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叽小说 > 古代言情 > 薄媚 > 30-40
    ☆、第三十一章


    江媚筠没有在小屋子里呆太久,给母亲上完香便回了寝殿。


    卸下了心中的担子, 江媚筠只觉得十分轻快, 剩下的日子便是好好享受了, 锺翎宫这样的好地方, 多呆一日便是赚一日。


    之前赫连珩问都不问便直接断定她和闻翰阳有私情,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却不处置她,江媚筠起初百思不得其解,后来她见赫连珩处理冯家的利落劲儿才明白,原来赫连珩早就做足了准备,只需要一个机会对冯家动手, 等冯家的事一落定, 赫连珩便能找机会摆脱给他戴绿帽的江媚筠了。


    心中思索着怎样为以后那一天做准备, 江媚筠迈进了屋,刚刚倚到榻上,绿萼端上御膳房刚送来的冰糖燕窝,对江媚筠道:“娘娘, 刚刚听说寿宁宫那位和冯才人一起被发落到了太庙, 明日便要出发,咱们去不去看看?”


    语意里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明显是想去痛打落水狗,江媚筠看了绿萼一眼,之前因为她身边需要一个嚣张刻薄的下人,有意无意将绿萼纵成了这个性子。如今江媚筠已经不需要再维持那副胸大无脑的反派模样, 得扳一扳绿萼的心性才好,否则等哪日她遭难,绿萼若还是这幅模样,在电视剧里怕是活不过两集。


    她接过燕窝懒洋洋道:“不去,你家主子我自己都自身难保,何必去看别人热闹。”


    绿萼一愣,她不知道“捉奸”那晚赫连珩对江媚筠说的私密话,只看皇上对娘娘和往日没有不同便以为皇上相信娘娘,特别是皇上立马处理了陷害娘娘的太后,更让绿萼觉得皇上对娘娘用心,故而此时听到江媚筠的话,绿萼十分不解,刚想开口询问,便听外边通传,赫连珩来了。


    绿萼只好先将疑问放在心里,江媚筠放下吃了一半的燕窝起身去迎,见赫连珩一脸春风满面,江媚筠心中有了数,看来冯家是彻底不能翻身了。


    那来她这儿又是作甚?


    ……不会是立马就来处置她了吧?


    有必要这么着急吗,江媚筠心中一讪,那碗燕窝她还没吃完呢……


    心里胡思乱想,面上却未露出半分,江媚筠笑着迎上去,“皇上怎么来了?”


    不再钻牛角尖的赫连珩本来心情好得不得了,可察觉到江媚筠语意中的警惕和试探,他才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般清醒了过来。


    之前他不向江媚筠问解释,逃避似的不想听江媚筠口中说出“闻翰阳”三个字和所谓的真相,可此举在江媚筠眼里,怕是他不给解释的机会便急急将她定罪,好方便日后处置。


    赫连珩心中苦笑,自己患得患失,竟是做下了如此蠢事。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先安一下江媚筠的心,“朕已经将闻翰阳调职禁卫军,你……不用担心。”


    闻翰阳明显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定然是江媚筠先认出了闻翰阳,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出身,与太后做对,不仅是因为看出了他的心思而找准位置在后宫立足,更是因为自己想要为了外祖家而除去冯党。


    想明白了这一点,赫连珩又是骄傲又是心疼。在这深宫里,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江媚筠却背负着这样一个担子,在皇帝、太后、和其他嫔妃之间游刃有余,自己坐上后宫最高的位置的同时,还为外祖家报了仇。


    就像是夹缝之中开出一朵艳丽的花,又像是在刀尖上跳出一支惊艳的舞,赫连珩为之着迷,而且无可救药。


    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舍得放开?


    可越是了解江媚筠,赫连珩越是有一种自己握不住她的感觉。再想到闻翰阳,即便他理智上知道江媚筠和闻翰阳之间没有什么,可曾经见过的二人相视而笑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心里除了微妙的嫉妒以外,便是深深的危机感。


    阿筠这么好,谁知道那小子是不是早就图谋不轨,万一阿筠本来就喜欢闻翰阳这样年纪比她小的、在她面前羞涩拘谨的怎么办?


    表姐表弟本就亲近,若是任他们接触,两个人真的有什么可怎么办?


    一想到这个赫连珩便如坐针毡,自己年纪比闻翰阳大,家室比闻翰阳复杂,也实在做不到像闻翰阳一样见到江媚筠就脸红,思来想去,也只想出了将人远远调离的办法。


    毕竟是自己的小舅子,赫连珩也不能亏待了他,便将人送进了禁卫军。


    赫连珩的心思简直是百转千回,江媚筠再怎么擅长揣摩人心,也猜不出来赫连珩如此弯弯绕绕还特别无以言表的想法。


    她眨么眨么眼,之前她打听到闻翰阳称病躲在家里,不由得将心放下一半,闻翰阳看着憨,实际也有几分心思,可她心中难免遗憾,在皇帝面前惹上这样的事情,想来闻翰阳“病愈”以后的仕途怕会十分艰难。


    可如今赫连珩将人调到禁卫军是怎么回事?那可是天子近卫,正经攒资历攒军功的地方,可谓前途无量。


    还没将心思捋顺,便又听赫连珩接着道:“说起来他的年纪也不小了,朕给他赐个婚怎么样?”省着整日觊觎他表姐。


    江媚筠下意识道:“他年纪还小呢,再说也要给他挑个自己喜欢的。”


    赫连珩皱起眉,“哪里小了,十七岁正常早该成家了。”他十七的时候后院里都好几个侍妾通房了,不过这话他自然没敢在江媚筠面前说出口。


    江媚筠这时才隐约明白了什么,不由愕然——不是吧?这人怎么好像才知道她和闻翰阳是姐弟的?


    再一回想最近发生的事情,江媚筠得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之前赫连珩不会是真的以为她去救人是因为看上闻翰阳了,却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为什么?难道还能是什么因为爱情?


    一有这个念头,江媚筠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赫连珩的话又不能不应,只得压下念头敷衍道:“娶亲还是要娶自己合意的,再说他不过一个小小护卫,哪里还用劳动皇上操心婚事?”


    赫连珩抿起了嘴,“那便算了,都听你的。”


    江媚筠心中有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赫连珩的心思她实在是看不明白,她表面上没有异常地应付着,心里却一直十分不安。


    直到第二天,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皇上要立盛贵妃为后。


    这不是赫连珩第一次说起封江媚筠为后,可之前他只是为了不让冯家觊觎皇后的位置,连他自己都不当真,每次提起,冯华亭都要站出来阻止。这次赫连珩是真心实意想要立后,如今冯家已经不在,经过轮番血洗的朝堂此时也不敢跟皇帝作对,为了防止有人反对,赫连珩还让周尧拿出调查结果,给文家翻了案。


    虽然出阁的时候江媚筠记在了嫡母名下,但她生母是妓/女这件事不是秘密。妓子是贱籍,前朝风气最严的时候,哪怕妓子从良,所出的孩子也不可参加科举、入朝为官,更何况是母仪天下,若是不想江媚筠被世人诟病,赫连珩决定给文家平反,好让江媚筠有一个好的出身,等闻翰阳成长起来,也可以光明正大地成为她的助力。


    老爹和媳妇儿之间,赫连珩毫不犹豫地卖掉老爹,选择了媳妇儿。倒是周尧给先帝留了面子,着重夸大了一下先帝是被奸臣蒙蔽,才酿成苦果。


    赫连珩觉得此事十拿九稳,周尧在下面滔滔不绝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思考封后大典要安排在什么时候了。


    能站在这个大殿之上的臣子,哪个不是人精,皇上这次明摆着是要动真格的了,为了封后,还将三十多年前的往事挖了出来。好不容易逃过之前的清洗,众人可不想脱下自己的一身官服,故而一个个都十分乖觉,违心地夸起盛贵妃来。


    一片祥和喜庆之中,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皇上三思,盛贵妃为人跋扈嚣张,莫说贤良淑德,比普通人还要心狠手辣,这样的女子,怎堪为国母!”


    赫连珩一听见这个声音就觉得不妙,站出来的是太子太傅,他曾经的老师纪友樵。


    在赫连珩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时,纪友樵便对他很好,后来冯家扶持赫连珩,赫连珩的老师便被换成了冯家的人,但赫连珩一直记得老师的恩情。如今纪友樵已经年逾古稀,身子骨倒还硬朗,因为担心冯家势大,赫连珩受冯家掣肘,故而一直没有告老,而是留在朝中,助赫连珩一臂之力。


    纪友樵学识渊博,但年事已高,为人最是古板保守,说难听一点就是迂腐,在他看来,名声极差的盛贵妃绝对不能成为国母。


    老爷子梗着脖子说得头头是道,一副皇上不听谏言就要撞柱的模样,赫连珩后脑壳都在痛,“老师言过了。”


    纪友樵痛心疾首,又说赫连珩是被盛贵妃蛊惑,任赫连珩怎么说都不松口。这人赫连珩打不得骂不得,更是抄家不得,最后拉锯无果,赫连珩气得拂袖而去,早朝不欢而散。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晚得有点多,三千字憋了六个多小时,我真的好绝望[躺]


    明天(今晚)要还是这样的话我就把更新时间放到早上算了[笑哭]


    ☆、第三十二章


    赫连珩回到御书房,将屋里的宫人都撵了下去, 一个人坐在书案前头疼。


    他怎么也没想到老师会站出来反对,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赫连珩尊师重道, 老爷子用性命威胁,他实在不好眼睁睁看着老师去死。


    赫连珩知道,老爷子的出发点是为了他好,这让他更为无奈,这种自以为的为他好,赫连珩着实消受不起。


    他想尽办法要如何说动老师,可老爷子性格顽固不化, 最是棘手, 想要让他改变想法, 可比登天还难。


    赫连珩长叹一声,这可如何是好?


    他揉了揉额角,这时,梁德庆小心翼翼地来报, “皇上, 盛贵妃娘娘求见。”


    赫连珩一怔,随即竟是亲自起身去迎,“以后盛贵妃找朕不必通报,直接让人进来就是。”


    饶是知道赫连珩看重盛贵妃娘娘,这样的宠信还是让梁德庆咋舌,“奴才遵旨。”


    赫连珩打开门, 便见到江媚筠提着个食盒站在外头,笑盈盈地看着他。他心中一软,一手接过食盒,另一手拉着江媚筠进屋坐下,“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等会儿回去补个觉。”


    江媚筠将赫连珩放在桌上的食盒打开,从中拿出一小碗雪蛤银耳汤,笑吟吟道:“皇上尝尝,下火用的。”


    赫连珩看着她的笑脸,心中愧疚更甚,他一把抱住江媚筠,将头埋在江媚筠的颈窝闷闷道:“再等等,朕定会立你为后,再等等好不好?”


    江媚筠眼神闪了闪。


    她从碧桃那听说了今日早朝发生的事情,第一反应是觉得赫连珩又在做戏,还串通他的老师一起,后来听到赫连珩为文家平反,她一个激灵,手抖画歪了眉毛。


    若是做戏,赫连珩不至于费这么大的功夫给文家翻案,再说她现在已经没了利用价值,赫连珩没必要做戏讨好自己。


    得知赫连珩气得扔下满朝文武回到御书房,江媚筠心念一转,叫人炖了点吃食,来到御书房。


    之前江媚筠守着本分,从不曾踏入这等嫔妃需要远离的重地,今日她来这算是试探。见赫连珩没有丝毫顾虑或是不快便将她迎进来,心中的猜测愈发清晰。


    狗皇帝……好像真的莫名其妙动了感情。


    若是一般人得到皇帝垂爱,说不定会感动得热泪盈眶,然而江媚筠既没有小鹿乱撞,也没有丝毫激动或是得意,她只觉得麻烦,谈情说爱又肉麻又无用,开开心心维持纯洁的肉体关系不好吗?


    江媚筠根本不想做皇后,要知道皇后和妃子完全不同,皇后须得端庄贤德、温柔良淑,规矩教条不知多了多少,哪有贵妃来得自在?


    她拍了拍赫连珩的后背,柔声说着早就想好的拒绝理由:“臣妾嫁与皇上多年,却始终没能给皇上添上一子半女,臣妾心中有愧,不敢受封。”


    江媚筠的声音温柔体贴,然而落在赫连珩耳中,却让他的心凉了半截。


    她知道自己不能怀孕,用子嗣做理由拒封,只能说明一件事,她不愿做他的皇后,不想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赫连珩胸中满是苦涩,努力却得不到回应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他独自徘徊在江媚筠的心门之外,那扇门像是永远都敲不开。


    不过很快,赫连珩便又振作起来,他经历过更加绝望的二十年,如今只要她还在身边,他就该满足了。


    只是人都贪心不足,赫连珩像是一定要昭告天下他对江媚筠的心意,在后宫品级里头硬生生加了个位份给江媚筠,皇后之下,设皇贵妃一人,与皇后一样为超品,且有金册金宝,位同副后。


    唯恐别人看不到他的决心,赫连珩又在江媚筠的徽号里添了一个“元”字,取元配妻子之意。


    如今还能管教他的也就纪老爷子一个人,等纪老爷子百年之后,便没人再能阻止他立后了。


    除了赫连珩自己不甚满意之外,这可以说是皆大欢喜。纪友樵虽然觉得奸妃误国,但皇上毕竟听了他的谏言服了软,不好再过逼迫。江媚筠虽然意外,但觉得十分称心,皇贵妃这个名号,听起来就好像更能为所欲为。


    她也不去猜测赫连珩究竟有没有别的心思,既然已经对母亲有了交代,从现在起,她多活一天便是赚一天,才不要像以前心神紧绷,殚精竭虑。赫连珩对她好,她自然要受着,不然等哪天赫连珩腻歪了,她却没有趁机好好享受过,岂不是很冤?


    至于被调职的闻翰阳,赫连珩堂堂皇帝,想要处置闻翰阳一个小小侍卫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总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绕弯子吧?


    想通这点,江媚筠也不再纠结,管赫连珩究竟是什么想法,无论怎样,闻翰阳总归得了好前程,她该高兴才是,剩下的,就看闻翰阳自己的造化。


    做好了心理建设,江媚筠再没有往日的不安,心安理得地受了皇贵妃的金宝金册,成了大隆第一位皇贵妃。


    赫连珩见江媚筠还算满意的模样松了口气,为了讨好江媚筠,他想了许久,最终还是违心地叫来闻翰阳觐见皇贵妃,当然,地点设在御书房,赫连珩自己坐在一旁虎视眈眈。


    不得不说,赫连珩终于做对了一件事,江媚筠很是开心,这天早早便来到御书房等候。


    赫连珩脸上看着没什么表情,心底脸拉得老长,江媚筠没有注意,心思都放在闻翰阳身上,赫连珩顿时心情更不好了。


    见到闻翰阳,江媚筠便发现他不像是一步登天之后的开心模样,反而精神不振,似是最近没休息好,开口问道:“怎么了?”


    闻翰阳张了张嘴,似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文家翻案之后,闻翰阳被告知了自己的身世。面对突如其来的文家后人身份,闻翰阳在寻根溯源带来的欣喜消散过后,心中渐渐涌上迷惘,特别是在他了解往事,得知曾经的文家有多么辉煌之后,闻翰阳更加不知所措。


    虽然闻翰阳的理想便是征战沙场,有文家那样的先人让他热血沸腾,可冷静下来之后,闻翰阳只有不安。


    文家对于他太陌生了,哪怕他流着文家的血,那个曾经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家族对他来说也只是史书上的一段文字,他不觉得自己和那些繁花锦簇有任何关系,享受了文家后人带来的好处,若是他不能恢复文家的荣光怎么办?


    若说文家的身份有什么让闻翰阳开心的地方,便是多了一个姐姐,闻翰阳本就亲近江媚筠,此时被询问,还是决定将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


    然而坐在江媚筠身边的人存在感太过强烈,闻翰阳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赫连珩,江媚筠笑着对他道:“无事,当他不存在便是。”


    闻翰阳顿时觉得压力更大,江媚筠好笑,凑过去在赫连珩耳边说了什么,他才冷哼一声,不再放冷气了。


    闻翰阳轻轻松了一口气,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没有隐瞒地把自己的纠结都说了。


    江媚筠听到一半便明白,小孩子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不要想太多,以前的文家如何,都已经是过去了,”江媚筠宽慰道,“告知你的身世,不过是想只是恢复正确的‘文’字而已,想来你的生父也不想看你写错姓氏许多年罢。”


    闻翰阳微微怔愣,又听江媚筠笑着道:“哪日你的义父来京,叫他进宫觐见吧,本宫和皇上想见见长辈,好好谢谢他抚养你长大。”


    闻翰阳似是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正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赫连珩开口道:“你姐姐对你一片良苦用心,别辜负了她就行。”


    赫连珩着重强调了“姐姐”二字,不过闻翰阳没有注意到皇上的小心思,兀自想着江媚筠的话。


    不管怎样,他自己还是他自己,义父也还是义父,只是将当初义父错以为是“闻”的姓氏改对而已,他不需要为了文家而活,只为了他自己,他的义父,还有对他好、救过他的表姐。


    皇上的话也提醒了他,一入宫门深似海,他要努力成为表姐的依靠。


    想通之后,闻翰阳舒展眉头,恢复了一贯在江媚筠面前的羞涩模样,“多谢皇上和娘娘教诲,卑职会告诉义父的。”


    赫连珩下了谕旨,让闻翰阳认祖归宗,改名文翰阳,文家在京城再没有亲族,也不需要什么仪式,倒真如江媚筠所说,只是把字改对而已。


    文翰阳认清了新的目标,跟赫连珩请命,祭拜过先祖后,便到禁卫军上任,赫连珩自然应允。


    看着文翰阳干劲十足的模样,江媚筠颇为欣慰,等文翰阳离开,一旁的赫连珩板着脸把她搂到自己怀里,“这么开心?”


    话里满是醋味,江媚筠跨坐到他身上勾住他的脖子,“他是臣妾唯一的弟弟。”


    赫连珩知道江媚筠没别的心思,可占有欲还是让他酸得不行,他低头咬上江媚筠的嘴唇,看着气势凶狠,等真正落上去却不舍得用力,只在她唇上轻轻舔舐,碾磨辗转。


    江媚筠却觉得不够,她回应着,张开嘴似是邀请,同时在赫连珩怀里还不安分,不怀好意地蹭来蹭去,惹得赫连珩眸色一暗。


    江媚筠撩拨得不亦乐乎,她仗着御书房是重地,等会赫连珩还要面见大臣,想着撩完就跑,万万没想到,这次引火烧身,赫连珩竟然不打算放过她。


    白日宣淫,还是在御书房的龙椅上头,江媚筠觉得若是被史官记下,自己绝对可以青史留名了。


    “皇上可得瞒着点纪大人,”江媚筠呼吸不稳,带着喘息和笑意的声音传进赫连珩的耳朵,性感沙哑,还带着几分甜腻,“老爷子年纪大了,若是知道皇上如此荒淫,还不得气出个好歹。”


    赫连珩不说话,只腰用力向上一挺作为回应。


    身体被填满,江媚筠眯着眼,发出满足的叹息。


    她的神情像只餍足的猫儿,赫连珩心底发痒,低下头去,先行封住江媚筠即将溢出口的细碎低吟。


    门外,梁德庆将其他宫人赶得远远的,自己守在门口,望天思考,一个优秀称职的大内总管要懂得给皇上分忧,所以,等下他要用什么理由应付准备面见皇上的大臣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有晚太多啊哈哈哈[干笑]


    这两天的章节的确有些干,我总想着把人物心理写清楚,但是好像写得太细了,希望后面会好一些~


    ☆、第三十三章


    过了些日子便到了万岁寿辰,赫连珩本不想大办, 奈何祖制不允, 这日, 宫里久违地热闹起来。


    虽然江媚筠封了皇贵妃, 但却没有摄六宫事之权,赫连珩本来要将凤印给她,可江媚筠觉得麻烦,找理由推脱之后,赫连珩也没有强求,故而六宫事务一直是恂妃在代劳管理,赫连珩寿辰的家宴也是恂妃操办。


    此时正是初夏, 天气晴好, 阳光明媚温和, 灼人的暑气还未到来,恂妃问过赫连珩的意思后,没有将家宴定在朝宸宫,而是摆在了御花园。


    今日人来得齐全, 恂妃曲嫔等人自然都在, 连向来高冷的静贵嫔都到了,她最近身子好了不少,想来是太后垮台,大仇得报,郁结的心思得到疏解的缘故。低位嫔妃里头,许多人都很久没能见到皇上了, 众人打扮得花枝招展,挨个跟赫连珩说着吉祥话。


    赫连珩坐在上首,表情疏淡也没什么喜气,根本不像是今日的寿星,但到底是大好日子,他对这些嫔妃还算温和。有的人见状心中一动,本想要含情脉脉地暗送秋波,但一看到坐在旁边的江媚筠,便只好将看向赫连珩的眼神收回,默默坐回到座位上。


    皇上身边的座位本该是皇后的位置,可皇上直接拉着江媚筠坐下,众人心中嫉妒有之不忿有之,却都不敢多说什么。


    太后被发落到太庙,唯一能掣肘皇贵妃的人都没有了,这时候触皇贵妃的霉头,不是找死是什么?


    家宴自然少不了歌舞,众人入座后,丝竹管乐声起,身姿曼妙的舞女上场,随着乐声婀娜起舞。然而任下面的表演如火如荼,上首两个人却都跟没看到似的,自顾自地说着小话。两个人把头凑在一起,男人一身明黄色的龙衮,女子一身杏黄色的鸾衣,一个俊美无俦,一个倾国倾城,似是一对下凡的神仙眷侣,看在别的嫔妃眼里,又引来一番嫉妒黯然。


    赫连珩到底还是给了些面子,对恂妃道:“你有心了。”


    恂妃连忙起身行礼,“本是臣妾分内之事,皇上言重了。”


    这时,一曲毕,舞女们退去,换上场的是一位手拿长箫、脸戴面纱的女子。


    面纱轻薄,仔细看去仍能看出女子的长相轮廓,江媚筠瞥了一眼,突然觉得有些眼熟,再定睛一看,居然是个熟人。


    好像是姓聂,叫什么来着?


    不止江媚筠认了出来,其他不少嫔妃都面露惊讶,娴贵人?


    站在场中的正是聂子衿,她一改平日素净的穿衣风格,穿了一身艳丽的妃红色,长裙款式看上去有点眼熟,仔细回想,她的装扮竟然和去年太后寿宴上的江媚筠有些相像。


    江媚筠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聂子衿的长相是真的不错,五官如同出水芙蓉,清雅却不寡淡,比起后世那些网红脸不止好上多少,但她是婉秀幽静之美,却偏偏要学江媚筠妖艳秾丽的风格,可以说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连本身的姿色都去了三分。


    她本来以为聂子衿是个聪明人,应该认得清自己的长处,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江媚筠看向下首同样露出讶异表情的恂妃,家宴是恂妃操办,绝对知道聂子衿要搞出今天这么一桩,却不曾阻止,这算什么?用聂子衿当探路石?恂妃自己没什么希望得宠,便想将聂子衿推出来,不成便罢,若是成了,聂子衿便要记得恂妃的好处。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江媚筠没有说话,其他看出什么的嫔妃也不敢开口,赫连珩感觉到气氛诡异,有些不解,顺着众人视线看向下头,仔细辨认才认出了聂子衿。


    他不由皱起眉头,刚想说什么,聂子衿却已经开始了动作。


    聂子衿先是吹奏了一曲箫乐,一旁的乐队里传来琴声附和,箫琴合奏,声音悠扬典雅,十分动听,不难见演奏者的纯熟技巧。曲毕,箫声停而琴声不歇,聂子衿翩翩起舞。


    她的舞姿优美,动作舒展流畅,然而面纱下绷直的嘴角显示出她其实一直心弦紧绷。


    聂子衿初入宫便得了徽号,本是前途无量,虽然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她自己也都认为在那一届的秀女中起点是最高的。可是到了现在,入宫已经有大半年,聂子衿被拘在撷芳苑那偏僻的地方,连侍寝都不曾有过。


    江媚筠刚从盛妃晋位盛贵妃的时候,聂子衿偶然听到两个与她同时入宫、也一样未曾侍寝的秀女交谈,其中一个愁容满面地对同伴感叹道:“有盛贵妃娘娘压在头上,咱们这辈子是出不了头了,幸好掌六宫的恂妃娘娘仁慈,不曾克扣过咱们的份例,不然像咱们这样的未侍过寝小小才人,在这深宫里要如何活下去?”


    “可不是,”另一位才人附和,随后又安慰道,“不过说起来,咱们也不是最惨的,你瞧瞧那撷芳苑的娴贵人,初入宫时多么高傲矜持,如今不也是和咱们一样?”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聂子衿袖中的拳紧紧握着,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她不甘心成为其他人的笑柄,默默无闻地老死在这寂寞深宫,故而明知道这不是最好的办法,她也做了这最后一搏。


    为了今天,聂子衿准备了很久,她儿时也是学过跳舞的,但后来因为更喜曲乐,便渐渐舍了舞技,如今再捡起来,苦功之下也有几分模样,舞姿婀娜若惊鸿照影,令人赏心悦目。


    不过可惜的是,有江媚筠珠玉在前,便衬得聂子衿黯然失色了,就像是明珠与鱼目,看起来颇为相似,本质上却差得远。


    很快,聂子衿跳完了最后一个动作,众人暗自观察着江媚筠的反应,没人敢擅自开口,台上一片安静。


    最先说话的是江媚筠,她开口夸奖了一番,以单纯对待后辈的眼光来看,她觉得聂子衿跳得还不错,想来练习的时间不过短短几个月,十分有限,能跳成今天的模样,也算是下了大功夫,赫连珩应该给点面子去睡睡人家。


    她笑着对赫连珩道:“娴贵人当真是用心了,皇上可得好好夸奖一番。”


    赫连珩最近愈发黏人,江媚筠不堪其扰,如今有人出来争宠正好,她好过几天轻省日子。


    江媚筠真情实意地夸赞,可在其他人听起来,却只觉得江媚筠是在讽刺聂子衿,至于所谓的让皇上夸赞,更断定江媚筠说的是反话。


    只有赫连珩看了出来,江媚筠是真心想要把他往别的女人那里推,这样的毫不在意并不是因为江媚筠贤德,而是她根本不在乎。


    赫连珩的心肝肺都在造反,可他又不能对江媚筠怎么样,只好将怒火烧至别处,黑着脸对聂子衿道:“以后不要再跳舞了。”


    语意里带着十分的不耐,聂子衿的脸色瞬间变白,立马红了眼眶,她眼神带着些被抛弃的可怜和幽怨看向赫连珩,却让赫连珩越加烦闷,表情愈发不耐,聂子衿心中彻底变得冰凉,失魂落魄地下去了。


    看到这一幕,有人像曲嫔一样幸灾乐祸,有人像宜贵仪一样兔死狐悲。恂妃微微皱眉,不过她早有预料,并不如何惊讶,转瞬便恢复了以往的微笑表情。


    静贵嫔表情淡淡,眼神平静无波,争宠本无错,可争的前提是皇上眼里看得到其他人,如今皇上满心满眼都是皇贵妃,又有什么可争的?徒增笑柄罢了。


    皇上以后会不会改变心意不知道,但就现在来看,今日的皇贵妃便是明日的皇后,端看皇贵妃何时能诞下龙嗣而已。


    不过今日一看,怎么觉得皇上一心都在皇贵妃身上,可皇贵妃却像是不太在意皇上的模样?


    静贵嫔看着上头的两人,暗自琢磨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有趣,她嘴角罕见地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这可有意思了。


    宴席结束之后,赫连珩自然哪也没去,跟着江媚筠回到了锺翎宫。江媚筠赶他不走,只好随他去了,她将头上沉重的珠钗首饰卸下,散了头发,闲适地靠在榻上,拿了一本游记打发时间。而今她不需再装模作样,拿“正在习字”随便将赫连珩糊弄了过去,赫连珩也不知是真信假信,总之没多追究。


    她低垂着眼,显得神情慵懒,鬓边一缕碎发落在脸上,赫连珩看得心痒,他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就忘疼,也不记得刚刚宴席上的事了,没脸没皮地凑过去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朕过寿辰,有没有礼物送给朕?”


    江媚筠翻过了一页书,懒懒道:“不是都送了皇上一只荷包?”


    她本想随便送点什么奇珍古玩,可赫连珩偏说她敷衍,主动要了她练习用的荷包。她的针线功夫不行,再怎么练也不开窍,荷包上的一对鸳鸯绣得像是两只鸡仔,江媚筠自己都觉得丑得不堪入目,偏偏赫连珩喜欢得紧,以生辰贺礼的名义强行抢了过去,还挂在腰间跟四处炫耀,逼得梁德庆不知多少次违心地夸赞“皇贵妃娘娘心灵手巧”。


    赫连珩继续没脸没皮,“还有没有别的?”


    江媚筠抬起眼皮瞧了瞧他,突然心领神会了他是什么意思。


    前段时间因为冯党倒台,人手短缺,很多事情需要赫连珩亲力亲为,政务十分繁忙,赫连珩每天晚上两三更才能摸上江媚筠的床小睡片刻,不过四更便又要起床,准备早朝。等一切走上正轨,他得空了,江媚筠身子却正好开始不方便,算一算,赫连珩已经茹素很久了。


    今日江媚筠小日子彻底结束,赫连珩估计早就盯着了。


    江媚筠想了想,最近赫连珩虽然过于黏人,但整体来说表现还不错,她勾起嘴角,放下手中的书,“臣妾想去御池泡泡身子解解乏,皇上要不要一起?”


    大隆皇宫里有一处御池,是之前提到过的那位唯愿亲手解美人衣的皇帝修建的,目的自然是为了与他的爱妃们鸳鸯戏水。后来几位皇帝都不像这位先祖那样不着调,但许是都姓赫连,某些爱好都一样,御池一直不曾荒废,有专门的人手维修,随时都能供主子使用。江媚筠有段时间没去,有些想念泡澡的滋味,而且同样许久没开荤,被赫连珩一勾,她也有点心痒。


    赫连珩听出了江媚筠话中深意,眼前一亮,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只见到肉骨头的大狗,看得江媚筠眼角一抽。


    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我乖巧躺平认错你们可不可以手下留情轻点鞭打……


    另外大家多看文案啊,晚的话都会在文案上说(现在看来我好像每天都会晚(顶锅盖.jpg


    ☆、第三十四章


    虽然前一天晚上胡闹了许久,但规律的作息还是让赫连珩早早便醒了, 江媚筠缩在他怀里, 睡得香甜。


    他不错眼地看着对方, 心中像被填满。每天早上能看到她的睡颜, 便觉得岁月静好,此生不虚。


    可惜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梁德庆悄声走了进来,在帐外低声道:“皇上,撷芳苑娴贵人自尽了。”


    赫连珩脸色一黑,“死了没有?”


    梁德庆摇摇头,“差一点, 及时被贴身宫女发现, 已经救下来了。”


    两人虽然压低了声音, 还是让江媚筠迷迷糊糊醒了过来,赫连珩问,“吵醒你了?”


    江媚筠从被子中伸出雪白的手臂,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出什么事儿了?”


    梁德庆将事情一说, 江媚筠眨巴眨巴眼,赫连珩昨天都没正眼瞧过娴贵人,她应该不会异想天开,想以自尽博取赫连珩的同情吧,那就是被赫连珩伤透了心,觉得前途无望, 索性便不想活了?


    她知道生活在这个年代的女人有许多迫不得已,可娴贵人生活平静,吃穿不愁,不过是没有荣宠加身而已,为了一个男人寻死觅活,江媚筠还是觉得这太蠢了。


    其实聂子衿自尽的原因不止这一点,她孤注一掷,却换来这样一个结果,背地里许多人都在嘲笑她不自量力,竟然还敢模仿皇贵妃,聂子衿心气本就高,哪里受得住这样的落差,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便想要一死了之。


    但死亡哪有说着那么容易,聂子衿又只是一个才十五六岁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少女,到了最后关头还是有了犹豫,这才留下一线生机,被人救下。


    无论怎样,到底是一条性命,救下来也是好的,江媚筠没了兴趣,她缩回了被子,困意又涌上来,对赫连珩嘟囔,“看来皇上昨天太打击人了,惹得人家都存了死志,也是个可怜的,皇上快去安慰下罢……”


    话还没说完,竟是没心没肺地睡着了,赫连珩一愣,随即气得牙根痒痒。报完仇的江媚筠是完全不屑在赫连珩面前装模作样了,竟然总是劝他去临幸别人,贤惠大方得跟以前判若两人。


    你叫朕去,朕偏偏不去!


    不仅不去,赫连珩还打算将聂子衿这些未曾侍寝过的低位嫔妃们全部遣散出宫,至于那些侍过寝的,赫连珩不好太过拔某无情,但是他也知道,这些人在宫里只能落下一个孤独终老的下场,赫连珩只能在位份上予以补偿,于是他下旨,留在宫中的嫔妃都升一等,册恂妃为恂贵妃,静贵嫔为静妃,曲嫔为曲贵嫔,宜贵仪为宜嫔,邓才人为邓贵人,还有其他几个才人晋了贵人。


    等江媚筠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这事已经成了定局。被遣散的嫔妃有些十分庆幸,有些却是如遭雷击,不能接受这个噩耗,只觉得是善妒的皇贵妃蛊惑皇上,于是结伴跪到锺翎宫门口,求皇上收回成命。


    江媚筠不讨厌这些姑娘,她们不想离开,或是因为满足于现状,或是因为依旧指望君王宠爱,又或者是因为畏惧于家族乃至整个世间的非议,这些想法都没错,要怪只能怪想一出是一出的赫连珩,她们只是受连累的牺牲品。


    可君无戏言,圣旨已下,断没有收回的道理,江媚筠想了想,拿赫连珩的小私库给所有出宫的人贴补了银子,她们是改名换姓再次嫁人也好,隐姓埋名独自终老也好,这些银子总能保她们一生衣食无忧。


    至于留下的人则是来到锺翎宫谢恩,赫连珩大封六宫用的是江媚筠的名义,无论众人心里信不信皇贵妃会如此大度,面上的姿态还是要做全的。


    恂贵妃笑道:“有娘娘这样的主子在,是后宫之幸,嫔妃之福。”


    她着实是个厉害人物,前脚刚用聂子衿试探赫连珩,发现江媚筠的身份不可动摇之后,便立刻同江媚筠示好,不仅姿态放得极低,还说江媚筠是六宫的“主子”,暗指江媚筠与皇后无异,只是名分问题而已。


    宋文茵能从当初一个给赫连珩教导人事的宫女爬到贵妃之位,靠的可不仅仅是运气。江媚筠看了她一眼,没应这话,嘴上客气着,“哪有本宫什么事,要谢皇上体恤才对。”


    其他人又接着恭维了两句,有人笑道:“娘娘也太谦虚了些,若不是您记挂着我们,皇上哪会想起大封六宫?”


    江媚筠随意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好像是位姓邓的贵人,她对这人没什么印象,便没有接话。


    被无视的邓清漪眼神一闪,随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容不变。曲贵嫔瞧着江媚筠靠在椅背上,一副不太情愿和众人说话的懒散模样,心里不解,皇上为了皇贵妃遣散嫔妃,后宫虚设,这般宠爱让整个后宫都咋舌,可怎么觉得皇贵妃本人像是没什么感觉?


    许是已经习惯了罢……曲贵嫔念头一闪,没想太多,反正皇上宠爱皇贵妃就行了。


    不止曲贵嫔一个看出江媚筠兴致不高,好像没什么精神,众人都是识趣的人,说了一会儿便接连告退。


    等众人离开,江媚筠慢悠悠回到寝殿,窝回榻上补眠。


    后宫少了一些莺莺燕燕,显得冷清了不少,应付起来轻松了许多,可指望江媚筠因为赫连珩的做法感动?


    不存在的。


    *


    很快到了六月,入伏之后,天气愈发炎热,毒辣的阳光炙烤大地,只有藏在树荫下的蝉儿不受影响,滋儿哇滋儿哇叫得欢畅。


    邓清漪手里提着食盒来到锺翎宫,守门的小太监大福行礼,“见过小主。”


    邓清漪笑道:“我亲手做了一些冰糖绿豆汤,用来解暑最好,听闻娘娘苦夏,我便想着给娘娘送来。”


    大福也笑着应道:“奴才这就去给小主通报。”


    他进门之后走了一圈,却并没有去找谁,过了一会儿,便面带难色的回到门口,“小主来得不巧,娘娘正在小憩,不若您将东西留下,奴才一定交到娘娘手上。”


    邓清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随即恢复了正常,笑道:“那就劳烦你了。”


    “奴才分内之事,不劳烦,不劳烦,”见邓清漪没有不高兴,大福眉开眼笑,他接过食盒,“小主放心,奴才定会确保娘娘知道小主的心意。”


    邓清漪又道了谢,转身离开。一转过身,她的笑容便消失不见。


    大福看着对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拎着食盒到锺翎宫的小厨房,将那碗冰糖绿豆汤倒得一干二净。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碧桃,他连忙行礼,“见过碧桃姑姑。”


    碧桃点点头当作回礼,看到他手上的食盒,碧桃挑眉,“永安宫那位贵人又来了?”


    大福点头,“今儿送的是绿豆汤,奴才说娘娘正在小憩,将人打发走了。”


    “知道了,做得不错。”碧桃笑笑夸赞,这位邓贵人从上个月开始便时常来锺翎宫,最开始是请安,后来则是送来各种各样的手工物件和吃食,江媚筠最开始有闲心和她说说话,后来看出她是想要投靠,便有了拒绝之意,每次都找理由不让她进门。


    斗了这么多年,江媚筠也就只将曲贵嫔一个划进过自己一派,邓清漪可不像曲贵嫔一样,心思浅得一眼就能望到底,此举也许会遭到她的忌恨,但邓清漪不过一个小小贵人,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比起这个,在身边放一个不知底细的炸/弹更加危险。


    等碧桃回到正屋,只对江媚筠说了一句邓清漪来过,江媚筠点点头,听过就忘,没有放在心上。


    过了一会儿,赫连珩来了。


    这位可不能像对待邓清漪一样拒在外头,不过江媚筠也没有殷勤地起身迎接,天气太热,一动就是一身汗,哪怕屋里放了冰盆,情况也没有缓和太多。


    赫连珩跨进门便见到无精打采的江媚筠,酷暑一到,她整个人蔫儿的就像失了水分的花儿。赫连珩看得有些心疼,凑过去亲了亲她,“过两天等朕忙完手头的要紧事,咱们去热河行宫避避暑。”


    最近赫连珩正忙着改革朝政,让他有这个想法的还是前段时间传来的一封军报,西北战事初歇,敌国柔然有意和谈,使臣预计八月左右进京。


    但赫连珩知道,这次和谈不过是表象,实际上柔然借机修养生息,在暗中积蓄力量,于五年后突然撕毁合约,大举入侵。前世,赫连珩在西北再次告急之时设立了军机处以处理紧急军务,后来他发现军机处的效率比阁部制度高上许多,便逐渐提高军机处的权力,架空内阁。这次被西北的事一提醒,冯党也早就倒台,他索性提前建立了军机处,提早本来的进程。


    大夏天的,两个人腻在一起只会更热,江媚筠颇不领情,嫌弃地把赫连珩推开,“好热。”


    其实往年她虽觉得热,却也没有像今年这样,说到底还是恃宠而骄,得寸进尺,不仅敢嫌弃这天下第一尊贵的人,还将他使唤得团团转,吃个荔枝龙眼,也要赫连珩给剥完再喂到她嘴里,有时候,江媚筠都会有一种两人正在谈恋爱的错觉。


    赫连珩对此甘之如饴,他轻轻戳了戳她的脸,佯怒道:“小没心肝的。”


    江媚筠嘻嘻一笑,知道他没真恼,直起身子,搂住他的脖子啃了一口,“乖。”


    赫连珩这才满意,去一旁批折子了。


    只是批了一会儿,赫连珩就看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比较)规律的更新大概还能持续一周多,之后三次元就开始无敌忙啦,可能做不到日更,不过到那时候这篇文也应该接近尾声了,提前跟大家说下撒~


    还有我知道自己写得不够好,特别是最近一直逼着自己每天都更新,没有时间精雕细琢,欢迎大家提出各种意见建议,我会多多努力争取进步,但是完全看不下去的真的不要勉强自己啦[笑哭],我们有缘再见,笔芯!


    ☆、第三十五章


    皇上想封皇贵妃为后的心思众人皆知,这在前朝本来并没有引起多少风浪, 可是上个月, 皇上遣散嫔妃这道旨意一出, 朝臣们就有些慌了——之前觉得封后没什么, 不过是因为他们知道男人的劣根性,皇贵妃现在再得宠,三年两年过去,总会有新人分去皇上的注意力。


    可遣散后宫的意义就不一样了,这是违背了皇家要多多开枝散叶的祖训啊!


    这一下似是引起了言官所有积压的不满,谏言的折子堆成了小山,赫连珩没做理会, 也没都将他们拉去砍头, 等时间一久, 自然而然就不会再有人讨论这件事。可这都多久过去了,言官还是揪着这件事情不放,连着好几本折子都是控诉奸妃当道,蛊惑君主。


    赫连珩黑着脸将折子扔到一边, 他抬起头向江媚筠看去, 正好看见她正吃冰镇过的葡萄,赫连珩走过去,将碗接了过来,净过手后给江媚筠剥葡萄皮。


    江媚筠看他脸色不太好,问他,“怎么了?”


    “哼, 一群酸腐书生,”赫连珩对这些言官十分不满,“总是对皇帝的后宫指手画脚,看来得给他们找点别的事情做。”


    江媚筠也知道自己正在被言官轮番口诛笔伐,一听这话,她就笑眯了眼,手指绕上赫连珩的胸膛,“他们说臣妾是奸妃,也的确没错呀。”


    赫连珩捉住她作乱的手指,顺便将一颗剥好的葡萄放进她的嘴里,“那这位奸妃娘娘,给朕出出主意,怎么奖励这些言官?”


    “唔,”江媚筠皱了皱眉将葡萄咽下,被男人剥过皮的葡萄已经失了凉气,吃着没有那么舒爽,她自己伸手想去揪一颗,随便说道,“最近年景不算差,但也不算特别好,京城看起来太平,可国境内肯定有受灾的地方,不如叫这些言官去救济点帮帮忙,也好体现皇上心恤民生,不是荒淫无道的昏君。”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却让赫连珩眼睛一亮。


    的确,每天都会有不同地方遭灾,或大或小,这是不可避免的,朝廷下发的救济粮又总是会被层层克扣,最后真正落到百姓手里的都要少上一大半,这些言官最为刚直不阿,派到地方监察看管,正好借机治一治贪官污吏。


    他眼神灼灼地看向江媚筠,刚想说什么,却见她伸手到碗里要拿葡萄,赫连珩连忙阻止,“不行,这葡萄太凉,今日已经吃了许多,再吃小心小日子又该疼了。”


    江媚筠撇了撇嘴,赫连珩看她饮食看得极严,撒娇卖萌都没用,她只好收了爪子,任赫连珩将葡萄捂暖和再吃。


    说起来,从上次“小产”过后,她一直喝着赫连珩找来的一位岑老神医开的药,她总怀疑那老头儿是个江湖骗子,可喝了这么久,身子的确好了许多,最起码小日子规律了些,来的时候也没那么疼了。


    想起每次请脉时岑老头儿一副高深莫测地说“甚好,甚好”的模样,江媚筠心中略过一丝担心,不会他真的是什么不出世的高人,能治好她吧?


    但随即她又觉得自己是庸人自扰,后世医学那么发达,还有多少不孕不育治不好的呢,更别说现在这个年代了。


    *


    赫连珩言出必行,第二天便定下了去热河行宫的行程,且伴驾的只有江媚筠一人。后宫的嫔妃们已经麻木,前朝的言官见皇上不仅不听他们的谏言,反而变本加厉,不由哑口无言,却又无可奈何。


    若不是赫连珩依旧勤勉于朝政,怕是都要被骂成昏君了。


    赫连珩可不会管这些人怎么想,江媚筠更不会,两个人舒舒服服地到了行宫避暑,一到地方,赫连珩便拉着江媚筠的手,献宝一样领着她到了行宫的大花园,语意中颇有几分忐忑,“再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这是朕送你的礼物,喜不喜欢?”


    江媚筠看着眼前的长廊,眼神发亮,她勾起唇角,“皇上有心了,臣妾很喜欢。”


    这长廊廊下被挖空,放进数以百计的大缸,又在上面铺上了木板,不是别的,正是赫连珩仿照古时夫差为西施所建,还原了一条“响屐廊”。(注①)


    江媚筠爱舞,偶然同赫连珩提过一次,赫连珩便记在了心上,此时见江媚筠喜欢,赫连珩露出几分笑意,“朕让他们在宫里再建一个。”


    江媚筠笑着斜了他一眼,“劳民伤财。”


    “钱款都是从朕的私库里拨的,”赫连珩一本正经,“伤也只伤朕一个人。”


    江媚筠没忍住,笑了出来。


    江媚筠生辰当天,两个人来到长廊,廊前最适合观赏的地方已经立好了桌案,赫连珩遣散了侍候的人,饮酒独坐。


    江媚筠身穿大红色纱制襦裙,露出纤细的锁骨和雪白的胸口,浑身没有别的装饰,只裙角和足腕系着铃铛,她脚穿木屐,在廊下翩翩起舞。


    佳人细腰如水蛇,粉面如桃花,桃花眼偶尔瞥来一个的眼神,让人一不小心,就溺毙在这一眼的风情里。木屐踏在木板上,发出沉重的“铮铮嗒嗒”的回声,和着裙上小铃的清脆声响,在夏天的微风里格外悦耳。(注②)


    舞中的江媚筠如同昙花盛放一般惊艳,赫连珩不舍得眨眼,只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


    后来两个人理所当然地滚到床上,凌乱的衣裳落了一地,江媚筠浑身上下只剩下足腕上的铃铛。


    “……别叫皇上,”情动之时,赫连珩带着情/欲的低哑声音敲击江媚筠的耳膜,汗珠从他的脸庞滑落,有种致命的性感,“叫名字。”


    江媚筠也不扭捏,笑得两眼弯弯,凑上去咬他的耳朵,恶趣味一起,吐气如幽兰,“夫君……”


    赫连珩一顿,额头上隐隐暴出青筋,随之而来的是愈发激烈的动作。


    江媚筠笑意更深,一时之间,屋里只有铃铛清脆的响声。


    *


    在行宫的日子十分清净,也没出什么大的波折,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是七月底,柔然使团进京的日子快到了。


    他们抵达的时间比预计早上不少,赫连珩接到消息后,便带着江媚筠在使团抵达的前夜回到了皇宫。


    镇西将军戚长明一路同柔然使团随行,既是监视,也是护送。抵达当日,戚长明第一时间入宫,交出了虎符。


    赫连珩面不改色,心底挑眉,暗道老匹夫倒是够果断。


    虽然和冯家走得近,但戚长明平时约束族人,并没有什么大罪,赫连珩不介意放戚家一马,而且戚长明自己虽有勇有谋,儿子孙子却是草包,如果没什么意外,二三十年内,戚家是没什么得势的指望了。


    戚长明见赫连珩丝毫客套都没有便将虎符收走便是一噎,然而对方那张过分年轻的、面无表情的脸又让他说不出话来,他留恋地看着虎符离开自己的手里,又是不舍又是怅然。


    可哪怕再不舍,他也不得不这样做。


    虽然在之前对朝堂势力的清洗当中,戚家因为镇守西北逃过一劫,但戚长明知道,如果自己此时贪权慕势不舍得交出兵权,待得功高震主,冯家就是他的下场。


    戚长明磕头谢恩,犹豫半晌,欲言又止。


    赫连珩注意到了他的异常,“爱卿还有何事?”


    戚长明想起老妻同他的哭求,咬了咬牙道:“……老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赫连珩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扳指,“爱卿请说。”


    “老臣……教导孙女无方,以致她在宫中犯下大错,老臣斗胆,请皇上看在老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对她网开一面。”


    当初叫孙女入宫,戚长明的心里也存着若是孙女得宠,戚家便能更进一步的想法,可孙女性子被家里人宠坏了,居然对皇贵妃动手,害她失了孩子,被打入冷宫。


    在家里娇生惯养的孙女,哪里能受得了冷宫那样的地方?


    戚长明的妻子、戚娇儿的祖母一想起来便要以泪洗面,此事已经成了戚老夫人的心结,这么长时间的日日忧思,已经让戚老夫人身子每况愈下。


    故而明知道不该提出此事,戚长明还是开口了。这话刚一出口,便觉得上首之人气势陡变,戚长明心里凉了一半。


    赫连珩简直快要气笑了,他自然没有忘记被打入冷宫的戚娇儿,但戚长明也未免胆子太大了些,居然恃自己功劳,给戚娇儿求情。


    不过说起来,戚娇儿当初的确没有犯下大错,是他家阿筠强行扣锅来着……


    赫连珩眼神闪了闪,“戚氏谋害皇嗣,本是死罪,朕将她打入冷宫,已经是网开一面。”他看着戚长明发白的脸色,语意一转,“然而皇贵妃心地善良,不止一次劝过朕戚氏年少,许是失手才酿下大错……爱卿镇守西北多年,此次又逼迫柔然示弱和谈,于社稷有功,爱卿之请,朕再想想。”


    恢复位分是不可能的,干脆对外宣称戚氏已死,让戚家秘密把她接回娘家算了,省得在宫里还要白白浪费一份口粮。


    戚长明听见赫连珩称那个出名狠辣的皇贵妃“心地善良”,嘴角抽搐,但听到最后一句又觉得有些希望,不禁大喜过望,“多谢皇上!”


    等戚长明一走,赫连珩便去找江媚筠说了这事。


    江媚筠都快忘了戚娇儿这个人了,此时一提起才想起来当初被她坑了的倒霉蛋,无所谓地道:“皇上做主就好。”


    小姑娘虽然性子骄横,目中无人,但也不至于在冷宫老死终身,只要别再出现在面前和她作对,江媚筠不在乎戚娇儿的去向。


    于是戚长明离开宫里不久,就收到了赫连珩的圣旨和一份口谕,圣旨上面夸了一番戚长明的功绩,赏赐了许多宝贵的东西,但是并没有升官加爵。


    戚长明交兵权便是主动卸甲,这赏赐可有些轻,戚长明还有些愣,便听到梁德庆传的口谕,让戚家晚些时候悄悄地去宫门接人。


    戚长明瞬间便明白了赫连珩的意思,用功劳换人,他露出苦笑,小皇帝真的丝毫不肯吃亏。


    但看见老妻喜极而泣的脸庞,戚长明心中释然,罢了,曾与冯家亲密的戚家本就没可能再进一步,这桩买卖也不失为一个好结果。


    很快这桩旨意便在朝中传来,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戚长明以功劳换孙女,只以为戚家曾与冯家极为亲密,此时失宠,为了不惹火上身,更加疏远戚家。有些耳目灵通的人知道了一点内幕,但不屑也好敬佩也好,也都猜出了皇上的心思,自然也就不和戚家亲密往来。故而戚大将军虽是得胜归来,戚家势头却不仅没有上升,反而更弱,倒也是大隆开国以来的头一份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此时,宫里张灯结彩,十分热闹,正是要宴请柔然使臣。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注②:有参考百度“响屐廊”和“响屐舞”的资料。


    昨天临时有事,本来以为早上之前应该可以赶完两章,但速度比我想的慢好多,抱歉……欠的那章还在写,更新会迟到,但不会缺席【望天小声bb


    开坑的时候就定好这文大概15w字左右,真的特别特别开心大家能喜欢,但是我应该不会强行注水啦,后面大概还有两个小高潮,还有十多章呢,大家别慌~


    ☆、第三十六章


    柔然是生在草原的游牧民族,一生长在马背之上, 自古以来本是部落制, 四十多年前, 柔然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突尔约, 不过五六年时间便将所有部落收服,而后自立君主,成了柔然第一位可汗。


    统一草原并没有满足他的野心,突尔约将目光放在了邻国,地大物博、繁花锦簇的大隆,于是他挥兵南下,却遭遇了彼时镇守西北的文正雄。


    两国打了好几年, 最后以突尔约受重伤告终。虽然没死, 但突尔约不再有机会实现他的野心, 没撑过几年,突尔约饮恨而亡。


    突尔约没有子嗣,他一死,下面的人都眼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柔然陷入长达二十多年的内乱, 再没时间觊觎大隆。


    多年的争权夺利后,与突尔约一同开国的左右手胜了,死后传位给长子,即现在的可汗库浑。柔然修养生息,并于几年前再次盯上大隆,蠢蠢欲动。


    可惜柔然依旧没能占到什么便宜, 面对反过来虎视眈眈盯着柔然的大隆,库浑决定行缓兵之计,提出与大隆和谈。


    柔然虽露出颓势,但大隆想要啃下柔然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大隆不会不接受柔然的示弱,等大隆放松警惕,柔然再次出兵,一定能收到更好的效果。


    此次带队的是柔然的三皇子赞布尔,同行的还有他的妹妹萨吉公主。萨吉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两国和谈,不外乎是通商、联姻等手段,库浑想要放松大隆的警惕,决定将女儿里最有盛名的萨吉嫁给大隆的皇帝。


    草原儿女自然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此时萨吉也跟赞布尔一起赴宴。


    赫连珩知道萨吉来京城的目的,前世他并不知道柔然此举是故意示弱,以图几年后的出其不意,他不愿意战事继续下去,造成更多士兵和百姓的死伤,故而他接受了柔然的和亲。


    萨吉入宫成了和妃,不过她进宫后没在江媚筠手下占到便宜就是了,反而被江媚筠诬陷了一堆七七八八的罪名。赫连珩也乐得不去临幸她,异族女儿的长相,他着实下不去口。


    这辈子赫连珩自然早已打定主意不接受和谈,为了自己的清白,他将江媚筠也带到了宴席之上,即便他知道江媚筠不可能乱想。江媚筠带入赫连珩的角度猜到了他的想法,不由得啼笑皆非,不过她还是跟着来了,宫里再没人和她争斗,日子愈发无趣,有热闹看看也不错。


    后妃本不该出现在宴请外臣的场合,大隆的臣子心里觉得不妥当,却也不愿在外人面前拆了自家的台,再说皇贵妃迟早是皇后,同皇帝一起宴请使臣倒也说得过去,故而明面上没人有什么异议,只是管好自己的眼睛,不敢去看皇上身边那个艳光四射的女子。


    赞布尔今年二十多岁年纪,生的魁梧壮硕,体须茂盛,视觉效果十分惊人,他领着身后的使臣向赫连珩和江媚筠行礼,“拜见皇上、皇贵妃。”


    赞布尔他们没有行跪礼,惹得大隆的臣子各自蹙眉,赫连珩面无表情地微一颔首,“请起。”


    萨吉悄悄打量着赫连珩,对于父亲要将自己送来和亲的决定,萨吉十分抗拒,但为了柔然大业,萨吉最后还是应了下来,此时见到赫连珩长相英俊,身材高大,气质冷峻贵气,并不是想象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她意外的同时,心底少了几分反感。


    萨吉的目光偏移了一点,打量着坐在赫连珩身边的女子,这就是传说中最受大隆皇帝宠爱的皇贵妃?


    皮肤雪白,五官精致,形容娇媚,衣着华贵耀眼,一看就知道是被男人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萨吉心中轻视,很快收回了视线。


    萨吉的目光毫不避讳,江媚筠很快就感觉到了,她顺着望过去,将视线定在柔然使团里唯一的女子身上。


    这应该就是那位萨吉公主了。


    江媚筠知道此人还是绿萼和她说的,绿萼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位公主许是要来和亲的,担忧得不行,然而皇帝不急太监急,江媚筠没半分焦虑不说,此时见到真人,还饶有兴趣地暗中观察着。


    萨吉年纪不小,应该有十七八了,身材十分高挑,穿着柔然的贵族服饰,气质飒爽,与大隆的女子完全不同。许是日晒的缘故,她肤色较深,但皮肤并不粗糙,配着深邃的五官,别有一番美感。


    也不知道合不合赫连珩的口味?


    赫连珩见江媚筠笑吟吟地打量着萨吉便是心里一突,他轻咳了一下,“诸位入座吧。”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了起来,萨吉观察着上面两人,见赫连珩一直在给江媚筠夹菜布菜,还时不时跟江媚筠说着悄悄话,不由皱起眉头。


    听闻大隆皇帝为了这位皇贵妃遣散嫔妃,三宫六院形同虚设,看来不是妄言。


    如此一来,想要接近皇帝,便不得不另辟蹊径,萨吉眼珠一转,开口道:“若是没记错,过些时候便是皇上去燕山围猎的季节?”


    赫连珩瞥了一眼江媚筠,觉得对方没什么异常,才答道:“是。”


    萨吉注意到了赫连珩的那一眼,不由又是一噎,她调整好心情,接着笑道:“早就听闻过大隆秋猎的盛事,恰逢其会,不知我与兄长能不能去凑个热闹?”


    赫连珩皱了皱眉,他直觉想说不行,可他没有拒绝的理由,想了想,最终应道:“公主愿意,自然可以去。”


    萨吉闻言,心里一喜,露出一抹自信的笑,“谢皇上。”


    她自小长在马背之上,骑射对她来说已经成为本能,在柔然,她之所以能成为最出名的公主,便是因为没有人可以抗拒她在马背上的魅力。


    皇贵妃这个娇弱不堪的模样,估计连弓都拉不开,更别说骑马,比起皇贵妃,萨吉有自信,给她一个机会,她定能吸引到这个男人的注意力。


    心中有了计划,萨吉不再说话,和其他人一起观赏歌舞。


    此次用来宴客的酒喝起来软绵醇香,后劲却足,赞布尔一不留神,喝得有些多,他看向赫连珩所在的位置,脑中想到了父亲同他说过的大业,不由心情激荡。他转而看向一旁的江媚筠,雪白的手腕和脖颈晃得赞布尔眼花,膨胀出胸膛的野心在酒劲的催动下让他开始口无遮拦,赞布尔哈哈一笑,“皇贵妃之盛名我等在柔然都听说过,听闻皇贵妃善舞,皇上还特意为建了一座响屐廊,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饱个眼福,欣赏到皇贵妃的舞姿啊?”


    此话一出,说话的人都是一静,不仅赫连珩,所有大隆的朝臣都是大怒。


    皇贵妃给皇上跳舞是情趣,可请皇贵妃在众人面前跳舞,这是在辱骂皇贵妃如同舞姬妓子吗?


    赫连珩冷冷地看向赞布尔,同问男人,他自然看得出对方看向江媚筠的眼神里带着露骨的欲望,赫连珩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已经有了杀意。


    他现在十分后悔将江媚筠带来,这些不受教化的蛮夷,口里不干不净,全都该杀!


    那头萨吉惊出了一头的汗,心中大骂赞布尔这个蠢货,若不是大皇子要留在国内以防二皇子有什么异动,这次出使根本轮不到有勇无谋的赞布尔。父亲也是,总是给赞布尔灌输些什么大隆终将败给我柔然的念头,搞得赞布尔目中无人,此刻竟然说出这等得罪人的话,若是大隆皇帝计较起来,这次和谈根本没得谈了。


    她连忙打圆场道:“兄长一直钦慕大隆的风俗文化,皇贵妃又素有盛名,激动之下失了礼数,还请皇上、皇贵妃恕罪。”


    赞布尔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妥,柔然民风与大隆不同,用书生的话来说便是“不堪开化”,除了极少数人,柔然的女子出嫁后在夫家地位极低,什么爹爹死了小妾进儿子房里的情况并不稀罕,可汗将享用过的女子赐给臣子更是常见。虽然出使大隆之前赞布尔恶补了大隆的风俗,但此时酒劲儿一上来,赞布尔就回到了原先的思维模式,觉得让皇贵妃跳个舞也没什么,更何况大隆还不一定能昌盛几年呢。


    他颇为不满地看向萨吉,却被萨吉暗中狠狠拧了一把,赞布尔这才回过神来,背后一凉,连忙干笑:“正是如此,是我唐突了。”


    然而这根本不能平息赫连珩的怒火,他想立刻将这些蛮夷赶出去,再同柔然开战,可战火一起便是生灵涂炭,为了百姓,他不能这么冲动……


    赫连珩紧紧握住拳没有说话,片刻后,江媚筠先是一笑,红唇轻启,略带沙哑的勾人声音打破了殿中的沉默,“二位汉话的确说得不错。”


    这是在回应萨吉那句“钦慕大隆的风俗文化”了,萨吉松了口气,笑道:“多谢皇贵妃夸奖。”


    不过随即萨吉便想到什么,心中一凛,听闻皇贵妃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然而对待此事却主动揭过,避免冲突更大……


    这位皇贵妃,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卡到吐血,从中午坐到天黑删删改改最后只写出几百字的感觉真的是_(:з」∠)_


    对剧情掌握能力还不够,前面几章节奏不对,影响到后面了……不过不打算改了,这大概是写作必须经历的阶段吧,就是对追文的大家感到十分抱歉,可能看得有点莫名其妙,而且欠的那章没补上不说还多欠了一章[捂脸]这章憋出来了希望下面会顺一点,我不敢保证但会努力补回来[握拳


    ☆、第三十七章


    出了这样一档子事,大隆的人已经没了好好招待的心思, 虽然表面看上去气氛依旧热烈, 但没过多久, 宴席便草草结束了。


    回到驿馆的萨吉到底没忍住对赞布尔发了火, 她压制着怒气,一字一句道:“二哥以后可要谨、言、慎、行。”


    赞布尔今天因为喝多了而说错话,本来很是心虚,可被萨吉一个丫头片子教训,他心里也被拱起了火,“你什么意思?怕爬不上大隆皇帝的床?”


    萨吉愣了一下,随即不可置信, “你在说什么疯话?”


    “放心吧, ”赞布尔冷笑着上下看了看她, “主动凑上去的女人,只要是个男人就不会拒绝的。”


    他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轻蔑,萨吉闭了闭眼,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后再睁开眼道:“一切为了柔然。”


    说完这句话, 萨吉便转身离开, 赞布尔看着她的背影冷笑了下,回到自己的房间了。


    驿馆里发生了什么赫连珩丝毫不知,宴席结束后,赫连珩便带着江媚筠回到了锺翎宫,愧疚地道:“让你受委屈了。”


    江媚筠倒是笑眯眯的,看上去十分无所谓, “也不知柔然那位二皇子是真傻还是故意的。”


    “看不起我大隆是真,”赫连珩冷哼一声,“莽夫。”


    酒后吐真言,能说出那种话,说明赞布尔潜意识里根本没将大隆放在眼里,这倒是印证了前世的经历——柔然贼心不死,依旧想要染指大隆。


    江媚筠心中一动,“既然看不起大隆,何必提出与大隆建交?”


    赫连珩有些惊讶,随即挑起嘴角,阿筠真是再聪慧不过了。


    他还没答话,江媚筠又想到什么,皱起眉头,“那个萨吉公主想要同去燕山围猎,不会是想要找机会下杀手吧?”


    前世并没有什么刺杀,不过这不代表这辈子没有,赫连珩伸出手抚平她的眉心,嘴边扬起一抹笑,“朕会多加注意,阿筠不必担忧。”


    赫连珩话里的笑意让江媚筠无奈,不过她也不觉得赫连珩回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也就把这件事情放下了。


    *


    秋狝是大隆皇室的传统,每个八月,皇帝与文武百官齐聚燕山,在皇家牧场围猎。太/祖将秋狝定为传统,一是告诫子孙后代要居安思危,勤练武艺,不得懈怠,二来也是为了给文武百官和勋贵的子弟一个表现的机会,让皇帝知道什么人可以用。


    八月初八,皇帝仪架和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出城前往燕山,让京城百姓看了一次热闹。此次围猎只有皇贵妃随行,其他嫔妃没有皇贵妃得宠,自己又不会骑马拉弓,只得留在宫里。


    快到晌午,队伍才终于抵达燕山,第一件事则是大摆宴席。直到酒足饭饱,出色的年轻子弟在皇帝面前较量武艺,而后骑上骏马,跨着弓箭,在号角声和扬起的尘土中冲进密林,争取为家族增光添彩。


    马蹄铮铮的声音如同闷雷,让坐在看台上的人惊心动魄,热血沸腾。赫连珩侧眼看到了江媚筠欣赏场下那些年轻人的眼神,嘴角轻微地下撇,站起身来咳了一声,等江媚筠看过来之后对她道:“朕也去了。”


    江媚筠弯着眼睛,“祝皇上拔得头筹。”


    赫连珩自己都没察觉地挺着胸走下看台,他用宴时便换了劲装,此时也不用换衣服。早有侍卫牵上一匹枣红色的千里宝马,赫连珩一跃而上,策马奔向猎场,后头几个侍卫也策马跟上。


    见赫连珩离开,早就等在一旁的萨吉也站了起来,笑着对江媚筠道:“不愧是秋狝盛事,看得我都心痒了,我先失陪一下,皇贵妃不会介意吧?”


    “自然不会,”江媚筠对此毫不意外,她笑着看向萨吉,眼里有几分意味深长,“本宫迫不及待想要欣赏公主的英姿呢。”


    “皇贵妃谬赞了,”萨吉被江媚筠的眼光看得心里一抖,她平静了思绪,行了礼笑道,“那我先去了。”


    萨吉走下看台,翻身上了一匹雪白的宝马,双脚一蹬,马儿绝尘而去,更显出马上女子的英姿飒爽。江媚筠笑盈盈地看着萨吉顺着赫连珩离开的方向策马窜入密林,眼里多了几分趣味,起身对碧桃道:“这太阳着实太毒,咱们还是回营帐等着罢。”


    碧桃看了一眼萨吉离开的方向,有些担忧,“娘娘,那位萨吉公主……”


    “无事,”江媚筠嘴角勾了勾,“皇上可不蠢。”


    *


    赫连珩驾着马,一路向燕山脚下而去,猎场外围只有一些兔子、狐狸、鹿之类不伤人的动物,再往里走,才有豺狼老虎之类的猛兽。


    走到半路,赫连珩瞥见远处树后一只小鹿露出的半个身子,虽然觉得猎些羊鹿之类的动物没什么意思,但聊胜于无,他眯了眯眼,拉弓瞄准。


    “咻”地一声,一支箭矢如流星般划过,正中那只小鹿。


    赫连珩停下动作,看向身后。


    萨吉正放下手中的弓,女子身姿高挑,一身火红色的柔然猎装远远看上去像一团火,紧身的衣裳更衬出她劲瘦挺拔的身材,赫连珩眯了眯眼,瞥向四周——侍卫的马比不上他的脚力,早就已经被甩掉,藏在四周的暗卫不好随意出手,倒是让萨吉跟了上来。


    萨吉注意到男人的眼神,心跳速度不由加快。她暗自挺了挺背,让自己看起来姿势更加优美,转头冲赫连珩明媚一笑,露出一排雪白整齐的贝齿,“原来皇上也选中了这只猎物,是我不小心了,我给皇上赔罪。”


    “无妨。”赫连珩表情未变,声音也十分淡漠,转过头,脚上一蹬,驾马往更深处去了。


    萨吉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即咬了咬唇,策马跟上。


    赫连珩向后瞥了一眼,不得不说,萨吉的骑术异常精湛,外围的地势平坦,树木也不高,赫连珩并没能将她甩掉。他眼神一冷,再次加快速度,奔向了围场深处。


    萨吉自然察觉到了赫连珩速度变得更快,她咬了咬牙跟上,然而随着山脚渐近,路越来越不好走,而且树木变得越来越密集,古木参天,视线受阻,最终,萨吉还是跟丢了。


    她勒缰停马,发现失去赫连珩的踪迹之后,恨恨用马鞭抽了一下地,马儿受惊踱了两步,萨吉回过神来,选了一个方向继续前进。


    此处树林茂密,阳光被繁密的枝叶挡在外头,显得有些阴暗。走了不知道有多久,四处万籁俱寂,只有马蹄踏在地上的声音。


    马儿显得有些不安,萨吉伸出手抚摸它的鬃毛安抚,心里提高了警惕。


    “吼——”


    一声低沉却响彻云霄的兽吼传来,萨吉瞳孔紧缩——老虎!


    她还来不及反应,身下的白马已经受惊失控,任萨吉如何拉扯缰绳,马儿只一个劲儿的狂奔,萨吉一个不小心被甩下马,浑身剧痛,断了好几根肋骨。


    老虎听见惊马的声音,向这边跑来,萨吉心中恐惧,顾不上身上的剧痛,可她站不起身,只能匍匐着向前爬去。


    断掉的肋骨传来锥心的疼痛,萨吉吐出了一口血,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想要逃脱,然而这样的速度自然和老虎无法相比。


    马儿越跑越远,血腥味却给老虎指了明路。


    老虎的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萨吉心中渐渐被绝望填满,她不停地回头张望,当视线中出现棕黄色的庞大身影时,萨吉血液凝固,浑身冰凉,开始不自觉颤抖。


    那抹棕黄色越来越近,萨吉闭上眼,脑海中一片空白。


    像是过了一瞬,又像是过了许久,萨吉依旧感觉得到浑身的疼痛,她有些疑惑地睁开眼,却看到面前一只老虎窝趴在地,前额的“王”字上插着一只箭矢。


    萨吉惊讶地瞪大了眼,远处不紧不慢的马蹄声传来,萨吉抬头一看,马上坐着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看来,公主还是量力而行的好。”


    虽然并不想救柔然的公主,但赫连珩还没有丧心病狂到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死在野兽口下的地步。不过这个萨吉也是倒霉,整个燕山也没有几只老虎,赫连珩引她到这里的时候也没想到能被她遇到——很好,受了伤,应该就没精力再折腾了。


    赫连珩的眼神和语气依旧十分淡漠,和之前没什么变化,萨吉却觉得对方脸上全是轻蔑,是故意将她引到这里见她出丑的,她只觉得被赫连珩羞辱,不禁气得涨红了脸,又吐出一口血来,晕了过去。


    赫连珩皱了一下眉,啧,麻烦。


    让已经找上来的侍卫抬着她回到营地,又有几个侍卫走到已经死去的老虎身边,将尸体抬起来带走,赫连珩自己则驾马转身,带着剩下的侍卫先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攒了三章,今天一起发,这是第一更


    ☆、第三十八章


    百兽之王的尸体被带回营地,自然引起了轩然大波, 等百官得知这是皇帝亲自出手猎的, 更是让众人激动地满面红光, 开始变着法子地夸奖当今圣上如何如何威武勇猛, 如何如何文武双全。


    江媚筠略有一丝惊讶,赫连珩不屑于冒领他人的功劳以盛自己的威名,所以这老虎不会是他的侍卫出手,而真的是他自己猎的了。


    哪怕江媚筠知道赫连珩长于骑射,也没想到他能猎回一只虎,她真心实意地夸赞,“皇上好厉害。”


    此时正是傍晚, 夕阳映红了天边的朝霞, 也照红了她的脸庞, 并不刺眼的阳光在她的眼里映出一片亮晶晶的碎光。


    “这有什么,”赫连珩板着的脸这才露出一丝得意,“这虎便送给阿筠了。”


    江媚筠忍俊不禁,“好啊, 臣妾就不客气了。”


    赫连珩忍住在众人面前吻她的冲动, 咳了一声,问起其他参与围猎之人的成果。


    统计之后,拔得头筹的不是别人,正是文翰阳——虽然没有像赫连珩一样猎到像老虎那样的猛兽,但不管从猎物的质量上还是数量上来看,文翰阳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文翰阳虽然曾经夺过武状元, 还顶着一个文家遗孤的名头,但是武举多是寒门子弟参加,文家更是早就落败,有几个武将子弟一开始并不将文翰阳放在眼里,直到亲眼看到文翰阳带回来的一对猎物,才不得不心服口服。


    姐弟俩许久未见,看着又拔高一截的文翰阳,江媚筠十分欣喜,文翰阳感觉到了江媚筠的目光,暗暗冲她一笑。


    赫连珩心中满意,这样的文翰阳才能做阿筠的靠山,“不错,可要什么奖励?”


    “谢皇上夸赞,”文翰阳单膝跪地,“卑职斗胆,想效仿昔年的曾祖,镇守西北,捍卫我大隆国土!”


    赫连珩长眉一挑,他倒不意外文翰阳有这个念头,只是在他的计划里,近些年西北必然不安稳,刀剑无眼,文翰阳上战场后出事了怎么办?


    想了想,赫连珩沉声道:“你年纪尚轻,仍需磨砺,不如再历练一段时间吧。”


    文翰阳有些着急,“皇上……”


    江媚筠在一旁听着,稍微思考了一下便猜到了赫连珩的想法,柔然这次和谈还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赫连珩估计是想等西北局势稳定,再将文翰阳派出去。


    她扯了扯赫连珩的袖子,等赫连珩看过来,她挑着眉道:“文家的儿郎,不需要躺来的军功。”


    赫连珩一愣,看向神色坚定的文翰阳,随即眉头舒展,“是朕看低你了,”他声音肃穆,“如今镇守西北的是尚云霆,你暂时先跟在他身边做个副官罢。”


    尚云霆今年年近四十,正值壮年,是绝对的保皇党,不说用兵如神,但比起戚长明是绝对不差,将文翰阳安排在他身边,可以让闻翰阳更快熟悉情况,并且向尚云霆学习更多用兵之道。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赫连珩的良苦用心,但听闻可以去西北,文翰阳脸上还是带了喜意,“谢皇上!”


    江媚筠在一旁看着,眼里带了些欣慰,无论文翰阳是想做一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还是想凭借自己,用性命博来更广阔的前程,江媚筠都会支持他的选择,只不过后一个会让她更自豪罢了。


    只是到底担忧,文翰阳临行前,江媚筠还是开口叮嘱不可莽撞、注意安全等等的大道理,文翰阳心中暖洋洋的,红着脸点头,“娘娘放心,卑职晓得。”


    ——不过这是后话了,且说此次围猎圆满收官,第二日,众人浩浩荡荡回到了京城。


    皇帝猎得猛虎的消息此时也传回了京里,官员传出这些消息的时候,自然要夸大一番,顺便再拔高一下赫连珩的明君形象,这就惹得沿路的百姓热情异常,整个京城都陷入了异常兴奋的氛围。


    除了柔然使团所在的驿馆。


    萨吉被躺着送回驿馆,赞布尔表情阴沉地看向浑身是伤只能卧床的萨吉,半晌之后露出嘲讽的冷笑,“咱们的萨吉公主怎么搞得这样狼狈?”


    萨吉脸色同样难看,她怎么也没想到,赫连珩没看上她就算了,还差点算计掉她的命!


    虽然不甘心,但萨吉只能接受这个事实,她咬牙切齿地道:“绍成帝不会娶我。”


    赞布尔嗤笑一声,萨吉大怒,“你笑什么!”


    说这句话时她扯动了伤口,痛得出了一层薄汗,萨吉深呼吸了几次,压低嗓音跟赞布尔道:“比起嘲笑我,你不如多关心一下自己,依我看,大隆根本没有和谈的意向!”


    赞布尔第一反应便是不信,“战局僵持不下,我们主动示弱,大隆怎么可能会不接受?否则战争一起,柔然就算胜不了,大隆也绝对不会好过!”


    萨吉紧皱眉头,喃喃自语,“绍成帝这个人……总觉得这次和谈不会有结果……”赫连珩看向萨吉的目光给人一种无处遁形之感,竟让萨吉有种赫连珩已经看穿了柔然的打算、不会让他们如愿以偿的感觉。


    她煞有其事的模样让赞布尔犹疑起来,虽然他看不起女人,但是连父亲都夸赞过萨吉脑子好使……


    赞布尔半信半疑,最后还是自己的判断占了上风,但他没有像之前一样笃定地断言,只脸色颇为难看地道了一句静观其变,然后便起身离开。


    萨吉没有看向转身离开的赞布尔,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可惜的是,萨吉不好的预感果然成真——很快,宫里传来消息,赫连珩拒绝了和亲意向,不过他说如果萨吉公主有意,可以嫁给显王做侧妃。


    “去给一个病秧子亲王做侧室?”萨吉半靠在床上,砸了手上的茶杯,语气恨恨,“我好歹也是柔然的公主,大隆就是这样羞辱柔然?”


    “不止,”赞布尔同样脸色阴沉,异常暴躁,“大隆提出的通商条例简直是过分,若是不知道的人一看,还以为咱们柔然是战败国,才要签署这种侮辱人的东西!”


    柔然比起大隆,少了几分底蕴,大隆太平盛世的时候,柔然想成功侵略不容易。可汗库浑本来的打算是以和亲示弱麻痹大隆,两者友好邦交,柔然一边暗中增长实力,一边找机会让大隆陷入内乱,柔然趁大隆不备之时再动手。可按照这份通商条例,柔然别说在接下来几年暗中增长实力,不被削弱就不错了,事情真如萨吉所说,绍成帝根本没有想跟他们和谈!


    绍成帝不是个好大喜功的皇帝,他不会无缘由的野心膨胀想要吃下柔然,那便是发现了柔然的计划,想要反客为主?


    萨吉白了脸色,和谈不成,父亲绝对不会满意这个结果……


    此时赞布尔也顾不上鄙视萨吉的女子身份了,二人对视一眼,赞布尔饱含怒气道:“打!我柔然不可能受此屈辱,真正打起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你别冲动!”萨吉冷着脸看了他一眼,“光靠咱们这点人能干什么?如今两国还没有撕破脸皮,我们势单力薄,一个不好,性命可就要留在这了!”


    赞布尔也想到了什么,脸色铁青,“难道咱们会被扣在这里做人质?”


    萨吉眼神古怪,人质?一个鲁莽自大的皇子,一个无足轻重的公主,他们有什么价值做人质?


    来之前,萨吉就知道,若是大隆接受和谈便罢,若是不接受,他们两个就只能被放弃。


    她本想借这个机会进入皇宫,让父亲刮目相看,可惜,绍成帝比想象中还要难对付。


    萨吉紧紧握住盖在小腹处的被子,脑中念头飞速转动,“汉人好面子,没有一个合理的由头,他们不会主动动手,我们表面上先稳住,暗中将消息递回去,让父亲定夺!”


    *


    深夜,赫连珩正在批折子,梁德庆轻手轻脚来报,“皇上,驿馆那边有人试图用信鸽传消息出去,被暗中看守的禁卫军截住了。”


    赫连珩接过截下来的密报,他通晓柔然文字,不需要找译官便看明白了小纸条上写的是什么——大隆无意和谈。


    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将小纸条放在烛火下烧了。


    前世赫连珩曾经被柔然打了个措手不及,虽然最后柔然战败,但大隆损失极大,如今也该让柔然尝一尝被突袭的滋味了。


    不过不得不说,柔然的皇室子女对国家的忠诚度让人惊心,哪怕被当成弃子也在所不惜……


    赫连珩眼中掠过一丝暗光,这时内间突然有了动静,不一会儿,江媚筠披散着长发光着脚来到外间,睡眼惺忪地问:“皇上还不睡?”


    她看了看时间,总是熬夜,小心秃头猝死。


    赫连珩神色缓和了下来,起身来到她跟前亲了亲额头,柔声哄道:“朕马上就好,你快回去接着睡。”


    江媚筠抬手打了个哈欠,踮起脚搂了搂他的脖子,转身回去睡了。提醒一次已经是仁至义尽,要是赫连珩秃头可怪不得她。


    赫连珩见她走得毫不犹豫,摇头失笑,“小没良心的。”


    他将手上最后几本折子批完,洗漱之后悄悄上床,将人搂在了怀里。许是头发扎到了脸,江媚筠不自觉地在他胸前蹭了蹭,赫连珩眼神柔和,不一会儿也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第三十九章


    绍成二年八月,柔然二皇子对皇贵妃不敬, 两国和谈不成, 大隆对柔然宣战。


    柔然根本没有收到赞布尔和萨吉传来的任何消息, 被打得猝不及防, 可汗库浑这才发现,绍成帝之前看起来像是用尽全力清理朝堂,实际上,他怕是早就将目光放在了西北。


    此时如何后悔也没用,柔然选择了最擅长的硬碰硬,库浑甚至御驾亲征,然而和他们想象中完全不同, 大隆的军队如有神助, 柔然节节败退。


    库浑输红了眼睛, 百思不得其解,他不知道的是,赫连珩有前世交战的经历,记得柔然的布防和其他重要的军事情报, 早就将这些消息传给了西北主将尚云霆。


    不过赫连珩知道的都是几年后的信息, 不免有所偏差,但总不会完全无用,而且如今的很多布防只会比几年后更加简陋,有这些做基础,尚云霆探清虚实后知己知彼,仗打得自然更容易。


    但即便赫连珩占尽优势, 也不得不承认柔然的军队实力十分强大,特别是骑兵。柔然是块硬骨头,赫连珩做好了长久交战的准备,可没想到,捷报来的速度比他想的还要快,原因无他,这次,大隆有了文翰阳这个变数。


    文翰阳像是专为战场而生,很快便得到尚云霆的信任和军中其他人的信服,开始领兵。最开始,文翰阳用兵还有些稚嫩,可他的学习速度让人咋舌,和柔然人的交锋百战百胜,屡建军功。


    有些已经上了年纪的老兵透过文翰阳年轻挺拔的身影,都不由回想起四十多年前的文老将军——不愧是文家后人!


    绍成三年三月,与柔然开战七个月后,文翰阳斩落敌方主帅,也就是可汗库浑的人头,柔然求和,西北大捷!


    消息传回京城,自是一片欢欣鼓舞,哪怕是性子最为沉着冷静的赫连珩,也不免高兴了好几天。


    这次柔然的使团进京,可就没有当初的算计了,面对大隆俯首称臣、年年进贡等等再屈辱的条约,曾经的大皇子、新继位的可汗也只得颓然应下。


    大隆的实力比他们之前预估的要强大得多,之前的种种算计,都成了笑话。


    签完条约,柔然使团带着已经被软禁了一年的赞布尔和萨吉离开,等一切尘埃落定,又到了一年金秋。


    大败柔然让赫连珩再次赢得了一波民心,同时威望暴涨的还有闻翰阳,如今无人不知这位少年名将的名字,而且文翰阳年轻有为,相貌英俊,而且还未娶亲,待嫁的姑娘们春心萌动,已经有了皇贵妃的皇上在“闺阁女子最想嫁之人”的排榜上从第一掉到了第二。


    江媚筠听到这个八卦笑了半天,不过她也开始暗自留意起来,之前她问过文翰阳一回,那么大个儿的小伙子害羞得手足无措,从脸红到脖子根儿,只憋出一句让江媚筠做主。这一仗打完,西北应该能安稳许多年,文翰阳已经十八,娶亲一事,再拖也拖不得太久。


    她让碧桃搜集了一份适龄贵女的名册,碧桃做事最是妥帖,名册上贵女的出身性情都写得十分清楚,江媚筠一个一个勾画,将个性家世不合适的一一排除。


    看着看着,江媚筠抬手打了个哈欠,她看了看天色,还没到歇午觉的时间就有些困了,果然书册是最助眠的东西。


    “娘娘,”碧桃这时候进来,告诉了江媚筠一个消息,“欧阳家二公子和他的夫人和离了。”


    江媚筠书写的动作一顿,眯起了眼。


    欧阳家的二夫人,正是她的嫡姐江媛筱。


    *


    与江家一样,欧阳家也是传世百年的书香门第,两家世代交好,时有通婚,江媛筱的母亲江大夫人便是出身欧阳家的嫡小姐。江媛筱与欧阳家的二公子欧阳既明是表亲,二人青梅竹马,情窦初开之时便互许终身,海誓山盟,甚至为了欧阳既明,江媛筱拒绝了身为皇亲国戚的赫连珩——她性子高傲,怎么会愿意和其他女子共享一个夫君,欧阳既明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岂是注定三妻四妾的赫连珩可比?


    刚刚成婚的时候,两人蜜里调油,感情甚笃。然而两年过去,江媛筱迟迟不孕,本来对她极好的婆婆开始四处挑剔,并且试图往欧阳既明的房里塞人,欧阳既明守着对江媛筱的承诺,出面拒绝了母亲的好意。


    这确使得欧阳夫人愈发不满,欧阳既明夹在母亲和妻子之间,也越来越疲累,江媛筱心中愧疚,却到底不愿与他人分享丈夫,没有松口。


    欧阳既明是个风流子弟,在外少不得逢场作戏,虽然为了江媛筱,欧阳既明会拒绝与投怀送抱之人行夫妻之实,然而事情传到江媛筱耳朵里,终究不似雁过无痕,当做无事发生。


    随着时间流逝,当初的激情退去,一点点摩擦积累起来,使得两人渐渐离心,当欧阳夫人再次赐下丫鬟的时候,欧阳既明没有拒绝。


    欧阳既明歇在别院那晚,江媛筱彻夜未眠。


    两个月后,欧阳既明告诉了她丫鬟怀孕的消息,并且和她说会去母留子,将孩子养在她的膝下。


    可江媛筱到底和自己过不去,每每和欧阳既明亲热,她都会想起那个晚上心上人与别的女子颠鸾倒凤,本该是人间极乐的快活事,对她来说,变成了最折磨人的酷刑。


    又过了一个月,江媛筱平静地提出和离。


    欧阳既明如遭雷击,苦苦劝说,欧阳夫人虽然在儿子的子嗣问题上觉得媳妇不识大体,但她也算看着江媛筱长大,也来做说客让江媛筱留下,江媛筱却不为所动,坚持和离。


    拉锯之下,欧阳夫人没了耐心,答应了和离一事,江媛筱以绝食相逼,欧阳既明最后拗不过她,既不舍又痛苦地写下了放妻书。


    自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江媛筱望着窗外的落叶,回想往事,不自觉幽幽地叹了口气。


    是她太过天真,奢望自己也能像话本中人,与一人互相拥有彼此,携手白头,可现实里,哪有所谓的一生一世呢?


    不过想到了什么,江媛筱心中一动,她那位在皇宫里的妹妹……


    “筱儿。”


    江媛筱回过神来,向门口看去,认清来人,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母亲。”


    看着女儿消瘦的脸庞,江大夫人心疼不已,她快步走过去拉着江媛筱坐下,“别站在窗边,小心受了寒。”


    “无事的,女儿的身子,女儿自己知道,”母亲的关心让江媛筱心中熨帖,同时她也十分内疚,“女儿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你是娘的女儿,娘愿意担心你一辈子,”江大夫人抚摸着江媛筱的脸,“筱儿莫再为你的表哥伤心了,娘定会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以后你一定会比在欧阳家过得更好。”


    “母亲说什么呢,”江媛筱哭笑不得,她已经想清楚了,与其受情爱折磨,不如这辈子不再嫁人,依她的学问和名声,总该做得了一位女先生,但她暂时不打算告诉母亲,以免母亲担忧,便寻了个别的借口,“女儿刚刚和离,不着急再嫁,母亲这么着急,莫不是女儿赖在家里,惹得母亲厌烦了我?”


    江大夫人笑了,“傻孩子,说什么呢,娘都说了,愿意照顾你一辈子。”只是女子最终的归宿还是要嫁人,江大夫人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她的女儿,值得世间最好的归宿,只是女儿现在可能不愿意听到有关于成婚嫁人的话题,她打算等事情一成再告诉女儿。


    *


    一场秋雨一场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渐冷,江媚筠最近赖床愈发严重,往往睡到日上三竿才磨磨蹭蹭地起身。


    江媚筠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宫女给她梳头,没过一会儿,便又打起了瞌睡。直到碧桃进屋,江媚筠才惊醒过来,碧桃告罪,“扰了娘娘美梦,奴婢该罚。”


    “愈发促狭,”江媚筠笑着骂她,“有什么事?”


    碧桃道:“江大夫人递了信儿进来,想入宫求见娘娘。”


    “江大夫人?”江媚筠不明所以,“江家人进宫做什么?”


    随即她想起和离的江媛筱,莫不是来求门亲事?


    江媚筠对碧桃道:“派人跟皇上说一声,若皇上允了,便叫江大夫人明日来见罢。”


    碧桃应是,这便派人去了御书房。赫连珩听见是江家人求见,第一反应是皱眉,不过听到江媚筠想见,赫连珩也没多问便允了。


    第二天,江大夫人早早便等在宫门口,吉时到了之后,才被领路的太监引进宫里。


    这是欧阳氏第一次入宫,宫里规矩森严,她全程低头,不敢多看。直到抵达锺翎宫,欧阳氏才迅速地打量了一番正殿里的装潢摆设,第一眼便被其中的奢华富贵所震慑。


    看来……那个丫头,的确得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更,数了数,还欠四更,不知道完结前能不能补上啊哈哈哈【干笑【你快滚


    ☆、第四十章


    江媚筠一身盛装坐在主位,低着头的欧阳氏只能看到江媚筠闪耀华丽的金色裙摆和繁复精致的云锦绣鞋, 见江媚筠并没有起来迎人的意思, 欧阳氏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虽然是名义上的女儿, 但欧阳氏对江媚筠的了解并不多。当年丈夫居然做下养外室这样的荒唐事, 欧阳氏虽然不满,但是为了江家不落人口舌,她还是十分大度地决定将母女二人接回江家。却没想到那柳亦如是个不识好歹、自甘堕落的,居然带着女儿投奔青楼,欧阳氏嗤笑着斥了一句不可理喻,便只当做没有这个人。只可惜柳亦如去得太早,丈夫得知消息后不免起了缅怀旧人的心思, 想将女儿接回江家, 毕竟是江家血脉, 流落青楼实在是不像话,欧阳氏这才将江媚筠接了回来。


    欧阳氏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江媚筠的情景,那时的江媚筠不过豆蔻之年,却已经出落得十分勾人, 一副不安分的长相, 欧阳氏本能便要皱眉,却没想到江媚筠不卑不亢,敛尽了存在感,让欧阳氏放下了之前打算立威的心思。


    试探了两句,见江媚筠的确是个识时务的,欧阳氏将人安置在了一处偏僻小院。下人们看碟下菜, 为了讨主母欢心,并不上心伺候,欧阳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人看顾着不冻死饿死便是了,而江媛筱看不过眼,暗中照拂江媚筠的事欧阳氏一直都知道,不过欧阳氏并没有阻止,自己的女儿心善,只要江媚筠识得好歹,欧阳氏便不打算插手。


    果真,江媚筠一直安安分分,在江家如同透明人一般,欧阳氏渐渐不再关注对方,再次想起江媚筠时,便是为了不得罪被拒婚的赫连珩,丈夫打算将江媚筠嫁进皇子府做妾。


    皇家后宅人心倾轧,步步危机,将江媚筠送进皇子府的时候,欧阳氏还真没想过她会像现在一样冠宠六宫。


    不过短短几年,曾经仰仗她过活的小丫头,此时飞上枝头,变了凤凰,连她这个嫡母都要给她行跪礼了。


    想到这,欧阳氏不免心中复杂,世家渐渐式微,欧阳家与江家一样不复往日荣光,顶多夸一句清贵,她的筱儿嫁人后的日子只能算是相对富足,相比之下,妓子生出的女儿居然能让皇上为她修建行宫作生辰礼……这丫头何德何能,过得比她的女儿好?


    碧桃在地上摆放好蒲团,欧阳氏跪下给江媚筠请安,“见过皇贵妃娘娘。”


    江媚筠打量着自己的便宜嫡母,因着欧阳氏身上没有诰命,年节时外名妇入宫请安并没有欧阳氏的份,自从江媚筠出嫁后,这还是二人头一次见面。


    欧阳氏长相不算十分出色,但很有韵味,几年没见,欧阳氏身上的气质经过沉淀,显得更加从容优雅了。她笑了笑,“夫人快起。”


    按照礼仪来说,江媚筠应该称呼欧阳氏为“母亲”,但是江媚筠不愿意,一直都叫她生疏的“夫人”,欧阳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起身落座,客套道:“娘娘近来可好?”


    “都好,托夫人的福,”江媚筠矜持地笑笑,也客气地回问了一句,“家里怎样?”


    欧阳氏闻言,面上露出愁苦之色,微微叹了口气,“其他都好,就是你大姐……她与欧阳家的二公子和离了。”


    江媚筠吃惊,“什么?怎么……大姐怎会和离?”


    虽然脸上满是惊讶,但其实江媚筠早就心中有数。她看见欧阳氏递进宫的牌子时便觉得奇怪,无事不登三宝殿,江媚筠可不相信自己这位嫡母突然来看她,只是为了话家常。果然,江媚筠让人打听了江家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便知晓了江媛筱和离一事,欧阳氏突然进宫,十有八九是为了江媛筱的婚事,就是不知道,欧阳氏想将江媛筱嫁到哪里。


    欧阳氏又叹了口气,“过去怎样已经不重要,我现在求的,也就是希望筱儿能再遇良人,托付下半生了。”


    江媚筠心中暗道果然,面上却是笑着道:“您这就是不必要的担忧了,以大姐的才貌性情,还怕挑不到一心对她好的人?”


    “娘娘说的是,”欧阳氏笑了笑,似是怀念般道:“说起来,当年皇上与你大姐还有段缘分呢,只可惜阴差阳错,未能结成姻缘,实是一桩憾事。”


    江媚筠心中一动,这是要往宫里送?


    本朝风气开放,女子丧夫或和离后二嫁是很正常的事,曾经也有过和离后的女子进宫的先例,甚至还有过进宫后异常得宠、得封贵妃的,只是换成性子骄傲的赫连珩,江媚筠总觉得他不会愿意吃回头草。


    不过也说不准,赫连珩的心思不可琢磨,就伺候最久的恂贵妃来看,赫连珩算是个念旧的人。再说男人都有劣根性,求而不得的白月光近在眼前,哪有推出去的道理?


    心里迅速闪过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江媚筠面上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出来,做出了遗憾之色道:“是呢。”


    欧阳氏眼皮一敛,眸中掠过一丝精光,江媚筠这是没听懂,还是故意不接她的话?


    她仔细观察着江媚筠的神色,对方毫无破绽,实在看不出什么,便接着说道之前就想好的说辞:“不过世间之事都是一个机缘巧合,如今你大姐和离,也有机会圆上当初的遗憾了。”


    见江媚筠似是没听懂一般不为所动,欧阳氏心下不悦,却也只好进一步把话挑明,她语重心长道:“虽说我与你相处时间不长,但我怎么也是你的母亲,也要为你着想,你入宫这么久,却一直没能怀上一男半女,皇上膝下空虚,也不利于社稷。若你大姐进宫,诞下皇子,你便是嫡亲的姨娘,你这皇贵妃之位便能坐稳了。”


    语意之间竟摆起了长辈架子,三言两语便想定下江媛筱入宫的事,江媚筠简直是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才过了几年,欧阳氏自说自话的功夫见长不少。


    她其实能猜到欧阳氏的想法,不过是觉得当初是因为江媛筱,自己才能进皇子府,继而有了现在的荣华富贵,如今江家有所需要,自己当然要“报答”,而欧阳氏在江家习惯了发号施令,自己在欧阳氏心中的印象又只是当年那个低眉顺眼的小丫头,欧阳氏这样高姿态地说出这番话也不奇怪。


    茶杯盖扣在茶盏之上,瓷器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江媚筠低垂着眼,神情让人琢磨不透,“这事,祖父和父亲知道吗?”


    欧阳氏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即恢复了正常,点头道:“自然是知道的。”


    江媚筠没错过欧阳氏的异样,她不动声色,又问道:“那大姐自己如何想的呢?”


    欧阳氏笑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有曾经的缘分在,筱儿肯定是愿意的。”


    江媚筠眯了眯眼,心里有了数——这事儿估计是欧阳氏一个人在张罗。


    其实这事儿欧阳氏还是跟丈夫江大老爷透过底的。江家是做学问的书香门第,祖上有言,江家子弟不入仕,但教书育人百年,弟子中出现了不少朝廷重臣,故而地位十分崇高。然而最近两代,江家再没有出现大儒,新一代里名声最响的居然还是当年的江大小姐江媛筱,随着师从江家的老一代重臣告老、过世,江家的影响力越来越低,势力江河日下。就在此时,赫连珩登基,江媚筠得宠,虽然赫连珩从未对江家有什么特殊的照顾,但是作为江媚筠的娘家,无人不给三分薄面。


    谁都没想到,当年特殊情势下嫁出一个不完全算江家女儿的江媚筠,竟是给江家带来了这样多的好处。曾经因为清流之名,江家从不与皇家联姻,可对如今的江家来说,一个虚名,当然不如到手的好处来的实在,故而欧阳氏像丈夫透露出自己的意思后,江大老爷略一考虑便点了头。


    江媚筠在江家地位特殊,和江家总是隔了一层,江媛筱却是真真正正的嫡出大小姐,若是江媛筱替了江媚筠的位置,江大老爷也更放心。


    至于女儿在宫中的生活,欧阳氏夫妇完全不担心,皇上当初可是对女儿倾心不已,甘愿以正妃之位为聘,江媚筠一个替代品都如此受宠,还怕才貌更胜一筹的江媛筱抓不住皇上的心?


    然而这事夫妻二人都不约而同地瞒过了江老太爷。不同于年轻一辈,江老太爷还捧着江家的清流招牌,当年抬进皇子府一个外室女已经是迫不得已,如今是绝不允许正经嫡女入宫,让江家成为外戚的。


    至于江媛筱,江媚筠觉得她对江媛筱的为人还算有几分了解,听闻江媛筱暂时没有参与其中,江媚筠心底有几分欣慰——整个江家里,江媚筠唯一有好感的人便是江媛筱,虽然知道人心易变,但江媚筠还是希望江媛筱永远都是那个偷偷给她零食、送她衣裳首饰的善良姑娘。


    “大姐和离,想必在家十分无聊,”江媚筠将茶盏放回到桌上,对欧阳氏笑道,“若是有空,便让她进宫来和本宫说说话罢。”


    欧阳氏眼中闪过一丝喜意,这丫头还不算白眼狼,也不枉当初筱儿对她这么好了,她笑着应道:“是。”


    目的达到,欧阳氏心中满意,与江媚筠说了不少闲话,江媚筠听得犯困,强忍着哈欠,一到时间,赶紧让欧阳氏告退离开了。


    虽说让人厌烦,但江媚筠并没太将欧阳氏放在心上,用过午膳后歇了午觉,下午看了会书,去御花园逛了一圈,很快便到了晚膳的时间。江媚筠看看菜色,感觉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便让人撤席,又看了会儿杂记。


    “碧桃,”江媚筠抬手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放下书叫人,“总觉得身上乏得很,我要沐浴。”


    别人是春困秋乏,自家主子是不分季节的犯懒,碧桃已经见怪不怪,很快准备好了热水。


    江媚筠靠着木桶,热气袅袅,藏起江媚筠精致的眉眼,她微眯着眼养神,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突然觉得喘不上气,江媚筠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发现赫连珩正在眼前,手捏在她的鼻子上。


    江媚筠竖起两根眉毛:“皇上!”


    声音因为呼吸不畅而显得有些奇怪,赫连珩眼底晕开了笑意,放开手道:“怎么就睡着了,小心着凉。”


    江媚筠起身抬起两只手扯着赫连珩的面皮,“最近不是忙着批折子,今儿怎么来得这么早?”


    雪白的肌肤晃花了赫连珩的眼,他拿过大毯子,将江媚筠裹好送回了寝殿床上,俯下身咬了咬江媚筠的唇瓣,声音有两分暗哑,“……不能让佳人独守香闺啊。”


    江媚筠冲他弯了弯眼睛,推他出去,“快去沐浴。”


    本来江媚筠想要等赫连珩的,结果沾了枕头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那边快速洗漱完的赫连珩回来看到呼吸绵长的江媚筠愣了愣,看看天色,皱起了眉头。他躺上床把江媚筠捞过来搂在怀里,“昨晚睡得不好?今儿中午歇午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诈尸#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我个辣鸡终于登录晋江账号更结局了……(曾经说好的绝不断更九月之前完结,flag高高立起,结果疯狂自闭了四个月,2018年都要过去了T T


    今天更三章,三章之后正文大概还有四章左右,然后是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