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广陵府4 这是妖鬼的狡诈之处
迷雾让四周的树影变得影影绰绰, 秦惊寒和藤藤饶了一圈,发现又回到了原地。
“这地方是不是刚才来过?”
秦惊寒摸着树上的刻痕,这是他半刻钟前留下的, “转回来了。”
藤藤身后的藤蔓拖着悠悠醒来的李为意, “这还用说吗,我们迷路了。”
李为意:“什么情况……?”
秦惊寒环顾四周,保持着警惕:“迷雾有蛊惑人神智的效果,极容易让人陷入幻觉或疯狂, 你已经醒过来了。”
李为意大惊:“那伏师姐呢?”
藤藤松开藤蔓:“如果伏师姐在这儿, 就能用清心咒帮我们护体和开路, 说不定还能找到那柳妖。”
秦惊寒瞥了她一眼:“你不是妖魔吗,最懂这种蛊惑人心的手段,你找不到对方?”
“我已经妖力全散了好吗?”
藤藤靠在旁边的树下, 懒懒道:“现在我只是个小修士, 比旁边这位厉害不了多少, 没发疯已经是我底子好了,轮境界, 你比我高多了,你怎么不找?”
“我……”
秦惊寒被她噎了一句,总不能说他的特长是战斗而不是辅助吧, 听起来和找借口似的。
突然, 一阵妖风从侧面袭来, 正冲着藤藤!
等察觉不对的时候, 这股妖风已经快到她身前,李为意只是站在旁侧,都被波及得只剩一丝血皮,吓的他连忙后撤。
若是这风真打在她身上, 怕也是凶多吉少,藤藤可没有李为意无限复活的能力。
但——秦惊寒替她挡下了!
呼啸而来的妖风和他的长刀激烈撞在一起,硬生生将他推出数十尺,脚下也留下深深的痕迹。
而后藏在那妖风之中的柳条才显露出真容,如同鞭子一般狠狠砸下来,秦惊寒持刀而上,和妖柳缠斗在一起。
柳条扇动的速度极快,但秦惊寒的速度也不慢。
最终,那柳条被他砍成数截,散落在地上,失去了妖力,而秦惊寒身上的伤也不少——
少年擦了擦脸侧的血痕:“这不是她的本体,若真是她的本体,说不定妖力能到……”
藤藤也脸色微变:“金丹?”
秦惊寒颔首:“就算不到金丹,也差不多了。”
金丹期的妖,已经算得上大妖,凝出了妖丹,非同寻常。
藤藤嘟囔起来:“我兢兢业业在南柯木里干了那么多年都没凝出金丹,这妖……不是她凭什么啊?”
李为意:“……你还比上业绩了?”
不过藤藤说的倒也没错。
这附近没听说什么百姓大量失踪和死亡的事情,最多就是这几年死了几个男子。
可藤藤这些年来抓走的那些贪心之人数量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秦惊寒:“这里除了妖气,还有鬼气,藏在这儿的柳树妖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他握紧刀柄,道:“而且,这附近就是阵眼,阵眼压制妖魔之气数千年,一旦泄露,后果不可设想,这妖或许就是吸收了阵眼之中庞大的妖魔气,才成长的如此快。”
藤藤明白了:“看来出生比奋斗重要多了,早知道我也找个风水宝地在……”
秦惊寒看了过来,藤藤收了声。
半晌,她支支吾吾道:“刚才……我不是要感谢你啊,只是你的动作也太快了,你就不怕死吗?”
李为意还心有余悸,吃了几瓶丹药才回过血来:“他莽啊!”
秦惊寒转动手腕,收刀入鞘:“你别以为我是救你。”
藤藤一跺脚:“……你也别以为我是要谢你!”
但说完,她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挡过来?”
秦惊寒理所当然道:“有人偷袭当然要打回去,难道要逃跑吗?”
藤藤:“……”
算了,她想多了。
“不过……”
藤藤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你说伏师姐可以找到妖怪的藏身之所,那她现在会不会……”
秦惊寒也意识到这件事有多危险:“那是接近金丹的大妖,段南愠不在,我们也和她分开,若是她真的撞到大妖本体……那柳树妖是故意的!”
故意用迷雾将他们分开,能打它的,找不到它,找得到它的,又未必是它的对手。
**
伏明夏刚踏入庙中,便闻到一股血腥味。
她顺着气味往前走,在这破败的庙宇中,找到一处内殿,里面供奉着半身佛像,另外半身被人砸烂,佛头也只剩下半只眼睛,冰冷地看着她。
在佛像前面,散落着森然白骨,显然不只是一人的尸骨,尸骨之下漆黑的地面,显然是干涸已久的层层血痕,因为时间太长,已然发黑。
这些,想必就是之前送来的新娘所死之处。
幻境吗?
伏明夏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层异常。
既然血痕早已干涸,就不可能还有血腥味,这是破绽。
眼前所见,都是虚象。
她闭上眼,手中掐诀,浑身萦起灵力,没了视觉干扰,只凭身体和灵力对妖鬼之气的捕捉,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那个方向,正是佛像的方向。
她一步踏入半身佛中。
再次睁开眼时,便身处一片荒野,远处传来水流声,伏明夏朝着水声方向而去。
半黑的夜幕下,岸边柳枝飘动,将有些晦暗的月光切成碎片,落在枯黄的草地上。
一个女子撑着伞站在柳树下。
这场景更加诡异,因为……
现在并没有下雨,可女子却撑着伞。
伏明夏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一股诡异的妖鬼之力将她紧紧束缚在原地,像是一张充满了腐蚀性的网,她周身灵光大亮,不断抵挡着这股妖鬼气的侵蚀。
伏明夏蹙眉:“金丹?”
这不是她能抵抗的力量。
即便是秦惊寒等人在这里,想要对付妖鬼,也得豁出去半条命,更何况不在。
“我还得谢谢你。”
女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如同利剑刺入伏明夏的神识之中,“若不是今日没送来新娘,我恐怕还没办法分开你们,你很聪明,大概也是唯一一个能找到我的人,可你却杀不了我。”
这是妖鬼的狡诈之处——
它似乎正在凝结妖丹的重要时刻,又被压制多年,若真的碰到刀修剑修,说不定真能让对方杀了它,因此它控制这片柳林,还有那座庙宇的幻象,来阻挡众人,无法寻找到它的真身。
能找到它真身的伏明夏,又不是它的对手。
先前秦惊寒从那位大师口中审问出了那本邪修之书,伏明夏来的路上翻看过几页,这才明白,以邪修之法杀死新娘,以血为祭,是那些邪修鬼修为了提高修为所为,但放在这儿却不然。
郑大师歪打正着,新娘死后的煞气还真成功以毒攻毒,压住了柳妖,让它无法出来杀人取命。
伏明夏:“我倒是好奇一件事,你是妖还是鬼?”
“知道了,你也得死。”
女人冷冷一笑,“你不怕我?那些女子在死之前,先是求饶,后是咒骂,可她们骂错了人,该骂的是送他们来这儿的人。”
“你也说了,即便是知道,我也得死,只等我的灵力耗尽,”
伏明夏却微微一笑,面上毫无惊慌之色,似乎真的接受了自己必死的命运,“那满足我死前的好奇心,对你来说,也没有损失吧?”
远处的女子并不答话。
伏明夏又问:“你杀人取命,有特定的喜好,寻的都是男子,且是柳城人,我好奇的是,他们有何特别?”
“杀人?”
女子诡谲的笑声再次响起,四周狂风大作,柳条如同人的尸首一般在空中飘荡,半晌,风才停了下来,女子幽幽道:“我是在找人,谁说我在杀人了?”
“但他们死了。”
“呵呵……活人不也杀其他的命,来补自己的命?”
妖鬼吃人,对它们而言,天经地义。
有些厉鬼,哪怕没有害人之心,只要和人相处久了,鬼气也会让人发狂,失智,直至死亡。
伏明夏身上的明光已经趋于暗淡,很快妖鬼之气,就能直接接触她的身体和神魂。
届时,她也会和那些人一样,被腐蚀而死。
**
“狂刀!狂刀!”
满地都是柳枝,满天都是尘土。
藤藤吓得拖着刚清醒过来,还没完全清醒的李为意躲在一旁,原本她还担心躲得地方太远,一会也和伏明夏一样失踪,找不到这位刀哥,但又怕离的太近,会被他误伤。
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两人默默后撤了十步。
就这行走的龙卷风,怎么可能看不见。
李为意突然想到什么,脸色骤变:“他该不会……是妖气入体,走火入魔了吧?要不然你也和方才帮我一样,将其打晕,让他清醒清醒。”
“打晕他,我吗?”
藤藤指了指自己,面露惊讶:“你觉得是那金丹期的柳妖硬,还是我这个柔弱无骨,比你强不了多少的小藤蔓身子骨硬?”
李为意伸手,将刚刚被狂风卷来扇打在自己脸上的枝条拿下来,面无表情道:“也是,现在谁能近他身。”
“放心,他没疯。”
藤藤:“无能狂怒罢了。”
她看的出来,秦惊寒是急了。
在这儿不知位置,不知时辰,但伏明夏失踪已久,而这妖鬼可能有金丹力量,若是再找不到人,怕是会出事。
“别费力气了,那妖鬼先前试探,知道和你正面对抗没什么好处,就让我们在这儿打转转,你找不到她,等着林子里的妖鬼气侵蚀我们,”藤藤打了个呵欠,“它不出面,就能对付你我,你就是把这儿都砍光,又能如何?”
龙卷风停了。
秦惊寒一身黑衣,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对啊,你说的有道理。”
李为意:“?她说什么了?”
秦惊寒:“把这儿砍光啊。”
他抬起手中长刀:“你们也别闲着,把这儿都砍光,不就不会迷路了?”
藤藤要说什么,却忽地看见远处一道模糊的白光闪过。
奇怪,她怎么觉得这光有些令人心悸的熟悉。
秦惊寒回头皱眉盯着他们两个,催促道:“愣着做什么,动手!”
算了,藤藤压下心中疑惑。
段南愠不是说懒得来吗?
应该不是他。
若他真的来了,怎么可能见他们在这儿,管都不管就飞走呢。
第52章 广陵府5 怕疼就做不了剑修。……
“你杀了我, 还会有别的修士来,如今妖魔复苏,修仙界三大门修士都入了人间, 你若作乱, 他们必然会来收你,届时别说找人,能否活下去都说不定。”
伏明夏似乎完全不惧怕身上的妖魔诡气,依然冷静地看着远处的树下女子:“而我们几人, 不过是门中修为最低者, 你如何应对?”
那入侵的鬼气果然停了下来。
女子幽幽道:“你要死了, 却还在威胁我?”
“我不是在威胁你。”
伏明夏缓缓道:“而是要和你达成一桩交易。”
“什么交易?”
“你要找人,而我可以帮你找人。”
伏明夏循循善诱:“以我修士身份,要在人间行走再方便不过, 也不会有别人来阻拦我, 你若是真想找人, 我可以帮你。”
“你为何要帮我?”
“因为我不想见到你在杀人,可若你要继续找人, 便还有人死,若是找到了你要找的人,我想, 你的心愿了了, 自然不会在执着。”
伏明夏知道自己不是柳妖的对手, 哪怕对方如今的确虚弱, 但依然不可小觑,“你可以告诉我,你要找的人是谁,我帮你找来, 这段时间,你不会出去杀人,我也不会见到有人死,不是更好?”
“那些人和你非亲非故,你为何这么在意他们的生死?”
伏明夏微微一笑,道:“我想,你也不是真的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那答案也不重要。”
“那些人的命是命,你要护他们,却要杀我,这是什么样的道理?”说着说着,女子骤然狂笑起来,一改先前的冷静,她瞬间出现在伏明夏身后,一张森白可怖,满是血痕的脸,带着诡异疯狂的笑容。
女子浑身都是血,皮肤却青白如死尸。
原来那异常的血腥味,是来自柳妖自己。
“你想骗我,你们都想骗我,我上过一次当,不过在被骗第二次,我吃了你,出去便能寻到他——”
伏明夏手中捏决试图破开束缚,灵光亮了片刻便骤然熄灭,她依然动弹不得,只能等死。
**
强烈的妖鬼之气从眼前的佛像中散发出来,其中还伴随着熟悉的灵光,段南愠持剑而立,一眼便认出,这灵光是伏明夏特意散出来的。
此类灵诀,平日里只有些明心护神的效用,但穿透性极强,可以扩散很远的距离方才散去。
若是只有这妖鬼气,和周遭环境融为一体,他或许还找不到真正的入口,是在这佛像里。
纵月先入佛像,他随后踏剑而入,前方一片混乱,外围的妖鬼之气浓郁似旋涡,将他的身形都遮挡住,唯独在这旋涡中心,于河岸边的柳树下,柳妖缠着伏明夏,眼看明夏的灵光便已暗淡接近熄灭。
段南愠眸色暗沉,脸若冰霜,方才抬手,纵月剑还未出,便听见那那柳妖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吓吓你而已,你倒真有意思,也不知道是胆子够大,还是对你的同伴有足够信心。”
正在腐蚀伏明夏的妖鬼气息骤然松了些,狂风消散,柳枝再次恢复静止,彷佛只是一幅死画,一动不动。
“我的确在找一个人,那人答应我,等高中之后,便来带我回家,我将所有的家产变卖,予他做了盘缠,后来……”
女子的声音缥缈起来,似乎连她也有些茫然,“他姓朱,你去找到他,带他来此见我,我给你三日时间,若是不成,我便出去找你——”
女子的声音骤然阴冷起来:“你可以出去,但你的那些同伴,会留在这里,若是你不能履行承诺,那我吃了他们,再出来找你。”
“你没必要留下他们,”
伏明夏却没有立刻应下,“我说了,我的目的,是不要你继续杀人,也不想继续有人因此而死,我不会逃走,也不会毁诺,你若是信我,便让我一试。”
“我从不信你。”
柳妖伸手,轻轻抚过伏明夏的肩膀,发丝,再到脖子,尖锐的指甲只要在进一寸,便能割开她的喉咙:“因为你们也从不会信妖鬼,碰到了,杀之灭之,你怕是想拖延时间,出去寻了那所谓门中救兵,再来对付我。”
“你并非聋瞎,既然知道我有同伴在林中,还将他们与我分开,就该知道其中有一人,原本也是妖。”
“那又如何,她虽是妖,却浑身毫无妖气妖力,和废物没什么区别。”柳妖并不松口,“若是有一日,你发现你身边之人也是妖魔,你会如何,和那位小妖一样,祛除浑身妖力,拴在身边,当一条狗吗?然后再对别人假模假样地说,你们已经足够仁慈,放了它一条生路了?”
柳妖嘲讽地笑了起来,“这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弱小者,轻易信任他人者,都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远处荒野边缘的浓黑旋涡中,原本早该动手的段南愠却迟迟没有动手,似乎也在等这句话的答案。
若是知道了,该如何?
他早就知道伏羲的态度,要么诛杀,要么磨灭他们妖魔之力,而他本体恶念,若是要磨灭干净所有的罪恶力量,就是要将他全部灭除,连尸体也不会留下。
月光惨白,河水冰冷。
伏明夏:“你这么说藤藤就很难听了,她如果知道会和你拼命的。”
柳妖:“?”
“还要看多久呢?”
伏明夏无法动弹,没办法回头看他,话中却意有所指:“还是你的伤还没好,也不是柳妖的对手?那我便只能将你也压在这儿,换一时自由。”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乍然而出,以极快的速度穿透柳妖的身体,柳妖不备,未来得及运力抵挡,只能在这呼吸间移开躲避,避免让剑刃穿透自己的致命之处。
她的脸色骤变,四周狂风再起,她的身体不断拔高,足有两层楼高,双臂拉长至骇人的长度,变作柳条,和空中从不断角度劈砍而来的剑光互相对抗起来。
剑光只有一道,却因速度太快,肉眼看来,几乎是瞬间出现在很多地方!
段南愠踏出黑雾,几步便到了伏明夏身侧,一手将她推到身后,另一手掐诀,纵月瞬间飞回他的手中。
“你什么时候到……”
柳妖惊疑不定,若是有活人修士进来,她必定会有察觉,可眼前之人……境界并不比她高多少,若是她金丹稳固,又没受到之前的血咒镇压,要杀了眼前的剑修轻轻松松。
可她愿意和伏明夏来回拉扯,正是因为她也不想此刻和这些修士正面冲突,若真的受了伤,对方又来了援兵,那她便真的没机会在找到自己要找的人了。
念到这里,她加快了手中柳条的进攻速度,这是她的本体,远比方才对付秦惊寒的分体强的多,可在这道诡异的剑光攻势下,依然节节败退!
这剑在段南愠手中,威力强的可怕,他的速度不仅极快,而且不怕死!很多次过招,只要他收手就能避开受伤,但他宁愿要斩断她一节柳条,也要冲上来。
现在的修士,都如此疯狂吗?!
哪怕柳妖想偷袭伏明夏做要挟,却发现自己没有半点机会。
因为段南愠的剑势将她护的紧紧的。
段南愠身上的血痕越来越多,柳妖的枝条也被系数斩断,最后一剑,伏明夏身上亮起的法决将剑招的威力提升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纵月剑光芒万丈,如同一颗流星,重重轰到柳妖高大恐怖的身体上!
待尘烟散去,伏明夏立刻上前,用最后一丝灵力用诀封住柳妖,让它的神魂附在一根柳条上。
她随后转头看向段南愠:“你……”
段南愠擦了擦唇角的血痕,“是来的晚了点。”
“我不是说这个,”
伏明夏拿出灵石吸收了些,而后握住他的手,为他度灵恢复:“你没必要打的这么狠,以你我的能力,要逃出去比强攻轻松很多。”
段南愠微微垂眸,感知到从她手心传来的微麻触感,“我以为你想杀了她,毕竟,她是吃人的妖鬼。”
伏明夏:“若她妖丹稳固,死在这儿就是你我,有时候逃一逃也不丢人。”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段南愠身上的伤痕:“下次,你还是老实呆在客栈吧。”
段南愠低低道:“她不信你,即便是同意放你出去,也一定会在你身上下什么手脚,妖鬼手段阴毒,和它们做交易,不是好事。”
他推开她的手:“你现在神魂虚弱,等你灵力稳固后再为我治疗也不迟。”
伏明夏无语道:“段南愠,你不怕疼的吗?”
疼?
疼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怕疼,”
段南愠只是轻轻一笑,寻了个借口:“怕疼就做不了剑修。”
剑出之后,不死不休。
若敌人不死,死的就是他。
“是,她不信我,但她不是狐妖,而是柳妖,本不该如此多疑,除非,她以前被人骗过很多次。”
伏明夏收起封印妖物的柳条,她咳嗽几声,难得露出虚态:“以我的能力,只能封她三天,等她恢复过来破印而出,届时……”
她如今不过是趁着柳妖虚弱,将其封入本体中 ,这从柳树上折断下来妖气最浓的一节,固然能成为封印的容器,但也会滋养柳妖继续强大。
她还做不出金丹封印,毁掉柳条,那柳妖必能再次脱身而出,虽然柳妖重伤虚弱,但他们二人此刻也不过是强弩之末。
若是换做其他普通返源修士来,恐怕一个照面便已经被柳妖杀死。
段南愠:“三日时间,要将这东西送回伏羲来不及。”
伏明夏低头思索:“它困住我时,我从它身上察觉到的除了强大的妖气,还有怨气鬼气,应当与它的执念有关,执念让它强大,若是可以寻到它要寻的人,说不定能化解它的执念。”
段南愠:“找她那不知所踪的心上人?若是对方得知,她是一个吃人的妖鬼,恐怕也不会接受她。”
说这话的时候,他浅淡的眼眸定定看着伏明夏。
“即便是被拒绝了,那她至少也能死心。”
伏明夏一顿,道:“只不过,不知柳城姓朱的读书人有多少。”
第53章 广陵府6 你会杀了他么?
柳妖被封, 留在这里的幻境自然也消失了,很快,伏明夏便瞧见远远来了一阵龙卷风。
看见这熟悉的刀法, 不用想也知道是秦惊寒。
藤藤则拖着李为意远远跟在后面, 手上藤蔓把他绑的死死的。
人过来的时候,秦惊寒的刀差点砍在段南愠身上,被段南愠单手持剑,三两下便击回。
秦惊寒停下狂刀, 毫无诚意:“抱歉, 没看见这儿有东西。”
虽然道歉了, 但很难不怀疑秦惊寒是故意的。
“你不会是妖怪幻化出来的吧?”
藤藤停了下来,狐疑地打量段南愠,“不是说不来?”
段南愠说话轻飘飘的, 但一句就能挑动秦惊寒的怒气: “若是你能解决柳妖, 我自然也不用来了。”
秦惊寒:“那是柳妖卑鄙!不敢与我正面一战!”
“行了, 藤藤那边怎么回事?怎么把人绑着过来的?”
伏明夏叹了口气,打断两人的对话, 瞥了一眼灰头土脸的李为意:“多没礼貌。”
李为意疯狂点头:“就是就是!”
藤藤摊开手:“我这可是为他好,那树林中迷瘴重重,修为低些的, 难免不会被迷了神智, 他发疯倒也罢了, 若是走散了, 我们还得去找他,倒不如捆过来。”
伏明夏将方才碰到柳妖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李为意思索片刻,盯着她手中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柳条:“这么说,得解决她的执念, 帮她找到那个什么人,才能消解她的怨气?说实话,根据我看多年话本的经验来看,多半是被辜负了,那姓朱的什么读书人,拿了她的钱财,却没回来找她,她是被骗了吧……”
藤藤:“她不是柳妖吗?怎么还有财物?”
伏明夏看着眼前这片柳林若有所思:“这里鬼气不比妖气少,之前我以为是因为死在此处的那些新娘的缘故,现在看来未必,而且,柳树也是易生妖鬼的树木之一。”
秦惊寒收回长刀,道:“回去查查,这地方不大,总能查出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只是多少要花些时间。”
“我们现在时间不多,虽然这柳条能压制它一段时间,但我也拿不准会不会有意外。”
伏明夏说完,又道:“不如我们分头行动。”
去城中调查的事,自然落在李为意身上,但他一个人也查不过来,伏明夏便让秦惊寒和藤藤与他一道。
至于她和段南愠,还要留下来封印和加固此处的人间阵法。
阵法就在柳林深处,没有了柳妖的干涉,两人很快便找到了残破阵法所在之处,这里阴森不见光,树枝躯干干枯扭曲,原本应该是妖鬼丛生,但因为柳妖的存在,吸噬了所有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小妖,反而让这里成了一片无妖“净土”。
修复阵法花了点时间,直到天明,伏明夏才停了下来。
修仙者不眠不休几日是常有的事,尤其碰到突破期,但她刚经过和柳妖的战斗,灵力消耗殆尽,又不肯休息,坚持要先封印完阵法,避免夜长梦多。
等做完这一切,已经昏昏欲睡。
意识模糊间,伏明夏觉得自己被人抱了起来,身体有了依靠,便不在强撑,放心睡去。
她知道段南愠一直守在阵法之外,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
一觉醒来已是夜幕时分。
伏明夏起身,发觉自己在客栈中,她推门而出,门口悬着纵月,一溜烟便不见了,估计是去寻主人报信,果然片刻后,段南愠的身影便出现在长廊上。
她揉了揉额头:“我睡了多久?”
段南愠接住纵月,答道:“不多,五个时辰。”
“这还不多?”
伏明夏看向楼下,客栈大堂没几个人,这地方不必墟州,是个小城,加上妖鬼的传闻,不成空城已是不错了,“没时间了,惊寒他们回来没有?”
“那几个笨蛋?”
段南愠浅淡一笑:“一无所获。”
伏明夏:“我们也去问问,说不定会有收获。”
“你睡得久了,脑子倒也和他们一样变笨了些,”
段南愠走上前来,手指微曲,敲了敲她的头:“与其大海捞针地找人,不如去找当官的。”
伏明夏眼前一亮:“你是说去查户籍?”
“这里有多少人,姓甚名谁,还有谁比之前那位王县尉清楚?”
段南愠答道:“他可是能在这么多人中,选出符合阴命条件的未婚女子。”
“那还等什么,”
伏明夏刚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反应过来:“现在这么晚,去县衙怕是找不到他了。”
段南愠反而越过她往前走:“所以在你休息的这段时间,我查了查他的住所。”
柳城入夜后的街上行人寥寥无几,阴风阵阵。
若是新娘送去,镇压了恶鬼,这几日夜里必然会更热闹些,但张老汉的孙女回来了,城中自然也会传开,说不日妖鬼就会出来吃人,自然人人自危,刚入夜便是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敢点灯或是高声语。
两人并肩走着,身影投在一处。
段南愠抱着剑,问:“那个问题……”
他却不往下说了。
伏明夏疑惑:“哪个?”
“若有一日,你发现身边之人是妖,是否会杀了它。”
伏明夏答道:“妖也分好坏,若能像是藤藤一般改邪归正,伏羲也不会赶尽杀绝。”
段南愠却问:“若是那妖修不了伏羲的功法,回不了正途呢?”
他看着地上少女的影子,低声问:“你会杀了他么?”
伏明夏正要回答,段南愠却停了下来,看向街边一处大门,“王县尉的宅子到了。”
**
两人说明了来意,伏明夏特意指明对方的身份:“这妖鬼是五年前出现的,那可查五年前的读书人,姓朱,曾去京城赶考,但家境贫寒,凑不足盘缠,骗了那妖鬼,致使其癫狂杀人报复。”
王县尉的眉头是越听皱的越厉害,等伏明夏说完,他连连摆手摇头:“没有没有,没有符合您要求的,再说了,妖鬼既已被你们封印在那个什么,什么……”
伏明夏:“柳条。”
王县尉连连点头:“对对对,封印在柳条之中,你们带着柳条离开不就行了?”
话音刚落,纵月破空而来,吓得王县尉步步后退,剑尖就离他不到两寸停下,却也不撤剑,彷佛随时可能刺入他的胸膛。
段南愠的声音淡淡的,却让王县尉觉得后背发凉——
“要么说,要么死。”
伏明夏正想开口拉一拉段南愠,但见到王县尉这慌张神情,料定他知道点什么,正好借段南愠吓他一吓。
带着柳条离开,不能净化柳妖的怨气,若是柳妖恢复过来,破除封印而出,到时候死的就是伏明夏等人。
伏明夏的语气也重了些:“柳条封印管不了多久,柳妖执念在此,它定会回来,届时你们又该如何应对,难道还想继续之前那杀人的恶法?”
“这,这……我是真不知道啊!您说的那人,没有任何特征,这种事情,我如何得知,同名同姓之人世上也不少,更何况你们只有姓,连名都没有,”
王县尉都快哭了,“我若是知道,如何会不配合两位仙人?”
“两位是愿意替柳城“降妖除魔”的修士,想来,不会滥杀无辜……”王县尉张口又安抚道:“不然这样,我令人下去先搜罗信息,若有消息,便去通知两位……”
他说的倒有几分道理,伏明夏有些怀疑,是否是自己对这位王县尉贼头鼠脸的神态先入为主,才会觉得他事事都在撒谎。
伏明夏看向段南愠,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一转,纵月剑便飞了回来,王县尉松了口气,却突然听见外面院子传来一声巨大的踹门声,王县尉定睛一看,见院内飞起一块门板,正是自家的。
“这,这……”
伏明夏无奈:“惊寒……你们……”
她是留了传音信鸟告知他们,自己和段南愠来了王县尉住处,可没说这住处在哪里,多半是秦惊寒随手抓了个路人问出来的。
藤藤的笑声从少年身后传来:“我这耳朵,老远就听见这老头满口胡言,真是比我还能骗啊。”
李为意紧跟着两人也走了过来,立刻报告:“查到了查到了,这可太好查了,把这几个特点一说,姓朱的读书人,若是没有高中也就罢了,可若是中了,这还用去别的地方找吗?”
伏明夏明白几分,回头看向王县尉:“是你认识的人?”
藤藤探头一看:“还藏着做什么?其他人又不是聋子,你即便隐瞒,也没什么意义,反而还会吃上苦头,瞧见没有,”
她指了指秦惊寒:“这位的脾气,可比他们两还冲。”
秦惊寒偏头看她:“你嘴里有点好话没有?”
藤藤往伏明夏身后一躲:“伏师姐,我帮你们说话,他还欺负我!”她算是摸清了,只要能得到伏明夏的庇护,这队里两位大爷,就不敢拿她如何。
王县尉眼看骗不下去,只好招了:“朱县令若真是你们所说之人,那柳妖岂不是恨不得吃他的血肉?他可是朝廷命官,若是出了事,我这位置也不保,说不定还要下狱,几位求求了,此事不可牵连到朱县令啊……”
伏明夏:“我看,你刻意隐瞒,没你说的那么简单吧?只是担心县令出事?”
王县尉只好继续答道:“县令在此任期有限,他……朱县令如今又是尚书女婿,日后前程万里,我,我怎敢得罪……”
伏明夏又追问:“他何时中的举?”
“大约是四年前,在别的地方当了三年县官,如今轮到柳城,其实也就是走个形式,等京城空了官位,他也有了地方履历,便能名正言顺调为京官,”王县尉放弃挣扎:“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你们若是要寻他,可千万不能让他死啊!”
秦惊寒冷笑:“那些女子便可随便献祭,只为换的一两年的和平,但一个官儿就死不得?他可是一切的根源。”
“我我我……这,这事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几人对视一眼,无论是从身份还是时间,都对上了。
秦惊寒横刀抵住王县尉,厉声问道:“那姓朱的在何处。”
“今日到任,已是去官家宅子歇下了,不若明日你们来县衙……”
王县尉看着靠近了几分的刀刃,浑身一软:“你,你们到底要如何?夜闯私宅,还是知县住处,那可是大罪……好了好了,我多嘴,是我多嘴,那宅子便在出门左转两条街后,朱门双石狮子处,你们一看便是!”
伏明夏看了一眼渐渐浮出云层的月亮,摸了摸怀中有些发烫的柳条:“我们现在就去。”
第54章 广陵府7 都疯了你还刺激她
当秦惊寒一脚把县令所居宅门的门板踹飞的时候, 李为意已经见怪不怪,和藤藤一起默契往后退了几步。
伏明夏:“毁坏民间之物不可取。”
秦惊寒:“我只是轻轻抬脚,是这门年久失修。”
一行人闯入其中, 秦惊寒一喊, 再加上先前的动静,朱县令又不是聋子,自然听得到,他原本正准备就寝, 灯还未灭, 便听见外面响动, 以为闯入不法之徒,便推开门看向院中。
黑衣少年手持长刀,旁边还有数位“同伙”, 这不是匪徒是什么?
朱识大喝一声:“尔等可知这是何处!”
旁屋的门打开, 仆人家丁也纷纷赶来。
院中灯火通明, 秦惊寒冷笑几声:“你姓朱,叫朱识, 是今年赶上任的朱知县?”
旁边家仆低声:“坏了,这不像是劫财的,倒像是寻仇, 要不要去报官?”
“你傻了, 大人自己便是官!”
朱识一身常服, 看起来的确年轻有为, 样貌也有几分俊秀,否则也不会被尚书大人榜下捉婿,他眉头一皱:“我是朱识,你们究竟是何人, 竟敢持刀闯入,可知这是大罪?!”
李为意正义感顿时冲上头脑:“你这个渣男!还敢问我们,我问你,抛弃昔日旧人,见异思迁朱世美,是不是你!”
朱识皱眉:“什么世美,我名识,字山远,你又是哪来的疯子,满口胡话。”
伏明夏上前一步:“我问你,五年前,你是否柳城人?”
朱识被她的气质镇住,本能回答:“是……”
他立即反应过来:“你在质问本官?!”
伏明夏又问:“你去京都赶考的盘缠从何而来?”
朱识:“我祖上世代读书,也曾做过官,中过进世,虽到了我这一代有些落没,但不至于连进京赶考的盘缠都凑不出吧?”
他转头看向仆人:“还不赶快把这群贼人抓起来,绑了送去府衙!”
话音刚落,一阵白光闪过,数道剑气带着实际性的杀意将众人包围,纵月分为数剑虚影,悬而不发,这下,没人敢动了。
有人认出:“这,这不是剑仙吗……”
“什么剑仙?”
“你蠢啊,那日毁了新娘轿子,又逼得王县尉将大师赶走的仙人,不是说抓妖去了吗,怎么……”
众人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他们在此地负责服侍每一任县令,知道的自然比刚来的朱县令多,对视之后,众人恍悟。
“如此看来……”
“朱县令,就是那柳妖了!”
众人齐齐后退,惊恐地拉开和朱识的距离。
藤藤在旁边扶额:“这群人……”
推理的很好,下次不要推理了。
秦惊寒原本就憎恨这种人,更何况因为他的行为,导致柳妖肆虐在柳城杀人,多少无辜人惨死,如今竟还厚脸皮装不知情,他握紧长刀:“和他废话什么,我把他杀了,那柳妖执念不就消了?”
朱识到底是个读书人,见没有人帮自己,眼前的“凶徒”又手持凶器,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顿时后退几步,差点摔倒:“我可是此地知县,你们,你们别乱来……!”
伏明夏正要说话,突然袖中柳条疯狂震动,一股鬼气将她掀倒,庞大的妖鬼能量骤然宣泄出来,冲破封印。
霎那间,院中鬼影重重,众人耳边全是哭嚎之声。
藤藤一个翻身越过院墙躲了起来,李为意被这鬼气震的血条掉了一半,赶快服用药丸才缓过来,其他凡人更是不必说,有的吐血,有的晕倒。
段南愠感知到其中的妖鬼之力腐蚀性极强:“它不惜自毁妖丹,也要冲破封印,看来我们人没找错。”
伏明夏捂住胸口:“惊寒,把这些凡人带走,柳妖拼了,他们留在这儿,活不过半刻钟。”
秦惊寒拔刀:“我不——”
伏明夏:“秦惊寒!”
当她叫出全名时,说明事态已经严重。
纵是不愿意,秦惊寒还是用灵力将这群人拉向门口,还好他先前踢开了门,此刻大门敞开,进出极其容易,临走之前,秦惊寒虽未回头,但还是交代道:“段南愠,她若是有事,我找你算账,安顿好这群蠢人,我马上回来。”
段南愠翻了个白眼,脸上表情就三个字“要你说?”。
若不是纵月抵抗鬼气,秦惊寒哪有那么容易将人带走,但更关键的一点,是因为柳妖的注意力全在朱识一人身上。
她化为半实半虚的鬼影,上半身是女子,却浑身血污,模样骇人,神态竟带着笑,比不笑还吓人三分,下半身是血雾,缓缓靠近朱识:“朱郎,我找了你好久,你可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朱识已经吓得浑身僵硬:“你,你……你是谁……”
“是我,柳娘啊。”
柳妖脸上的笑意更甚了:“你说高中之后,明媒正娶于我,我等了你很久很久,我在柳树下等你,你忘了我吗?”
朱识往后一摔坐在地上,眼看妖鬼越来越近:“我,我根本不认识你,我和你无冤无仇,你认错人了!”
伏明夏咳嗽几声,拦住身后的段南愠:“她现在燃烧妖丹,实力维持在金丹中期,既有鬼气,又有妖气,比单纯的妖或者鬼更危险,你我即便是能和金丹修士一战,也不能和一个燃烧妖丹的妖鬼正面对抗。”
段南愠收回纵月,挽出剑光,月光一般的剑光环绕在两人身侧,抵挡妖鬼之气的入侵,他看了一眼门口,“你设了结界。”
这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这点时间,足够秦惊寒回来,但他却看不见人影,柳妖现在正在讨债,神志不清,哪有算计做这种事,只可能是伏明夏所为,结界的力量有他熟悉的风伏门功法。
伏明夏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之前的消耗只休息一日并不能完全恢复,巩固阵法消耗更大。
她没有否认。
秦惊寒能被骗出去,但段南愠,她本能觉得骗不了,即便是骗了,也怕他不顾一切砍杀进来。
这柳妖的恐怖之处远超他们的意料,不是因为它足够强,而是它足够疯魔,燃烧妖丹,恐怖之处仅次于自爆妖丹。
不能所有人都留在这里,若是所有人都死光了,对伏羲将是巨大的损失。
“你不认我,也不要我?我都听见了,他们方才在院中议论,说你是尚书女婿,怎么会呢,你我不是私定终身,你说过……”
柳妖的眼中流下可怖的血痕,“此生只爱我一人吗?”
柳妖说完,伸手想去触碰朱识的脸,却被他挥手拍开。
朱识浑身颤抖,大吼:“我说了多少次,不认识你!你是哪来的疯子,不对,疯鬼!”
院中鬼气骤然攀升。
伏明夏:“不能让她继续杀人!”
她站起来正要施法,段南愠却摁住她的手臂,下一刻,他周遭灵气大动,逐日巡海一出,剑刃便与四周无处不在的妖鬼之气碰撞在一起。
伏明夏说:“让我帮你增法护体——”
段南愠摇头:“增了也打不过,还会透支你的灵力。”
柳鬼转头恨恨盯着他们二人:“都怪你们,你们要阻止我和他在一起,我先杀了你们,再吃掉柳城所有人!”
每一次剑光和鬼气相撞,段南愠都会到反噬震伤,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痕:“你已燃烧妖丹,一个时辰后,自会灰飞烟灭。”
“那也足够我杀光你们所有人!”
柳妖回头阴惨一笑,看向朱识:“他不认识我不要紧,我把他吃了,我们便永远能在一起,不再分别……”
李为意很想加入这场战斗,但是在段南愠的逐日巡海与妖鬼之气碰撞的瞬间,作为低阶修士的他已经被震死了,他也不点转生,就躺在地上,以尸体的角度继续观看这一切。
李为意:杀死我的不能再继续杀死我,我无敌了。
他很想说,朱哥要不你就认了吧,柳妖都疯了你还刺激她,你要不要骗她两个小时呢?
段南愠的剑光越来越少,他已是越级对抗妖鬼,更何况金丹期原本就是修仙界的巨大分水岭,对于妖鬼也是如此,一个时辰后,不用他动手,柳妖也会死。
但正如柳妖所说,一个时辰,足够它屠掉整座柳城。
伏明夏扶住后退了几步的段南愠,脸色微变:“你的……那个到了?”
每个月总有几日,旧伤发作,虽不是这几日,但恐怕因为这次的斗法,提前引发旧伤反噬,这对于段南愠来说,是最大的危险。
他对外说是旧伤反噬,但只有段南愠知道,这是杀念。
妖鬼的同源之力,正在诱惑他,引诱他和妖鬼合二为一,回归最纯粹的恶念,享受杀戮和死亡。
纵月哐当掉在地上,段南愠额上全是冷汗,伏明夏捏出法决,将他放在原地,而后转身看向妖鬼:“你不是想知道他如何抛弃你吗?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变心?我会一门秘法,可带你入他的神识,若是杀了我们,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柳妖眼中的疯狂暂退:“真,真的?”
伏明夏看向朱识:“只是,这类似于搜魂之术,需要施用者和被用术法者全都心甘情愿,不得有一点反抗,否则就会对彼此的神魂造成伤害。”
邪修可以强行搜魂,但前提是自身实力比对方更加强大,否则也会反噬而死,他们搜凡人自是轻松,但她用的不是邪修之法,最多让朱识之后昏睡几日,恢复一段时间调理身体,不会对他造成致命伤害——若是朱识不愿,那损伤就大了。
朱识:“你,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段南愠咳出血来,鲜红的血痕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明显:“不想死,就按照她说的做。”
伏明夏转身朝着柳妖伸出手:“我带你去看你要的答案。”
那双带着腐蚀性妖鬼之力的血手,最终是放在了伏明夏的手心,伏明夏只是微微皱眉,并未喊疼,她深呼一口气,捏出法决,落入朱识的额头。
第55章 广陵府8 少年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
伏明夏不敢多搜, 只探入朱识大约七八年内的记忆。
柳妖也出奇的安静下来,跟着她看着那些虚幻的记忆影子在面前闪过。
她瞧见灯火下,朱识读书写字, 几次敲开隔壁的门借灯油, 穿着朴素发白的衣袍,盼着日子。
又看朱识进出考场,中了乡试,往后几场作答应对如流 , 得了进京的机会。
再看他抱着祖传的旧物进了当铺, 得了银子, 一路进京,风餐露宿,最终踏入京城的考场, 金榜题名。
眼前幻影重重, 日月交替, 直到洞房花烛,也未看见过柳妖的影子, 伏明夏转头看它:“你要找的人,是不是他?”
柳妖眼神茫然,不停呢喃:“是他, 不是他, 是他, 不是……是……他……朱郎, 为什么把我忘了,为什么忘得干净?”
眼看柳妖周遭的怨气又要攀升,若是让它在此处发疯,那伏明夏不说, 朱识必然会当场毙命。
伏明夏呵道:“我且问你,你修为几何,是妖是鬼?!这朱识如今不到三十,你却已要踏入金丹。”
她紧盯着柳妖,字字有力:“哪怕是有封印泄出的妖鬼气息,五年时间,你一半时间都被新娘的血煞镇压,如何能成为金丹大妖?你到底要找的人,是谁,你自己又是谁?!”
随着她的一声声质问,柳妖终于崩溃,它的神魂开始溃散,妖丹加速燃烧,终于,那藏在它神魂最深处的一点记忆,散落了出来,掺杂在眼前的欢迎中。
伏明夏见她出生在一个普通商人之家,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算衣食无忧,见她在柳树河畔,和踏青而来的寒酸书生一见倾心,而后不顾家人劝阻,与他私奔,又将身上财物卖尽,供他读书,送他赶考。
在见那书生,已换了身衣物,怀中揣着上任的文牒,约她柳树下再见,她撑着一把伞,最后,腹中中刀流出的血,染红的也是这把伞。
为何不肯相信别人,为何如此多疑,为何既是妖又是鬼,全因她死的不甘心。
她死后,那被她叫做朱郎之人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记忆中。
斗转星移,岁月更替,伏明夏见她的尸骨滋养身后阴柳树,成为妖不妖,鬼不鬼的怪物,终于在五年前,她能短暂离开这个地方,来到柳城寻找自己曾经长大的家宅。
可她的家人早已去世,母亲因她与家人断绝关系郁郁去世,父亲找上门去报女儿失踪,却被上任的那位知县老爷以有疯病为由下狱,最终家破人亡,家宅便宜卖给后来的男子,当柳妖再来时,正碰见男子家暴自己的妻子,将其打的奄奄一息,柳妖红了双眼,将其杀死吸食为干尸。
那位“朱郎”的确是为了娶京女亲手杀了他,可朱记不是她的朱郎。
伏明夏:“你一直在找他,但从这些虚影的世间来推算……他或许早就死了。”
“死了,不可能!我要找到他!”
柳妖癫狂起来,双目流下更多的血泪:“我要杀了他,我要亲手杀了他!”
“你已经杀了够多的人,可他若是死了,你杀不了他。”
伏明夏握住它的手,不顾自己被妖力灼伤:“但他的灵魂会入畜生道,在六道轮回中,世代当牛做马,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而你,你的不甘心,不是想找到他,也不是想杀死他,你去的第一个地方,是你的家……”
“你的不甘心,是恨自己气死了母亲,害死了父亲。”
伏明夏:“我会让人替你的父母立碑修坟,让他们来世安宁,我会找到你的尸骨,将你和他们合葬。”
“我如何能信你?!我又怎么知道,你不是满口谎言?!”
伏明夏:“你马上便要死了,灰飞烟灭,连轮回都不会有,我何必要骗你?我是修士,不需钱财,也不需要名利,我会帮你。”
她的眼神一直看向柳妖,却没有柳妖所想,寻常修士看她的厌恶或者贪婪。
柳妖终于停了下来,鬼气缓缓退去。
她的血泪已经流干了,“我曾经有很多选择,可我恨,恨我选错了,于是我后来的一生,一直到死,都没有选择,现在你给了我一个新的选择。”
那就是信不信她。
柳妖吐出已经焦黑的妖丹,“我不信有人愿意无偿帮我,我燃烧的是我的鬼丹,但我是妖鬼双生,这颗妖丹,给你,你帮我。”
“帮我回家。”
最后四个字,和虚影一起消失在无尽的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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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识受的伤不轻,起码要四五日才能醒来,王县尉知道柳妖被除,带着张老汉和他的孙女来感谢几人,说要留着他们在柳城住上几天,表达柳城百姓的感谢。
伏明夏知道,他是担心他们走了之后朱识醒不过来,自己担不了责任。
正好他们也需要修整调养。
这一战,她和段南愠虽然看起来伤势不重,但神魂和灵力都被透支,不适合立刻上路。
秦惊寒因伏明夏把他骗走之事还在记恨生气,几日不肯说话。
藤藤对这妖鬼的来历和经历不感兴趣,只要她自己还活着就行。
只有李为意追着伏明夏才算问清楚怎么回事。
朱世美的确有,只不过早已亡故。
李为意接到的后续任务,便是按照伏明夏所说地点,将柳妖的尸骨从柳树下挖出来,重新找个地方,和她的父母尸骨合葬。
秦惊寒还在生气,这件事只能他和藤藤去做。
要找到柳妖父母的尸骨不是容易事,但伏明夏通过她的尸骨血气,可以找到大致的方位,一去调查,发现竟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等朱识醒来,李为意才问清楚,原来那渣男是他先祖,也就是当过官的那一代,那负心的渣男为了娶京城官员的女儿,不惜杀妻,又害死妻子的父亲,后来虽然过了几年安稳日子,但很快因为寻花问柳得了病,又不好去看大夫,越拖越严重,几年后便病死。
仇人早已死去,但妖鬼执念不消,才在数百年后出现杀人。
藤藤锐评:“男人果然都不是可信的,千万要远离,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明夏姐,你也得小心这两个小气的男人。”
段南愠冷冷看了过来。
藤藤立刻禁声躲起来。
她这辈子也不会忘记当初差点被段南愠这疯子杀穿的事情。
还有秦惊寒,也好不到哪儿去,用藤藤的话来说——“暴力倾向严重”。
见朱识醒来,伏明夏便让众人收拾一下准备离开柳城,前往下一个人间阵法阵眼所在之地。
王县尉偏偏这个时候找上门来,说为了庆祝柳妖被清除,柳城准备举报一场烟火盛会,主要目的自然是为了大肆宣扬一下,此地妖鬼已除,是安宁之所,想要稳定人心,恢复经济。
他自己自然是不折腾的,这点子是朱识提出,还派他来请几位仙人参加,最后在烟火会上点燃最大的烟火。
伏明夏本想拒绝,但藤藤眼睛发亮:“集市热闹啊,就算是牛马,也不能每日不是除妖,就是赶路吧?”
李为意不等他们反应,立刻接受任务:“参加参加!”
伏明夏看向段南愠和秦惊寒。
段南愠:“我都行。”
秦惊寒:“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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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烟火会从几日前便开始造势,这几日来的百姓自然不少,更多的人,是冲着“仙人”的名号来的,想看看传闻中伏羲山的仙人什么样。
一时之间,还真让朱识给柳城拉动了一下经济。
集市上人来人往,秦惊寒的冷战功被藤藤给破了,她和没逛过街的小孩一样,拉着秦惊寒一路穿梭,主要作用还是让秦惊寒替她拿东西,理由也很难拒绝——
“这些都是给伏师姐买的,我一个人拿不动,你拿点很正常吧?”
“若是连帮我们拿点东西都做不了,日后伏师姐如何能信任你们,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你们?”
“往后一路肯定更加艰辛,买点小食也很正常吧?”
秦惊寒浑身挂满东西,李为意也不例外,两人终于忍不住了——
“你不是在南柯木里什么都见过吗,还给别人造梦,怎么自己一副没进过城的样子?”
藤藤转身叉腰:“你们懂什么,那些都是假的,这些都是真的,而且,我比他们惨多了,南柯木里的人,只要催眠自己,就能认为那些都是真的,唯独是我,在一众沉睡的人之中,还要保持清醒!”
“况且,当年一心只想变强,每天都在计算自己的修为,卷的要死,还要怕被你们这无良修士发现端了我的老巢……”
说到这儿,藤藤瞥见秦惊寒威胁的目光,稍微改口道:“帮我改邪归正,那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哪里比得上现在——”
前面路过的一众百姓见他们走了过来,连忙道:“都说仙人样貌英俊,女仙容貌俏丽,如今一看果然是真的,柳城如今能安宁,真是多谢啊!”
藤藤摆摆手:“不必谢,都是我该做的。”
秦惊寒:“呵。”
刚呵完,一袋糕点又扔了过来。
秦惊寒:“……”
王县尉带着人匆匆而来:“几位仙人怎么在这儿,烟火会马上开始热,还请几位去点火祝礼!”
李为意突然想起来什么:“等等,师姐呢?”
不见的不只是伏明夏,还有段南愠。
确切的说,先不见的是段南愠。
伏明夏追到他的时候,段南愠在河边洗手。
河中飘着河灯,岸边的喧闹离这儿很远。
伏明夏问:“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段南愠没有起身,而是拨弄冰冷的河水:“这段时间,一路上有些小尾巴,我自己能解决,便不用麻烦你们了。”
伏明夏:“是那些修士?”
“昆仑的人。”
段南愠没有隐瞒:“这次不成,下次他们会派来更多的人。”
伏明夏伸手想拉他起来:“下次,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段南愠转头看她,没有伸手,“你没有必要帮那个妖鬼,也没有必要保住朱识的命,那样,这一场会打的更轻松一些,在朱识的记忆中,若是柳妖自爆,你无处可逃,必会重伤。”
“你是这样想的吗?”
伏明夏突然觉得看不懂他眼中的情绪:“觉得柳妖不值得帮?”
段南愠:“是不值得你帮,也不会有修士,愿意去帮助妖鬼,妖鬼本性邪恶,该杀该除,伏羲所谓的改邪归正,常被人嘲笑是装模作样……”
伏明夏打断他:“可我觉得,你不是觉得他们不该帮,而是你和他们一样,觉得……”
“不会有人愿意真心帮助自己,所以,不敢真心去相信一个人。”
段南愠却忽然一笑,伸手握住她的手,没有站起来,反而将她拉到自己这一侧。
霎那间,盛大的烟花在柳城上空炸开。
流光溢彩,灯影重重。
孩童欢呼着在街上跑着,他们不知道这场烟火为谁而放,在他们看来,世间所有的色彩都是因他们而有的。
王县尉寻不到他们二人,又不能耽误了吉时,便让人秦惊寒等人点了最大的烟火。
段南愠:“那你呢?你一直相信我,从未怀疑过我吗?”
伏明夏没有立刻回答,少年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苍白的指尖泛红,似乎害怕她的回答,明明提问的人,是他。
伏明夏一愣,而后才小心开口:“你都知道了?”
段南愠:“果然……”
伏明夏:“知道我怀疑你上次击杀猪妖后,说自己受伤的事情是假的了?”
段南愠:“……是真的。”
他垂下眼眸:“我很弱的。”——
作者有话说:伏明夏:我看不像
第56章 南泽山1 荒郊野岭,阴风阵阵
伏明夏是在路上收到师门传音的。
她将柳妖给她的妖丹收了起来, 这东西在炼丹师手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她认识最厉害的炼丹师,自然是宋崖。
原本一行人该继续北上, 前往京畿府的阵眼, 但伏羲接到急报,南泽府被妖鬼和邪修围城,如今形势紧急,召附近所有修士前往支援。
伏明夏看了一眼地图, “京畿那边有新的弟子领命前去, 我们距离南泽最近, 若是日夜不停,两日后便可进入南泽境内,如今泽城被围, 形势不明, 抵达泽城之后, 我们弃车,改用御风和飞剑, 速度还能更快。”
段南愠:“南泽多大山,确实不如广陵府地势平坦,你的安排没什么问题。”
秦惊寒微微皱眉:“南泽山多城多, 为何他们会选择泽城。”
李为意在旁边放了个小耳朵。
伏明夏:“泽城也是一座阵眼, 且是南泽府人口最多的城池, 城中最出名的, 是一棵有十万年树龄的仙树,正是它镇压在阵眼上,所以那一处阵眼不像其他地方,松动之后妖鬼之气泄露。”
她喝了口茶, 解释道:“仙树世代受人供奉,庇佑南泽,平日里妖魔不敢靠近,但如今妖鬼纠集起来,之前那个两个妖鬼势力——”
李为意立刻抢答:“恶魇观和骇妖塔!”
伏明夏点头:“师门消息,这段时间各地流言四起,说是恶魇观的观主从南瘴海下逃脱,如今联合骇妖塔的大妖,欲从南泽攻起,覆灭人间。”
段南愠笑了一声:“真会编。”
藤藤看向他。
段南愠:“这一路上追上我们的修士不少,虽然他们刻意伪装,有的还假装是邪修鬼修——”
秦惊寒:“但昆仑脉的灵力和招式手段,还是藏不住,哼,你以为我就看不出来?”
虽然大部人修士被段南愠暗中解决,但偶尔有几批冲的猛的,还是舞到了几人面前。
“不过,听你们这意思,”
秦惊寒思索道:“该不会是怀疑昆仑脉和这两大妖鬼势力有勾结吧?”
段南愠:“不无可能。”
藤藤咳嗽几声:“那个……按照你们的说法,这阵仗绝不一般,即便是我们几个去了,怕也未必能改变战局吧?”
她指了指自己:“虽然你们三人很厉害,但没到金丹,碰上真正有妖丹的大妖,那就是炮灰,至于我,一个还不如天下第一剑神李为意的入门小妖修——”
李为意翻了个白眼:“好好说话别拉踩。”
藤藤:“请你正视自己的脆弱,不要活在虚假的幻想中好吗?”
秦惊寒:“等等,这句话你说出来不太好吧?”
是谁当初让无数人活在虚假的美梦中直到死去啊?
藤藤:“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说现在呢,我们现在过去,未必能帮上什么,反而会搭上……”
秦惊寒看向她:“但我们也要去。”
他摁住刀柄,“伏羲的修士,不是逃兵,若是我们退了,等他们死了,凡间被妖魔占据,所谓的修仙界,被倾覆也是迟早的事。”
那晚死也比早死好!
心里虽这样想,藤藤却不敢出声,因为秦惊寒说这话的时候正的发邪,她怕再说跑路的事,他先一刀把自己劈了。
去南泽府的你上倒是平静,妖鬼少了很多,追杀他们的修士也不来了,入境后山路难走,伏明夏将马车卖给了沿途的驿站,换了些干粮和食物。
但越是平静,她心中反而越是担忧。
换做平时,这是南泽深受神树庇佑,一方平安,但此刻妖魔重返人间,还如此平静,只代表一件事——泽城的境遇十分凶险。
李为意的修为还不能支撑长时间的御剑飞行,会有“力竭”的情况出现,所以他们的行进速度慢了不少,后面秦惊寒不耐烦,直接让藤藤往他腰间一栓,吊着他飞。
果然越过重重大山,很快他们便见到妖魔肆虐过后的痕迹——大片的焦土,山林也变得光秃秃的,如同火焰山,偶尔能见到村庄的断壁残垣,甚至有一些地方能看见累累尸骨。
秦惊寒咬牙切齿:“这些妖鬼邪修真是可恶!就该全部杀光!”
藤藤在风里差点闪了腰。
李为意闪的更厉害:“等等等,风好大,我要掉下去了!”
伏明夏:“下去休息一下吧。”
她眺望了一下远方:“翻过前面那座山脉,就可以抵达泽城,我想,整个南泽府的妖魔,此刻应该也在朝着泽城而来,师门传音说,那些妖魔迟迟没有攻城,或许也在等援兵。”
他们飞了一天一夜,也是时候下来休息一下。
免得翻越山脉之后,碰到妖鬼袭击。
段南愠拿出灵石吸收灵力,身边灵气骤然间紊乱了片刻,而后又被他压了下去。
伏明夏转头问他:“是不是旧伤发作?”
这一路上,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现在近乎死人,看起来可不太好。
秦惊寒瞥了一眼,嘴上不饶人:“到时候打起来,不会还要抽出空来救他吧?”
藤藤立刻举手:“要不我护送段师兄找个安全的地方先稳定伤势?”
秦惊寒提着她的脖子把她扭送了回来:“别想找借口逃跑,现在是你戴罪立功的时候了。”
藤藤张牙舞爪地挥舞藤条:“什么戴罪立功就我这个小身板往战场刚投放下去就没了!”
段南愠:“有点不对劲。”
李为意被他突然的发言吓了一跳:“这,这荒郊野岭,阴风阵阵的,你别吓唬我啊。”
伏名夏还在吸收灵石,补充灵力,闻言也抬头看向远处飞起的一群乌鸦,漆黑的鸟身汇聚成一小片乌云,划过灰暗的天。
“这一路上,我们受到袭击的次数比之前在广陵府少了太多。”
段南愠:“一直到靠近泽城,依然如此。”
藤藤:“这还不好?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杀……”
她的声音小了一些,不敢得罪段南愠:“杀那些妖鬼了吧,一天不杀就浑身难受。”
秦惊寒不以为意:“这说明那些妖魔都在全力攻打泽城,无心估计我们呗,而且,我们飞的这么快,翻山越岭,不走正路,就算是有人想追杀我们,也找不到我们在哪。”
伏明夏的脸色有些严肃,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再次看向远处的山林:“他说的没错。”
藤藤:“啊?我吗?还是这位刀哥?”
伏明夏回答道:“段南愠说的没错,越靠近泽城,应当越发凶险,即便是我们在山林间御风御剑而行,也十分显眼,况且还有灵力波动,若是寻常散妖孤魂,或许不会察觉到我们的靠近,但对手可是两大妖鬼势力,他们不会在泽城周遭,什么布置都没有。”
话音刚落,众人身后的丛林中便飞快窜出一条恐怖的蛇影,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李为意。
伏明夏听见响动,刚刚转身,那蛇影已经到了李为意身后,血盆大口张开正要咬下——
纵月剑已化作流星白羽,狠狠刺入它的身体!
蛇妖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声,浑身绷直,妖血喷溅,刺激的它凶性大法,秦惊寒拔出长刀正要起势,却听见身后一声虎啸。
藤藤回头,见另一个方向跳出一只浑身漆黑的诡异黑虎,四足落地时,高度依然有一个成年男子高,眼中燃着妖火,显然不是寻常凶兽。
天空同时阴云密布,无数鬼脸出现在阴云之中,将众人头顶的路封的死死的。
藤藤:“是鬼修!这,这是金丹期的鬼修!”
伏明夏:“果然是在这儿等着我们。”
此处的妖鬼早就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但故意在这儿附近设下埋伏,段南愠冷笑一声,纵月入手,转出剑光:“若是我们没有落下,你们又当如何?”
阴云中传来阵阵诡笑,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尖锐响起:“那你们也飞不过眼前这山脉,我阴煞真人在此等候多时了,你们若是直接束手就擒,我便让你们死的没那么痛苦——”
藤藤大喊:“我,我我们是伏羲山的修士,这位是伏羲山的掌门之女,你若是敢伤我们一根毫毛,小天劫修士要杀你,易如反掌,到时候生不如死的就是你!”
“我可真害怕啊~”
阴煞真人嘿嘿一笑:“尸王大人让我多带点人马,我还觉得是大题小做,如今看来,是尸王深谋远虑,若是能吃了伏羲掌门之女,我这修为——”
他话音刚落,众人便感觉到一股更加可怕的,金丹巅峰的力量出现在蛇妖和虎妖之间。
那是一群乌鸦。
它们飞到一起,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它们挤成血肉,最终凝聚成一个高大的黑影。
“等我吃饱了,会给你留一些的。”
阴煞真人冷哼一声,似乎有些不悦,但在绝对的压制面前,也未继续说什么,似乎默认了这瓜分众人血肉和神魂的安排。
秦惊寒却丝毫不惧:“有本事就来!”
他一眼能看出这些对手的实力,蛇妖和虎妖接近金丹,并不是他们几人的对手,最棘手的是眼前的金丹修士和金丹鸟妖,但他不会退,即便是死,也要杀到最后一刻。
李为意可没有他这样的战意——
难道还没有进泽城,就在死在这儿了吗?
玩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坏了,要卡关了。
身边这几位再是天才,在绝对的境界碾压下也绝无赢得可能,说不定,真会死在这儿。
李为意:我这个时候下线,能救他们一命吗?
在他犹豫间,蛇妖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和虎妖一同扑了过来!
段南愠的剑光,秦惊寒的狂刀,伏明夏的山盟海誓同时起。
藤藤躲进伏明夏落下的护盾中,化作一棵瑟瑟发抖的小植物,而李为意正准备拔剑也参战,却被虎妖冲了一下,直接山盟破裂,身体被虎妖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当场去世。
李为意:什么时候主线能出一点我能参与的战斗?
他没有复活,和以往一样留在原地,准备等着主线重启,他回到上一个剧情点,到时候一定要劝说他们别往南泽来了,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作者有话说:正在努力的日更
第57章 南泽山2 你们越强,我越喜欢
段南愠出剑!
剑光纷乱间, 那蛇妖张开血盆大口,还未发出更多声音,便被万剑穿身, 而后妖身在空中滞留片刻, 才缓缓倒下。
秦惊寒也难得和段南愠达成了默契,见他的剑光朝着蛇妖而去,他便转身拔刀冲向虎妖。
狂刀之中,秦惊寒一身黑衣被虎爪撕裂, 腿上被抓出的伤口渗出血痕, 但在伏明夏送来的灵力环绕之中, 血渐渐止住,伤口在几个呼吸间便愈合。
虽然秦惊寒身上伤口愈合的速度极快,但不代表他没有痛觉, 只是被他硬生生忍了下来, 且并没有因为受伤而弱了招式。
“疯了……”
藤藤在刀光, 剑光,妖气和鬼气之中瑟瑟发抖:“这两个疯子砍起接近金丹的兽妖, 和切水果一样……”
虽然他们都是同一境界,但妖比人强,是历来的定律, 而妖之中, 兽妖自然是比她这种草木妖凶猛恐怖的多。
两只大妖顷刻间被砍成肉块, 穿成筛子, 头顶的隐煞真人却丝毫没有可惜的意思,像是在看戏,但现在,似乎是戏看够了, 便轮到他出手了。
无数阴云之中的冤魂凝成一只黑箭,直直锁定的人却是伏明夏!
阴煞真人也不是没脑子的,一眼就看出这两人背后是谁在打辅助,若是没了伏明夏,他们不仅武力会大打折扣,护盾也会被削弱,届时再对付他们,事半功倍。
而不为何,那天边的鸟妖并没有跟随阴煞真人一起动手。
秦惊寒回头,但已来不及,被四周的鬼气冲开数米远,眼看着伏明夏被黑箭击中,瞬间被无数亡魂淹没。
他大喊一声:“段南愠!”
可段南愠没和他想的一样守在伏明夏身侧,秦惊寒抬头,片刻后才寻找那片如月光一般亮的身影——在天上!
阴煞真人冷笑:“不知天高地厚,一个未有金丹,不过返源境界的剑修,也敢对我出手,乌神,你还要看多久?”
他手中的所有鬼气和阴魂全都用来凝聚黑箭,就是为了一举杀死伏明夏,想必那剑修也是看出此刻他在天上的真身有片刻空损,所以才想拼死一搏。
的确很会抓时机,但这剑修难道就就没想到,他阴煞真人不是一个人来的?
被唤作乌神的鸟妖终于动了,一片漆黑的羽毛从它的身上飘落,而后是更多的黑羽,但这些羽毛都锋利如刀,只要一片便能将人切成两半,更何况是一群!
眨眼间,远在天边的黑羽就到了眼前,朝着那片月光而来。
李为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尸体视角,只见到原本清白的月光渐渐染上了一层血色,且那片血色越来越浓,已经不是月光,而是血光了!
秦惊寒站起身来,咳出一口血,收回目光,毫不犹豫冲向了怨鬼凝结而成的黑气。
藤藤抖的叶子都落了一地:“完了完了……我就说不应该来!”
现在投诚骇妖塔……算了,她年幼时也不是没有投诚过,看不起她不说,还差点把她也吃了。
冤魂的中心 ,伏明夏脸色苍白,耳侧流血,周身却依然有灵力流转,所有接触到她身体的冤魂全都尖叫着飘开,又在阴煞真人强迫下冲了回来。
狂刀斩开一条路,伏明夏见秦惊寒冲了进来,她脸色一白:“出去!”
秦惊寒却擦了擦脸侧的血,狂刀又斩断几只厉鬼身体:“你果然还没有死,我就知道,妖鬼不讲道理,但我们伏羲之人也不是废物。”
伏明夏:“迟早的事,只要灵力耗尽,你和我都会死在这里,还不如你带着他们先——”
这话和之前在广陵府说的相差无几,秦惊寒一脚踩着冤魂,一手甩着狂刀:“就算是死在这儿,也是站着死的,你想我当逃兵?不过……”
他咳嗽几声,嘴角渗出更多的血:“希望那小子真能杀出一条路。”
秦惊寒踏入这怨鬼群之中,来的路瞬间被那些恶鬼淹没,他若是此刻和方才一样,怎么来的就怎么杀出去,还有机会逃走,但伏明夏知道,他不会。
这群恶鬼的目的就是要杀她,若是带着她走,恶鬼群也会随之移动,除非杀光所有恶鬼,否则他们根本走不出去。
但这可是金丹鬼修的法宝,其中至少有数十万恶鬼,或许,不少就是南泽山中,他们一路见到的那些惨死的百姓。
杀到力竭,也杀不光。
而在天空之中,血光越来越近,阴煞真人本能察觉到一丝不安,但他又觉得古怪,目前的局势用四个字来形容再恰当不过——优势在我。
这剑修即便是能冲到他本体面前,也早就是个血人了。
若是他还想活,就该半路逃走,丢下厉鬼群中的修士,逃的远远的才对,怎么……
越来越近了?!
不对,他竟能冲到这个地方?!
阴煞真人立刻调转周身鬼气,将自己的本体护住,同时扔出各种护体保命的法器,但他没想到的是,一股比他的鬼气还要恐怖的,极具腐蚀力的怪异力量,直接洞穿了这一切!
就像是穿过了无数层纸一般,一把血剑瞬间穿透他的本体,他的神魂,正如方才一件刺穿蛇妖的身体!
不可能。
若是比他的鬼气,比乌神的妖气还邪,还可怕的力量,应当是黑色的,充满了邪恶,怨念,恶念,怎么会是如同月光一样洁白?
又怎么会出现在天下第一仙门的修士身上?!
阴煞真人到死也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但地上的冤魂瞬间沸腾起来,不再有力量逼着它们,驱使它们去杀戮和冲击那些对它们而言,十分痛苦的灵力护罩,它们可以逃开散开,不用被狂刀砍成数节。
但它们还没有逃出半里地,天上边落下数片羽毛,每一片羽毛都在吸收它们的灵魂,眨眼间,恶鬼们便在尖叫中化为最纯粹的鬼气,被羽毛吸收。
伏明夏和秦惊寒从包围中脱离而出,抬头看向天上,就连阴煞真人的影子,也被黑羽吸收。
被唤作乌神的鸟妖抬脚往前踏出一步,便从天边来到了眼前,所有的黑羽飞向他,成为他的翅膀,而他抬手,一掌便将浑身是血的段南愠砸入地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地坑!
“该怎么感谢你们呢?”
乌神看了一眼自己的翅膀:“若是来日我能踏入灵寂,不会忘了几位的贡献,伏羲门果然有点东西,只是返源的几个小孩子,就有如此力量,我还以为,你们最多就是重创阴煞,不过,你们越强——”
它还笑了几声:“我越喜欢。”
乌神周身漆黑,人形无脸,嘴上说着感谢的话,手上可没有要放过他们的意思。
就连藤藤都看了出来,骇妖塔和恶魇观虽然联手,但未必团结,这乌神是故意让他们相斗,两败俱伤后它好坐收渔翁之利!
如今还真让它捡着了。
方才段南愠那燃尽灵力的惊天一剑,若是刺在他身上,这黑乌鸦不死也要脱层皮!
伏明夏灵力耗尽,和秦惊寒一起拖住了阴煞真人的恶鬼群,但如今两人的状态也是风一吹就倒,哪里还有精力去应对乌神。
而段南愠——
藤藤转头一看。
白衣残血,刚从坑里爬起来。
藤藤松了口气,还好还没死。
纵月支撑着他站在这片死地上,段南愠抬头看乌神,长发散落,随风飘动,他的眼里没有惧怕,只有嘲讽。
乌神察觉到他的眼神,冷笑一声,抬手便射出数道黑羽,黑羽的速度极快,即便是没有受伤之人也无法躲避,更何况此刻的段南愠。
然而一道金光不知从而何来,和黑羽撞在一起,锋利的羽毛瞬间气化消失,天上的乌身身体一震,转头看向东方。
更多的金光飞了过来。
乌神立刻后退,身后的翅膀不断挥舞,每一次都在撞上金光时消失不见,但也拖慢了金光前进的速度。
而它毫不犹豫,转身朝着北边逃去。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东边的草丛中,一个佝偻的背影杵着干枯的树枝,背着一个背篓,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身上的金光刚刚消失,口中还不断咳嗽:“咳咳咳……咳咳……”
最显眼的,不外乎他那印着戒疤的光头。
藤藤瞬间化为人形:“老和尚,你,你怎么追到这儿来了,这可是南泽!”
即便是他们,也是一路快马,而后御剑飞行翻山越岭才到这儿的,明悟这腿脚,不会是靠着手里的树枝走来的吧?
此刻的明悟早已没了当初在墟州的从容淡定,彷佛走了很久,身上的僧袍被刮的破烂。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段南愠,“老衲要是来晚一步,你们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咳咳,小……算了……”
他拿出背篓里的水喝了一口,似乎才缓过来,而后看向众人:“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李为意吃了个复活丹爬了起来,心想怪不得今天签到送这个,就是用在主线这儿的是吧,不过——“等等,那金丹鸟人是你打跑的?”
藤藤的头也抬了起来:“您还真是深藏不漏,以前我被人欺负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动手?不过,它都跑了,我们还跑什么?”
明悟咳嗽几声,又指了指自己:“你们真以为我有多厉害?刚才那几道光,耗尽了我数百年的功力,也就能把它吓跑而已,待会它回过味来,在带着别人杀回来,不只是你们,我也得死在这儿!”
话音刚落,果然北侧的天又黑了下来。
伏明夏正要开口,但这次的消耗比之前大的多,她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藤藤倒是反应的快,先前藏得好,大概也是那妖修鬼修不把她放在眼里,此刻保留了些力气,瞬间化为藤形,将几人一卷,而后带着他们朝着泽城的方向飞速逃去。
片刻后,一只乌鸦落在段南愠砸出的坑中,而后化为乌黑无面之人。
“真是晕了头了,若他真是小天劫修士,哪还有让我走的掉的道理,天地间都是牢笼。”
乌神看向泽城的方向:“无妨,等城破之日,你们迟早是我的食物。”
第58章 南泽山3 段南愠微微合眼,顺势靠在她……
藤藤哪敢回头看有没有追兵, 丰富的逃命经验告诉她,想活就别停!
她卷着众人在山林间迂回游走,直到被一群修士拦住。
藤藤见对方身上没有什么鬼气妖气, 应当是自己人, 才松了口气,将身上的人扔到地上,恢复人形,立刻喊道:“自己人!自己人!”
领头的修士不敢松懈:“表明身份!”
段南愠扶着纵月剑缓缓站起, 伏明夏和秦惊寒都落在他身侧, 唯有李为意在裹挟的时候, 被翻了一转,头朝地摔下来,“哎呦”了一声。
明悟则是拍了拍自己的树枝拐杖:“对老人家也不知道轻点!”
伏明夏亮出伏羲令牌, 激活上面的灵印:“伏羲山, 伏明夏。”
几位修士对视一眼:“他们几人是谁?”
其中一人较为年长, 又加了一句:“我们乃是南泽府移山派弟子郑与,久闻伏羲山大名, 但近日妖魔肆虐,我等不能大意,所有进出之人, 都要查验身份。”
伏明显点头表示理解:“这几位都是我伏羲山内门弟子——”
郑与看向藤藤:“她也是?”
伏明夏回道:“伏羲山引人, 引妖向善修道, 这小妖如今已经改正, 也是她带着我们逃脱了乌妖的追杀。”
其他众人一惊:“你们碰到了乌妖?那黑面无脸的金丹大妖?”
秦惊寒虽然浑身是伤,但嘴上却不输:“一个破鸟人而已,若是等我到了金丹期,我一刀就砍了它。”
“不仅是乌妖, 还有一个不男不女的鬼修,自称什么阴煞真人!”
藤藤从伏明夏身后探出头:“我说,你们也别查了,没瞧见这几位都要死了吗?赶快送进城修养啊!”
郑与点了点头,“难怪你们一身是伤,一看便是经历了恶战,不过,能从这两位手里逃出来,实力不弱,不愧是伏羲山来的修士。”
泽城向各大仙门求救,这段日子来驰援泽城的修士不在少数,但基本都是伏羲山和万佛寺为首的,明悟虽然没有介绍自己,但年长修士瞧见他的装扮,便也自动将他划入了其中。
倒不是南泽府没有散修和小门派,而是那些修士都以个人安危为先,无利不起早,跑还来不及,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往这儿来。
李为意双手叉腰:“可不只是逃出来,瞧见没有,这位手上的剑,还透着寒气,那是击杀了鬼修的剑!还有那什么鸟人,也是被我们吓跑了,只不过我们境界略低,消耗太多,所以先过来那个什么一下!”
郑与:“什么,阴煞真人,你们真杀了他?”
李为意:“难不成我们还能吹牛?”
“不不不,那阴煞真人狠毒无比,而且从不单独行动,总是藏在数十万厉鬼之后,他杀了我师兄,我本以为此生没有机会报仇……”
郑与略一后退,双手行礼:“多谢诸位。”
说完,他看向其他人:“你们继续巡逻,我护送他们进城。”
一路上,郑与将泽城的情况和众人说了个大概。
先围了泽城的是恶魇观,为首的便是那刚入元婴的尸王,小天劫以下,元婴绝对是无敌的存在,金丹修士在他面前也不过是蝼蚁。
但他刚凝出鬼婴,境界不稳,因此行事十分小心谨慎。
后来赶来泽城的骇妖塔势力,也想加入分一杯羹。
恶魇观的鬼修们虽然心中不愿,但攻不下泽城,最终还是决定与骇妖塔合作。
骇妖塔首领是灵寂大妖血蛇,距离元婴只差一步,只不过它早年渡劫失败,受了重伤,至今没有恢复,这伤到底有多重,谁也不知道,大多数杀戮和战斗,都是它派遣手下两只金丹巅峰的大妖,也就是乌妖与白隼来做。
虽然血蛇只有灵寂境界,但妖强于人,它的实力,或许并不在尸王之下,否则尸王也不会容忍骇妖塔的态度——是合作,而非上下级。
“十日前的一战,双方都死伤惨重,我们成功击退了两大势力的围攻,重创尸王,但也战死了两位金丹修士,灵寂境界的泽城城主至今还在修养。”郑与介绍道:“低等级的修士死伤更是不计其数,还好有伏羲山岐黄门的数位弟子战后及时赶到,救了我们不少人。”
明悟看向四周:“你们还敢出城巡逻?”
“不瞒您说,只靠城墙是无法抵挡那些恶鬼妖魔的,”
郑与回答道:“所以我们举全城资源,启动了千年前修建的护山大阵,寻常妖魔不敢靠近,只有人族可以,因此你们先前出现的时候,我们才没有率先动手。”
他们巡山,就是检查和维护护山大阵。
“先前妖魔冲击过阵法,我们也只是补了一些地方,能让其勉强继续维持,若是再来一次,怕是也防不住了。”
郑与叹了口气,随后又苦笑道:“我不该说这等丧气话,你们愿意前来驰援泽城,我应当感谢。”
藤藤摇了摇头,翻过一个斜坡,吃力地缓了口气,坐在坡顶看着明悟一点点往上爬,她不解道:“你们为什么不一起跑了?非要守着这城,就因为那棵树?”
郑与咳嗽几声:“你们不是南泽人,不了解神树对于南泽的重要性,它不仅镇压着最大的人间阵眼,吸收妖魔气息,庇佑一方,同时也是我们修道的根本。”
他看了一眼越来越暗的天色,继续道:“千百年前,三大门派联手追杀恶念,一路从西山,中原,再到南泽,交的天翻地覆,生灵涂炭,南泽原本就不是什么人杰地灵的地方,十万大山,恶气瘴毒,比比皆是,原本就少的灵脉这么一被折腾,也凋零不少。”
段南愠走在他身后,默默低头擦了擦剑。
“后来多亏了这神树,不仅产灵气,还滋养地脉灵脉,神树若是被妖魔得了,日后我们更加难以对付他们不说,从此以后怕是数千年数万年,南泽都将成为死地,再也无法修仙修道。”
郑与:“我从小便是在此地长大,断断不能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伏明夏略一思索:“恐怕不只是这个原因吧?”
她也看向四周的山脉:“我来时御风,于高处观察过此地的地势,四周都是大山,且如今被妖鬼侵袭,树木凋亡,已经成为荒土黑地,留在泽城,还有护山大阵和神树庇佑,起码不缺灵力,也有防御,但若是出了刺阵,四周的地形反而有利那些妖魔行动,与其说是固守泽城,不如说——”
伏明夏顿了顿,道:“如今泽城,是你们唯一的生地。”
“不愧是伏羲山之人,的确如此,最棘手的是,城中不只是修士,还有数十万的泽城百姓,人口庞大,粮食却短缺,无法长期坚守,若是打不退这两大势力,怕是……”
郑与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看向不远处巨大黑砖石砌成的城墙:“前方便到了。”
方圆百里都是恶鬼,如何能走?
它们既要仙树,也要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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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城,郑与便安排他们连在一处休息的屋子,又送来一些灵石和药材,“城内伤员太多,施救的只有你们岐黄门的弟子,若是要排队,或许还要一段时间,我也说不准多久……”
连个大概时间也没有,估计是真的无法估计。
伏明夏打断他:“我也略懂一些岐黄术法,他们由我照顾便够了。”
郑与点头:“你们击杀阴煞真人,算是有功,阴煞在尸王手下,不亚于乌妖在血蛇面前的地位,这件事我需要汇报城主,若是有事,你们可随时用传音唤我,这是我的灵力标记。”
南泽城内有自己的灵力标记,只要亮起,便能知道有人呼唤自己,并且顺着标记所指方向,找到呼唤自己的人。
“我看你们伤势不清,可修整一日,待到后日在去城中有司录入,届时他们会安排……”郑与交代完毕,便急匆匆要走,谁知明悟却拦住他,“我与你一同前去见城主。”
郑与:“老人家,您要不先多休息……”
明悟却瞪大了眼睛,似乎被小瞧了:“我看起来像是走不动道的,咳咳咳……咳咳……糟老头子吗?!”
郑与:“若是您没有咳那么多下……”
明悟也不管他,径直往外走:“别废话,快走走,耽误了我的正事,你承担不了责任!”
伏明夏其实也好奇明悟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从墟州那么远的地方过来,若是她没记错,明悟说过,他是墟州的囚犯,终身不得离开那里。
而且,当初见到他的时候,咽喉病也没这么严重。
但她转头一看,段南愠和秦惊寒两人,一个比一个硬撑,虽没有露出什么痛苦表情,但以她对两人的了解——都已是强弩之末。
她只好叹了口气,留下来为二人治疗。
藤藤帮不上忙,便带着李为意出门去打探局势和情报,做支线任务去了。
屋内只剩下三人。
秦惊寒:“我没事,你先给他看看,我看他都要被那个鸟人的羽毛砍成血片了,真是太弱了。”
段南愠的脸上多了血色,但却并不是在肌肤之下,而是在脸皮上——身上的伤口不是被治愈的,而是他古怪的愈合能力,先会成疤,而后伤疤掉落,也不留痕。
段南愠虚弱一笑:“的确是废物了一些,若是在强点,将那鸟人也一剑斩了多好,咳咳咳……”
伏明夏立刻扶住他,摁住他的手腕,顺着段南愠的筋脉往他的神魂处输送灵力滋养伤口。
段南愠微微合眼,顺势靠在她身侧。
秦惊寒:“你?!”
刚才你在外人面前可不是这么柔弱啊!——
作者有话说:小秦:和你们这些茶艺大师拼了
第59章 南泽山4 剑仙陨灭,天下扼腕
段南愠和秦惊寒伤的最重, 两人留在屋内修养,伏明夏和李为意,藤藤去城中有司登记修士名册。
一路上见到不少百姓, 对他们皆是千恩万谢, 他们之中并非全是泽城人,不少是周边城镇逃难来的,见识过妖修鬼修的可怖,直到若是没有这群修士, 他们早已惨死。
藤藤一路上有些沉默, 最后才说:“我原以为修士都是自私自利之人, 常常杀人夺宝,现在看来,是我偏见了。”
李为意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妨, 我以前看话本小说, 也这样认为。”
藤藤:“把你的爪子拿开。”
到了门口, 藤藤却拉住伏明夏:“报名的时候,切勿报上我的名字, 我一个刚入门的小妖修,若是被派出去其他队伍,岂不是眨眼就灰飞烟灭了, 看在我一路的贡献上——”
她也擦了擦眼泪:“给我留条活路吧。”
伏明夏心中不忍, 到底还是答应了:“但临阵不可脱逃, 也不可倒戈, 随我们出战。”
藤藤立刻露出笑容,连连点头:“那我在那边等你们,快去快回~”
李为意在旁边跺脚:“我就知道她是演的!”
登记完出来,伏明夏见明悟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正在街边和藤藤说着什么,藤藤有些不耐烦,“知道了知道,这些话,当初我跟着他们去伏羲山时,你便交代过,我会努力修炼,努力上进,努力突破境界,重新做妖……你还要啰嗦几遍?”
明悟咳嗽几声,看向伏明夏:“来了,藤藤的脾气你知道,以后要多监督她,可不能让她在走上歧途了!”
藤藤:“那也得活的过这次再说啊!要我说打不过还是跑,再不然,叫一些小天劫修士过来,不就能救了泽城吗?只要小天劫来了,外面那什么元婴尸王,灵寂血蛇,都只是……”
伏明夏摇摇头,道:“没那么简单,小天劫修士各大门派的确有,但都很少离开本门派,若是门中没有小天劫修士坐镇,那有着小天劫的势力杀上门去,岂不是被人偷家?况且从伏羲昆仑,万佛赶来这里,也需要时日。”
恶魇观和骇妖塔因为这数百年来被镇压,人间法阵又抑制妖鬼气,它们无法大肆杀戮提升修为,所以从未出现小天劫境界之人。
伏明夏所说的防备,自是有防他们偷家的意思,但更多的是防范昆仑。
昆仑的野心,即便是天下还未所有人都知道,但伏羲门人起码不会陌生,若是谢柳上离开伏羲,下一刻昆仑就能杀上门去。
明悟叹了口气:“的确,这一场仗不好打。”
伏明夏看了他一眼,她知道以往的明悟,是装疯卖傻,又圆滑狡猾,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来南泽,且看这个情况,是早就动身了,他们且去广陵府饶了一圈,但明悟或许原本就是直奔南泽而来。
藤藤也觉得奇怪,她看了一眼明悟:“你到底为什么要来,还去见了城主,城主如何说?”
明悟呵呵一笑:“城主当然是不太乐观,看来我这次是来对地方咯。”
李为意:“你还笑得出来!”
明悟用树枝敲了敲地面,“时辰也差不多了,城主设宴,要好好请我这个老和尚吃一顿,不过抱歉,没有邀请你们几位,所以你们还是先回去吧。”
他刚转身,伏明夏却微微一皱,想到什么,往前几步拦住了明悟,“您不是说过,墟州是囚笼,你永生不会离开那儿了吗?”
明悟:“我也说过,我就是狱卒,所以,我放了我自己。”
他摊开手:“不也合理?”
伏明夏:“您方才那话,是托孤?究竟发生什么了,我们伏羲或许能帮上忙。”
她目光落在明悟手中的树枝身上:“若我没有感知错,这不是普通的树枝,上面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灵力,城中正好又有一仙树,莫非这是仙树枝丫,那您……以前是来过这里的。”
明悟转头看她,有些惊讶:“这么微弱的灵力,你都能感知到?”
李为意在旁边得意发言:“那是,她可是伏明夏,伏羲门的天才!”
明悟一把推开他,而后看向伏明夏,上下打量她:“我原本以为那日封印之后,你很多灵窍会被封住,没想到……不过……”
他又露出惋惜的神情:“若你已成元婴,不,甚至是灵寂,或许泽城也不必走到这一步,可惜,你才到返源境,若是可以,城破之日,带着藤藤回去吧。”
伏明夏摇头:“伏羲弟子不做逃兵。”
若是仗还没打,便做好逃跑的准备,那这一场不打也是必输,或许城破之日,有手段的强大修士能从不同的方向突围逃走,但剩下的人,还有那些拖家带口的百姓,就必死无疑。
藤藤在旁边抓耳挠腮:“你们说什么,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明白。”
明悟看向伏明夏:“你随我来。”
李为意:“那我们呢?”
藤藤:“老和尚不去吃席了?”
明悟收起之前嬉笑的表情,白了两人一眼:“吃什么席!你们爱来不来,别打扰我就行。”
他带着伏明夏到了一处店内,虽然外面妖魔围城,但城里的人依然是要吃喝的,只不过眼下这个时辰,吃饭的人不多。
明悟寻了处无人的桌,随便坐了下来,“你从小聪慧,修为进度一日千里,若是死在这里,太过可惜,你的父亲,那位剑仙……”
他瞥了伏明夏一眼,见她脸上没有异色,便放心继续道:“便是如此,若是他此刻活着,伏羲山两位小天劫修士,也无伤在身,那出一人救南泽,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你明白吗?”
伏明夏:“我明白,但即便是我爹在此,也绝不会未打先逃。”
明悟叹了口气:“果然是父女……当日,他也是如此说的,便一人一剑与那接近小天劫境界的妖修,同归于尽,骇妖塔那一战所受的损失,到现在也没有恢复过来,否则今日出现在泽城之外的,就不只是灵寂境界的血蛇,这一点,我的确敬佩他。”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或许你也听过,那一场仗有多惨烈,我本是泽城人,年少时便入了万佛寺,后来天下妖魔大乱,且没有人间阵法镇压,比如今惨烈的多。三大门派联手追杀恶念,当时,也是守一座城,最终我们胜了,结果却很惨烈,也是那一场,让我意识到,有些事情并非全是妖魔造成的,三大门派之间,各有嫌隙,有的人在其中想算计点什么,并非团结一致对外,而那样的惨剧,当时年轻气盛的我也有责任。”
伏明夏知道,所以明悟才将自己困住,在他佛心破碎,准备自我了断之日,走到了墟州,碰到了藤藤。
而藤藤那最简单,最纯粹的想要活下去的意愿,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固执,他希望藤藤改邪归正,重新做妖,未尝不是将自己想重新开始,重来一世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伏明夏轻声道:“但您今日似乎已经做好了城破的准备。”
明悟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脸色也柔和不少:“自少时离家入万佛寺,我便断了尘缘,再也没回过泽城,离家之时,家人求来神树一枝,赠我前途,如今我回到泽城,已不知道过去多少年月。”
别说家人,就连往日的住处,恐怕如今已经消失不见了。
“万佛寺得到南泽告急消息,传阅于我,因此,我来此地,便没有想过要再有机会离开,或许生于此,死于此,是我一生最好的结局——”
明悟还未说完,藤藤蹭的站了起来:“你一个老骨头,能杀的妖鬼还没有我一半多,你来逞什么强?”
明悟淡淡一笑:“这百年来,我在墟州见过不少人间疾苦,也见过人间喜乐,百姓安稳幸福,活了这么多年,比多少人都赚得多,虽然如今快要油尽灯枯,但杀一两个小妖也不是不行,不过,见过你们之后,我改变了主意。”
伏明夏:“您有办法救泽城?”
明悟微微摇头:“我即便是能杀了血蛇,还有元婴尸王,况且妖修手段多,谁知道他们有什么后手,我没有把握杀光外面的妖鬼,所以城破的概率很高,但如今我见到你,此话本不该与你说,但……”
李为意急的跺脚:“你有话就直说!急急急!”
“明夏乃神鸟转世,当不是传闻,否则这树枝离树数百上千年,你如何能察觉到其中还残留着的灵力?只是你境界太低,所以我也未有把握……”明悟迟疑片刻,才道:“但你我联手一试,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伏明夏只问:“需要我做什么?”
“借你我的神魂,滋养神树,只要神树的力量足够强,便能有把握将尸王血蛇全部净化,若是能将这二者除去,剩下的妖鬼,不成气候,泽城的修士便能应对。”
藤藤在旁边皱眉:“等等,即便她是神鸟转世,如今也不过是返源境界,连金丹都没有,她的神魂对于神树来说,是不是太弱了一些……”
“神鸟净化万物,原本就是最佳的净化力量,在加上神树本身之力,妖鬼最怕。我的神魂可为你托举护魂,当然,此事风险不小,也可能失败,”明悟看向伏明夏:“你可敢一试?”
伏明夏毫无犹豫回答道:“我相信您。”
她也是修士,自然知道这类涉及到神魂借力的事情多有风险,甚至可能一不小心影响到她的道基和神魂根本,若是出现意外,甚至可能直接死亡灵灭,连轮回都不会再有。
明悟淡淡一笑,而后站起,郑重行礼:“好,今日我就替泽城,替整个南泽,多谢你了。”
伏明夏不敢受,向他回礼:“只要能救下泽城,责无旁贷。”
明悟眼中情绪翻滚,似乎又回到了千百年前那位天才剑仙身边,半晌,他回过神来,只在心中默念几声。
像,太像了。
可剑仙陨灭,天下扼腕。
这一次,能有和之前不同的结局吗?
第60章 南泽山5 只要我活着,城就不会破。……
“那个老骗子!”
藤藤和李为意回来传达了消息, 秦惊寒差点就拔刀了:“什么用神魂滋养神树,这不是要人命吗?一个返源修士把自己的神魂给别人吸?就明夏那个小身板不是两口就没了?”
李为意一愣:“有这么严重吗?”
藤藤咳嗽几声:“明悟说了,他也会和伏师姐一同, 必要时刻护着她, 只是借一点什么转世神鸟的净化之力而已。”
“所以我说他是老骗子,他嘴里的话有几句能信?若是真借一点就能成功破解泽城的困境,伏羲会不告诉我们?我看,完全就是他隐瞒危害, 哄骗明夏去的!”
秦惊寒刚一动, 脑中一阵疼痛, 他转头看向段南愠,“我伤还没好,一个人不是他们的对手, 你跟我一起去。”
段南愠:“去也没用。”
秦惊寒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这是你说的出来的话?明夏往日里对你的好, 你全忘了?”
段南愠换了一件浅色外衣, 脸色依然苍白虚弱,“她若做了决定, 就未必需要我们去,反而会嫌我们碍事,况且这个时候在赶去, 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不去怎么知道来不及?”
“几位可是伏羲山的修士?”
门没关, 一个年轻修士冲了进来:“上面有令, 请几位按照这灵简所指之路, 前往戍守大阵!”
说完他便抛出一根带着灵力的竹简,而后头也不回地往回街上去了,显然是要去通知下一批人。
李为意离的最近,灵简落在他身上便触发了任务——
藤藤凑过来看了一眼:“要去哪?”
李为意脸色微变:“妖魔围城, 领头的好像就是之前说过几次的那两个大魔头,不是,我们才来一天,那两位还没休养过来啊!”
**
无论是城内还是城外,都是一片肃杀和紧张的气氛。
到了城门,等着他们的是郑与,郑与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想到已经是金丹中期的修士,不过在南泽如此境况下,活到今日且还能再第一线的,境界都不会太低。
他自然是成了这一队修士的队长。
李为意凑上去问了一下,从郑与口中才得知,城主下令,让他们坚守城外大阵,最不济也要保住泽城不被妖魔攻破,只要支撑一段时间,足够神树完成突破,就能解决如今的困局。
看来的确和段南愠所说的一样,神魂养树,已经开始了。
但——
李为意:“要支撑多久?”
郑与摇头:“我们也不知道。”
众人出了城,在林中疾行,秦惊寒抬头看向四周:“护山大阵已经启动?为何我感知到的灵力不是很强?”
按理来说,一般在这样的大阵之中,己方修士能感知到灵力补充和支持,并且对妖魔会有强烈的压制作用。
妖魔什么感觉他不知道,但灵力支持比伏羲大阵半开的时候差多了。
郑与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表情也不太轻松:“说实话,这么长时间以来,城中灵石早就消耗的差不多了,全靠神树在滋养大阵勉强运转,否则护山大阵早就停转。”
段南愠在旁侧淡淡道:“不止如此吧。”
郑与有些惊奇地看了一眼段南愠:“这位道友是昨日与他们刚入城的,这么快就知道了?”
李为意见其中果然有些什么,立刻追问:“快说,咱们现在都是一方战友,没必要隐瞒啊!”
其他人也投来怀疑的目光。
郑与自然不想他们胡乱猜忌,犹豫片刻,便还是如实讲出:“今日日出时分,护山大阵有几处出了问题,负责巡逻和检查的修士也不见踪影,怕是出了问题,我们现在要去的,就是其中一处,大阵结界有薄弱处,现在妖魔全在集中攻击那里,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
翻过一座山头,前方出现大片焦土,四周都是枯死的半截树木。
往日里这里是郁郁森森的大山,如今却成了这幅模样。
郑与落在地上,检查起来残缺的阵法。
段南愠只是扫了一眼便道:“这不是妖魔破坏的。”
郑与:“不是妖魔——”
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一阵劲风,郑与没有防备,若是真的被击中,即便是金丹,不死也得重伤,因为偷袭他的,是站在他身后一位返源巅峰的修士。
但这股偷袭力道里,却含着金丹气息!
秦惊寒大喝一声,狂刀立起,将那人的灵力撞开,余波掀飞了郑与,而后秦惊寒便和那人缠斗起来。
郑与回头一看:“刘师弟,宋师弟,你们在做什么?!”
动手的不只是一个人,原来是两人。
段南愠和他们拉开距离,“这还不明显?他们身上的力量不属于自己,且阵法并非妖魔破坏,而是人为破坏。”
李为意一愣:“这你怎么看出来的?”
藤藤翻了个白眼,已经提前拉开了距离,到了人群的最外围:“你傻啊,这阵法就像是一根绳索,妖魔少有懂这行的,想要破除自然只能暴力破开,比如咬断或者抓坏,破坏之处自然凌乱且无序,而且破坏过程会有反噬,现场必定会留下妖魔气息。”
“但若是自己人动的手,那就像是拿着一把刀,在绳索最薄弱处直接割断一样简单,痕迹最少,且十分精准。”
郑与看向两人,目露震惊和惋惜:“你们这么做,是背叛泽城!我与你们二人,并无私仇!”
秦惊寒后退几步,手中刀刃发麻,若是寻常返源修士,早被他这几刀砍成两半,但眼前这两人古怪得很。
“呵呵,泽城是守不住的,难道你们还看不出来吗?郑师兄,你我的确没有私仇,可你的人头,能成为进入恶魇观的投名状——”
被叫做刘师弟的八字胡修士阴冷一笑,展开双臂招揽其他人:“你们还想不明白吗,想要活下去,只能投靠恶魇观,大不了以后改鬼修,修炼之途还能精进更快!”
“你们,你们!”
郑与痛心疾首:“师父临死前,如何教导你们的,你们都忘了吗?”
宋师弟手中浮现一丝黑气,道:“所以师父死了,我可不能步他的后尘,至于其他人,你们自己选吧,是和郑与等人站在一起,城破之日沦为我们修炼路上的踏脚石,还是及时站队,拥有大好前程——”
不等周围震惊犹豫的修士回答,秦景寒的刀便已经到了他面前:“聒噪!”
李为意也大喊一声:“秦师兄,我来帮你!”
话音刚落,他便被八字胡修士击中胸膛,飞出去数十米远,口吐鲜血,当场去世。
李为意:……
去世流战斗日常,已经习惯。
是谁在小小的年纪就遭遇了不属于自己这个强度的战斗?
算了,毕竟是主线,小副本里杀杀普通妖魔他还是能派上点用场的。
**
伏明夏第一次见到这被南泽称为镇域之神的仙树。
没想到站在树下,会如此震撼。
它位于泽城最高峰之巅,就连城主府修建在旁侧之处的地势,也比仙树矮上不少。
仙树通体泛着金光,看起来并不像是正常树木,甚至有些虚幻透明,枝叶茂盛,遮挡日光,光是站在此处,便能感觉到连绵不绝的灵力涌入体内。
被折断下来的树枝,时间久了,灵力流失,最终会变为实木,但其中的灵力也足够当年的明悟入道之初所用。
泽城城主清云看起来十分年轻,但只是修士驻颜有道,她刚入元婴,却因之前一战受了重伤,如今境界不稳,偏偏又不能出战,否则被那两大魔头摸清虚实,泽城危矣。
清云:“我替南泽所有人,感谢两位,无论之后结果如何,我都会护住泽城。”
她微微一顿,语气坚毅:“只要我活着,城就不会破。”
明悟点了点头,交代道:“神魂滋养不能有半点失误,时间也无法估计,在那之前,只能由你们护住泽城。”
他看了一眼远处层层乌云,只有泽城上空未有阴霾,但显然,那不是普通的“乌云”,而是妖魔之气以及妖修,鬼修汇聚形成的遮天蔽日的影子。
乌妖或许认不出他,但只要回去禀告,那狡猾的血蛇和尸王定会有所察觉,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明悟转头看向伏明夏:“闭眼。”
伏明夏闭上眼,下一刻,眼皮感知到微弱的光亮,她本能地睁开——
可此刻,眼前的仙树和山峰都消失了。
眼前出现的虚影交错,斗转星移,如同当日她带着柳妖在朱识神魂之中看见的记忆一样。
只不过,如今是明悟带着她,于神树中看见众生。
她看见南泽众生来来往往,看见少年渐渐长大,生出白发,又看见生死之间,树木凋零又发芽,繁茂之后又被晚霞染红,枝叶逐渐飘零,但来年的风一吹,漫山遍野间,又是一片生机。
她听见鸟儿的叫声,想仔细去听,却发现那声音就是自己发出的。
不知从哪里来的树枝扶着她,缓缓落在一片光之中,而后她看见一个婴儿降生在一户再也普通不过的人家中,这户人家……
是墟州的那对父母,最终死于一场屠城之战的冬日。
她还看见了无数围剿少年的身影,看见了将还是婴儿的自己挡在身后的人,有着和段南愠一模一样的脸。
伏明夏伸手,却触碰不到这些画面中的虚影,虚影近在眼前,又好像远在天边。
她忍不住问:“这究竟是我在南柯木中的梦,还是……”
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神树回应了她:“你可知道,真境为何被称之为‘真’。”
南柯木分为真境和假境,假境虚幻,想要什么有什么,真境却如同现实,让人沉溺其中,分不清真假。
“那是你曾经真实经历过,却被遗忘的过往。”
“那是你的过去,也是他的过去。”
伏明夏:“段南愠若是凡人,八百年前不可能是如此模样,除非那是他的前世。”
神树:“若……”
“他不是凡人呢?”
霎那间,世界全都闪烁起来,虚幻的规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转动,颤抖,濒临崩溃,而这条规则早被写入这个世界运转的逻辑中——
那就是,在那一日到来之前,她不可能认出他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准备收网啊不是,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