此消除它的怨气,拖延下时间也好。”


    谢逸没说出来的是,如果能拖到他们找到能灭鬼的大师就更好了,到时候直接把它灭了,他们再不用提心吊胆,又能为惨死的同伴报仇。


    众人讨论一阵,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他们暂时长不到别的办法,总不能眼巴巴地等死。


    本就是胆大包天的一群年轻人,即使被同伴的惨死一时吓破了胆,但到底还没轮到自己身上,更没亲眼见到过鬼的真身。靠着心里仅存的那点勇气,在当晚又一次来到了那天请笔仙的废弃仓库。


    这回他们学乖了,香烛纸钱一应俱全。请笔仙之前怀着迟来的畏惧之心念念叨叨地烧掉一些。


    因着心境与上次来截然不同,他们不敢再在昏暗的环境里请笔仙。仓库没有灯,就把带来的上百支蜡烛全给点了,灯火煌煌,亏得仓库位置偏僻,才没有把学校保安引来。


    准备好请笔仙的笔和纸,同一张课桌,还是上次请笔仙的几个人,樊夏,谢逸,周楠,刘珊珊的位置则由另一个女生补上。


    四人同握一支笔,神情严肃,带着紧张和不安,互相对视一眼。


    谢逸:“准备好了吗?”


    樊夏咽了口唾沫:“准…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谢逸:“我数一二三……”


    “一”


    “二”


    “三”


    召唤亡魂的咒语再一次在深夜的仓库里响起——


    “笔仙笔仙,我是你的前世,你是我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


    樊夏整个人都不太好。


    从他们在课桌旁坐下开始,行尸走肉三人……哦,不,现在是四人组了,就排排站在一旁,眼神直勾勾的,对他们虎视眈眈。


    因为死法各有不同,外貌皮肤也各不相同,刘珊珊的灰白,于政的青紫,杭鹏的青色,张沁的焦黑,再加上诸如杭鹏右眼里的“小道具”,于政暴凸的眼球之类的小加成,行尸走肉四人组简直是恐怖得各有特色。


    多看一眼都觉得瘆得慌。


    樊夏被他们盯得身上直发毛,满室的烛火都驱不散那种被死人充满恶意的眼神注视带来的阴寒感。


    她不由庆幸今晚请笔仙的戏份不算多,开拍后也没出现上次的幺蛾子。


    剧情里他们第二遍请笔仙的咒语还没念完,“笔仙”就出现了。


    导演先喊了“cut”,樊夏等人在原地保持姿势不动,工作人员把蜡烛大部分吹灭,只留下少数两根,后期会剪辑成蜡烛一瞬间熄灭的样子,然后继续往下拍。


    “Action!”


    “幽森泛绿”的烛光里,冉冉扮演身着染血白裙的女鬼缓缓现身,直接出现在众人眼前。她惨白的手紧紧握住黑色圆珠笔,带动四人的手在白纸上疯狂地写下“死”字。


    终于亲眼得见鬼魂的全貌,往日最爱刺激的少年少女们心底却没有丝毫的兴奋,唯余满满的恐惧。


    尖叫声被扼制在喉咙里,他们叫不出,动不了,连甩开手中的笔都做不到,只能转动转动眼珠,女鬼的样子深深刻进每一个人的眼底。


    她左胸前空落落地通了一个大洞,黑红的血液不断从洞里涌出,将裙子染得更红。浓重的怨恨化为如有实质的阴气,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冻得人眼前发黑。


    女鬼嘴唇开合几下,犹如地狱而来的森然之声在众人耳边响起:


    “我没了心!我没了心!你们全都要死!”


    话语落下,女鬼身形骤然消散,独留满室阴冷。


    第二次送笔仙,再次以失败告终——


    作者有话说:感谢黎祁的2瓶营养液,


    依安的3瓶营养液,


    没有留下昵称的小可爱的2瓶营养液,


    微微的5瓶营养液,


    阿理的12瓶营养液,


    一块学酥的10瓶营养液,


    嗒嗒是小可爱的3瓶营养液,


    松鼠桂鱼的2瓶营养液。


    挨个送上大么么!(*^3^)


    第98章 (修)《笔仙》15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


    “绑紧了吗?”


    酒店房间里, 姜源被五花大绑绑在一把椅子上。皮肤被结实的尼龙绳勒出白痕,仍不忘嘱咐同伴把他绑得再紧些。


    “可以再紧一点,我没关系。”


    樊夏说:“不能再紧了。”再紧就勒进肉里去了。”


    姜源试着动动身体, 发现一动不能动, 才放下心来, 虚弱苍白地笑笑,冲房间里的众人道:


    “今晚要麻烦你们了, 我撑到明天应该就没事了。”


    他白天的戏份很顺利地结束,当时浴缸里的血水是假的,手腕上的伤口也是特效化妆,姜源正正常常地拍完一天的戏, 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可是到了晚上就愈发值得注意,于政和杭鹏都是在晚上出的事,同样的错误他们不会再犯第二次。


    剩下的资深任务者今夜全都来了姜源的房间, 打算不眠不休守他一夜。


    谢逸将房间里刀具一类的尖锐物品全部清空,以防意外有人被鬼魂控制杀了姜源。


    做完这一切,众人围着姜源各自坐下。或是玩手机或是打牌, 或是小声讨论本次任务的信息。


    樊夏和谢逸坐在小沙发上, 说话间樊夏一直在暗中注意姜源的情况,他看起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没有半点要被鬼魂附身迹象, 兴致勃勃地看着周楠他们打牌。


    真的撑过今夜姜源就会安全了吗?


    她不知道。


    谢逸看着她眼下淡淡的乌青, 眉间微蹙,忍不住道:“你要是一会觉得困,就靠着沙发睡一会,这里那么多人,还有我在, 有什么事我会叫你。”


    樊夏摇头:“我没关系。”她想了想又说道:“你要是困了也可以靠着沙发休息,我会警戒。”


    谢逸抿了抿唇,知道她不放心,到底没有多劝,只道:“好。”


    一小时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有人太过无聊,说要放场电影来看。酒店里的电视带机顶盒,可以自由搜索电影。恐怖片什么的不用想,在这个敏感时期不适合,最后搜啊搜,搜出来一部由谢逸主演,曾在国际上拿过大奖的悬疑片。


    嗯,电视里放着的电影男主角,平时看不到的大明星此时就和他们在一个屋子里,这种感觉真是说不出的微妙呢。


    众人想道,时不时就瞟一眼谢逸。


    谢逸本人却对此没什么感觉,电影是他演的,他对里面的剧情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也没再多看一遍的兴致,此时正低着头查看手机上的信息,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动,一点都没在意旁人偶尔的瞩目。


    直到处理好手头的事情,谢逸才放下手机,看了一眼身旁看得津津有味的樊夏,不知怎么,突然就望着她的侧脸走起神来。


    樊夏余光瞥见谢逸一直看着自己,纳闷地摸了摸脸,转头问他:“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嗯?”谢逸愣了愣,很快回过神,仔细看了看她的脸道:”没有啊。”


    樊夏不解道:“那你看我做什么?”


    “咳,没什么。”谢逸垂眸低低清了下嗓子,转头看向电视,“你好像很喜欢看这部电影?不如我给你剧透吧。”


    樊夏:“……这就大可不必了吧。”


    朋友,剧透火葬场了解一下?


    电影放到一半,正值精彩处,姜源的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屋里的众人神经一紧,瞬间从略微放松的状态里脱离出来,恢复了戒备。


    在任务里,没有人会真正的感到放松。


    樊夏看一眼时间,快将近11点了,这个时候谁会来?


    电影被按了暂停,靠近门口的人起身来到大门处,隔着门板问:


    “谁啊?”


    门外一个女声响起:“是我,吕雪。”


    吕雪?她来干什么?


    “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屋里的热水器坏了,能不能借用一下浴室,我想洗个澡。”


    门打开一半,大家过来一看,的确是吕雪。


    她手里抱着几件换洗衣物和浴巾,聘聘婷婷地立在那,看见开门的人是个高大的男人,和后面挡住姜源的众人,清秀的脸蛋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咬了咬唇,有些腼腆道:


    “我今天出了一身的汗,想洗澡,但热水器坏了,放不出热水,能不能借我下浴室?”


    这些天的天气一直很闷热,如同蒸笼一样,在外拍戏一天下来无不是出了满身的汗,连樊夏都是回房洗澡换过衣服才过来姜源这里。


    而吕雪就住在姜源隔壁房间,他们过来时还和她碰上了,现在她房间里热水器坏了,来借浴室洗澡也无可厚非。


    若是平时借就借了,小事一桩。可今晚是非常时期,他们不可能轻易放人进来。


    谢逸当即拒绝道:“抱歉,不是很方便。”


    樊夏说:“不然你去其他房间借借看?我记得许琦也住在这一层。”


    吕雪又咬了咬唇,姿态楚楚可怜:“我去敲过了,没人应我,她好像睡了。我真的只是想洗个澡,身上黏黏的很不舒服,我很快就好!”


    可惜她再如何祈求,他们也不可能放她进来。这时一个住在同层的女生犹疑道:“要不你去我房间洗吧,就在对面,我给你开门。”


    吕雪立马感激地笑笑:“那真是太感谢你了。”她朝房间里看了一眼,跟在女生身后去了对面。


    吕雪只不过是一个小插曲,他们关上门后继续看电影。


    姜源被绑的时间长了,绳子勒得又紧,身体都快没有知觉了。


    樊夏无意看见他通红与苍白交织的皮肤,觉得这样下去不行,真要这么勒到明天早上,长时间血液不通,人不死肢体都要坏死了。


    她正想说给姜源换个绑法,前方的电视忽然划过一阵滋滋的电流声,电影画面不稳地闪烁几下,众人还没等反应过来,“啪嗒”一声轻响,电视和头顶的电灯同时熄灭。


    房间里霎时陷入一片黑暗中。


    不好!


    樊夏猛地站起身来,伸手去掏放在口袋里的手电筒。身旁的谢逸已经如同一只蓄势已久的豹子,迅猛地往姜源的方向奔去。


    处在一片黑暗中,没有人看到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樊夏的手电筒根本打不开,谢逸奔到姜源的跟前只碰到一片滑腻的冰凉,半点不像活人的温度!


    谢逸毫不犹豫,立即往后退。


    黑暗里几乎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去看姜源的情况,有人不幸撞到一起,跌倒在地上,摸到了一手的濡湿,即将出口的询问声噎进了喉咙里。


    不过眨眼之间,房间里就泛起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隐有咕噜噜的血液流淌声响起。


    众人动作一顿,一时无人出声,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鬼魂出现了!


    所有人同时想到。


    所以姜源还是死了吗?


    房间里阴冷的感觉还未完全升起就迅速离去,短暂的黑暗过后,灯光很快重新亮起。


    樊夏被晃了晃眼,眼瞳重新聚焦,她一眼便看到了房间中央被绑在椅子上,已经死去的姜源。


    他无神地睁着眼,表情还保持在死前一瞬间的茫然无措里。左手手腕上被划开一道很深的口子,血管里的血液在刚才的黑暗中以一种不符合常理的速度飞快流逝,淌得满地都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就造成了他的死亡。


    他们都来不及抢救一下。


    可怕的沉默在蔓延。


    看着姜源的尸体,樊夏心头生出一股强烈的无力感。这几天以来,他们想过那么多的办法,一次次试着救下同伴,可是全都失败了!


    任务进行到现在,仿佛陷入了死路,怎么做都不对。


    在鬼魂的非自然力量面前,凡人是那么得渺小无力。


    怔忡间,一只温热的大掌抓住了樊夏垂在身侧紧握的手,用力捏了捏,又很快放开,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樊夏转首,听见谢逸温声对她说:“别乱想,我们会找到生路的。”


    短短几个字,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将她一下拉回了神。


    是的,鬼魂再怎么可怕,他们也早晚能找到生路!


    姜源已死,再聚在这里也没了意义。


    大家谁也不想和一会很可能会“死而复生”的姜源再待在一处,纷纷收拾东西往外走。


    谢逸率先走在最前面,若有若无地放在樊夏身前。两人一开门就和站在门口的行尸走肉,迷之微笑四人组对了个正着。


    樊夏&谢逸:“……”


    要樊夏说,这些“死而复生”的人,就跟苍蝇似得,闻着味儿就来了,次次不落地来迎接他们的新成员。


    让人很不舒服的同时,又拿他们毫无办法。


    谢逸脚步一转就和樊夏绕过了他们,正巧对面的门开了,带吕雪去洗澡的女生开门出来,看见他们急冲冲地过来说:


    “刚才我房间里停电了一阵,你们那里有没有事……”她话说一半,才发现他们一个个打算走人的样子,诧异道:“你们怎么……等等!姜源死了?!”


    “嗯,就在刚才灯熄灭的时候,被割腕放了血。”樊夏看看女生身后的房间,问:“吕雪呢?”


    “她还没洗完。”女生讷讷道,看着其他人从姜源的房间出来,满脸说不出的失望。


    樊夏点头,不再多言,和谢逸一起回了房间。


    两人在房门口分开,谢逸微蹙起眉头,眼底含着淡淡的担忧,问樊夏:“你一个人没问题?”


    樊夏疑惑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谢逸抿唇道:“我看你情绪好像不太好,你……”


    樊夏恍然大悟,不好意思道:“啊,这个啊,没关系,我已经调整过来了。你放心,我不会再胡思乱想,我也没那么脆弱。”


    谢逸定定地看她两眼,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樊夏摆摆手:“很晚了,快休息吧,晚安。”


    谢逸颔首回应:“嗯,晚安。”


    ***


    在接连一个星期充满死亡阴霾的拍摄过后,樊夏他们终于久违地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前半部分剧情在剧组和演员日夜兼程的努力下,终于基本拍摄完毕。


    这天众人刚吃完早饭,就收到了孙丙派人分发下来的后半部分剧本。


    孙丙大手一挥,给了他们半天的时间熟悉后面的剧情,剩下的半天把在这边场地的最后一点戏份做一个收尾,然后呢他们就要转场去下一个地方了。


    樊夏一拿到剧本就迫不及待地回房间里看起来,谢逸和她一起,两人边看边讨论。


    剧本第一页写的就是他们今天在周宁市要收尾的最后一点戏份——不算被删除掉的罗仁在内,第六个人的死亡戏。


    樊夏乍一看到那个名字,不禁愣了一下。


    “怎么会是吕雪?她不是新人吗?”


    倒不是说彼岸任务中先死的一定全是资深者,新人因为各种原因把自己作死的大有人在。但通常来说,新人身上都会存在某种隐形的保护机制,比如被鬼魂找上概率比资深者要小之类。像吕雪这种,没作没跳,却被安排在前面死的情况很少发生。


    樊夏回忆片刻,没想起她身上有异于别人的地方。实在是吕雪和那个演女鬼的冉冉一样,存在感不强,平时除了拍戏基本和别人没多少交流。进组后和人主动搭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像昨天那样来借浴室的大胆,更是第一次。


    谢逸对此不予置评。


    这种情况虽然很少,但不是完全没有过,他在论坛上就看过好几例,原因不明,多半是运气问题。


    樊夏也就疑惑一句,想想就过了,把这个问题放到一边,稍微关注了一下吕雪在剧情里的死法是被割喉而死后,不再多想,继续朝后翻。


    一个小时过去。


    他们终于弄懂了《笔仙》整体讲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一个关于有钱人买卖人口器官,关于人性的悲剧——


    作者有话说:谢逸:我媳妇什么时候开窍?


    我:……emmm,大概结局的时候?


    谢逸:……当场哭成了个泪人。


    第99章 (修)《笔仙》16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


    笔仙的出现根本不是意外, 也不是他们以为的孤魂野鬼。


    第二次送笔仙失败回去的当晚,“谢逸”就做了个噩梦。


    他在梦里回到了自己的小时候,他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还没做换心手术的那段时间。


    心脏配型本就难找, “谢逸”血型又特殊, 是罕见的熊猫血,当年换心治愈的几率不足万分之一。


    但谢家有钱, 还不是一般的有钱。


    钱不是万能的,可当有钱到一定地步,能做到很多事,比如:在非法渠道高价购买非法器官。


    总有那么一些黑暗地带, 钱给够了,再难找的东西都能给你找到。


    “谢逸”只记得在某一天,他的母亲抱着病床上的他喜极而泣, 能移植给他的心脏终于找到了,做完手术他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彼时的“谢逸”也很是欢喜,他一直很羡慕那些能正常运动生活的小朋友, 每天都在盼着自己能好起来。他根本没有想过怎么找到的配型心脏, 父母自然也不会跟他说。


    如今在梦里,他才得以“看见”许多他不曾知道的片段,一条由金钱构成的黑色产业链。


    他在梦中看见了黑市中堪称天价酬劳的适配心脏寻找启示;


    看见了为获得高额金钱四处奔波不择手段的黑心商人;


    看见了作案手法老道, 经验丰富的人贩子, 和黑心烂肺,买卖侄女的舅舅;


    最后看见了那个被确定为目标,笑得天真烂漫的女孩子。


    在治安不严的城中村,趁家长不注意拐走一个小女孩是很简单的事,更别说女孩还有一个贪婪好赌的黑心舅舅, 私下交易提供了女孩的血型血液等私人信息还不够,帮着人贩子把小女孩骗出来。将人迷晕后扔上面包车,数着钱笑得见牙不见眼。


    被亲人亲手拐卖的无辜女孩如同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再次秘密做了配型,然后送上手术台,挖去她健康的心脏,就此结束了她年幼的性命。


    女孩的惨死换来了“谢逸”的新生,做完换心手术后,他适应良好,几乎没有出现过排异反应,细心调养了几年,身体就基本上与常人无异了。


    谁还会去在意那个被活生生挖去心脏的小女孩?


    梦境最后的画面,停留在冰冷冷的手术床上面,被挖去心脏的女孩子蓦然睁开了双眼,眼里汩汩流下血泪来:


    “我来找你了。”


    “谢逸”从噩梦中惊醒后,立即马不停蹄地去查梦里那个小女孩的信息。他还专门去问了父母,父母惊讶得问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他父母明显对当年的事情是知情的!


    若放在以前,“谢逸”如果知道了他当年换心的背后隐情,估计听听也就过了,最多有点良心不安。


    毕竟就像他父母说的,都过去了那么多年,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他再怎么为此良心不安也来不及做出补偿了,总不能让他把心脏挖出来不要吧?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一场只为寻求刺激好玩的笔仙游戏竟然把当年那个小女孩给招了来!她在人间徘徊那么多年,从当年的小鬼成长为现在的大鬼,想也知道她的怨气有多深重!


    之所在没有一来就杀了他,想来不过是想折磨他,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无辜同伴惨死,每天沉浸在恐惧里,最后在无尽的绝望中死去。


    笔仙送不走,他们之间就永远有一层联系在,直到他死!她要他把心脏还给她!


    捋清真相的“谢逸”被吓坏了,在调查得知当初卖掉小女孩的舅舅早已惨死后,他有一种预感,他和他父母可能谁都逃不过。


    “谢逸”没把这件事和小伙伴们说,鬼魂没有理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连累了他们。可真相绝不可能说,“谢逸”只说他借由那天见过笔仙的全貌,想办法查到了笔仙的身份。


    然后半真半假地编了一段,说笔仙请来的鬼魂还尚有亲人在世,当年她父母在她失踪死去后一直寻找至今,多年来花光了所有积蓄,穷困潦倒,如今身体也不好。不如他们去慰问一下,尽力帮助鬼魂的父母,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让女鬼没有牵挂,看看能不能消解她的怨气,放过他们。


    其他人不知真相,再加上新的一天里又死了一个“吕雪”,好不容易找到办法,为了活下去自然满口答应。


    “谢逸”拜托父母不知从哪给他找来个据说有本事的大师,作为保护他们安全的重要人员,带着软的不行就来硬的隐晦想法,和剩下的小伙伴一起前往女鬼生前住的城中村。


    然后,再也没能回来。


    对,《笔仙》是个团灭结局。


    樊夏看了又看,确认的确所有人都死了,最后连“谢逸”家里养的那只狗都没逃过,忍不住吐槽这是什么狗屎剧情,狗屁主角。


    女鬼的悲剧就不说了,《笔仙》从头到尾看不到一丁点希望和人性之光,就是不停地死死死。身为主角没有半分优点,把人性的自私演绎得淋漓尽致。配角们后来生死关头也爆出来各有各的黑历史和不为人知的龌龊,堪称全程黑暗,充满了各种负面情绪和不断的死亡。


    她很怀疑,这种电影真拍出来了上映得了吗?上映了有人看吗?


    反正她是不会去看。


    谢逸看完也半晌无言,他也没有想到,后半部分剧情会是这样。


    或许作为一部商业电影,它并不合格,但作为彼岸任务里的杀人剧本,它实至名归,一个也没有放过。如果他们当真顺着演下去……


    ……


    “cut!”


    “很好很好,赶快收工,我们抓紧时间在今晚9点前到黄村。”孙丙拍拍手说。


    樊夏掏出纸巾擦拭脸上溅到的血浆,她刚刚尖叫得过于卖力,嗓子有些哑。看“血泊”里的吕雪起身艰难,伸手拉了她一把,声音微哑问道:“你感觉还好吗?”


    吕雪自行拆掉脖子上还在滋滋冒血的血浆装置,被“鲜血”染红的脸上腼腆地笑笑:“我很好,谢谢。”


    在周宁市郊区的最后一场戏顺利结束,“吕雪”当众割喉而死,温热的血液喷溅在高中生们的身上。再一次目睹同伴的死亡,更加剧了他们想要快点平息鬼魂怨气的心。


    下一场戏,直至《笔仙》的最后一场戏,就要在导演说的黄村里拍了。


    片场很快打扫干净收工完毕,他们先行回酒店快速地洗澡换衣服,洗去刚才身上溅到的血浆,然后拿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坐上大巴前往黄村。


    大巴车上几乎每个演员都在趁着赶路时间继续熟悉剧本,或者查询他们要去的黄村是什么地方。唯有刚刚拍完死亡戏份的吕雪无精打采地闭眼瘫坐在椅子上,一张清秀的小脸苍白无血色。


    似乎每一个演完了自己死亡戏份的人,在之后的脸色都不会好到哪去,仿佛某种死亡预兆。知情的资深任务者是这样,现在不知情的新人吕雪也是这样。


    大家都知道吕雪今晚会死,没人再费那个精力功夫去与她搭话关心。樊夏问过一句得知她身体并无不适,只是觉得有些困后,也没再多言。


    找不到正确的生路,他们谁都救不了,包括自己。


    大巴出了周宁市一路向西,最后在天黑时到达了黄村。


    樊夏在大巴车上靠着座椅睡了一会,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一处人烟荒凉的城中村。家家户户关着门,没见有居民往来,门墙上用红色油漆喷着“拆”字,俨然这块地区面临着拆迁。


    樊夏:“……”导演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


    剧情中女鬼的父母就住在类似情况的城中村里,多年过去,城市规划,城中村面临着拆迁重建的命运。其他人都搬走了,独剩下这对老夫妻,他们害怕有一天他们的女儿回家找不到路,说什么也不肯搬,成了当地的拆迁钉子户,生活依旧潦倒……


    大巴车停下的地方,路边站着个等候已久的男人。孙丙介绍说这是租借房子给剧组拍摄电影用的当地居民,因为距离当地真正拆迁还有好一段时间,总有那么几户人家还未完全搬走。收到剧组联系,自愿把家里房子租出来,赚一笔外快。


    孙丙介绍完男人,留演员等候在车上,和几个工作人员去看了看男人家里以后要用到的拍摄场地,很快满意回来。


    男人上车,给他们指路去了附近的酒店,然后带着剧组财务划给他的订金喜笑颜开地离开。


    孙丙照例给每个人都开了一间房间,包括刘珊珊那几人也是一人一间房。


    樊夏之前猜得没错,在后半部分剧本里,死者“死而复生”也是《笔仙》剧情之一。尸体之所以会失踪消失,就是因为死者“复生”了,他们会跟着主角一行人一起来到城中村……


    “哎唷,瞧我这记性。”孙丙房间开一半,讨好地对谢逸笑笑,瞄了瞄樊夏,语气暧昧问:“上次不知道,开了单人间,这次用不用给您二位单独开一间大床双人房?”


    樊夏:“……”


    谢逸脸上一僵,差点没崩住一贯矜冷的表情,不自觉看一眼樊夏,却与她对上了视线,随即跟被烫到似的瞬间移开眼睛。


    他声音沉冷地拒绝:“不必,上次怎么开,这次就怎么开。”


    孙丙心领神会,再次给他俩开了对门的两间房。


    樊夏:“……”这人头发不 多,脑补不少,眼神也不太好,不然怎么就能把她和谢逸看成是情侣关系呢?


    谢逸垂下眼眸,没再说话。


    ……


    拿了钥匙,回房间把行李收拾好,外面就哗哗下起雨来。在周宁市闷热了那么多天,来到黄村总算是看见下大雨了。


    樊夏在纱窗边感受了一会下雨带来的凉风,外面哗啦啦的雨声,缓缓抚平她心头一直找不到生路线索的浮躁。


    到现在为止,他们对这次任务的鬼魂和生路仍是一头雾水。


    她回想起他们的第一场戏,虽然是演戏,但当时那种情况,他们也算得上是没有把笔仙送走。而且樊夏很确定,他们那晚看到的鬼手,并不是剧本中冉冉扮演的鬼,而是这次任务中真正的鬼魂。


    如此说来,莫非他们也要再送一次笔仙?


    樊夏胡七乱八地随意发散着思维:刻意不去想他们明知今晚又一个活生生的吕雪要死去,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看同伴去死的事实。


    可有些事,不是不去想,就不会发生。


    11点刚过的时候,樊夏收到通知。


    “吕雪死了,疑似被挖心而死。”


    第100章 《笔仙》17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樊夏收到消息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吕雪”不是被割喉死的吗?那吕雪怎么会是“疑似被挖心而死”?


    她关了资深者建立用来联系交换信息的微信群, 开门往外走,想去现场亲眼看看。


    正好碰上对门出来的谢逸,两人结伴而行。


    房间开得多, 依旧住了两层楼, 吕雪就住在楼下, 他们乘电梯下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来了好几个人。


    房门半掩着, 樊夏和谢逸一进去看见了躺倒在床尾,胸前破了个大洞,血流一地的吕雪。


    房间里有人原本职业是医生,正蹲在吕雪尸体身边做了个简单的尸检。


    “她的心脏的确不见了, 只有这一处致命伤。”


    “我没搞错的话,吕雪应该是被割喉死的?”


    医生摇头说:“但她喉咙没有伤口。”


    “那为什么吕雪会和其他人不一样?”


    问话一出,大家一同看向最先发现尸体的人——住在吕雪隔壁一个戴眼镜的女生。


    尽管知道今晚吕雪会死, 但她在看见吕雪房间门没关紧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进来看了一眼,然后就发现了尸体。


    女生说:“我也不知道,我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这样了。”


    找不到吕雪为什么不同的原因, 众人来确认过她的死因后, 大部分人选择回去休息,戴眼镜的女生留下来想看看吕雪会不会“复生”。


    樊夏和谢逸往回走,就着吕雪的不同讨论了两句。


    谢逸:“你怎么看?”


    樊夏手指轻点, 思索着回道:“先是她作为一个新人却被安排在前面死亡的罕见情况在前, 后是她成为了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死法与剧中角色不同的人,不管怎么想,我觉得吕雪都很有问题。”


    谢逸补充:“嗯,不过我们暂时无法确认她究竟是第一个死亡方式与角色不同的人,还是唯一一个。”


    要确认这一点, 估计得等到下一个死者出现,才能作出对比。


    樊夏:“而且吕雪现在已经死了……”


    死去的人不会说话,“复生”后也不会,这意味着他们无法再去接触吕雪,弄清楚她身上发生异变的原因。


    谢逸突然说:“你注意到了吗,吕雪和《笔仙》中的女鬼一样,同样是被挖去心脏而死。”


    樊夏一惊,随即一愣:“你的意思是说……”


    谢逸:“有可能是彼岸的某种线索提示。”


    樊夏立即小声接上:“暗示我们吕雪的身份有问题,她可能跟《笔仙》里的鬼魂有关?”


    谢逸颔首:“嗯。不过具体情况现在还不明朗,若是她真的有问题,后面肯定还会露出其他端倪,我们之后需多加注意。”


    樊夏沉重点头。


    两人将吕雪的事放在了心上,打算之后重点观察。


    可他们没想到,异变会来得这样快。


    ……


    夏季的雨夜雨势变得越来越大,像天破了个口子,大雨倾盆而下,伴随着天边的阵阵闷雷声,让人心绪不宁。


    樊夏睡得不是很安稳,因此当敲门声响起时,她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惊醒了。


    “咚咚咚”的敲门声夹杂在雨点拍打窗户的“啪嗒”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樊夏醒来看看时间,凌晨12点半,这个时候谁会来找她?


    她没有出声,门外的人就一直锲而不舍地敲门,大有她不答应就不停的趋势。


    樊夏提高警惕,缓步来到门前:“谁?”


    来人没有回答,似是没有听见,敲门声一声接着一声,不曾停下。


    樊夏又高声问了一遍:“谁在外面?”


    敲门声终于停了停,门外沉寂片刻,响起一道女声:


    “是我,很抱歉那么晚了还来打扰你,剧本上有些我弄不懂的地方,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找你对下剧本。”


    樊夏心说:说半天不还是没表明身份么?


    不过这个女声听起来有些耳熟,是谁呢?


    她在记忆里细细搜索,眸光倏地一沉,这特么不是吕雪的声音吗?


    死人竟然开口说话了?!


    对剧本?对她奶奶个腿儿。


    弄清楚来人的身份,樊夏果断说:“抱歉,我没有时间,我要睡觉了。”


    吕雪不肯死心:“我保证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你开一下门好不好,就几分钟。”


    “一秒钟都不行。”樊夏拒不开门,义正言辞道:“你知不知道,扰人清梦,是会被天打雷劈的?”


    吕雪:“……”


    门外的声音开始有些变调:“你帮个忙啊,帮我看看怎么了?你不要那么小气好不好?我真的有几个地方不懂,你教教我,帮我对下台……”


    樊夏不耐地打断她:“你又不是不识字,都是中文,多看几遍就懂了。”


    吕雪:“……”


    吕雪不听,不停地哀哀祈求。樊夏也不听,任她好说歹说,就是油盐不进。


    到了后来,就不止是吕雪一个人的声音了,还渐渐掺杂进来好几个人的说话声,有男有女。


    隔着一道门板,听起来莫名诡异的合声语调在这下雨的深夜显得格外阴森。双方僵持中,一股如有实质的阴冷寒气从门缝里钻进来,激起了樊夏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开开门啊,我们对一下剧本好不好?开开门啊……”


    樊夏不为所动,门外的几人磨了好一阵,见房间里的人铁了心地不肯开门,声音渐渐沉寂下去,似乎终于放弃离开。


    若是此时樊夏忍不住好奇心开门看一眼,就会看到酒店黑暗的走廊中,齐齐站在她门口的几个黑色人影。隐在黑暗里惨白青紫的脸颊,浑浊涣散的眼珠以及僵硬无比的动作,无不昭示了它们早已死去的事实。


    它们静静等待着。


    可是樊夏一直没有开门。


    过了一会,她隐隐听到从对门传来的敲门声,它们敲谢逸的门去了。


    樊夏贴在门板上凝神一听,吕雪用了同一套说辞,一字未改。而谢逸同样拒绝开门,它们磨了一会,门外很快彻底没了声音。


    这时她手机上收到一条信息,是谢逸发来的:“刚才吕雪他们来敲门了,你没事?”


    樊夏敲字:“没事,我没开门。”


    对面秒回:“今晚可能不太平,如果情况不对随时打我电话。”


    樊夏心中一暖。


    “好。”


    大雨下了一夜,到天亮时雨势终于小了些。


    谢逸掐着时间过来敲门,樊夏刚好洗漱完。


    “早。”


    谢逸:“昨晚吕雪那些人后来还有来找你吗?”


    樊夏摇头说:“没有,后面我就继续睡了,没再听到别的动静,你呢。”


    谢逸放下心来:“我也没有。”


    奇怪,难道昨晚后来什么都没发生吗?


    两人说着话朝电梯处走,一个女生背对他们走在前面,目测也是要去乘坐电梯。


    樊夏看那女生一头及肩的黑发,穿着一条及膝黑色连衣裙,脚踩一双红色坡跟鞋,微垂脑袋看着脚下的路走,从背后看都能感受到她身上阴沉的气息。


    脚步微微一顿,轻声问谢逸:“那是冉冉吗?”


    谢逸确定道:“是她,她昨晚和我们住的同一层房间。”


    尽管樊夏可以基本确认冉冉不是鬼魂,但她这些天来独来独往的性格,以及那莫名阴沉的气质实在是太招人怀疑,到如今仍有任务者怀疑她的身份,如果可以樊夏也尽量避着她走。


    “我们坐下一班电梯吧。”


    谢逸没意见,两人一同放缓了脚步。


    就在这时,低头走在前面的冉冉头微微偏了偏,好像看见什么东西,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樊夏和谢逸也跟着停下,狐疑地看着她缓缓把头完全转向右边的位置,那里有——一间客房。


    有墙壁挡着,从他俩的角度根本看不清那间客房怎么了。只见冉冉侧对着他们的脸蛋上一双杏眼缓缓睁大,仿佛看到某种可怕的场景,脸上露出一个与她气质不符,极度惊恐的表情。


    “啊!!死人了!”


    冉冉用尽浑身的力气喊完一句,腿一软跌坐在地,这才看到后面的樊夏和谢逸,随即连滚带爬地往他们的方向移动,手指着那间客房,声音哆哆嗦嗦:


    “死,死人了!真的死人了!”


    樊夏和谢逸对视一眼,越过冉冉疾步走到那间客房前。


    这间位于电梯前倒数第二间客房的房门大大敞开,在门外一眼就能看到房间里地板上布满的白色抓痕,以及趴在地上,头歪向门口,双眼圆瞪死不瞑目的许琦。


    她尚算姣好的五官扭曲成一团,那副痛苦到极致的表情能让人轻易猜出她是被活活疼死的,更别说还有她背上一目了然的骇人伤口。


    许琦自从洗澡时被热水烫伤后,就尽量穿着宽松的衣服或是露背装。昨晚也一样,她穿了一件露出后背大片肌肤的睡裙。


    此刻趴在地上,让樊夏和谢逸得以第一时间看见她背上大面积被腐蚀烂了的伤口,深可见骨,甚至隐约可见胸腔里的内脏……


    樊夏:“……”她感觉到自己的背部在隐隐作痛。


    死人并不奇怪,奇怪的是……


    谢逸回忆起剧本内容:“在后面的剧情里,‘许琦’同样是被带有腐蚀性的不明液体泼洒在后背,蚀穿身体而亡。”


    樊夏也想起来了:“可许琦的死亡戏不是被排在最后几位吗?怎么……”


    她话音突然一顿,看向谢逸,两人异口同声道:“吕雪!”


    没错!肯定是吕雪他们几个!


    看昨晚的情况,吕雪他们八成是挨个敲任务者的房间,有不开门的人,自然也会有开门的人。


    开门即死,毋庸置疑!


    许琦很可能就是昨晚开了门,才会被杀。


    谢逸最后看一眼许琦的尸体,毫不犹豫地上前两步把大开的房门关起来,擦了擦手说:“走,我们去确认下其他人的情况。”


    樊夏拉住他:“再等等,我有点事想问冉冉。”


    谢逸顿了一下:哦,他都把这个人忘了。


    从他们走过来后,冉冉就一直没再出声。


    樊夏回头一瞧,对方竟然被吓晕了过去。


    樊夏:“……”他们之前为什么会觉得冉冉身份可疑像鬼来着?


    ***


    经过20分钟的互相询问,最终确认,昨晚死了两个人。


    新人许琦,以及那个留在吕雪房间,想看看吕雪会不会和前人一样尸变“复生”的戴眼镜女生。确认死因,皆是以她们剧中角色相同的死亡方式被杀,死得不能再死。


    可以说,昨晚除了导演和剧组工作人员,每一个演员都在半夜被吕雪他们敲过门,且理由无不是是想要找他/她对剧本。


    有经验的资深者自然不会傻到开门,而除许琦外,其他几个不知情的新人,经过这些天在剧组“惊心动魄”的经历,多多少少受到过惊吓,生出的那点恐惧心和警惕心让他们拒绝给深夜来敲门的人开门,就此险险逃过一劫。


    特别是后来被樊夏救醒,勉强才安抚住情绪的冉冉,据她自己讲,她听到第一阵夜半敲门声后就吓得躲进被子捂耳朵去了,根本没敢应声,一夜躲到天亮。她本就害怕得不行,因此在看见许琦尸体的时候,才会一下被吓晕过去。


    她泪水横流对樊夏和谢逸说:“实在太可怕了,我胆子本来就不算大。”


    樊夏看着彻底脱离了女鬼人设,露出蠢萌本质的冉冉:“……”心情极其复杂.jpg


    吕雪几人自从天亮后就不见了踪影,既没在自己的房间,也不在被杀的许琦和眼镜女生的房间,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对于首次表露出危险性,却突然行踪不明的诈尸组,所有人都提起了最高戒备,随时防备着它们从某个角落突然出现。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切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恐怖,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已经有小可爱猜出来鬼魂是谁了哦~


    提示:前面的剧情都是铺垫,鬼魂杀人有限制,在摆脱限制后它才会大开杀戒,那么,异变是从哪里开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