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拆迁闹剧(二更)
姚长安认为这事没什么好纠结的, 她提议道:“爸,要是户口本上少了四个人, 拆迁补偿肯定也要少一些。你把这部分都给大哥好了。”
这样相对公平一点,姚良远没意见:“那行,剩下的给你一半,我跟你妈妈留一半。”
姚长安拒绝道:“不用了爸,我这边有影视公司和小顾公司的分红,汉服店和书店也都在盈利, 你女婿还有稿费的收入,我们俩不差钱。你把钱留着吧,爷爷身体不好, 你跟我妈年纪也大了,身上多留点钱我才放心。”
“那不行, 我跟你妈用不了这么多, 行了, 就这么定了。”姚良远挂了电话, 赶紧张罗去了。
虽然这次拆迁不比上次,有那么多果园可赔偿, 可是现在房价飞涨, 桥西在村口的那一部分被规划进了高速服务区,村子的中心区域还要建商品房, 补偿的单价很高。
不过, 夏良达一家的口粮田在夏金宝名下, 姚良远这边真正能拿补偿的只有宅基地和地面上的房子。
倒是神奇, 失踪了好几年的夏金宝,居然回来了,一回来就找人撬了锁, 赖在楼房里不走了。
姚良远正在楼上收拾,听到动静出来一看,这个晦气玩意儿怎么来了?
还撬锁,真是不害臊。
姚良远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报了警。
闹了几天,连夏金宝的前妻张敏一家都赶过来了,死皮赖脸的,就想从姚良远手里讹一大块肥肉才肯罢休。
姚长安收到消息,担心原来的剧情重演,冲突之下会让自己爸爸受伤或者丧命,便赶紧把店里的事情安排一下,准备回老家看看。
刘克信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问道:“要不要叫上你大哥?”
姚长安赶紧劝道:“不用了吗,我大哥好不容易过两天好日子,没必要把他卷进来。再说了,影视公司忙得很,他哪有空啊。你就在家照看好两个孩子,我回去看看,没什么大事的话我就回来了。”
刘克信担心得很:“可是你跟你爸爸两个人能行吗?”
“能行,妈你别担心,到了那里我会权衡好利弊再做事的。”这事姚长安只能自己解决,温怀瑾工作忙,也不方便出面,到时候起了冲突,被人抓住了小辫子,他这刑警还当不当了。
至于自己妈和两个孩子,更是不能卷进来,所以她必须独自行动。
不过,她知道自己妈会心焦心慌,也许连饭都吃不下,于是她安慰道:“你女婿人脉广,肯定能查到夏金宝这几年的行踪。夏金宝这种人好吃懒做,肯定躲到哪里干坏事去了。说不定还是哪里的通缉犯呢。只要能查出来,就能通知警方把他带走。他走了,张敏家里也就闹不起来了。都离婚多少年了,真不害臊。”
“那你赶紧给怀瑾打电话。”刘克信还是很担心,九十年代的时候,听说北边有几个村子械斗,还动了枪炮呢。
这些年虽然国家严抓枪。支刀具,但也架不住有些农民家里藏了什么厉害玩意儿。
万一动起手来可不得了。
再说了,就算没有藏什么管制刀具,那割麦子割稻子用的镰刀呢?犁地用的铁犁呢?再不济还有斧头、菜刀,有火钳、扁担……
这些常用的工具,哪一件不能伤人性命啊?
她很担心,宁可不要那拆迁款了也不想看到自己孩子和男人出事。
姚长安明白,赶紧打了个电话,让温怀瑾找人查一查夏金宝的底细。
这一查就是大半天,刘克信愣是拦着她不让走,等到吃了午饭,午睡醒来,电话响了。
这事本来应该很容易查的,因为从1999年开始,国家展开了一场规模浩大的公安信息化基础建设,名为“金盾工程”,一期工程于2003年完成,全国各省、市的主干网络,也即一、二、三级网络已经搭建完成,就像是造一栋大楼,主体的框架结构已经竖起来了。
但是,县、乡镇、村所属的四级网络,受限于欠发达和贫困地区的经济水平,尚未完全覆盖。
尤其是西南山区,西北荒漠,南海的一些零星岛屿,都是后期需要大力建设的区域。
直至目前,一个公安干警坐在金陵的公安局办公室里,已经可以实时查询全国各地“公安部级”的在逃人员、被盗车辆乃至于全国人口基本信息等核心数据。
但是,这个“公安部级”是有前置条件的,也就是说,不管是哪个基层派出所或者公安局的人员提供的数据,只要被系统录入,就算“公安部级”,就可以查询。
但是,那些偏远和经济落后地区的基层派出所和公安局,未必有能力实时更新这样的信息。
也许他们一个月才去市区级的上级单位报送一次信息,也许两个月,也许三个月。
总之,这一层级的信息是有严重的滞后性和缺漏的。
举个例子,就像是人体结构,主动脉和静脉都有了,毛细血管却还没有完全深入到每一寸皮肤。
温怀瑾折腾了半天,时间都浪费在“毛细血管”上了。
好在夏金宝不学好,真就在零星的毛细血管上,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串联起来,还真被他给查到了。
于是他说道:“我已经联系了你们镇上的派出所,把夏金宝犯案的信息传真过去了,西南那边的警方也在赶来的路上,不出意外的话,三天后可以抵达苍山镇,把人带走。”
“好,辛苦你了,那我去了。”姚长安拿起车钥匙和钱包,准备出发。
温怀瑾没有阻止她,只是叮嘱道:“你到了地方不要跟他们吵,也劝劝爸爸,尽量拖一下,拖到夜里就行,明天我休息,等会下班了我就赶过去。”
这样算上双休日两天,他就只有第三天的时候没办法陪着自己老婆和老丈人。
不过第三天的话,西南的警方也快到了,只要父女俩坚持坚持,压抑住怒火,别被夏家人激怒,这事就好办多了。
姚长安明白:“行,我知道了,你晚上过来的话,开车小心点。”
“嗯,放心吧。”温怀瑾提醒道,“你跟咱妈好好说,别让她担心。”
“知道,我开了免提,咱妈都听见了。”姚长安看了眼刘克信,眼神交换,当妈的终于舍得放她走了。
但还是不放心,一直唠叨到了电梯口,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姚长安赶到老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被张家和夏家的人占据了,围观的人堵在院门口,她根本进不去。
民警在院子里,正口干舌燥地劝说着他们,奈何这种家庭纠纷一向不好处理,他们本着只要不动刀东枪就好商量的原则,劝道:“阿远啊,你就随便分个十万八万的给金宝好了。他们一家在这里也住了这么多年了,房子都给你了,你就稍微补贴一点现金好了。”
姚良远不禁冷笑:“十万八万你说得轻巧,你怎么不给?你这么大方,你把夏金宝领回去当儿子好了。”
那民警尴尬地笑笑:“阿远啊,我这也是为你好啊,你说你整天被他们堵在这里,出都出不去,你也一把年纪了,回头饿出毛病来怎么办?人重要还是钱重要?这点道理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村支书也劝道:“是啊阿远,你就当你侄子一家没有迁过来,要不是村里看你没儿子可怜,也不会同意你迁户口的。你这一口气多了四口人,要多分多少钱啊?你就匀一点给金宝吧,大家和和气气的不挺好的吗?”
这话听得姚长安来气,她在外面挤不进去,索性爬上院门口的榕树,拿着她在路上买的扩音器,喊道:“老支书,你这么通情达理,把你家的拆迁款也分十万给金宝吧,只要你带头了,我跟我爸绝对没有意见。”
这扩音器还挺给力,声音一下子扩散开来,不仅让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还把周围的邻居都惊动了。
有人就在自家楼上朝这边眺望,有的则干脆捧着西瓜,边走边吃,准备过来看热闹。
那老支书急了,回头找了一圈,最终在树上发现了姚长安的身影。
他气得不轻,骂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姚长安乐了:“我没记错的话,你退休好几年了吧?那这里也没你说话的份儿啊,你这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有这功夫在这里和稀泥,不如想想你家的破烂事儿怎么处理吧。我可是看到了,你儿子刚搂着一个女人往河边去了,那女人水蛇腰,走猫步,一点也不像你那个五大三粗的儿媳妇啊。”
这下看乐子的人高兴坏了,没想到过来看个拆迁款的纠纷,还能附送一个老支书儿子偷腥的香艳小故事。
一个个的,全都眼巴巴地看着老支书:“老支书,你家那小子可以啊,又勾搭了一个?看来你儿媳妇还是太仁慈了,上次没下狠手啊。”
老支书脸上火辣辣的,一个劲的说没有这回事,是姚长安血口喷人。
姚长安笑了:“我有没有血口喷人,大家去河边芦苇荡看看不就知道了。”
哗啦一下,围观的人瞬间少了一半,都往河边去了。
这下老支书急了,赶紧扒开人群,跑过去看看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到那一看,果然……
瞬间血压飙升,倒在了村里一个庄稼汉的怀里。
丢人啊,丢大发了,这么多人看着,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呦。
等到他儿子着急忙慌地提着裤子上了岸,他便脱了凉鞋,对准那混账羔子的屁股抽了上去。
一时间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再看院子这边,剩下的人群显然也有点心动,毕竟还是芦苇荡的小故事更诱人。
慢慢的,人群也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往河边去了。
最终只剩三分之一的人群还在院子里,姚长安干脆来了个“沙场大点兵”,把她妈妈平时跟她八卦的那些事情都拿出来说说——
“老王,村口张大妈的内衣怎么在你家院子里挂着啊?”
什么?老王一听,不好,那臭婆娘又来勾引他,回头他自己婆娘回来看到了可怎么是好?
赶紧跑。
“老张,你家条件不错啊,你怎么这么瘦呢?该不会是你那二婚老婆整天偷着吃肉吧?你儿子真可怜哦,亲妈死得早,老子又是个睁眼瞎。”
这不可能!老张从没在家里闻到过肉香味,他怀疑是姚长安栽赃他老婆。
没想到旁边一个姓李的妇女说道:“长安啊,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回头让他老婆知道了非要找你吵架不可。”
“你什么意思?”老张急了,“我老婆真在家里偷吃好的?”
李阿姨不屑地撇撇嘴:“自己不会回去看看吗?不就是舍不得给你前头女人生的孩子吃吗?装得那么勤俭持家,也不想想她跟她女儿怎么胖得跟猪一样。”
老张的一颗心啊,哇凉哇凉的,赶紧撤了,回去看看是不是真的在偷吃肉。
李阿姨见状也走了,免得落后一步,也被姚长安说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姚长安又点了几个人家的腌臜事儿,大家都不是傻子,见她知道得还不少,赶紧一哄而散,全都撤了。
最终只剩下夏金宝和张家的人。
姚长安也不急,从树上跳下来,进了院子,优哉游哉地走到他们跟前:“还不走?没事,我有时间陪你们耗。”
夏金宝看到她,多少有点忌惮,也不闹,就那么往院子里一躺,装死。
张家的人则跟姚长安理论起来,说他们父女欺人太甚,拆迁补偿可是一笔巨款,怎么能一毛不拔呢?
这话姚长安听着搞笑,也懒得啰嗦,只管去堂屋端了两把椅子出来,就这么跟自己爸爸坐着,等人来。
没多久,本地刑警就来了,他们需要跟西南的警方沟通确认案件信息,联系那边还挺麻烦,弯弯绕绕的转了好几手,才把电话打通,耽误了一点时间。
到了院子里,刑警直接把夏金宝带走拘留,免得西南的警方来了找不到人。
张家的人一看,不得了,讹钱的主力跑了,他们再闹下去恐怕也落不着好,只得气急败坏的离开。
没想到夏金宝是个越狱高手,当天夜里就从镇上派出所的拘留室里跑出来了。
幸亏温怀瑾不放心,没有回城里,而是留在乡下陪着这对父女了。
夜半三更,他起来如厕,忽然发现有人蹑手蹑脚地翻墙进了院子里头,手里还拿着打火机,往厨房去了。
不好,厨房有煤气罐!温怀瑾赶紧跟了上去。
第122章 婆婆再婚(三更)
一个蠢货会有多少种办法把自己弄死?
温怀瑾一时间还真的数不完。
比如江北陈家的那群二世祖们, 想骗他过去把他炸死,结果把他们自己炸上了天。
再比如老二到处乱搞男女关系, 差点被女方的前夫捅死,虽然老二最终顽强地活了下来,可是下次呢?未必还能这么幸运。
再比如别墅隔壁的那六个自以为聪明的蠢人,钻法律的漏洞,挖国家的墙角,结果呢?还不是被一条船上的人给背刺了?
死的时候也许会有一瞬间的后悔吧。
来世别做蠢人了, 老实一点,本分一点,平平安安过一生不好吗?
再比如眼前这个白痴, 居然在拆煤气罐,这蠢东西大概是想把煤气罐搬到楼房里面, 点了之后炸飞他们三个。
真要是让他得逞了, 搞不好他自己也得死, 不过气头上的蠢人, 是顾不得这些的。
可是这玩意儿也不好拆啊,正当他使劲浑身解数准备把链接的部件拧下来的时候, 后脑勺忽然被什么东西给顶住了。
细细长长的, 好像是个枪管?
夏金宝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举起双手, 投降。
等他被温怀瑾捆起来丢在稻草堆里的时候, 才发现刚刚顶着他的不是枪, 而是一节竹棍。
夏金宝暗暗叫苦, 不禁好奇:“你就不怕我抢了你的假枪,跟你拼命吗?”
“就凭你?”温怀瑾不是故意瞧不起他,而是事实胜于雄辩。
不过温怀瑾也得承认, 这小子越狱的本事不小,根据“毛细血管”里的零星记录,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夏金宝虽然不善毁灭犯罪证据,可是他跟泥鳅一样,被抓了总能逃跑。
还知道往偏远地区跑,那边山高皇帝远,要不是金盾系统的帮忙,还真发现不了夏金宝的踪迹。
不过,只要这个蠢人落在温怀瑾的手里,那就别指望再跑了。
他从灶膛那边抓了个小板凳坐下,拿起诺基亚,打了个报警电话:“你好,我是金陵公安局刑侦中队的温怀瑾,警号是……”报完一串数字,他继续说道,“我在我老丈人家有事,偶遇一个在逃的杀人犯,目前我已经将他拿下,并捆绑起来,请你通知本地刑警过来接人。”
一个小时后,栖梧县公安局来了人,温怀瑾要求跟他们一起走,他要亲自看着这个人,免得他再越狱。
栖梧县的警方劝道:“可你没有管辖权,还是我们来吧。”
温怀瑾笑道:“他是个越狱高手,我不放心,我答应了西南的同事,一定会把人看好,我跟你们一起吧。”
也好,有本地警方在的话,温怀瑾可以以“协助办案”的名义留下,只要不是他单独看管就行,那样不合规。
天亮后温怀瑾打了个电话回去,跟大队长报备了一下,他要等西南的警方到了再走。
这属于正常的“协助办案”的流程,大队长了解完情况,便批准了他的行动。
周一下午,西南警方终于赶到了栖梧县,带走了夏金宝。
为了防止这小子越狱,连他脚上都上了镣铐,以保万全。
夏金宝一走,张家便彻底销声匿迹了,再也没有来村里闹过。
拆迁的事顺利办完,姚良远一共拿到了两百九十万拆迁款。
其中按人头算的是六十万,姚长安的户口已经转走了,为了买房方便孩子上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最终姚良远拿了四十万给姚长空一家,剩下两百五十万,给了姚长安一半。
姚长安拿了钱,又偷偷地汇到了她妈妈卡上,隔天一到账就被发现了。
刘克信赶紧找姚良远告状,姚良远无奈:“算了,汇来汇去的,手续费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你先拿着吧,闺女心里踏实一点。”
反正以后也是给闺女的。
几个月后,西南那边传来消息,夏金宝因入室抢劫并奸杀寡居的妇女,一审被判处死刑,夏金宝不服提出了上诉,二审在明年开庭。
姚长安没想到这个畜生居然还强。奸杀害了一个妇女,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相信二审会给出公正的裁决,别让这种祸害再浪费粮食了。
一晃,年底了。
姚长安交完最后一个月的营业税回来,准备带两个孩子去逛商场,买买年货。
刘克信不放心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出去,赶紧跟上。
到了楼下又遇到了温定方,正兴冲冲地抱着一缸金鱼,准备过来陪孩子,母女俩索性在楼下等了一会儿,等他带着两个孩子把鱼送到楼上,便一起出来了。
还好姚长安夏天的时候换了七座的越野车,要不然还坐不下呢。
两个孩子坐在中间一排,那里加装了儿童座椅,虽然两个孩子看着已经不像儿童了。
到了金鹏,在一楼的金店门口,姚长安看到许冬琴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一脸幸福地说着什么。
男人啤酒肚,地中海,一张脸比洗脸盆还要圆润,一看就是暴发户,土大款。
估计是挖煤的或者搞建筑的。
这类老板的标配就是长这样,就算一开始不是这样,长期的酒局应酬下来,也都往这个方向发展了。
婆媳俩相向而行,在视线交汇的那一瞬间,许冬琴尴尬地掏出手机,假装看信息。
姚长安只当没看见,等到擦肩而过,她才回头看了眼跟在后面的温定方,想说点什么,却开不了口。
温定方平静地说道:“不用同情我,挺好的。”
也许吧,那个婆婆跟老二一样,一辈子钻进钱眼里,恨不得跟孔方兄融为一体。
也许土大款反倒是个不错的归宿。
不过姚长安还是觉得匪夷所思,问道:“怀瑾和琪琪知道了吗?”
“老二介绍的,琪琪可能知道,怀瑾不知道。”温定方看得很开,名存实亡的夫妻,与其耗下去,不如各自安好。再说他伤了腰,也确实满足不了许冬琴了,许冬琴有了新欢,他才算彻底解脱不是吗。他笑着说道,“快走吧,别人的事,管他呢。”
那确实,离了婚的人,可不就是别人了吗?
反正那个婆婆连自己的儿女孙辈都不管,姚长安也没必要浪费时间。
买了东西下楼,又遇到了许冬琴,这次身边没了土大款,但她穿金戴银的,看着很是滋润,正捧着新买的诺基亚,跟人煲电话呢。
那笑声,充满了谄媚:“你舅舅对我挺好的,放心吧。领证?提了,他说要找人算个黄道吉日。婚礼?婚礼就算了吧,一把年纪了。好好好,办一个,听你的。什么,要在金陵饭店办啊?没必要吧,熟人太多了。好好好,听你的听你的,办一个吧。什么?要邀请他们?锦绣啊,你也知道,我跟他们处不来的,算了吧。好好好,听你的,邀请就邀请吧,不过我估计他们不会来的。什么?就想恶心他们啊,好吧,你高兴就好。”
正说着,发现前面的路被人堵了,许冬琴一抬头,姚长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呢。
明摆着是看戏来了。
吓得她赶紧看了眼姚长安身后,发现温定方和刘克信都不在,孩子也没跟着,这才松了口气。
她清了清嗓子:“锦绣啊,你大嫂好像找我有话说,我先挂了啊。”
“好的妈,跟她好好说,不要伤了和气。”沈锦绣还挺会装好人。
许冬琴尴尬地笑笑,电话一挂,便冷下脸来:“什么事?”
姚长安一把夺过诺基亚,看了眼通话记录:宝贝儿媳妇。
真肉麻。
她把诺基亚还给许冬琴,冷笑道:“攀上高枝了?恭喜你啊许阿姨。你们想邀请谁啊?该不会是想邀请我和怀瑾吧?不好意思,没空,你还是别浪费时间了,到时候发了邀请函却没人去,多丢人啊,你说是吧?”
许冬琴知道这是在阴阳她呢,毕竟当初姚长安结婚,不可能不通知她这个做婆婆的。
可惜做婆婆的没去。
现在做婆婆的要结婚了,居然好意思给儿媳妇发请柬,也真是厚颜无耻了。
许冬琴脸上火辣辣的,不过没关系,她要做阔太太了,沈锦绣的舅舅家财万贯,可比温定方阔气多了,一出手就是五金,不信看看她身上戴的这些,这可都是实打实的真金子。
光是她手腕上的金镯子就值好几万了。
所以,哪怕老来改嫁,容易惹人笑话,她还是把心一横,笑道:“没说邀请你们,你想多了。锦绣说的是邀请你公公,毕竟他不是你一个人的公公。再说了,你也不好越俎代庖,替长辈做决定吧?”
姚长安立马拿起手机:“喂,爸,许阿姨邀请你参加婚礼,你去吗?”
“不去,让她别费力了。”温定方真是恶心坏了,这许冬琴真是老不羞,这种事还好意思邀请他。要不是她还给他留了一双孝顺的儿女,他这辈子就真的变成一个笑话了。
挂了电话,姚长安挑眉看向许冬琴:“听到了?你前夫不去。我劝你还是给自己留点面子吧,免得到时候两任丈夫吵起来,丢的可是你的人呢。”
许冬琴气得不轻,但又不想在商场里吵闹,到时候引来人群围观,万一姚长安说点什么,她还怎么做人?
只得深吸一口气:“我听见了,我有耳朵,不需要你再说一遍。”
姚长安盯着她的手镯,总觉得成色不太对,忍不住抓起来看了看:“是刚才那个大老板给你买的?当着你的面买的?”
“不要你管!”许冬琴怀疑这个儿媳妇只是见不得她好过,气得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满是愤怒的后退了两步,“离我远点儿,别拉拉扯扯的。”
姚长安笑了,这镯子成色不对,一摸,重量也有问题。
金子的密度是很大的,如果真是纯金的,约莫要比许冬琴的这个多一倍左右的重量。
姚长安怀疑这是个假货,搞不好是银包金,或者铁包金,不过铁的柔软度不够,容易露馅儿,那有可能是铝包金。
总之,肯定不是真货。
然而许冬琴被幸福和虚荣心冲昏了头脑,哪里注意得到这些,那眼神里满是嫌弃和戒备,好像姚长安没见过好东西似的。
姚长安懒得搭理她:“行吧,那就祝你早生贵子吧许阿姨,再见,啊。”
姚长安说完,扬长而去。
气得许冬琴拿起手机,嘀嘀咕咕地找另外一个儿媳妇诉苦去了。
沈锦绣哄了半天,心说这个大嫂还真是火眼金睛,连假镯子都看出来了?不过没事,这个婆婆蠢,好骗,真要是哪天露馅儿了,就说被人偷换了,不就行了。
*
姚长安刚到小区楼下,便看到那土大款从隔壁单元楼出来,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口红印子。
姚长安不想多事,可是,如果这头死猪真的玩弄许冬琴的感情,以后闹起来,温怀瑾也要跟着丢脸。
她便跟了上去,看看这死猪要去哪里。
跟踪的时候开着自家越野不方便,目标太大,于是姚长安在路边拦了辆车。
巧了,开车的是杨凯,看到她上车,笑道:“原来你搬到这里了啊,这里的房价可不便宜。”
不过新小区离得不远,从原来的小区过来,开车五分钟就到了。
姚长安笑道:“没办法,两个孩子大了,必须分开住了,我和我爱人又需要书房,加上我妈,根本住不下。”
“也是哦,你公公好像也跟你们过。”杨凯见过几次温定方。
姚长安笑道:“对,换了大房子,就给我公公也安排了一个房间,省得他两头跑,年纪大了,腿脚没那么利索了。”
“真好,孩子多个人照看就多一份放心。”杨凯往前开,问道,“你要去哪儿?”
“跟上前面那辆车。”姚长安怕他认错,还报了下车牌号,毕竟前面好几辆车呢。
杨凯明白,赶紧追了上去。
这一追,就追到了一家夜总会门口,天黑了,正好到了狂欢的时间。
那土大款刚从车里下来,就有两个身材曼妙的女郎围了上来,一左一右地挽着他的胳膊:“冯老板,小陆总在里面等你很久了,快来啊。”
小陆总?姚长安诧异地念叨着这个称呼。
沈家跟陆家关系不错,这个冯老板是沈锦绣的舅舅,应该和陆家的人也有来往。
难不成这个小陆总是陆向南?
可是不对啊,陆向南都五十几岁了,哪儿小了?
思来想去,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纯属巧合,只是土大款认识一个姓陆的年轻老总,要么……
要么这人是陆向东从兵团带走的陆妙春的儿子。
那个顶替了她小姑身份的,冒充她爷爷亲生儿子的野种鸠!
姚长安脑子一转,问道:“你认识什么黄毛吗?叫两个过来,帮我进去打探一下情报。”
杨凯是开出租的,三教九流的都接触过一些,立马拿起手机,叫了两个黄毛过来。
姚长安给了他们一人五千块钱:“够不够你们点最贵的酒?”
“不够啊嫂子。”一个瘦子黄毛如数家珍地报了下里面酒水的价格。
姚长安又拿了两万给他:“那你就点中档的,我身上现金不够。记住了,目标对象一个是肥猪冯老板,一个是小陆总,小陆总长什么样我不知道,你们留意一点。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们。”
身材中等的黄毛不禁好奇:“事成之后给多少啊嫂子?”
舍不得羔羊套不着狼,姚长安大方道:“一人一万。”
“成交!”
两个黄毛进了夜总会,谎称自己是冯老板的小弟,又塞了五百块好处费给领班,骗得那领班眉开眼笑的,立马领着他们两个,往冯老板的包厢走去。
第123章 婆媳斗法(四更)
杨凯还要跑出租赚钱养家, 不能一直陪着姚长安在夜总会门口等着,只得说了声抱歉, 先走了。
姚长安干等着无聊,索性打了个电话调戏一下许冬琴。
电话接通,许冬琴阴阳怪气道:“呦,你还会给我打电话啊,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许阿姨,冯叔叔对你好吗?”姚长安装出一副很关心这个婆婆的样子。
许冬琴噗嗤一声笑了:“你没长眼睛吗?亮晃晃的金子你看不见?你公公可舍不得给我买。”
姚长安一脸茫然:“哦?那就奇怪了, 你跟公公生了三个孩子,他都不舍得给你买,那冯叔叔为什么要给你买?图什么呢?”
这问题太突然了, 许冬琴一时想不到怎么回答,只得说气话:“关你什么事?”
姚长安笑道:“是不关我事啊, 我看戏不行吗?许阿姨, 好奇怪啊, 他总不能是图你徐娘半老吧?还是图你风韵犹存?又或者……图你老蚌吐珠, 再给他生个大胖小子大胖闺女?再不济,图你可以帮他赚钱?不管怎么说, 他总得图你点什么吧?”
许冬琴受到了冒犯, 不客气道:“你懂什么?人家单纯的跟我互相吸引,情投意合。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 我倒要问问了, 那你图我家怀瑾什么?”
“当然是图他长得帅, 有责任心啊。”姚长安理直气壮, “你自己儿子是什么样你不知道吗?也对,你眼里只有老二,哪里看得到我家怀瑾呢, 对吧?他就算再帅,再有本事,再孝顺,再顾家,你也看不上他呀。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一直冷落他,他估计没这么容易跟我一条心呢。”
许冬琴气死了,这个大儿媳妇怎么回事,结婚这么久了,顶多是不理她,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火力全开地嘲讽她。
身为一个婆婆,她不要面子的吗?她不要尊严的吗?
气头上说话也不过脑子,冷笑道:“随便你怎么说,你就是见不得我过得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奇了怪了,你过得好吗?我怎么不觉得呢?”姚长安的嘴巴淬了毒,说话很不客气。
许冬琴被这句话呛得开不了口,干脆沉默。
姚长安继续开火,不客气道:“你说说你,就算公公不要你,你也不能找一头肥猪吧?”
许冬琴炸了,嗓音不自觉拔高:“姚长安!你是晚辈,说话客气点!”
“你跟他领证结婚了?”
“快了!”
姚长安噗嗤一声笑了:“那就是没领啊,你别给我乱认长辈好吧?人家要是不给我包压岁钱的话,我可是会找你要的哦。”
许冬琴真是低估了这个儿媳妇了,说不过,完全说不过!
气得她深吸一口气,不断劝说自己,不气,不气,一定是这个儿媳妇见她找了个有钱有势的大老板,酸了。
于是她尝试挽回尊严:“你就眼红我吧,我才不跟你一般见识。”
姚长安噗嗤一声笑了:“许阿姨啊,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就算怀瑾跟你不和,你也不能上赶着给别人家的孩子当妈吧?再说了,你都是做奶奶的人了,怎么说话做事还这么幼稚呢?我跟你又没有利益冲突,我有必要眼红你吗?”
“你!”许冬琴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可她还是好气,只得破口大骂,“你有完没完,你吃错药了?你神经病啊!”
姚长安笑了:“许阿姨,你看看你,又急了吧?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眼红你吧?你是比我年轻?还是比我夫妻感情好啊?又或者说,你的孩子比我的孝顺?我眼红你什么啊我?别的不说,我现在每个月都有公司的分红,你有吗?我吃穿不愁,根本不需要找一头肥猪凑合过日子。”
许冬琴急了,气得直跳脚:“姚长安,你给我说话放客气点!什么肥猪肥猪的,有你这么侮辱人的吗?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的?你的教养呢?亏你还是个大学生呢!一点素质都没有!”
“素质?我有啊,我对有素质的人很客气啊。”姚长安笑着说道,“至于那些没素质的人嘛,要以毒攻毒才有效果。”
许冬琴气得浑身发抖:“呦,行啊,就你有素质,其他人都没有素质,是吧?”
姚长安还是笑眯眯的:“我可没说别人没素质啊,比如我爸妈,公公和怀瑾、琪琪,他们都很有素质啊,成成和立立也挺懂事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许阿姨你是不是真的老糊涂了?你怎么连自己的子孙后代都骂啊。”
“你!!!”许冬琴气晕了,赶紧扶着椅子坐下,深吸一口气,质问道,“你到底有什么事?没事我挂了。我没空陪一个没素质的人说话。”
“行吧,看来你真的很大度,适合做土老板的大老婆。你看,姓冯的左拥右抱了两个大美女,你都不生气。行吧,当我没说,再见。”姚长安没给许冬琴反应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许冬琴愣在那里,眼睛眨了又眨,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直到厨房的水壶开了,发出尖锐的蜂鸣,她才回过神来,赶紧扑过去把灶头关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打了个电话给姚长安:“你到底什么意思?什么左拥右抱?什么大美女?你到底在哪里?”
“我在夜总会门口啊。”姚长安看着刚刚出来的黄毛,笑道,“我朋友在里面呢,你不信问他们好了。”
于是姚长安招了招手,让黄毛过来,把手机拿近点,问道:“冯老板包厢里美女多吗?”
瘦的黄毛立马回道:“多!多得很呢!有的一手一个,一共搂两个,有的嘛,比较贪,腿上还坐了一个,一个人亲三个。我靠,我俩一进去就被那阵仗惊呆了,有钱真好啊。”
中等身材的附和道:“可不是,一个个的在外面人模人样的,一进去全是禽兽。尤其是那个冯老板,啧,一口气点了三个尤物,也不知道他那身体吃不吃得消。”
瘦的想了想,补充道:“说起来,冯老板身上好像有疣子,衣服一脱,脖子上都是。”
另一个附和道:“我也看到了,肯定是到处乱搞,这种脏病都是身体接触传播的。”
“真吓人,也不知道有没有染上梅毒。”
“暂时没看出来,光是疣子就够那些女人喝一壶了吧?长那东西多恶心啊。”
瘦子点点头:“有道理。总之,不好意思啊姐,我俩进去装他的熟人也装不像,两句话就被轰出来了,酒水也没点。”
姚长安宽慰道:“没事的,辛苦你们了,有没有看到那个小陆总什么情况?”
“看到了,二十来岁,领班说那人是陆向东的表侄儿,本来姓姚的,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改姓陆了。”
姚长安恍然,原来是爷爷那个假儿子的儿子,也就是假孙子。
姓都改了?看来陆向东还挺照顾他的嘛。
这信息还挺有用的,姚长安说话算数,给了他们一人一万块。
两人一个劲地道谢,还说以后再有这样的活儿可以直接喊他们。
姚长安记下了他们的号码,这才挥挥手,往马路对边走去。
电话那头的许冬琴一直在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她也不说话,吊足了许冬琴的胃口。
许冬琴急了,喊道:“姚长安,你说话,不然我就告诉怀瑾你打电话骂我!”
“呦,阿姨,你人还怪好的嘞,居然没有找怀瑾告我的黑状吗?”姚长安嬉皮笑脸的,“你也别急,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帮你核实情况嘛。再怎么说,你也是怀瑾的妈妈,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一头肮脏的肥猪欺骗感情,对吧?”
许冬琴完全说不过这个儿媳妇,从一开始到现在,她全程处于被动,谁家婆婆做成她这窝囊模样?
可是没辙,儿媳妇手里掌握了她最在乎的信息,只得劝自己心平气和一点。
缓了缓,她问道:“你到底在哪里?到底怎么回事?你该不会是招了两个街溜子骗我吧?”
“骗你对我有好处吗?”姚长安总是能抓住问题的关键。
一个人做一件事总是要有目的的,大晚上的她不回去吃饭,就为了骗人?她可没病。
许冬琴沉默了,隔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我不信你这么好心。”
“你以为我是在帮你吗?”姚长安不客气道,“我是怕你被人骗了,回头闹起来丢了我家怀瑾的脸。真搞笑,我才不在乎你被谁骗呢,我只在乎我家怀瑾会不会被你影响。”
许冬琴自闭了。
大实话永远是最伤人的,但也是直击要害的。
她站在窗前,玻璃上倒影着一个衰老的女人,因为这几年过得不顺心,法令纹都变得格外显眼了起来。
更不用说鱼尾纹,抬头纹,以及因为二儿子事业不顺而发愁,日积月累在眉间挤出来的川字纹。
她忽然被自己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赶紧背过身去,只当那个衰老的女人不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问道:“你到底在哪里?我现在过去找你。”
姚长安跟她约法三章:“你来可以,必须遵守我的规则。”
许冬琴气死了:“你有完没完?吊我胃口很好玩吗?”
姚长安面带微笑:“爱听不听,不听我就走了。”
许冬琴血压飙升,却又奈何不得,只得妥协:“好好好,怕了你了,快说吧,什么规则。”
“第一,不准大吵大闹。”
“知道了,不会给怀瑾丢人的。”
“第二,不准打砸东西。”
“知道,被人报警抓走了我自己也丢人。”
“第三,不准打人,骂人我不管。”
“行,我不打人,我一把年纪了,也打不过什么人。”
“第四。”
“还有啊?”
“第四,不准说你是我婆婆,我嫌丢人。”
“你……”许冬琴这辈子没受到过这么大的羞辱,气得一把摔了手边的茶杯。
姚长安听见了,挖苦道:“你可以多摔点,免得等会到了夜总会想摔又不敢摔。再说了,夜总会里面的东西多贵啊,你也赔不起啊。”
许冬琴真的破防了,质问道:“姚长安,你到底有完没完!”
姚长安心平气和,温温柔柔:“哎呦,许阿姨,你凶我是没用的,又不是我背着你偷腥对吧?今天要是我管别的女人叫婆婆了,你凶我还有个理由,可是我不是没婆婆吗?”
“……”许冬琴服了,真的,彻底服了,她深吸一口气,“你还有第五吗?”
“有,把你身上的金子摘下来,我看着晃眼睛。”一身假货而不自知,丢死人了。
许冬琴这下是真的坚信不疑,这个儿媳妇就是见不得她好过!
行啊,不戴就不戴!她倒要去看看,这个儿媳妇到底耍的什么把戏!
许冬琴找了一身新买的毛呢连衣裙,又给自己化了个妆,打扮得美美的,还不忘穿上高跟鞋和新买的羊毛呢大衣,好像出征似的,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打车去了。
半个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姚长安身边,车上下来一个涂着红唇刷了一脸大白的老妇女。
姚长安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你赶紧把妆卸了,像个黑山老妖!”
第124章 陪婆婆捉奸
爱美之心, 人皆有之。
何况还是一个卖力讨好有钱人的女人,一个年华逝去的女人。
一旦卸了妆, 脸上的那些沟沟壑壑就要暴露在别人面前,岁月的痕迹将成为她最大的短板。
许冬琴不肯,坚持道:“来之前你可没说不许化妆。”
姚长安蹙眉打量着她:“你不会真的以为你的化妆技术很高超吧?”
“我……”许冬琴哑火了,她的技术是不怎么样,可是化妆总比不化妆好吧?谁愿意年华老去啊,谁愿意被年轻人嘲讽年纪大啊。
一时气恼, 干脆抓起皮包就准备往里走。
姚长安平静地站在原处:“我要是你,我会态度诚恳的向我儿媳妇请教,这个妆容是不是不适合我?有没有更好的妆容推荐?实在不行, 叫儿媳妇帮我化化也行。”
许冬琴愣在那里,下意识回头, 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儿媳妇:“你会化妆?你自己怎么不化?”
“忙啊, 懒得把时间浪费在脸上。”姚长安低头, 扒拉起自己的皮包, 心里已经在催促系统,赶紧给她整一套化妆包塞里面。
许冬琴将信将疑地走过来时, 姚长安已经掏出来一款精致的粉色小皮卷。
皮卷展开, 是一整套做工精致的化妆工具。
姚长安做了几年汉服,不可能不接触化妆, 这方面虽然她称不上什么行家, 但也比许冬琴乱涂乱画的好多了。
她又掏出了化妆水和棉擦, 问道:“要不要试试?不收你钱的。”
许冬琴看了眼身后灯火辉煌的夜总会, 把心一横,试试就试试。
化个妆的功夫,那里面的狐狸精不至于这么快就跑了。
于是婆媳俩去旁边的花坛边上, 许冬琴坐下,姚长安给她卸妆、化妆。
动作利索,流程娴熟。
许冬琴不禁好奇:“你给别人化过?”
姚长安专注地为这个幼稚的婆婆描摹眼影:“来店里的那些学生,我给人家挑了几套漂亮的衣服,总不能就让人家灰头土脸的穿出去吧?衣服如果跟妆容不搭,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许冬琴恍然,但又不理解:“你那么忙,不会专门请一个化妆师吗?”
“请人不要花钱吗?”姚长安无语了,“又不是所有的客户都要我帮忙化妆,有些学生自己就是行家,有的是同学室友结伴来的,互相上妆,也不需要我帮忙。我请个化妆师过去,一天可能只要上三五次妆,有这个钱我不如装修一个安静的化妆间,让那些学生自己动手,不会的我再帮忙。”
毕竟不是谁都喜欢别人对自己的化妆风格指指点点,现在的年轻人普遍都很有主见,有自己的审美。
许冬琴不清楚这些,只觉得这个儿媳妇还是挺有见解的,不像随随便便开个店假装自己也有事业的人。
那种大多数是家里有钱,自己不想去打工听别人指挥的二世祖。
开店赚不赚钱没那么重要,别人问起来,开个店比啃老混日子好听一点。
想到这里,许冬琴不禁好奇:“你那个汉服店真的能赚钱吗?”
“赚啊,不赚钱我开了做什么?我又不是土财主,钱多烧的。”姚长安俯身拿起化妆刷,依旧忙忙碌碌。
许冬琴又问:“那你那个书店还赚钱吗?”
“赚啊,你好奇怪啊,我又不是慈善家,不赚钱我开了做什么?”姚长安没好气地岔开了话题,“你要是好奇我赚了多少,你还是省省吧,我不会说的。倒是你,刚才有没有听我朋友说啊,那头肥猪身上有疣子,你小心被他传染。”
许冬琴有点难堪:“我知道,他说他在治疗了。”
姚长安无语了:“啊?你不嫌脏啊?”
“他……他说是酒店毛巾不干净……”许冬琴自己也没了底气,“总之——”
姚长安看不惯她这支支吾吾的样子,干脆问道:“你就直接说吧,你跟他同房了没有?”
许冬琴真是服了,一个儿媳妇,问自己婆婆有没有跟别的男人同房?
真不害臊。
她不肯说。
姚长安冷笑道:“装什么啊,孙子孙女都这么大了,你还当你是十八岁的黄花大闺女呢?你要是跟他同房了,赶紧去做个检查吧,别老了老了染上一身病。到时候可别来找我和怀瑾,分家的时候你可是分到老二后面的。”
许冬琴无语了:“没有没有!没有同房!我还没那么迫不及待,一把年纪了,不过是找个人做个伴儿,又不是为了生儿育女的。”
姚长安噗嗤一声笑了:“找个人做个伴儿?你自己信吗?公公不比那头肥猪强?起码眼睛不受罪吧?你放着自己孩子的老子不要,找别人去,鬼才信你只是为了做个伴儿。”
许冬琴气死了,一把挡住姚长安的手:“你有完没完?有完没完?”
姚长安俯身收拾起她的粉色小皮卷:“不给你化了,你就这样顶着一张阴阳脸去捉奸吧,你看那些女人笑不笑你!”
“好好好,好好好,我错了,你别走啊。”许冬琴服了,赶紧把手拿开,“你赶紧的,等会人跑了。”
“跑了关我什么事?”姚长安还是想走。
许冬琴急了:“哎呦我的姑奶奶,我怕了你了,我错了行了吧?你赶紧的,我都急死了。”
姚长安回头,看着这个老女人,不禁好奇:“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惯着你吧?我可以现在就打电话报警,让你丢人丢到你前夫和儿女面前去。”
许冬琴彻底服了:“我这不是认错了吗?你别生气了,啊,快点给我化吧姑奶奶。”
姚长安翻了个白眼,三令五申:“别在我面前装,你不就是图钱?真当别人都是傻子?你要是不图钱,你会连自己的大儿子都不管?结婚都不来!还不是因为你的二儿子傍上了陆家?你当我傻?不过是懒得跟你啰嗦而已!你还真以为自己本事大,别人都看不出来你那点心思?真没劲!”
许冬琴脸上火辣辣的,又不好发作,只得深吸一口气,当个哑巴。
姚长安嘀嘀咕咕的,转身继续给她化妆。
化完直接拿了个小镜子给她。
许冬琴接过来一看,目瞪口呆,水平确实比她高,妆容清爽自然,皱纹都被很好的掩饰起来了,不仔细看的话是看不出来的。
不夸张的说,起码让她年轻了十几岁,像是四十左右的中青年妇女。
许冬琴有点喜出望外,忍不住夸道:“你这技术还真不错啊。”
“一般般啦,我二姐比我厉害。有时候琪琪的化妆师想要别出新裁,结果翻车了,都是我二姐给救回来的。要不然琪琪怎么那么喜欢我二姐呢。”姚长安把东西收拾起来,“好了,快别臭美了,赶紧跟我进去。等会我看我眼神行事,不允许打砸东西,不允许有肢体冲突,骂人你随意,再怎么难听我都不管。”
许冬琴无语了,这个儿媳妇真是,唠叨得很呢。
可能当了妈的都这样吧,哎。
她赶紧点头:“知道了姑奶奶,走吧。”
到了夜总会大堂,姚长安跟领班介绍道:“我是小陆总的姐姐,这位是小陆总的妈妈,小陆总的手机落在家里了,我们给他送过来。”
领班诧异地看着姚长安:“小陆总带手机了啊。”
姚长安嫌弃地飞了个眼刀子:“你懂什么?那是工作手机,我们送的是生活手机。”
领班被她瞪得一个激灵,看这目中无人的样子,确实像是有钱人家的女人。
而且,如今的大老板确实都喜欢准备好几部手机,工作跟生活分开,情人跟老婆也要分开。
想到这里,领班问道:“要不你把手机给我,我给小陆总送进去吧。”
姚长安嗤笑道:“你送?你把东西弄丢了算谁的?你赔得起吗?”
领班尴尬地笑了笑,正准备再说点什么,一低头,手里多了一叠百元大钞。
不用数也知道,起码十张起步,赶紧堆上一脸的笑:“那请吧陆小姐。”
姚长安一把拽过发呆的许冬琴,昂首阔步,向前走去:“哪个包间?”
“在楼上,跟我来。”领班赶紧去前面带路。
到了包间门口,他很识时务地转身离开了,并没有多事,说什么要不要他开门之类的。
姚长安回头,看了眼许冬琴,嫌弃道:“紧张了?”
许冬琴笑笑,是有点。
姚长安翻了个白眼:“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公公从来不需要你捉奸吧?身在福中不知福!”
许冬琴没想到自己不说话也要挨训,急了:“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姚长安嗤笑道:“面子是自己努力赢来的,靠别人给是没用的。”说着伸手帮她把一缕不听话的刘海梳到后面去,又帮她把毛呢大衣的领子翻翻好,“你是来捉奸的,不是来赔笑的,抬头挺胸,嚣张一点,别像个瘪三一样,让人笑话。”
许冬琴深吸一口气,尽量把后背挺直了。
姚长安瞧着还行,有点意思了,叮嘱道:“不许打砸东西,不许有肢体冲突,骂人你随意,再怎么难听我都不管。”
“你好啰嗦啊,成成和立立不嫌你烦吗?”许冬琴无语了。
姚长安没好气地回道:“成成和立立懂事,我说一遍就记住了。你就不好说了!”
许冬琴又被嫌弃了,她能察觉到这个儿媳妇完全不信任她,只能深吸一口气,赌气道:“你放心好了,我要是沉不住气,我跟你姓!”
“你可得了吧,我才没有你这么老的晚辈!”姚长安嫌弃得很,“哎,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沉不住气,我只能找怀瑾过来了。到时候你在自己儿子面前可就颜面无存了。啧,别说,我还挺期待的。”
许冬琴气死了,她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儿媳妇的嘴巴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来。
人性在哪里?502胶在哪里?真想把这张嘴粘起来!
察觉到许冬琴的怒意,姚长安笑了,生气就对了,这样许冬琴才能憋着一口气,不让她这个儿媳妇看笑话。
她直接上前一步,推开了包间的门。
第125章 还是前夫好(二更)
夜总会里, 人员进进出出是常态。
里面的男人们以为是工作人员来送酒水,压根没有在意门口的情况, 只有离包厢门最近的一个公子哥看向了包间大门。
视线对上,男人有点意外,好漂亮的一个女人,看穿着打扮,应该不是工作人员,毕竟里面很热, 工作人员都穿得比较清凉。
男人诧异地打量着姚长安,眼神轻佻,跃跃欲试的, 想要搭讪。
姚长安冷漠地收回视线,回头一看, 许冬琴居然怂了。
出息呢?
这点破事都处理不好, 还想做土大款的大老婆, 想什么呢?
姚长安没好气地拽了一把, 许冬琴不得不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板着脸, 故作嚣张地进来了。
视线里, 全是些穿着暴露的女人,在卖力的讨好眼前的金主们。
她们有的是生活所迫, 家中贫困, 被朋友带上了歧途, 再也回不去那种清贫的日子了;有的是自己拜高踩低, 向往不劳而获纸醉金迷的生活,自甘堕落;还有的是被骗被拐,虽然不是自愿的, 却再也没脸回去,只能沉沦下去。
不管怎么说,她们还是挺敬业的,身材曼妙,婀娜多姿,不是在哄这个老板吃葡萄,就是在喂那个老板喝酒,都是嘴对嘴的那种。
姓冯的更是夸张,两只手都不安生,正疯狂骚扰两个妙龄女郎,腿上还坐着一个,他倒是没有吃葡萄喝酒,他把头埋在女人胸前,鬼知道他在喝什么。
看得许冬琴血压飙升,气不打一处来。
她立马冲了上去,一把扯开那个女人。
女人很清楚冯老板的家庭状况,知道这个老鳏夫根本没有再婚。
就算养了几个情妇,也都是没名没分的,不足为惧。
她站了起来,不客气地搡了许冬琴一把:“干嘛呀大妈?你谁啊?没看到姑奶奶忙着呢?”
许冬琴踉跄着后退几步,被这一声大妈气得不轻,扑上去就想动手打人。
明明她都化了妆了,根本看不出来有多老,却还是被这个年轻的女人羞辱她的年纪,她根本忍不了,完全忘记了姚长安的叮嘱。
当她揪住女人的吊带衫时,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咳嗽,姚长安发出了警告,说好的,不能有肢体冲突。
无奈,许冬琴只好不情不愿地松开了这个女人,转身质问起了姓冯的:“你跟我说要开会,就是开这个会?”
冯德贵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对啊,没看到我朋友都在吗?大家都这样,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吧?”
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让许冬琴相当窒息,她不明白:“你管这叫开会?”
冯德贵要面子,即便私下里愿意哄哄这个老女人,可是在外头他是绝对不会自降身份的。
立马嘲笑道:“怎么,你前夫没开过?”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一个只穿了背心的中年男人调侃道:“可别说,温定方好像真的没来过这样的场合,每次请他都说身体不舒服。”
冯德贵乐了:“真的假的?他生意做得也不小啊,一次都没来?”
“一次都没来。”男人似乎跟温定方很熟,笑道,“我们私下里都笑话他是不是妻管严,现在看来,许大嫂子果然是个厉害角色啊,啊,跟冯老哥还没结婚呢吧,她都管得这么宽了,这以后结了婚还得了?”
冯德贵脸上火辣辣的:“胡说八道!谁踏马敢管我?我堂堂一家之主,能被一个臭娘们儿给拿捏了?来来来,别管她。”
说着便吹了个口哨,让那个被扯开的女人回到他腿上,继续快活。
女人转身,故意拿自己的身体顶了一下许冬琴,好让许冬琴看看,她这凹凸有致的身上都有什么。
许冬琴被迫看向了女人的胸口,但见那里卡着一个冰淇淋脆脆筒,冰淇淋已经融化了,糊了女人一身,不过有些地方明显被人“清理”过了,如果许冬琴没来扫兴,也许剩下的冰淇淋早就进入了冯德贵的肚子里。
许冬琴瞬间明白了他们玩的什么把戏,气得像那烧开的水壶,直冒热气。
她跟温定方再怎么闹,温定方也从来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难堪。
难怪老话常说,夫妻还是原配的好。她忽然有点后悔,可是事到如今,她早已骑虎难下。
只得不甘心地质问道:“你这个会还要开多久?”
冯德贵刚把脸埋进冰淇淋里,哪有功夫搭理她?愣是吃了好几口才抬头。
许冬琴受不了女人那妖媚的声音,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冯德贵嫌弃地催促道:“行了行了,别在这里扫兴了,耽误了我赚钱,回头可别怪我没钱给你办婚礼。”
许冬琴尊严扫地,再留下去无异于自取其辱,何况姚长安还在旁边看着呢。
她很生气,一时昏了头,拿起茶几上的酒水,想要浇在冯德贵头上,出口恶气再走。
可是……
可是阔太太的生活就在眼前,她这一浇,她跟姓冯的还有半点可能吗?
肯定没有。
冯德贵这么要面子,她让他丢了人,结局必定是一拍两散。
也许他还是在意她的,只是不想在朋友面前丢份儿,要不然,他给她买那么多金子做什么?
深吸一口气,她把酒水放了回去。
身后那年轻的女人却挑衅道:“呦,冯老板,你居然想跟这种老大妈结婚啊?是我不够年轻漂亮吗?还是说我不够温柔听话呢?你也不考虑考虑我,真没良心。”
冯德贵立马哄道:“好好好,考虑你,考虑你我的宝贝儿!来来来,让我再吃一口。”
许冬琴听不下去了,再次拿起酒杯,想要泼在这对狗男女的头上。
姚长安及时地咳嗽了一声。
许冬琴愣在那里,视线交汇,她读懂了姚长安的潜台词——你真的不如成成和立立懂事,我说一遍他们就记住了,而你呢?我都说了这么多遍了,你却还是不长记性。
无奈,她只得深吸一口气,再次把酒杯放了回去。
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充满了戏谑和讥讽,伴随着鄙夷和轻贱。
一个年轻的公子哥不客气道:“许阿姨,一把年纪了,别出来丢人了。你不会以为你比这些小妹妹还年轻漂亮吧?你儿子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奉劝你一句,回去吧,啊,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许冬琴猛地回头,虽然她不清楚这人说的是她哪个儿子,可是她知道,这人认识她,她却不认识对方。
只得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认识我家阿瑜?”
“阿瑜?许阿姨,你可真肉麻。不好意思,我跟你家老二不熟,倒是你那大儿子,没少找我的麻烦。不过我得谢谢你,下次他再找我麻烦的话,我可以跟他说说今天晚上的事。”男人不怀好意地笑笑,拿起酒杯,满是挑衅地看着许冬琴。
许冬琴没想到捉个奸还能碰上大儿子的仇家,真是流年不利。
不用问也知道,这个公子哥的家里,肯定有人违法乱纪了,要不然,依着她大儿子的性格,不可能没事找事出去得罪人的。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的仇怨,说不定还有血海深仇呢。
她是个惜命的人,迅速冷静下来,转身离去。
姚长安落后一步,趁着这个婆婆吸引火力的时候,偷偷拍了几张照片。
没想到离她最近的那个公子哥注意到了她的举动,在她转身的时候,一把扯住了她的袖子。
姚长安回头,平静地看着这个男人:“松手。”
“你刚干什么了?”男人盯着她的单肩包,细长的包带子搭在她瘦削的肩膀上,一扯就能抢过来。
姚长安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干什么。”
说话间还不忘提醒系统,赶紧帮忙把相机收进系统空间。
男人不信,但还是先礼后兵:“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我想,还是给你留点面子好了。请你把包打开,让我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好啊。”姚长安痛快地答应了他,拉开拉链,凑近一些,“手机,银行卡,现金,全家福你就不用看了,跟你没关系。啊,还有驾照,钥匙,挖耳勺,指甲刀,防狼喷雾,没了。”
男人:……
他眼花了?明明看到她拿了个相机在偷拍的。
他不信,凑近些:“你让我自己看看。”
姚长安把照片倒扣在手心,坦然地把包扒开:“你看吧,看够了说一声,我得回去了。”
“你跟许冬琴什么关系?”里面那个中年男人忽然开口。
姚长安淡淡地扫了眼他过分靠后的发际线,平静道:“我叫她阿姨。”
这不算撒谎,毕竟她真的从来没有叫过这个婆婆“妈”。
谢顶的男人不信,又问道:“那你陪她来做什么?”
姚长安理直气壮地撒谎:“很难理解吗?冯老板一口气送了许阿姨五件金饰,我很羡慕啊,我缠着她大半天了,她才答应让我跟过来看看冯叔叔长什么样,以后我巴结起来也方便不是吗?”
秃头男居然信了,也对,这个女人虽然长得还挺漂亮,可她身上除了戒指,什么首饰都没带,也没有化妆,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女人。
有钱人谁不是穿得珠光宝气的?光是一个皮包就好几万,再看她的皮包,啧,国产货,廉价得很。
搞不好真是什么打秋风的穷亲戚。
男人终于不再追问,只催促道:“你赶紧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那最边上的公子哥却对姚长安来了兴趣:“照片为什么不给我看?你结婚了?”
姚长安装得很怕自己男人的样子:“对啊,我老公不许我在外面招摇过市,你就别为难我了。一张照片而已,不看又不会损失什么。”
公子哥却是个反骨仔,坚持道:“你不给我看,我就不让你走。”
姚长安笑了:“那我报警了?”
公子哥也笑:“你不怕我报复你的话,尽管试试。”
姚长安还真就拿起了手机,不想,坐在最中间的年轻男人忽然开口:“好了,楚云翔,别闹了,让她走。”
“凭什么?”楚云翔不肯。
陆子恺平静道:“她是温怀瑾的老婆。”
哈?楚云翔吓了一跳,赶紧起身,点头哈腰的赔笑脸:“嫂子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嫂子要喝点什么吗?”
第126章 豪门梦碎(三更)
姚长安没想到居然有人认识她。
然而在场的每一个人她都没有打过交道,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说话的这个人, 就是所谓的“小陆总”。
也只有他,才有可能见过姚长安的照片——也许是在兵团,她爸妈找到爷爷的时候,也许是在陆向东或者陆祯愉那里。
总之,姚长安确信无疑,这人必定是假货的儿子。
原以为这人会是一个贼眉鼠眼的小人长相, 没想到实际的长相还挺有欺骗性。
要不是在这种银乱的场合看到他,光凭那张国字脸,很难想象这种人是个人渣。
姚长安收回视线, 婉拒了面前这个公子哥的邀请:“不了,我还有事。”
楚云翔有点懊悔, 早知道她是温队长的老婆, 他就不为难她了。
现在她要走, 他又不好强留, 只得客客气气地把人送了出去。
到了包厢外面,姚长安拿起手机:“许阿姨, 你自己回去吧, 我没开车,我叫怀瑾来接我。”
楚云翔一听, 不好!赶紧回到包厢, 小声道:“快撤快撤!等会温队长来了就不好收拾了!”
到时候指定来一场扫黄风暴, 让他们去唱铁窗泪。
陆子恺也担心这个女人真的会报警, 毕竟她有靠山,还能给她老公捞点功劳。
他站了起来,故作镇定地理了理凌乱的衣服, 拍了拍手:“都散了吧,最近可能会严打,都小心点。”
冯德贵不情不愿地推开了面前的女人,骂骂咧咧:“那女人真是温怀瑾的老婆?”
陆子恺淡然一笑:“当然。她不是要报警吗?让她报吧,等下警察过来扑个空,看她怎么交代!走!”
为了应付警方的突击检查,这种高档夜总会都有后门,免得这些有权有势的大老板闹笑话。
很快,一群人便乌泱泱地散了。
姚长安从大门走是不清楚情况的,不过她知道,这群人不是傻子。
自打小陆总认出她身份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们一定会清场。
所以就算她报警,也只能是白忙。
但她还是给温怀瑾打了个电话:“你回家了吗?”
“刚到,你人呢?”温怀瑾加了会班,没想到七点多到家都没看到自己老婆,还挺纳闷儿的。
姚长安看着正在路边等车的许冬琴:“你妈妈找了个姓冯的土大款谈恋爱。”
“不用管她。”温怀瑾对这个妈没什么好说的。
姚长安还是得让他做个准备,直言道:“那个男人在夜总会泡女人,一个人抱了三个。”
“什么?”温怀瑾瞬间紧张起来,“你怎么知道?你去了?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你放心,我没事。”姚长安长话短说,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随后提起了包厢里的男人,“陆妙春那个假儿子的儿子也在,其他几个人叫什么我不清楚,有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好像对你意见挺大,还有两个年轻人似乎也跟你打过交道,最边上的那个,知道我是你老婆之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变样。”
温怀瑾沉思片刻:“秃顶的应该是小宋的叔叔,小宋犯了原则性的错误,是我亲自调查的。其他人不确定是谁。”
“怪不得,那秃头等着看你笑话呢。我怎么能让他如愿呢?你妈还在马路对面等出租,要不我带她去金店看看她那些金子吧。与其等她被人骗了,闹得满城风雨,不如趁早把这事处理了。”姚长安的担心不无道理,她这个婆婆心智不成熟,今天这事幸亏她在场,要不然闹成什么样还不知道呢。于是她补充道,“对了,那个姓冯的有性病。你妈要是被传染了,你这班也上不安生。”
毕竟是他亲妈。
就算母子俩已经形同陌路,一旦他看到亲妈被人欺骗感情还传染了性病,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温怀瑾确实不想看到自己亲妈一把年纪了还闹这样的笑话,赶紧问道:“你在哪里,我陪你一起。”
“你吃过了吗?”
“还没有。”
“那你先吃饭吧,我先陪她去拿金子。”
“那你吃了吗?”
“等会路过快餐店我买个鸡肉卷就行了。你上了一天的班,不吃会得胃病的。”
“好吧,那你们好了给我打电话,我尽快过来。”
“嗯。”姚长安说话间已经过了马路,正好许冬琴喊的出租车来了,她便跟着一起坐了进去。
许冬琴一脸诧异地看着她:“你不是说让怀瑾接你吗?”
“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啊,万一姓冯的拿你撒气怎么办?我们可是坏了他的好事呢。”姚长安找了个无法拒绝的借口。
她不能直接说温怀瑾要来,要不然许冬琴指定多心——你喊我儿子过来看我笑话是不是?你果然没安好心。
到时候又要闹,不如先斩后奏,直接去金店碰头。
果然,许冬琴相信了她的说辞,不免担心:“你不说我还真想不到这一点,他会不会取消跟我的婚礼啊?”
“怎么,你还真想嫁给这种人啊?”姚长安系好安全带,见许冬琴偷懒没系,便指了指窗边的安全带。
许冬琴无语了,谁家坐后排还要系安全带啊,真是的。
算了,这个儿媳妇嘴皮子太毒了,她还是不要自讨没趣吧,赶紧把安全带抽出来系好,报了雨花的住址。
车子向前,街景向后,姚长安从玻璃窗上看出了一个婆婆的难堪和纠结。
见许冬琴不回答,她还是劝了劝:“你何必呢?半路夫妻可一点都不好相处,人家自己也有孩子吧,人家孩子不要防着你吗?你当人家是傻子?”
许冬琴不说话,人家确实有几个孩子,都不是省油的灯,她又不是什么妙龄女郎,生生孩子也许还真有几分胜算。
可是她不甘心啊,自己男人不给钱她用,老二又事业部顺利,哎,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明明是个当阔太太的命,到头来……
见她不说话,姚长安直接捅她的心窝子:“你是不是在怨怪公公不给你钱?你也不想想,凡事有因才有果。他不过是担心老二到处播种,到时候你有多少钱都不够填的。但凡你跟着公公好好过日子,他怎么可能不给你钱?”
许冬琴虽然知道确实是这样,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她只能往前走,不想承认自己的错处。
一旦承认了,不就说明她沦落到这一步是自找的吗?不就说明,这些年她跟她二儿子筹谋的种种都是徒劳吗?
到时候大儿媳妇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她呢。
她硬着头皮,道:“老一辈的恩怨,你们小年轻不懂。”
姚长安最烦这种倚老卖老的话了,年纪大并不代表正确,更不代表比她智慧。
她嫌弃地看了眼许冬琴:“别跟我打岔,你还不死心,想攀高枝,找个有钱人,是吧?不会是老二给你出的馊主意吧?想让你熬死那个肥猪,分人家的家产?”
许冬琴不说话了,理亏的时候最好用沉默武装自己,免得多说多措。
姚长安不禁冷笑:“怪不得老二总想着不劳而获,你这言传身教有问题啊许阿姨。”
这话可太难听了,就差直接说她上梁不正下梁歪了。
不过上梁还包括了温定方,下梁又会把温怀瑾和温佑琪扫射进去,姚长安只能换个不那么难听的说法。
可是这话还是很刺耳,许冬琴不爱听,直接反击了回去:“你在这里装什么装?你公公把大头都给你们了,你当然可以装大方!”
姚长安冷笑一声,不客气道:“奇了怪了,谁说大头都给我们了?你知道公公的财务状况吗?怀瑾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言之凿凿,说什么大头都给我们了?有没有可能,是你跟老二让他不放心,所以他宁可把钱攥在手里也不给你们呢?有没有可能,属于你们的那一份一直都在呢?要不然他给影视公司注资的时候,为什么要带老二的那一份?许阿姨,你说话要讲讲良心的,不要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冷血无情。”
许冬琴哑火了。
说不过,真的说不过。
老二已经不知道谈了多少个,光是结婚就结了三次,可是没有哪一个儿媳妇像姚长安这样,对她劈头盖脸的数落。
即便是顾君悦,也会适可而止,可是再看姚长安呢,简直一点遮羞布都不给她留啊。
她气死了,赌气道:“司机停车,我不坐了。”
姚长安却道:“别理她,你继续开,一分钱不会少你的。”
司机尴尬地看向车内后视镜:“有话好好说,一家人没必要闹得鸡飞狗跳的。”
“是啊大哥,你说得对。我也不想闹啊,这不是做婆婆的不省心吗,先是跟我公公闹离婚,接着又想攀高枝,倒是如她所愿找了个土大款,可是人家在夜总会泡妞呢,也不想想她这徐娘半老的,能有什么竞争力啊。”
这话说得可真够狠的,呛得许冬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明明是温定方不想跟她过了,到了这个儿媳妇嘴里,却成了她闹离婚,她上哪儿说理去?
只得跟司机赌气:“你给我停车,我受不了这个女人了,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她这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
司机懒得理她,继续往前开。
听了这一路的话,傻子也看得出来,这个家里是儿媳妇占上风。
反正他们做司机的最不喜欢的就是跑了一点路就停下,没得赚啊。
他便装聋作哑,继续往雨花开。
这下许冬琴傻眼了,气得后半程再也没有跟姚长安说话。
到了楼下,姚长安付了钱,跟着她上楼。
许冬琴郁闷坏了:“你还不走?”
“看看你的金子。”姚长安一脸的平静,“我跟你赌一百万,你这金子如果是真品,算我输,我给你一百万。如果是假的,算你输,你不准跟姓冯的结婚。”
许冬琴气死了,想打她,又怕自己打不过,想吵架,又实在不是她的对手,只得拦在电梯门口,不想让她进去:“姚长安!我是你长辈!我的婚姻大事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姚长安直接推开她,进了电梯。
许冬琴真是服了,只得不情不愿地进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姚长安一脸戏谑的笑:“怎么,你不敢赌啊?你不是找到真爱了吗?你连你真爱给你买的金子你都没有信心?”
许冬琴彻底上钩了,不服气道:“好!一百万是吧?你就等着哭吧!”
姚长安无所谓的耸耸肩,还不知道谁哭呢。她家两个孩子每年过生日都有长辈送金子,她能不知道真金是什么样?
许冬琴戴的那些绝对是假的!
她就这么沉默地跟到了许冬琴的住处门口,站在门口玩手机。
许冬琴忍着怒火,去卧室把那几件金子全部取了出来。
姚长安看了眼手机屏幕:“走吧,还来得及,金鹏九点关门。”
上车的时候,她偷偷拨通了电话,放在了皮包里面,照常跟许冬琴说话:“许阿姨,老二那么孝顺,怎么不给你买辆车啊?”
许冬琴翻了个白眼:“之前公司赔了,车子卖了。”
姚长安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那他现在不是在帮小顾做事吗?怎么,赚得少?舍不得给你买?”
“姚长安,你有完没完?不笑话你小叔子你浑身难受是不是?”
“许阿姨,冤枉啊,我这是关心你啊。你说你都一把年纪了,每次出门还得打出租,多不方便啊。老二也真是的,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你。”
“你这么心疼我,你给我买呀。”
“呦,这话说的,他们兄妹三个早就分家了,你又不跟我们过。你要是跟我们过,别说是买车了,就是给你买房买金子我也不会舍不得啊。咱们现在是两家人,不能再说一家人的话了。”
许冬琴说不过她,只得赌气:“你别得意,等会到了金鹏,等人家鉴定了真假,你就等着白送我一百万吧。到时候别说是车子了,我就是再买十个八个金镯子,也是不在话下的。”
姚长安故作担忧:“呦,那我可得想想怎么跟怀瑾解释了。”说着她又笑了,“哎呀,应该没关系,大不了让他问公公要点,反正公公是跟我们过的,一家人。”
许冬琴彻底自闭了,后半程一句话都没再说过。
那头的温怀瑾已经开车出来了,直奔金鹏。
到了金店,姚长安谎称想要拿旧金子折价,换几款新的,找了一家靠谱的老牌子做鉴定。
很快,那店长说道:“对不起,这都是金包银,外面的还不是999足金,是14K的,回收只能按低等的金料折价,不算工艺费。”
什么?许冬琴的天塌了,她不信,又换了好几家店,说法高度一致。
完了,她真的被骗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忽然觉得自己被全世界背叛了,忍不住拿起手机,要找老二诉苦。
温怀瑾及时赶到,一把夺走她的手机:“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找老二?说吧,这个男人是不是他给你介绍的?也不想想人家会是傻子吗?这种土大款都是人精,能被你分到家产?一把年纪的人了,我求求你动动脑子吧!”
第127章 母子决裂
许冬琴万万没想到, 她的大儿子居然也过来了,一定是姚长安告的状!
说实在的, 在他面前,她有点发怵。
不是因为他上了警校,也不是因为他现在成了一个中队长,而是因为,他太正了,正得让她难受。
举个例子, 小学的时候,老二跟同学打架,明明两个孩子都有错, 可是大儿子非要老二去跟人家道歉。
至于别人家父母会不会让孩子来道歉,大儿子是不在乎的。
用他的话说:“我们家为什么要跟别人家比?别人家的父母教不好孩子, 以后吃亏的是他们自己。”
到最后人家父母也没带孩子过来道歉, 好像错的只有他们家老二一样。
再比如, 老二到了青春期, 跟女同学搞暧昧,亲了人家, 被其他同学看到, 老师通知了家长。
明明是男女双方你情我愿的事情,大儿子又让老二写检讨。
理由是, 学校是学习的场所, 不是谈恋爱亲嘴的场所。
偏偏温定方一个劲地给大儿子撑腰, 气得她一个月没跟大儿子说话。
再再比如, 过年去亲戚家串门,老二不小心弄坏了他表哥的变形金刚,本来也没人看见, 直接放回去就行了。
可是不行,大儿子非要逼着老二跟表哥道歉,回家后又逼着老二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一个新的,还给了表哥。
再再再比如……
太多了,这个大儿子在她心里简直罄竹难书,不管出了什么事,不管老二有理没理,他永远要老二道歉,要老二认错。
她就没见过这样做哥哥的,她甚至怀疑,这个儿子是不是眼红老二,所以处处针对老二。
可是兄妹三个同父同母的,平时的吃穿用度也都一样的,他到底眼红老二什么呢?他怎么不去眼红琪琪呢?
倒是整天对琪琪护短得不行,同样是跟同学吵架,琪琪虽然也要道歉,可是琪琪可以额外获得他这个大哥的安慰和奖励。
同样是跟同学有早恋的苗头,挨骂的就是琪琪的暧昧对象,而不是琪琪本人。
同样是去亲戚家串门弄坏了东西,只要琪琪主动跟人家道歉,他就愿意掏钱帮琪琪买一个新的还给人家。
看看,看看,都是他的弟弟妹妹,区别怎么这么大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琪琪是女孩子,跟他没有什么竞争关系。
老二是男孩子,将来肯定要跟他争夺家里的东西,父母的一切。
这让她这个当妈的怎么受得了呢?
有时候真的后悔,当初真应该把大儿子送去乡下,把老二一直养在身边,这样大儿子就不会仗着多吃了几年城里的饭,总是挑剔老二的毛病。
发展到后期,大儿子甚至开始指责她“慈母多败儿”。
真是搞笑,难道大儿子不是她的儿?她的慈就不能是对孩子的怜悯和爱惜吗?就一定会败儿吗?
然而事实证明,大儿子说得对。
老二处处不顺利,婚姻一再触礁,公司惨淡倒闭,现在又找了个再婚的女人,去沈家争夺继承权去了,用的还是顾君悦这个前妻的钱。
这个二儿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力更生的样子。
当妈的脸上无光,在大儿子面前自然抬不起头来。
就像现在,大儿子一开口,她就只剩下沉默。
真是的,他老子控制她的经济的时候,也没见他出来说句公道话。
就连离婚的时候,他也是落井下石,说什么反正老两口分居这么多年了,离了算了。
别人都是劝和不劝离,她的亲儿子却反其道而行之,这叫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她根本不想理他,沉默地把首饰收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
姚长安没想到这个婆婆还在跟自己儿子赌气,不禁有些无奈:“走吧,一定要劝劝她。”
总不能真的让婆婆去冯家闹笑话,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要沦为别人的谈资,何必呢。
温怀瑾也是这个意思,两口子赶紧跟了出去。
许冬琴站在路边上打车,姚长安便一步不离地跟着。
很快,温怀瑾把车从停车场开了过来,许冬琴不肯上车,叫姚长安连拉带拽的,还是弄车上去了。
车门关上,温怀瑾第一时间落了锁。
如今的私家车很多,即便是在晚上八九点,城市的街道依然忙碌。
路上不适合说话,他便直接把车开去了别墅那里。
虽然一家子几年没来了,不过温定方每个月都会雇人过去打扫一次,所以房子里还挺干净。
开了灯,两口子坐在沙发上,想跟许冬琴好好谈谈。
许冬琴满脸写着抗拒,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肯说。
姚长安无语了,她这个婆婆跟她还能吵得有来有回的,怎么到了温怀瑾面前就成哑巴了?
她想了想,起身往外走:“我出去看看月亮,你们俩好好谈谈。”
也许许冬琴是不想被她看笑话呢。
温怀瑾却叫住了她:“外面冷,你回来。”
无奈,姚长安只好坐到沙发转角,拿起手机刷新闻去了。
2G网络,速度跟乌龟一样,远不如日后的5G流畅迅速高效,不过没关系,她还可以玩小游戏。
贪吃蛇跟俄罗斯方块都玩腻了,还可以玩企鹅软件,这几年企鹅的用户越来越多了,她的小学中学和大学同学都建了群。
她一般都是潜水不说话的,点开一看,好家伙,每一个群都是消息99+。
姚长安随便点开一个大学群,饶有兴致地翻看起了聊天记录。
赵津读完博士了,目前在航大留校任教,也是群里的管理员。
姚长安的班长游小龙结婚了,因为超生的问题丢了工作,目前正准备下海经商,想找几个同学一起合资创业,只是找不到合适的项目,正在群里集思广益。
赵津班上的班长彭泽提议他去搞电商,他觉得不靠谱,担心目前的一点点体量对抗不了庞大的实体商业,电商大概率会流产。
彭泽很快贴出一组数据,罗列了从2003年非典时期以来,电商的萌芽、发展和壮大。
末了还发了个新闻链接:“你看,姚长安搞了个汉服品牌,引起了全国各地高校的兴趣,听说外地的高校都是通过邮寄的方式购买的。如果她搞电商呢?直接开个淘宝店铺多好多方便?一旦品牌推广开来,不光是目前跟她合作的高校,其他的学校也可以直接通过淘宝店铺找她购买啊。省掉了熟人介绍的环节,方便多了,还可以通过其他买家的评价,对即将购买的商品产生一个初步的判断。我觉得电商是很有潜力的,你真的可以考虑看看。”
说完,他还在群里喊了姚长安几嗓子。
不过目前的企鹅还没有日后直接@指定成员的功能,要不是姚长安这会儿坐下来从头开始翻看记录,根本不知道几天前群里就有人提到了她,而且还把她当成了正面例子,还想鼓励她搞电商呢。
作为一个从未来穿过来的人,姚长安当然知道电商的无限潜力。
不过,目前的快递行业还没有跟上。然而邮政的邮寄功能,显然已经不能满足经济腾飞后日益增长的邮寄需求了。
所以,姚长安提议道:“班长你要是担心电商不好搞,你可以搞快递。邮政的速度太慢了,顺丰又太贵了,你要是有本事搞个价格实惠又快速的邮寄公司,一定可以分一块蛋糕吃吃。”
游小龙显然一直在关注群里的消息,姚长安刚回了信息,他便注意到了,立马回复道:“哎,这个提议不错啊。要是能跟工业园合作,一些中小件就可以不走大货,直接走快递了。”
姚长安回道:“是啊,大货车的好处是量大,速度也快,可是邮费也贵啊,而且中小件容易被大件积压,丢包损坏。如果你专门针对中小件搞运输,肯定可以抢占市场的。比如家电,衣服鞋帽箱包,一些容易存储的食品、家常的日用品等等。手机也可以嘛,贵重物品保个价就行了,运输的时候小心一点。”
游小龙来了兴趣:“不错不错,这个领域我可以试试。姚长安,你可真行啊,咱们学校也有汉服社了,听说他们穿的都是你家店里的衣服。”
姚长安很是自豪:“哈哈,那是赵津帮忙介绍的。”
游小龙有点羡慕:“呦,赵博士这么好啊,什么时候也给我介绍介绍快递的业务。”
奈何赵津正在忙着搞学术论坛的报告,没看群。
游小龙喊了好几声赵博士,也没人理他,只好继续跟彭泽和姚长安聊聊快递的事。
姚长安聊了半天,抬头一看,这对母子还在大眼瞪小眼。
只得放下手机,问道:“十点了,你们俩是想一晚上不睡觉在这里耗着吗?”
温怀瑾无奈地看了眼自己老婆:“你刚顾着聊天没听见,我说她了,她不理我。”
姚长安无语了:“许阿姨,你怎么能这样呢?怀瑾上了一天的班,很累的,你以为他大晚上的跑过来是为了什么啊?你要不是他妈妈,他才懒得管你呢。”
许冬琴翻了个白眼:“他长嘴了,自己会跟我说。”
姚长安乐了:“他是长嘴了,你不理他呀,他说了有用吗?”
“那也不要你管。”许冬琴现在后反劲儿上来了,一门心思要做个老叛逆。
姚长安嗤笑道:“谁想管你啊,要不这样,明天你登报跟怀瑾断绝母子关系,以后你的事我们就不掺和。今后就算你真的被人骗了被人甩了,你也挑不出我们的错处,是你自己不听劝的,我们已经尽力了。”
许冬琴深吸一口气:“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可以不听啊,那你继续找那头死猪给你买金子去吧,没人拦你。”姚长安冷笑一声,立马站了起来,“怀瑾,我们走,让她继续做她的豪门美梦去吧。”
温怀瑾非常失望,跟着自己老婆往外走去。
大晚上的,许冬琴一个人在别墅这里不安全,他便把院子门锁上,把钥匙从镂空的不锈钢大门门缝里丢了进去。
上车之前,他回头看了眼坐在客厅里的亲妈,最后一次劝道:“你要是真的跟姓冯的结婚,那就是自取其辱。今后不管你是死是活,都别来找我,我没你这样没脑子的妈。”
说罢,温怀瑾上了车,扬长而去。
许冬琴一直枯坐到十二点,这才起身去院子里捡起钥匙,回房间睡觉去了。
这么晚了,打车不方便,她只能在这里凑合一晚。
还好东西都是全的。
一整晚过去,冯德贵都没有给她打电话。
早起她拜托路过的前排邻居帮她从外面开了门,锁门离开后回到雨花的住处,洗脸刷牙,一个人寂寞地生活着。
正忙着,电话响了,多多的姥姥让她去把多多接走过年:“这孩子一个劲地哭着要奶奶,我也没办法。”
许冬琴默默叹了口气:“知道了,我看看还有没有机票。”
下午落地首都,去多多姥姥家接了孩子出来,许冬琴想了想,准备留在首都过个年。
就是不知道老二会不会欢迎她。
她打了个电话过去,温枕瑜不耐烦地拒绝了她:“你来做什么?不知道我在沈家什么处境吗?房子又是沈锦绣的,你带着多多住过来像什么样子。”
许冬琴无语了,明天就除夕了,她最疼爱的二儿子居然连过年都不肯她留下。
她忽然好伤心,好失望,忍不住控诉起昨天晚上的事来。
温枕瑜听罢,非但没有安慰她,反倒是把她训了一顿:“你是不是猪脑子?啊?不就是玩女人吗?这很重要吗?你都一把年纪了,难道你还图他对你真心?我拜托你,动动脑子行不行?只要有钱给你,你管他在外面有多少女人呢?”
许冬琴傻眼了,愣了半天才说道:“可是……可是他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没有联系我。”
温枕瑜无语了:“人家那么有钱,你还指望人家来哄你吗?你有没有搞错啊?你去夜总会一闹,人家不生气的吗?以后他在场面上还怎么混?你还带了姚长安过去?她能盼你好吗?你要我说你什么好呢?你赶紧的,给冯家舅舅打个电话赔礼道歉。过完年赶紧结你的婚去。”
许冬琴有点摇摆不定,嘀咕道:“可是……可是他给我买的金子都是假的,14K的金包银,他这是故意糊弄我的吧?”
“你又不是十几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人家当然要防你一手。”温枕瑜不甘心快到手的肥肉就这么飞了,安抚道,“他比你大,又有糖尿病和心脏病,你就捏着鼻子忍一忍,忍到他两腿一蹬,没了,你不就熬出头了?”
“那我要熬多久啊?”
“我问过医生了,不出半年。只要他还是夜总会的常客,总有一天死在那里。行了,赶紧找人赔礼道歉去,放着现成的阔太太不做,你是不是傻啊你?真结了婚他会不给你买真的?姿态放低一点,眼光放长远一点,冯德贵的一切早晚都是你的,知道了吗?”
“哦,好。”许冬琴挂了电话,真就被她二儿子忽悠住了,赶紧给冯德贵打电话赔不是。
冯德贵其实看不上这样的老女人,要不是他外甥女一个劲的撮合,他才懒得跟许冬琴逢场作戏呢。
这会儿他住在酒店里,怀里搂着一个年轻的女人,不知道有多享受。
不过……他也知道,年轻女人的肚量不够大,也没耐心帮他伺候孙子孙女。
虽然他不差钱,可以请保姆,可是保姆是拿死工资的,未必有多少真心。
反倒是许冬琴这种一门心思攀高枝的,愿意做小伏低,上赶着讨好他家的孩子们。
思来想去,他还是宽恕了许冬琴的胡闹,勉为其难地哄了哄:“你也不容易,两个儿子不对付,把你夹在中间受气。行了,我不生气了,等会我去你那里吃年夜饭。”
“哎,好,那你来之前给我打电话。”许冬琴松了口气,挂了电话,担心多多在这里碍事,只得去楼下的小卖部,给温定方打了个电话。
温定方把她手机号拉黑了,一直没有放出来。
电话接通,她说她没空,让温定方照看几晚多多。
温定方直接拒绝了:“谁家的野孩子?不认识。”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把这座机号码也给拉黑了。
气得许冬琴只好买了一堆东西,找店家借了个手机打了过去:“温定方,你搞搞清楚,多多也是你孙女好吧!凭什么这么多年都是我一个人带着?你不是她爷爷吗?”
温定方懒得废话,直接挂了电话,再次拉黑。
许冬琴无可奈何,只好找她侄媳妇帮忙。
许家小儿媳妇还算厚道,立马从海城赶了过来,带走了多多。
下午五点,年夜饭好了,许冬琴摩拳擦掌,准备迎接她的第二春。
冯德贵却出现在了一个花店里面,他看着正在忙碌的冯心琳,问道:“闺女,我给你找了个后妈,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冯心琳对他爱答不理的:“我自己有妈。”
冯德贵无奈,毕竟这是他的私生女,没有进过冯家的门,所以确实,这个女儿有自己的妈。
他笑了笑:“是我说错话了,总之,你陪我去看看吧,我怕我一个人跟她吵起来,到时候不好收场。”
“谁啊?”冯心琳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转身把花盆往店里抱,快点打烊,她要回去吃年夜饭。
冯德贵帮忙抱了几盆,等她锁了门出来才说道:“许冬琴。”
“哈?”冯心琳愣住了,那不是姚长安的婆婆吗?简直不可思议,“我见过她,她儿媳妇叫姚长安,以前就住在我家楼上。”
“你认识?”冯德贵也有点懵,这么巧的吗?
冯心琳点点头:“那走吧,我陪你去看看。”
她可太好奇了,姚长安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也不管管自己婆婆,居然看上了她这个人渣老子?
她想了想,给姚长安去了个电话:“喂,嫂子,我有个事想跟你确认一下。”
第128章 坚持改嫁(二更)
姚长安正在家里准备年夜饭。
今年四哥要去丈母娘家, 大哥也带了大嫂和两个孩子去了陇东。
人不齐,两个姐姐就懒得来回奔波, 干脆姐妹三个各回各家,各过各年。
二姐姚长明那边还好,就算姚去非去女朋友家了,起码还有叶波和姚惜时陪着她,也能凑一个小家,不算寂寞。
但是三姐姚长歌跟桃桃……
姚长安不忍心, 请了好几次,三姐都不肯过来,她只得作罢。
正忙着, 电话响了,姚长安有点意外:“琳琳, 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冯心琳也不想啊, 这会儿家家户户都忙着做年夜饭呢, 谁都不愿意轻易打扰别人。
可是两人同住在一栋楼里这么多年, 姚长安没少关照她,即便姚长安搬走了, 情分还是在的。
她是个有良心的人, 不忍心看到姚长安的婆婆犯糊涂,便提醒道:“你婆婆是不是叫许冬琴啊?她好像要做我后妈了。”
“后妈?”姚长安有点意外, 赶紧把手里打好的鸡蛋交给了一双儿女, 转身去客厅里问道, “你爸爸是冯德贵?”
可是冯心琳结婚的时候, 女方的长辈里面没有冯德贵啊。
冯心琳惭愧地笑笑:“我是他的私生女,不是我妈跟她现在的丈夫生的。”
“哦。”姚长安恍然,“那你继父对你挺好的呀。”
结婚陪嫁了一部车子和十万块, 够可以了,
冯心琳笑笑:“嗯。嫂子,许阿姨的事情你知道吗?”她很想说,她爸不是良配,可是她爸毕竟就在车里,只得委婉道,“上次我见许阿姨的时候,好像也是过年的时候,她是不是有事找你们商量?这次的事情,她跟你们通过气了吧?”
如果没有,赶紧阻止啊,赶紧的。
姚长安无奈:“谢谢你啊琳琳,我跟你温大哥劝过她了,她还是想结婚的话,我们也没办法。”
冯心琳默默叹气,她不理解。
温叔叔那么有气质,也不缺钱,许阿姨居然看不上他?
她爸跟头肥猪一样的,许阿姨倒是……
不会是图钱吧?天哪,她这个亲女儿都捞不到什么钱,何况是一个老阿姨呢?
又不是什么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可以母凭子贵分点好处。
冯心琳忽然有点无语,只得感慨道:“行,那就这样吧,我爸让我跟他过去看看,有什么情况我跟你说。”
“好,辛苦了。”姚长安挂了电话,看了眼正在客厅里做灯笼的温定方,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只得等温怀瑾回来再说。
八点多的时候,临时加班结束,温怀瑾匆匆赶回家。
开了门换好拖鞋,便被姚长安拽着,去了卧室。
关上门,姚长安小声道:“冯心琳还记得吗?以前那个小区开花店的。”
温怀瑾把外套脱了,家里太热,挂好衣服转身道:“记得,分手抢狗的那个,你还去喝过喜酒吧?”
“对,她居然是冯德贵的私生女哎。”姚长安赶紧提醒他一声,“她刚给我打电话了,你妈还不死心呢,今晚要跟冯德贵一起吃年夜饭。”
什么?人在气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笑。
温怀瑾冷笑道:“真是没救了,搞不好又是老二说了什么。算了,随便她吧。”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她那么相信老二指的路,那就让她走走吧,要不然,她会一直念念不忘,以后不顺心了还要怨怪他们。
可是姚长安还是觉得这事太荒唐了,劝道:“要不你跟爸爸说一声,让爸爸说说她?你又不是不知道老二什么尿性,回头把她老人家推道火坑里去,你也不好过。”
到底是亲妈啊。
温怀瑾默默叹了口气:“行吧,我跟爸爸说一声,总之,我妈要是一意孤行就算了,好好的一个年,没必要为了她倒胃口。”
姚长安挽住他的胳膊,好言相劝:“她不就是想要钱吗?实在不行,让爸爸给她点钱,拿了钱颐养天年不好吗?这么大年纪了,折腾什么呀。”
“嗯,我去跟爸说。”温怀瑾去了客厅,直接摁住了温定方的手,“爸,别做了,你跟我来。”
父子俩去了次卧,温怀瑾把冯德贵的情况一一告知,包括姚长安为了阻止他那个妈所做的种种努力。
末了问道:“爸你管不管?这明显是个火坑啊。我就不信人家一个大老板放着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不找,找她一个小老太太?”
温定方无奈:“我说话她早就不听了,但凡她听进去哪怕三句五句,她都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温怀瑾知道自己爸爸的委屈,这么多年了,他那个妈都不知道爸爸出过车祸,也没有关心过爸爸的身体。
整天就是要钱,给老二花钱,围着老二转。
好像入魔了一样。
不过……换个角度,这个世界是老二一手打造出来的。
那么,一个偏心的妈,自然事事处处都围着老二转。
所以改嫁的事情,只要老二支持,谁劝也没用。
不过也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们母子本来就臭气相投,都想着不劳而获。
如果真是这样,也许只有让她碰碰南墙,才有醒悟的可能。
不管怎么说,再劝劝吧,尽力试一试起码问心无愧。
于是他劝道:“那怎么办?就这么让她往火坑跳?她要是真的被人欺负了,我这脸上也挂不住。”
道理温定方都懂啊,他很无奈:“孩子,你以为我不想劝吗?我也给过她机会,你看看她……我说句难听的,要是我们拦着不让她结,回头她又要闹着跟我复婚了。我可受不了她,与其这样,不如让她改嫁吧。”
温怀瑾不反对改嫁啊,关键是现在的人选不行。
于是他劝道:“改嫁可以,但不能是冯德贵那种人啊。整天在夜总会泡女人,哪天被我扫黄扫进去了,丢我妈的人倒是次要的,关键是也丢你我的人啊。爸,你劝劝她吧,起码我们尽力了,以后她要是吃了亏,也怨不到你我头上。”
温定方沉思良久,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吧,我给她打个电话。”
他的手机把许冬琴拉黑了,便直接拿温怀瑾的手机,没想到温怀瑾也把她拉黑了。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赶紧研究一下怎么把人放出来。
一通操作,可以打电话了,温定方心平气和地喂了一声:“是我。”
许冬琴正在热情地招待冯德贵父女,听到温定方的声音,赶紧跑去阳台接听。
她对这个前夫充满了怨恨,忍不住阴阳怪气道:“呦,稀客啊,我还以为你贵人多忘事,早就想不起我了。”
温定方不想跟她啰嗦,直接说道:“冯德贵人品有问题,光是私生女私生子就一大堆,你嫁给他,你以为你会占到便宜吗?还有,他的公司有大问题,不出意外的话,上头已经有人准备查——”
许冬琴一听就来气,冷笑道:“呦,大过年的,你没刷牙吧?怎么一开口就这么臭气熏天呢?管好你自己吧,姑奶奶可没空陪你斗嘴皮子!”
说罢,她直接挂了电话。
从阳台回来,许冬琴撒了个谎:“买保险的,大过年的,真晦气。”
冯德贵大概猜到点什么,不过他还是装作不知情,继续吃他的。笑道:“不是准备了红酒吗?酒呢?”
许冬琴赶紧去厨房拿酒,鞍前马后的,很是殷勤。
冯心琳默默叹了口气,没救了,算了。
吃完饭,冯心琳便回去了,许冬琴还热情挽留了,一直把她送到了电梯口。
冯心琳看在姚长安的面子上,还是劝了一句:“许阿姨,你会后悔的,真的。我爸不是善茬,总有一天你哭都没地方哭。”
许冬琴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见冯德贵没有出来,且大门是关着的,这才冷下脸来:“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快回去吧,要我帮你叫车吗?”
冯心琳摇了摇头,看着缓缓跳跃的楼层数字,最后再劝一次:“不用。许阿姨,你一定会后悔的。你要不是长安嫂子的婆婆,我都不会跟你说这些。我爸的公司有问题,那些钱早晚都会飞走,你一分都捞不着。”
许冬琴真的生气了,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烦人呢?
她直接转身离开,一句话都不想再说。
冯心琳无奈,下楼上了出租车,思来想去还是给姚长安打了电话:“嫂子,以前我不理解,你怎么总是不理你这个婆婆。现在我理解了。我救不了她,抱歉啊。”
姚长安怎么会怪她呢,赶紧安慰道:“没事的琳琳,你能跟我说明情况,我已经很感激你了。有些事既然劝不动,那就算了,人各有命。我也只能尊重祝福吧。”
“哎,嫂子你太难了,摊上这么个婆婆。还好信姨疼你,这些年没有信姨,你连两个孩子都张罗不过来吧。”冯心琳还是挺羡慕姚长安的,虽然婆婆不靠谱,可是亲妈靠谱啊。
姚长安也很感慨,她看着妈妈头上的白发,忍不住鼻子一酸:“是啊,我妈最好了,下辈子我还要做她的女儿呢。”
“嗯,我也想我妈妈了,明天再去看她吧,她这些年也不容易,带着我这个拖油瓶,哎。”冯心琳说不下去了。
她妈当初被骗,怀她怀到八个月的时候,才知道冯德贵有家庭。
想打胎已经来不及了。
生下她后,她妈基本上社会性死亡,那个年头未婚先孕,不会有好下场的。
要不是遇到她现在的爸爸,她们母女已经饿死了。
所以她对冯德贵一点感情都没有,没想到冯德贵居然有脸来找她,她都是看在老头子年纪大了的份上,才没有疾言厉色。
要不然,把死老头气死在她店里怎么办?
他原配生的那些孩子哪个是好相处的?她才不会自找麻烦呢。
不过,这种事别人也不会理解的吧?
她吸了吸鼻子,振作起来:“瞧我,大过年的,说这些做什么。嫂子,新年快乐。”
“谢谢琳琳,也祝你新年快乐,阖家幸福。”
“谢谢嫂子。”
挂了电话,姚长安默默地叹了口气,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直接找温枕瑜。
温怀瑾却不同意:“没必要,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而且,他是听不进去的,大过年的,放过自己吧。”
姚长安无奈,只好放弃。
年后一个月,便听说许冬琴跟冯德贵领证了。
冯心琳去喝了喜酒,回来后打了个电话给姚长安:“嫂子,你婆婆那结婚证好像是假的。咱们这里的结婚证,抬头是不带省的,直接写金陵市,她那个带了。”
第129章 后妈难当(三更)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姚长安早就知道, 她这个婆婆肯定要吃亏的。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居然连结婚证都是假的。
真是笑死人了, 许冬琴是不是真的以为那些有钱人都是傻子啊。
哎,真是无话可说。
行吧,事已至此,做儿媳妇的还能说什么呢?
她只能叹气:“谢了琳琳,她的事随便吧,出事了别找我哭就行了, 其他的我也管不了。”
冯心琳也只能叹气:“往好了想,我爸那个公司一旦出了问题,是连累不到许阿姨的。”
“那倒也是。”这大概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可是许冬琴已经高调地摆了酒, 别管法律上承不承认她跟冯德贵的夫妻关系,起码金陵商圈的人都知道了。
她要是找个比公公强的人还好, 偏偏找了这么一头肥猪, 哎。
真不知道别人背地里要怎么笑话温家父子呢。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啊, 一个是曾经的大老板, 一个是如今的中队长。
想想就生气。
挂了电话,姚长安还是通知了温怀瑾一声。
温怀瑾今天休息, 正在琴房里陪两个孩子“奏乐”。
为了不至于扰民, 那间房间做了特殊的隔音处理。
一屋子的乐器,一大两小玩得正开心呢。
看到姚长安推门进来, 温怀瑾赶紧放下手里的架子鼓:“是不是吵到你了老婆?”
“没有。”姚长安平静地看着他, “琳琳去喝喜酒了, 她说结婚证好像是假的。”
温怀瑾赶紧起身:“你们俩玩吧, 爸爸跟妈妈有事要说。”
“知道了爸爸。”两小只异口同声。
关上门,温怀瑾跟姚长安去客厅,不可思议道:“连结婚证都是假的?”
“对啊。”姚长安坐下, 削个苹果给他。
温怀瑾拿起水果刀,一劈两半,自己拿了小的那一半,他很无语:“怎么办呢?总不能跑过去告诉她,结婚证是假的。”
“你觉得呢?”
“她不会信的。他们那个年代的结婚证跟现在的不一样,她没有对比。”
“那把咱俩的拿给她看?”
“她不会信的。咱俩结婚这么久了,结婚证就不会变化吗?”
“可以拿冯心琳的啊。”
“她不会信的!你怎么不懂呢?冯心琳又不是现在结的婚,只要跟她有时间差,她都会说服自己的。总不能去民政局借两本给她看看吧?说不定她以为我们拿的才是假的呢。”
“好吧。”姚长安也没辙了。
想想有点烦躁,以后要是东窗事发,真不敢想象许冬琴会怎么炸毛。
不过……也挺解气的,一门心思攀高枝的人,不摔个鼻青脸肿怎么会长记性呢。
等着吧。
“婚”后,许冬琴搬到了海城的小洋房居住。
据说,这是冯德贵特地给她买的,一套就一千多万呢。
房产证写的也是她的名字。
许冬琴简直开心坏了,整天跟个开屏孔雀一样,哼着歌儿起床,哼着曲儿买菜。
再哼着小曲儿回来做饭,伺候一大家子。
没错,跟她住在一起的,还有冯德贵的三个儿媳,两个女儿,以及十一个孙辈。
十一个,好好训练一下,正好可以组个足球队。
至于冯德贵的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婿,据说都有子公司要负责,需要经常出差,所以他们另外有住处。
这么多人,必然不可能指望许冬琴一个人张罗一日三餐,所以家里是请了保姆和司机的。
一个保姆负责大人的饮食起居,一个保姆负责小孩子们的。
只不过许冬琴来得不巧,刚结婚,第二个保姆就生病请假了。
她问冯德贵为什么不再找一个保姆,冯德贵理直气壮:“人家在我家做了六年了呀,如果另外找一个,小保姆肯定会多心,以为我要换人,这样不好。再说了,孩子们对小保姆有感情,等小保姆养好病就能回来了。”
许冬琴想想也对,人嘛,总是讲感情的。
于是她又问,小保姆要休息多久。
冯德贵哄她道:“也就十天半个月吧,你辛苦一下。”
那没事了,十天半个月而已,看在房本的面子上,许冬琴愿意代劳。
没想到,这一忙就是一个月,那小保姆还没有回来的迹象。
可把许冬琴累坏了,忍不住又给远在金陵谈生意的冯德贵打了个电话:“阿贵啊,小保姆怎么还不来啊,我有点吃不消了。”
冯德贵有意考验她,也乐得家里有个免费的保姆,便哄道:“阿琴啊,你再坚持一下嘛。那孩子的妈妈刚刚确诊了癌症,她是个大孝女,不能不管啊。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再坚持一个月吧。”
“啊?”许冬琴真想撂挑子不干了,她是来当阔太太的,不是来当牛马的。
可是……哎,算了,老二说了,这头死肥猪熬不过半年了,她再忍忍,等他死了,就没有办法撤销赠予,这栋洋房就是她的了。
想到这里,她又来了拼劲儿,应道:“好的,那你忙吧,工作别太晚,别总熬夜,对身体不好。”
冯德贵捏了捏怀里的女人,笑道:“阿琴你真贤惠,知道了,辛苦你了。”
挂断电话,怀里的女人坏笑道:“是你刚娶的那个老太婆?”
冯德贵急不可耐地往被子里钻:“谁娶她了?只摆了个酒而已。”
“没领证吗?”女人也钻进被子里,刚问完便尖叫了一声。
冯德贵笑道:“领了,假的。”
噗嗤,女人不怀好意的笑了:“她居然没发现吗?”
“她蠢。”
“我看啊,她不是蠢,是太贪心了。”
“你说的对小妖精,别乱动,我喜欢这样。”
“你轻点儿!你身上这病到底什么时候好啊,可别传染给我。”
“在吃药了,你别听人瞎说,小毛病,不碍事。”
“你跟老太婆也这么说的?”
“哈?她像个老茄子一样,我可下不去嘴。”
“什么?你们没有圆房啊?”
“没有啊,我多忙啊,没空。反正她都做奶奶的人了,也没什么需求。”
女人噗嗤一声笑了:“她可真好骗。真想亲眼看到她哭的那一天。”
“行了,别提她了,扫兴。”
*
又是一个月过去,许冬琴已经快没耐心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跟冯家的女人商量了一下:“要不另外请一个保姆吧,小芳一直有事回不来,总不能一直让她白拿工资吧?”
冯大媳妇笑着说道:“许阿姨,我们没那么傻,小芳请假期间是没有工资的。”
许冬琴其实并不在乎给不给工资,她只是太累了。
反正家里也不差这点钱,于是她坚持道:“那就重新请一个吧,我这一天到晚——”
话音未落,冯二媳妇打断了她:“许阿姨,我们知道你辛苦了,可是孩子们还小呢,亲奶奶又死了,现在他们只认你,我们也没办法。你就辛苦一点,再帮忙照顾几天吧。小芳那边应该快好了,没必要再请一个人过来,洋房就这么大,也住不下啊。”
许冬琴真的受够了,她很想说,洋房是她的,哪天她不高兴了,一定叫他们全部滚蛋。
可是人家老子还活着呢,真到了那时候,还不知道谁被轰出去呢。
只能深吸一口气:“好吧,再过一个礼拜,小芳还不回来的话,我一定会请个保姆过来的。”
冯家众人面面相觑,都知道根本没有小芳这个人,不过是想看看这个继母能坚持多久。
这才两个多月就受不了了,还敢惦记他们老子的家产?
也不想想他们这种人家是那么傻的吗?
不过人生在世,没必要脸红脖子粗的让别人下不来台。
这样温水煮青蛙,才是他们冯家人最擅长的手段。
于是众人都赔着笑,这个夸一句许阿姨真贤惠,那个夸一句许阿姨真有孩子缘,囡囡只要她哄睡,都不要自己妈妈了呢……
一顿彩虹屁下来,许冬琴确实舒坦多了。
不知不觉,又当了半个月的免费保姆,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定的最后期限“一个礼拜”,早就过去了。
当她从洗衣机里拽出绞成一团的尿布,不禁有些怀疑人生。
这就是她想要的阔太太的生活?
这不对啊。
难道阔太太不是每天吃吃喝喝,逛逛街,美美容,买买金银首饰,一起吹吹男人的牛吗?
难道阔太太不是被所有人捧着哄着,出门有司机,吃饭有大厨,就连打个喷嚏都有私家医生照顾吗?
怎么她这里一点都对不上呢?
她忽然打了个哆嗦,她不会是被人当成傻子在使唤吧?
忍不住看了眼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
一个个的,全都是被人伺候出来的幸福和天真。
再看她自己呢?
洗衣间的玻璃窗上,倒影着一个苍老又疲惫的老太太。
许冬琴吓了一跳,赶紧丢下手里的尿布,回楼上拿起自己的皮包和钥匙,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冯家小女儿刚好下班回来,看到她神色匆匆地离开,赶紧问了一声:“许阿姨,你去哪儿啊?”
许冬琴为数不多的智慧在这时派上了用场,她捂着肚子,故作痛苦:“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都绝经好几年了,不知道怎么突然又流血了,我去医院看看。”
啊?这个老女人,该不会要恢复排卵功能了吧?
前阵子确实有媒体报道了一个老太太生孩子的新闻,据说就是绝经之后又来的月经,之后就怀孕了。
吓得冯家的五个女人赶紧凑在一起,共商大计。
最终大家的意见一致:为了防止老女人怀孕上位,还是尽快告诉老女人结婚证和房本是假的吧。
至于这个消息让谁说出来呢?
五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由冯大媳妇出面,拨通了冯心琳的电话:“喂,琳琳啊,我是大嫂,有个事想劳烦你帮个忙。”
第130章 找儿子哭
姚长安装了宽带, 开了个淘宝店铺,电商刚刚起步的这几年, 生意并没有多好,主要的营收还是在实体店铺。
为数不多的一些订单,还是得益于各大高校的汉服社帮忙做推广。
不过她还是认真对待,找了几个大学生做模特,瘦的,胖的, 身材中等的,高的,矮的, 身高中等的,都有照片, 方便买家做参考。
在她看来, 与其找那些身材高瘦的超级模特, 把买家骗进来坑, 最后让买家因为身材身高等问题陷入自卑,不如找些实实在在的普通人做模特。
这个世界, 是由千千万万个普通人撑起来的, 任何贬低和打击普通人的做法,都是自掘坟墓。
就像一座高楼大厦, 没了地基就一定会倒塌, 没了砖瓦混凝土很容易漏风。
至于那些华丽的装修, 奢侈的摆设, 不过是锦上添花,即便只是简单的装修,也一样能住人。
当然, 这些普通的学生模特里面,也有身材高瘦的,只不过相比那些超模更接地气更亲切一点。
燕瘦环肥,都有参照,这才是真的亲民。
这会儿她正忙着上传照片,并把学生模特的详细数据做成表格,一并展示在商品详情里面。
正忙着,电话响了。
冯心琳无奈地说道:“嫂子,冯家那边让我找许阿姨坦白,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你帮帮我吧。”
“怎么了?”姚长安一手鼠标,一手电话,依旧忙碌。
冯心琳解释道:“我爸用假的房本骗她,让她在冯家做了个几个月的免费保姆。”
姚长安一点都不意外,问道:“这对冯家来说是好事啊,怎么突然想跟她坦白了呢?”
“据说她绝经之后又来月经了,我那个大嫂生怕她老蚌吐珠,到时候事情就不好办了。”
“那就不奇怪了。她现在在哪儿呢?”
“不知道,说是去医院了,结果一整天都没回来。”
“是在海城吗?”
“对,听说她娘家兄弟也去海城发展了,会不会是回娘家了?”
“不知道,我来问问吧。”挂了电话,姚长安默默叹了口气。
真是造孽,一把年纪的老太太了,还跟个三岁小孩一样,让子女操心,怎么好呢?
无奈,只好打了个电话给温定方,问问许家那边的联系方式。
记下号码,姚长安先打了个电话给温怀瑾,看看他想不想管,他要是不想管,她就不多事了。
温怀瑾慎重考虑了一番,回道:“她把我拉黑了,你跟她说一声吧,听不听随便她。”
“行。”姚长安也被拉黑了,只能照着刚记的号码,一个一个打给许家,结果那边都说没看到许冬琴。
这就奇了怪了,总不能跑去首都了吧?
她想了想,干脆打了个电话给温枕瑜:“你妈不见了。”
温枕瑜看着正在他办公室里哭泣的老太太,默默叹了口气:“在我这里。”
姚长安松了口气,受委屈了知道找儿子哭,还行,不傻。
她合上了通讯簿:“哦,那没事了,你劝劝她吧。”
“劝什么?”温枕瑜还不知道房本和结婚证都是假的,他觉得他妈太矫情了,不就是照顾了冯家的子孙几个月吗?
多大点事儿?
他这无所谓的口吻,听得姚长安直来气,不客气道:“劝什么?你还好意思问我?人家根本就没想跟她结婚,结婚证是假的,房本也是假的。人家大儿媳妇已经找人联系我了,让我管管你妈,别再去冯家丢人现眼了!”
“不可能,冯德贵是锦绣的亲舅舅,他这么做,锦绣面子往哪儿搁?”温枕瑜不信,他还做着让他妈妈分家产的美梦呢。
这些年又不是没有类似的报道,还有大老板把遗产全给保姆,子女一分钱都得不到的呢。
凭什么别人可以,他妈就不行?
不就是怕辛苦吗?才照顾了几个月的小孩就受不了了,真是没用。
他的态度让姚长安无语,既然这种人油盐不进,那就算了。
她心平气和地说道:“随便你,话我带到了,今后是福是祸,都是你们自己的事。”
“等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姚长安,我这几年从来没得罪过你吧?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温枕瑜,忠言逆耳利于行,脚踏实地才走得长远。实在不行,你看看人顾君悦呢,人家可是实打实地靠自己,走得不比你顺利吗?”
“别跟我提她!那能一样吗?”
“我不提她她就不存在吗?她可是你儿子的亲妈。不过你说得对,你们确实不一样,人家懂得卧薪尝胆,懂得靠自己拼搏。你呢?你只想不劳而获。”
“你给我闭嘴!”
“呦,冲我发火有什么用?我就是变成一个哑巴,你也不会多赚一个子儿。奉劝你一句,做人别太贪心,总惦记着别人的是没用的,有那功夫不如多陪陪你孩子,起码等你老了还有人给你养老。”
“行,我说不过你,麻烦你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你这种品德高尚的大圣人,我可高攀不起。”
“谢谢赞美哈,人家都说什么锅配什么盖,我这样的大圣人,也只有你哥这样的大好人能配了。我替他谢谢你的赞美,再见。”
电话挂断,气得温枕瑜砸了手里的紫砂壶。
咣当一声脆响,吓得许冬琴立马止住了哭声,委屈地看向自己的儿子:“你发什么火啊?我也不想这样啊,我来之前找邻居问过了,他们家根本没有叫小芳的保姆。”
“房子呢?”温枕瑜气死了,自己妈不中用就算了,还要被姚长安冷嘲热讽。
简直没天理了。
许冬琴摇了摇头:“房子我不知道,冯德贵给了我一本房产证,我带在身上呢。”
“结婚证也带了?”
“带了。”
“给我。”两本证件拿到手,温枕瑜彻底傻眼。
他虽然不是在金陵结的婚,可是他去过朋友的婚宴,见过金陵的结婚证,抬头是不带省的。
跟首都的一样,直接写某某市。
钢戳倒是看不出来真假。
再看房产证……算了,他看不出来,他没好气地说道:“你去找顾君悦,让她找个熟人帮你看看真假,我现在没空。”
“她能帮我吗?”许冬琴没有信心,毕竟她儿子早就跟人家离婚了。
温枕瑜翻了个白眼:“废话,你不是真真的奶奶?快去吧,我给她打个电话说一声。”
电话接通,顾君悦笑道:“呦,稀客啊,找我干什么?不会又是借钱吧?”
温枕瑜不喜欢跟她说话,却也只能赔笑脸:“真真奶奶找你有点事,你现在在哪里?”
“在公司啊,你叫她过来吧。”顾君悦挂了座机,对着手里的诺基亚说道,“果然找我来了。要不是看在真真的面子上,我真不想管。”
姚长安也无奈:“没办法,你们毕竟有个孩子。管管吧,到底是真真奶奶,哪天要是被人轰出家门,咱们几个都得跟着丢脸。”
“可不是嘛,真是的,一把年纪了还不消停。”顾君悦默默叹气,“行,你去忙吧,这事我来处理。”
很快,许冬琴到了,顾君悦接过房本一看,噗嗤一声笑了:“肯定是假的啊,黄浦江滨江岸线打通之后,海城早就没有南市区了,千禧年的时候就合并到黄浦区了。你被人骗了阿姨。”
什么?
许冬琴还想自欺欺人:“我听人说这房子是民国时期建的,有没有可能,保留了以前的地址?”
“不可能的,你这房本是今年才办的,只会按照新地址来。你要是不信,我陪你去一趟海城房管所吧。”顾君悦也是没辙,真是上辈子造孽,摊上这种婆婆。
好在她最近不是很忙,顺便去金陵看看姚长安的汉服店吧,她也想挑几件穿穿。
当天晚上,顾君悦便带着许冬琴回到了海城。
两人住在酒店,先不去冯家露面。
期间顾君悦联系了几个生意上的伙伴,详细了解了一下冯家目前的情况。
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冯家明面上的公司早就成了空壳了。
是这样的,冯家是做饮料的,早年因为资金问题,跟政府合资办厂,属于典型的公私合营企业。
政府为了扶持所谓的“民间企业家”,从八十年代建厂到现在,一直没有追讨分红。
二十几年过去,冯家的企业做得如火如荼,还投资了建筑、医药、养殖等多个领域的产业,赚得盆满钵满。
政府那边依旧没有为难他们。
可是,冯家动了歪心思,为了转移财产,也为了跟政府哭穷,便把产业链全部转移到了他们子女开的“独立公司”名下。
以代加工和外包的形式,把企业做成了空壳。
这几年竞品越来越多,为了抢占市场份额,有人不断地写信向政府举报。
目前政府已经带走了冯家的大儿子,正在调查国有资产的流失。
所以冯德贵早晚要进去的,许冬琴没跟他领证的话,反倒是件好事。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冯德贵良心发现,还是说他根本看不上许冬琴,误打误撞,帮许冬琴免去了一场灾祸。
总之,介绍这门婚事的人,一定蠢笨如猪。
一问许冬琴,居然是温枕瑜跟沈锦绣一手促成的。
顾君悦气得摔门而去,留下许冬琴尴尬地坐在沙发上,盯着客房那扇合上的门,默默叹气。
第二天去了房管所,一查,房本果然是假的。
许冬琴哭了一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君悦无奈,只好把她送到了许家舅舅那里。
到那才知道,许家早就知道许冬琴上当了,一直没说,不过是知道许冬琴不听劝,与其被许冬琴怨恨,不如等到东窗事发,让许冬琴自己清醒过来。
至于许冬琴让许家小儿媳妇带回来的多多,人家一直养着呢,还办理了借读的手续,学习也没有耽误。
许家也算是仁至义尽了,现在事情水落石出,许冬琴不好再把孩子丢在娘家这里,只得红着眼眶,带着孩子回了金陵。
事情很快传到了温枕瑜耳朵里,他跟沈锦绣大吵一架,差点闹到离婚。
到最后还是为了跟沈家大姐争夺继承权,化干戈为玉帛,暂时不提这件事了。
两个月后,冯德贵也被抓了,曾经风光无限的冯家,一瞬间大厦倾覆,不是这个要坐牢,就是那个要丢饭碗。
冯心琳收到消息,默默给自己妈打了个电话:“妈你说得对,靠自己最好,就算不能大富大贵,起码也不会有牢狱之灾。”
“好孩子,你永远是妈妈的骄傲。”脚踏实地的,哪怕只是开了个花店,也是靠自己的双手在生活,很光荣,很值得当妈的自豪。
*
许冬琴一下苍老了十岁不止,成了个沉默寡言的老奶奶。
每天除了接送多多上学放学,就是洗衣做饭,看电视,睡觉。
人生好像一下失去了盼头,变得无聊而机械,了无生趣。
偶尔孩子病了,大半夜的她又爬不起来,只能给温怀瑾打电话求助。
温怀瑾没有推辞,连夜把孩子送去医院,等到第二天天亮,许冬琴会及时赶过去换班。
几次下来,她居然知道跟这个儿子说谢谢了。
温怀瑾还挺意外的,他不过是觉得孩子可怜,大人造的孽,不该让孩子承受,仅此而已。
他对他这个妈没什么好说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冯德贵是真的看不上他妈,好处没让他妈妈捞着,性病也没有让他妈妈遭殃。
凡事有得必有失,往好了想,身体健康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不过,这次事情对许冬琴的打击依旧是致命的,在她不辞劳苦地照顾了多多两年之后,终于一病不起,彻底失去了自理能力。
姚长安才没有耐心照顾她呢,夫妻俩商量过之后,直接把人弄上车,带去首都,连着多多一起,送到了温枕瑜公司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