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想我了吗
梁煜踏实睡了一夜,早上按掉闹钟神清气爽爬起来,一拉开酒店房间的窗帘,G市哪怕冬天也灿烂的阳光全倾泻到他脸上。
他拿着手机,随手拍下落地窗外的蓝天白云,然后点击发送。
况野是下飞机之后才看到梁煜发来的消息,因为航班一起飞他就睡着了,毕竟前一夜又是入睡困难,几乎未眠。一直到飞机平稳降落到首都机场,他才被空乘温柔地叫醒。
【蓝色小鱼:「图片」】
【蓝色小鱼:今天天气好好呀】
【蓝色小鱼:「图片」】
【蓝色小鱼:这里的早茶就是比C市的好吃很多!!】
【蓝色小鱼:开一上午会了,开得我想亖……】
这条鱼好吵。
况野坐上车,仔细看完所有消息之后,不仅一条没回复,还顺手点开了“消息免打扰”。做完这一切,他才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轿车正平稳地行驶在机场高速上,B市的冬天要比C市冷很多,但此刻从车窗望出去,天气却和梁煜发给他的照片上一样晴朗。
况野这趟回B市并没有告诉家里,他不是回来探亲,而是去看病,见随诊他多年的心理医生梅特。
梅特的私人诊疗室藏在CBD一片冷冰冰的富人区里,他很久没来过了,诊室看起来一切照旧。梅特的助理知道况野不喝咖啡,早早给他准备好一壶闷泡好的熟普。
况野才刚脱了外套坐下,梅特便风风火火地出现,一路快步走到况野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况总,好久不见。”
梅特认识况野那年,况野还只是个高中生,那时候她自己也还在美国读博士,待在导师的工作室里做项目,混经验和资历。
当时的况野突然被从C市带到B市之后,开始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父母带着他看遍了B市出名的心理医生和心理咨询师,却收效甚微,最后实在没办法,他妈咨询了一圈之后直接带他飞到美国,去了梅特导师的诊室,最终在那里被确诊为严重的分离焦虑。
那是十几年前,当时B市在心理方面的医疗还远不如现在发达,但这只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况野父母,尤其是他母亲过于强势地介入,让他在国内的问诊和各种测试环节中都不敢说实话,和做最真实的选择和自我展现。
直到来到美国,语言和流程把父母隔绝再隔绝,况野终于感觉到心理上的安全,这才把自己焦虑的源头全盘托出,后来在经历了漫长的药物辅助和多次心理疏导后,终于控制住了病症。
一转眼,况野已经从一个青涩的高中生变成了独当一面的男人,梅特也从一个天天担心自己毕不了业的博士生成长成了这个领域的权威医生。
“我最近,有时候很难入睡。”况野开门见山地说。
“跟我讲讲,你的生活最近有什么变化。”
“我搬去了C市,又遇见他了。”
“他?”梅特原本靠坐在椅子上的背一下打直,双肘撑上桌面。
“是的。”
“他怎么样?”
“他看起来很好,工作不错,有很好的朋友,同事,还有关心他的家人。”
“你们产生联系了吗?”
况野点了点头。
“况野,你现在喜欢他吗?”
梅特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况野17岁的时候她就问过他这个问题。
当时17岁的况野,用英语回答地又快又简洁,他说:“不,我对他不是那种感情。”
然而32岁的况野,再次面对这个问题,却没能立刻回答上来。
他斟酌片刻,最后说:“他现在在追我。”
梅特谨慎地回问:“但是你在心里已经接受他了?”
况野如实相告:“我不知道。”
“你最近为什么很难入睡?”
“因为他出差了。”况野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他经常出差。”
“所以其实,你知道问题在哪里。”
况野没否认,点了点头。
“他是你曾经产生分离焦虑的主要源头,所以你害怕和他建立亲密关系。但问题是,哪怕你和他还没有建立亲密关系,你也已经对他产生分离焦虑了。”
梅特把杯子里温度正好的普洱推到况野面前,是一股清甜的糯香。
梅特看着况野的眼睛说:“你现在有能力保护他,你还可以自主地选择留在任何地方。”
然后,她看见面前的男人脸上出现一些自成年后再没在她面前展现过的自我怀疑。
“我可以吗?”-
傍晚,况野坐在一家老牌法餐厅正看央视大楼的最佳观景位切牛排的时候,接到贺凛的电话。
“喂,你明天下午有空吗?跟我一起去听音乐会。”
“没空,我现在在B市。”
“那完蛋了,谁能陪我一下?!!”
“找文靳。”
“文靳说他不去!”
多新鲜,文靳还有拒绝贺凛的时候?况野问:“什么音乐会?”
“啊…一个女高音的独唱会,就是……就是我姐介绍我们认识……”贺凛边说边还有点不好意思地打哈哈。
况野听懂了,明白文靳为什么不去了。
“不是,你怎么突然回去了?家里出什么事了?”贺凛问。
“没事。”
挂掉电话,坐在况野对面的瞿优问他:“文靳跟贺凛最近怎么样?”
“还就那样。”
“下次去C市,你们可要请我吃火锅啊。”
“一定。”
等况野回到酒店,已经很晚了,他这才看见被他设置了“免打扰”的蓝色小鱼又发来很多条消息。
【蓝色小鱼:「图片」】
【蓝色小鱼:开一天会就算了,怎么今天的外卖也这么难吃!!】
【蓝色小鱼:「图片」】
【蓝色小鱼:看!园区里的小猫,太可爱了太可爱了】
【蓝色小鱼:你喜欢猫吗?】
【蓝色小鱼:算了,你一看就不像会喜欢小动物的人】
况野刚看到最后一条消息,恰巧又蹦出来一条新的。
【蓝色小鱼:「图片」】
这次是一张自拍,画面上是侧躺着的、况野已经好几天没见到的梁煜。一头短发被枕头蹭得七歪八翘,床头暖色的阅读灯刚好落到他半张侧脸上,放大甚至能看清脸上的绒光。
往下。
往下是一截又细又白的脖子,精巧的喉结凸起得刚好,拇指刚好能按住。
再往下,只能看到一小截浴袍V领遮不住的胸膛。
梁煜就这么侧躺着看向镜头,好像人真躺在旁边,看着况野。
况野点击退出图片,又蹦出一串新消息。
【蓝色小鱼:深夜福利放送完毕】
【蓝色小鱼:准备玩会儿手机睡觉了】
【蓝色小鱼:况总想我了吗】
【蓝色小鱼:没想的话我明天再来问一次】
蓝色小鱼终于消停了。
况野把手机丢到床上,拿着浴袍进了浴室。
这个澡洗了很久才结束。
但终于睡了个好觉,梅特开给他的药原封不动放在床头柜上,连外包装都没拆——
小鱼就这么点火,一直点火。
我将说出大家都想听的那句话:明天还有 嘿嘿嘿嘿嘿
第32章 玩火自焚
从这之后的每一天,梁煜都给况野发消息。
时间不定,内容不限,像记流水账一样,看到什么想到什么就发什么,就算况野一直不回复也没关系。
他根本就不需要回复,他确信况野肯定会看。
况野依旧对置顶的聊天框开着免打扰,也确实一条没回过梁煜发来的消息。
他每天按部就班,在茶室里喝茶,偶尔和文靳贺凛他们一起吃饭喝酒,又偶尔回公司和程皓远开开会说说事。
随时打开手机,都不用他专门看,被梁煜亲自置顶的对话框时常都亮着小红点。
梁煜会跟他分享每天的天气,评价每天的菜色,偶尔吐槽下工作,总之,都是些有的没的。
自拍不是每天都有,但只要发,都是在晚上,都是在洗过澡后的睡前。
两个人就这么默契地,一个随时自说自话,一个每天沉默不语。
有且仅有一次,况野差点没沉住气。
那天下午梁煜发来消息,说自己被客户园区里的猫抓了,随即还发来一张照片,是一截露出的手臂,上面是触目惊心又深又长的三道血口子。
况野都拿起手机准备给梁煜打电话了,结果文珊珊突然敲开他的包厢门,鬼鬼祟祟探出个头,拿着手机照本宣科:“梁总让我跟你说,让你千万沉住气,别破功,他没事。”
况野听了把手机往茶桌上一扔,再拿起来的时候准备把那条蓝色小鱼拉黑,结果——
【蓝色小鱼:test】
【蓝色小鱼:「图片」】
【蓝色小鱼:怎么打疫苗和血清这么痛!!!!】
蓝色小鱼的聊天框安全留在了置顶位。
梁煜就这么单方面给况野发了26天消息,两个人就这么既热闹又冷淡地拉锯了26天。
而一件事情重复21天就会变成一种习惯。
所以不知不觉间,况野已经被迫养成了某些习惯。
习惯每天会收到无数条来自梁煜的消息,习惯打开手机先进微信扫一眼置顶对话框看有没有亮起的红色小点。
梁煜的消息像梅特开给他的药一样,疗效是平息他的焦虑,缓解他的失眠,且貌似没什么副作用。
直到第27天的时候,梁煜却再次消失了。
被置顶的蓝色小鱼的对话框一整天都没亮过红点。
况野中途拿起手机,点开过很多次微信确认,但什么也没收到。
最后他自己也烦了,关掉了之前一直设置的“消息免打扰”,但梁煜竟然没来打扰他。
坐在况野对面喝茶的贺凛,看他一下午反反复复拿起手机又放下,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谈恋爱呢?你今天怎么一直看手机?”
旁边坐着的文靳听了侧目看贺凛一眼,贺凛又接着问:“你是不是跟瞿优发消息呢?你回B市不会就是专门为了见她吧?”
听到这个,文靳摇了摇头又把目光回转去。
到了晚饭点,文靳跟贺凛要回家吃饭。两个人前脚刚一走,况野立刻拿起手机,给梁煜打过去一个电话,结果梁煜关机,并没能打通。
等梁煜落地C市那个远到澳大利亚的机场已经是晚上八点过,他赶回市区家里,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拆了快递去舅舅舅妈家报道。
这次舅舅舅妈预先知道他要来,都在客厅里坐着等他,舅妈还专门切了个果盘。
梁煜一进门就把手里拎着的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递给梁由声,说:“给你买的,你试试。”
梁由声不接,“我给你钱是让你自己买衣服穿,你给我买什么,不要不要。”
“你给的钱够买两件啦,你一件我一件,一模一样的同款。我找代购买的,你不要我也退不了啊。”话说到这份上,梁由声终于接下。
梁煜总共也没坐多久,跟舅舅舅妈稍微聊了会儿天就起身要走,舅舅舅妈知道他才刚出了个长差回来,肯定很辛苦,也不多留他。
只是出门之前,把梁煜一路送到门口的舅妈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他,把什么东西往他衣服兜里飞快一塞,然后推着他出去就要立马关门。
但是梁煜反应也快,一下抬起手肘撑住门,把舅妈刚刚塞进他兜里的东西摸出来一看,正是他出差之前悄悄放进抽屉里的那张银行卡。
梁煜把卡往玄关柜上一放,舅妈立马说:“不要不要,你给我们钱干嘛!”
“又不是给你的,我这是给媛媛姐的。”
“你媛媛姐也不要!”舅妈说着话,抓起银行卡又再次往他衣服兜里塞。
梁煜没招了,他知道这么拉锯下去得拉扯好半天,于是只能说:“舅妈,咱俩别推来推去了!我还有急事,你快放我走。”
舅妈根本不信他,也不松手,“大晚上你还能有什么事!”
“我要去谈恋爱啊舅妈!”
“啊……?”听到关键词,舅妈松开了手。
被梁煜抓住机会把大门一关,一溜烟赶紧跑了-
晚上十点过,贺凛的电话打到况野这里,况野接起来,听见电话那边一阵动次打次,吵得他心烦。
贺凛在电话那头说:“今晚是平安夜诶,你真的不出来和我们一起玩?”
“不来。”
“你一个人在家孤苦伶仃多无聊啊,出来一起喝酒吧。”贺凛话还没说完,电话被文靳拿过去。
文靳说:“反正梁煜又不在。”
“……”况野沉默了一阵,“哪里?”
“还能在哪里,你和程皓远的产业。”
“林舒予不在?”
刚问完,电话那头就变成一片忙音,文靳直接挂了电话。
于此同时,梁煜也给况野拨去一通电话,但是占线,没打通。
他决定等五分钟再打过去。
这五分钟里,况野穿上外套,叫了车,坐电梯下楼。
反正要喝酒,也懒得自己开车了,他决定去家楼下等车,顺便还能抽支烟。
然而等他下了楼,刚走出公寓大堂,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穿一件蓬松柔软的白色毛衣,围着一条绛红色的围巾,正一手握着电话,站在树下抽烟。
今晚是平安夜。
况野家楼下是C市必打卡的地标,一个巨大的熊猫屁股。
熊猫屁股下是橱窗一家比一家耀眼的奢侈品店,街边的每一颗树都早早裹上了星星一样的圣诞装饰灯。
此刻背对他站在树下抽烟的梁煜,像一个扎着红色丝绒缎带的圣诞礼物盒。
给况野的圣诞礼物盒。
梁煜面街站着,背向况野,所以毫无察觉。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分钟到了,他又回拨一次。
这次电话通了。
“喂。”他听到了这一声久违的,低沉似海潮的声音,徐徐卷进他心里。
但这声音此刻并不温柔,甚至隐含怒气,他说:“梁煜,你玩够了吗?”
“我……”
“回头。”
梁煜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拿着烟,迷茫地转身,绛红色的羊绒围巾跟着在空中飞了半圈。
满树星星一样细碎的灯光全部落进梁煜的眼睛里。
梁煜的眼睛好亮。
就这么既错愕又欣喜地看向况野。
飞扬的羊绒围巾好像蹭到了况野的心脏上,梁煜星星一样的目光也跃进他眼底,在深海底下炸出一场无声的烟花。
静静地璀璨着,惊心动魄,无人知晓。
况野两步走到梁煜面前,梁煜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手腕已经被况野死死拽住,手里的烟也被况野接管。
他被况野拽着,一路往公寓大堂走去。
“哎!我就不上楼了。”
况野对他的抗拒置若罔闻,强硬地拽着他继续往里走,还顺手把他没抽完的烟按灭在大堂门口的垃圾桶里。
况野就这样拽着他穿过了大堂工作人员略带诧异的眼神,擦肩了迎面从电梯里出来、打扮漂亮赶去参加圣诞party的情侣。
直到电梯门关上,再打开。
直到况野把梁煜摔到门背上,都没松开过手。
况野握住梁煜的手腕用了十成十的力,刚刚把梁煜摔在门上那一下也是。
但梁煜是个不会喊痛的人。
他知道况野生气了,也知道况野为什么生气。
正因如此,他对上况野冰冷的双眼时并不害怕,甚至还有点儿高兴。
况野抓着梁煜的肩膀把梁煜死死抵在门上,没什么情绪地说:“梁煜,我不喜欢你这种游戏,甚至可以说是讨厌。”
梁煜被况野控制着,动不了,只能抬眼看着他,笑眯眯地问:“你讨厌什么?讨厌我?讨厌我追你?还是讨厌我有时候不在?”
见况野不说话,梁煜借势一句:“我只是想逗你玩一下,没别的意思。”直到这时,他还没觉得事情会太严重。
“你,逗我玩儿?”况野冷笑了一声,一下松开手,把大门推开。
还靠在门上的梁煜跟着趔趄了一下才站稳,又听见况野说:“快滚。”
滚?
我说不上来你非拽我上来,拽上来了又让我滚?
这时候会滚就不是梁煜了。
况野叫他滚,他反而更来劲,向前一步直接揽住况野脖子就亲了他一口。
“况总,你想我了没。”
梁煜如此不知好歹的举动终于彻底激怒了况野。
原来这段时间以来未曾间断的消息根本不是况野的良药,充其量不过是短效安慰剂,压制了表征,却让内里更加沸腾,成倍溃烂。
梁煜不知死活的一吻直接引爆了况野叠加一个月之久的分离焦虑,以及焦虑导致的不安,烦躁和亢奋。
它们彼此助长,互为引线和火焰,在况野的脑海里炸成一片片扭曲的欲望。
迷惑心智的硝烟顷刻弥漫,没人能从这里全身而退。
尤其梁煜,是彻彻底底地引火烧身,玩火自焚。
况野不会放过他了,起码今晚不会。
这是他的圣诞礼物。
自己送上门的圣诞礼物——
下一章是什么内容想必聪明的大家都能猜到嘿嘿嘿嘿
想要一点海星!!!!(我就这样伸手)谢谢大家!!
(ps:下一章已经写完了,但下章将是本周最后一更,所以咱们休息一天,周一晚上再见啦~
第33章 三次而已
大门再次被关上时,况野拎起梁煜,再次连拖带拽把他拖进了主卧,又丢进了大床里。梁煜一接触到床垫,立刻双膝撑地半跪起身,想跟况野讨价还价。
但况野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已经给过他机会,给过很多次了,他自己不要的。
那怎么能就他自己一个人爆炸,一个人焚烧。
况野跟着跪步上床到梁煜身后,把他死死禁锢在自己身前。
他一只手就能同时钳制住梁煜的一双手腕,把他两只手合拢反剪在背后,另一只手一把拽掉梁煜的裤子,一直拽到膝窝。
梁煜被况野这几下搞得莫名其妙,气息不稳间还不知死活笑说:“我不过就是走了一个月而已,不至于吧?况总。”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况野修长有力的大手已经全盘掌握住局面,越过一切遮隔。
况野借着身高差,低头凑近梁煜耳边,接上了之前的对话,“梁总,咱俩谁玩儿谁,你确定吗?”
异样的痛觉激得梁煜下意识反抗起来,肩膀直接撞向况野。
但况野不许他反抗,很快控制住他。
继续问他:“梁总,那天早上,你在我房间里做什么了?”
“什……什么?”梁煜被况野抓得整个人悬在半空,踩不到实处,脑子里的思路整个乱掉。
但况野并不体谅,只说:“你这么聪明,别装傻。”
那件蓬松的白色毛衣依旧好好穿在梁煜身上,甚至那条绛红色的羊绒围巾也还完好系在他纤细的脖颈上。
况野佯装彬彬有礼,实则道貌岸然,只打开了礼物最隐秘而诱人的一角。
第一次的时候,梁煜努力绷紧住自己所有的骨骼和肌肉,在床上跪得笔直,绝不妥协认输似的,死撑着不让自己向后往况野身上靠。
他知道况野不是要给他痛快,所以他紧紧咬住牙关,咬着嘴唇。
明知道盛怒之下的况野是要惩罚他,折磨他,甚至看他狼狈,出尽丑态。
可他却仍然无法避免地,从这种惩罚和折磨里生出异样的情感。
疼痛。
疼痛到牙齿发酸,心脏发胀,血液在四肢百骸里尖叫奔涌。
痛到无法忍受,又还愿意继续忍受。
他渐渐分不清那是疼痛还是别的什么感受,实在太陌生了。
没有人给过他这样的体验。
从来没有。
他只知道,那双指节修长有力的大手,抓盖碗很稳的手,握过他脚踝的手……
就这么完全不讲道理地招呼到他身上,密集地攻破了他所有防线。
况野主卧里的窗帘大开,只拉着透光的纱帘,梁煜难耐地半阖着双眼,在被迫的晃动中,看见外面一片雾蒙蒙的夜色。
无法聚焦的视线让雾中的一切全乱了,跟着乱了的还有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他感到自己全然地失控了,只作为一个木偶或皮影,牵扯他的一丝一线,都由他身后那个人掌控。
那个人剥夺了他所有意志,只允许他在此刻全情全意地沉溺,沉溺在他不可理喻的控制之中。
梁煜神思紧绷,浑身战栗,交出了所有一切。
他以为终于结束,殊不知这才仅仅只是个开头,是一段并不美妙舒缓的前奏。
在他尚无力回神的片刻,掌握木偶一举一动的那只大手已经再次牵扯起丝线,像不可违抗的命运,像暴君的指令。
脊梁骨再硬的梁煜,这下也不得不出声讨饶。
“哎……不是,你等…等……”
“等?”况野曲起指腹磨了磨掌心。
“唔……”梁煜立刻小幅度地抖起来,再说话时连声音都是颤的,“别。”
“别动还是别停?”
梁煜说不出话,他的声带也像被某根线精准地拉扯住,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会有用了。
认清现实的这一秒,他终于允许自己暂时放弃抵抗,卸掉身上所有劲,直直向后,倒进况野怀里,任凭他处置。
况野坚实的怀抱像座山那样可靠,梁煜自暴自弃,整个人全然瘫倒进他冷漠的怀抱里。
就算这个人折磨他,惩罚他,他好像也不怕他。
很奇怪,他认识他,也不过就这么点时间,但他对他又确实有这份不合时宜的信任。
蓬松柔软的羊绒毛衣贴近况野怀中,一直空悬的怀抱被骤然填满,梁煜脖子上柔软的羊绒围巾一下一下蹭到况野的下巴,让他心里生出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这诡异的满足感令他即刻放开了梁煜的双手,梁煜一双手腕被他用十成十的力气钳制太久,现在上面浮出鲜红的指印。
这些痕迹像是某种提醒,立刻让况野另外一只手也跟着温柔许多。
梁煜向后靠这个举动引发的一系列变化让今晚这一切顿时变了味。
他放松了,他和况野之间一直拧着的对抗便也消失了。
他像无限依恋一样靠在况野怀里,在猎人暂时松动而出的温柔间,闭着眼睛侧着头,放松牙关,张嘴轻轻出声,骂了句:“艹。”
可能是怀抱太舒服了,他一时没能忍住。
尽管字咬得很清,但还是被离得太近的况野清楚听去。
况野停下一切动作,还是凑到他耳边,用那把低沉的嗓音问他:“谁教你说脏话的?”
梁煜不答,甚至十分不满地自己动了动,想要从温柔的陷阱中挣脱出来,结果立刻被况野摁住。
“别动。”是句警告。
但语气在现下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而且况野已经预感到梁煜又要揭竿而起的叛逆,于是紧跟着便是一句安抚——
“乖。”
这声“乖”让梁煜很受用,他真的不再动了。
乖乖靠在况野怀里,乖乖接受他所有暴烈的控制和占有欲。
但嘴上逞强的毛病他还是改不了。
很久之后,况野按着梁煜的脑袋往下,强迫他自己看看,梁煜终于没忍住说了句:“况总,你是不是有病?”
就是这句话,让况野生生堵了他二十分钟。
堵得他呼吸不畅,释放不能。
逼得他死死拽住况野动作的手腕,甚至在上面掐出一片深痕。
后来他根本无法自控,况野一边抱开他,一边还镇定地回答:“我有没有病,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有病的况野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梁煜。
第三次的时候,况野终于带着梁煜躺倒在床上,两个人同时侧卧着,还是梁煜背靠况野的姿势。
在外面出了一个月的长差,今天开了一上午会,下午亲自盯了一场PGC直播,傍晚赶飞机回到C市,先去了趟舅舅舅妈家,又被况野抓着欺负到现在。
就是铁打的梁煜,被况野这么折腾两回也该累了,但况野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些。
梁煜不在状态,可以说梁煜这一晚就没在状态过。
况野一个月没搭理他,他大晚上过来亲自哄哄人,本来没准备怎么样,结果就不由分说被拽上楼这样那样了。
没有剖心的道白,没有更多的触碰,没有亲吻,就是硬来。
梁煜没这么硬来过。
他开开心心来见人,现在心里却是无法痛快了,甚至还有些混乱的委屈和愤怒。
梁煜侧躺在况野怀里,累得神志不清,半睡半醒间,他脖子上的围巾散开了,推搡之间毛衣也皱了个彻底。
况野的圣诞礼物不那么体面了,却被他妥帖地揉进了自己怀里。
到后来梁煜都不知道自己具体说了些什么,只一味地胡乱认错,态度极好。
况野少见地暴露出自己极强的报复心,以牙还牙,一报还一报。他对梁煜说:
“不过就是三次而已,不至于吧,梁总。”
“混蛋……”
“谁混蛋?”
等一切终于结束,混乱终于平息。
况野起身去浴室里洗干净手,又拿毛巾替早就睡着的梁煜擦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头,借着昏暗的夜灯看了梁煜安静的侧颜半天。
况野心里涌动出太多想法,深不见底的,无法得见天光的。
但只是这么想想。
他很快走出了主卧,又轻轻关上了门。
他很少见地对自己的自控力失去全部信心,尤其今晚,他怕一直待在房间里,待在梁煜身边,他真的会对梁煜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他在客厅沙发坐下,像往常一样,点一支烟,但烧过半截也没见他往嘴边送。
他出神地想,明天早上,等梁煜睡醒,应该会变成一只炸毛的小狐狸。
想想这有些头疼,这只小狐狸有时候很好哄,有时候又实在难对付-
第二天一早,梁煜又是被他那温馨可爱的动森bgm闹铃叫醒。只用了一秒,他就翻身坐起,宽敞的大床上却没有第二个人。
他拉开主卧门,发现况野正靠在沙发上,闭眼睡着。
此时的梁煜并不想看见他,更不想面对他。
他直接往玄关走去,想要快点离开况野的家。
但是路过沙发的时候,明明一直闭着眼的况野却突然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
这个动作,让一切记忆和情绪回到昨晚。
况野在楼下拽住梁煜,在家门口拽住梁煜,在主卧大床上拽住梁煜。
梁煜顿时炸了,“让你碰了吗?!你就碰!”
谁也不知道这说的是现在还是昨晚。
况野一双冷眼里有些少见的疲惫,梁煜一发火他立刻松了手,梁煜拉开大门就走了,门都没给况野关上。
梁煜穿着毛衣睡了一夜,现在就这样走进C市12月底的清晨,立刻被冻得打了个喷嚏。
他出差走了一个月,现在整条街都已经是圣诞节的漂亮布置。只是天亮后所有的灯都灭了,沿街的商店没到营业时间都还关着门,街上除了步履匆忙的上班族再没有什么人,也没什么热闹。
他回到家,站在门口说了句:“梁由音,我出差回来了。”
在家里简单洗漱一番,胡乱换了身衣服,梁煜开车去了公司。
一到办公室,一个月没见梁煜的Maggie看他来了,先认真打量他几眼,然后一脸嫌弃地拉住他的外套袖子,说:“咋啦?你这是去出差得罪客户了?咱们公司要黄了?”
梁煜少见跟不上Maggie的思路,茫然地问她:“你说什么?”
Maggie又嫌弃地扯了扯他的袖子:“你怎么都消费降级,一下从蒙口变北面啦!”
“北面哪里不好了?这是我舅舅给我买的。”
“啊……咱舅舅买的啊,对不起,那我重说……”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胡扯着,Maggie还拉着梁煜的袖子,两个人往梁煜办公室走去,结果玩笑拉扯之间,羽绒服袖子一下滑上去一截,露出梁煜细白的手腕,上面全是明显的指印,颜色已经变深了许多。
Maggie瞳孔地震,露出一脸震惊的表情。
这时候付雨宁正好也过来找他,看见付雨宁来,梁煜下意识抽手要躲,结果Maggie已经担心又震惊地拉起梁煜的手叫付雨宁看。
Maggie和付雨宁都知道梁煜现在单身,平时也没什么乱搞的爱好,所以谁也没往歪了想。
“又是那个蒋承洋?”付雨宁看了一眼梁煜的手腕,皱着眉头问。
梁煜赶紧回答:“不是,真不是。”
听他否认,付雨宁又换了个思路:“你出差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
“梁煜,”付雨宁指了指他的手腕,“你最好给我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梁煜从Maggie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腕,对付雨宁说:“我们回办公室说。”
于此同时,楼下茶室。
文珊珊看见自己老板手臂上一片深深浅浅的掐痕,眼睛都快瞪成铜铃了,但碍于老板今天格外阴沉的脸色,她啥什么都不敢问,更不敢给梁煜乱报告——
这边强烈建议Maggie和珊珊对一下口供!!
(ps:本周榜单更新完毕,下一章老规矩又是周三晚上24:00嗷~后天见
第34章 你管不着
直到下午,Maggie来到茶室,定了个包厢准备跟一家资源代理聊报价。文珊珊见到她,顺嘴问了句:“梁总出差这么久了,还没回来吗?”
Maggie说:“回了呀,今早都来公司上班了。”
“那…”文珊珊眼神往空空如也的包厢里扫了一眼,“他怎么没来?”
Maggie白眼往天花板上一翻,“不知道他发什么癫,说再也不来这里了,还让我快点把他的储值用完。所以,今天我就要点个贵的!”边说,边拿起茶单念:“铜箐河…古树…高杆…单株单采,就这个!”
况野站在Maggie背后,把两个人的对话听了个全乎。
文珊珊一转身,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况野,被吓了一大跳,赶紧叫了声:“老板。”
况野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一个小时之后,文珊珊站在门口,送走了Maggie和她约见的人,正准备安排服务员去收拾刚空出来的包厢,结果Maggie一个回马枪杀回来,推着文珊珊的肩膀就把她带进了刚刚的包厢。
大门一关,Maggie明人不说暗话,直问文珊珊:“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文珊珊对Maggie没头没尾的问题一头雾水:“什么?”
“你们老板,今天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反常?他今天脸很臭,当然平时也没多灿烂就是了……”文珊珊又仔细想了想,双手一拍,“对了,我今天看见他手臂上有很多掐痕!”
啪——
Maggie直接一掌拍在文珊珊肩膀上,“那就对了!”
文珊珊一边抬手揉被Maggie拍痛的肩膀,一边问:“什么对了?”
Maggie冲文珊珊眨眨眼,做了个“你懂的”的表情,说:“我们梁总今天手腕上也是一圈指印。”
文珊珊点点头,恍然大悟,“他俩打架了?!”
啪——
这次是Maggie一掌呼在自己脑门上,“不是吧姐妹,你没嗑过cp吗?!”
“那是什么?”
“来来来,咱们加个微信,本课代表带你嗑。”
Maggie探到了自己想要的劲爆消息,完整了证据链,加上文珊珊的微信之后心满意足走了。
没过十分钟,文珊珊就在微信上收到Maggie发来的一张图片,算算时间,Maggie应该刚刚上楼坐进自己的工位。
收到的图片上是几对简笔线条画的小人,其中两对被Maggie画了红圈圈上。文珊珊仔细看了五分钟,终于恍然大悟的同时红着脸点掉了图片……
这不就是简笔画版的春那啥宫图吗!
然后看见后面还跟了条Maggie的消息:【应该就是这样和这样,你现在懂了吗!!】
文珊珊不知道自己该回懂,还是不懂。
所以平安夜之后的这一整天,况野连梁煜的影子都没见到,蓝色小鱼的对话框也没亮过红点,最后的消息还停留在梁煜回C市的前一晚睡觉前给况野发的自拍。
那天他洗完澡没穿上衣,站在浴室的半身镜前随手拍了张对镜自拍。照片里梁煜指着自己胸口泛红的某处,然后跟况野发消息说:【你看,G市冬天还有蚊子】
况野又坐在客厅里,自从梁煜早上走了之后,他到现在都没进去过自己的主卧。
他倒是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昨晚的混乱,虽然一切不该发生。
至少不该如此发生。
不够合理,欠缺体面。
但他的确确就是想那么做,甚至他实际做出的已经比他想的收敛很多了。
只要一想到把梁煜禁锢在自己怀里,由自己牵住他全部心神……
他知道自己应该给梁煜个解释,向梁煜道歉,但是梁煜生气了。
话又说回来,这事从头算起确实是梁煜有错在先。
是梁煜先撩拨他,知道了他有分离焦虑,就故意撇下他走了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
他不知不觉走到主卧门口,手在门把手上扣了半天也没推门。
就在这时候电话响了,又是贺凛,还是叫他出去喝酒。
“你昨晚明明说了要来怎么最后又没来!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临时有事。”
“今天你必须来!”
况野把手从门把手上撤下来。反正这个家他也不想待,正好他想喝酒。
“好。”
到了地方,况野才发现今天这酒局也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贺凛旁边坐的不是文靳,而是一个从直男审美来看的话相当漂亮的女人,肩背舒展挺拔,气质斐然,一看就是那种时常需要登台、出镜惯了的人才会随时刻意保持的体态。
他一落座,贺凛便大大方方跟他介绍:“这是陈思冉,旅法青年女高音。”
这张脸并不十分陌生,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各种高级别晚会里。
陈思冉也笑着跟况野招了招手算打招呼,况野立刻看向文靳,文靳今天没坐在贺凛身边,和程皓远坐在桌子另一头,看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
况野也走过去,在他俩旁边坐下,拿起酒瓶给自己倒酒。
程皓远眼睛多尖,文珊珊都能发现的事,他不可能发现不了。
看见的瞬间,他眼疾手快抓住况野的手腕,拿到眼前仔细打量一番。
况野没动,大大方方让他看,程皓远不耻地说:“你挺行,还怪我把你手机号给小明星,感情是自己有别的消遣!怎么,说好的不沾荤腥呢?这就开荤了?”
“不是消遣。”
程皓远阴阳怪气“哦”了一声,“不是消遣,那是真爱了?”
文靳在一旁看热闹不说话,况野也不再接程皓远的话,倒是冲文靳举了举杯,问他:“还好?”
文靳摊了摊手,拿起自己的酒杯,越过程皓远,往况野的酒杯上一碰,一饮而尽之后才说:“有什么不好?”
况野摇摇头,跟着干了杯子里的威士忌,“等他孩子拜你当干爹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文靳笑了,“老实说,这画面我已经想象过无数次了。”
况野轻嗤一声:“还给你期待上了。”
程皓远不明所以,“什么孩子?什么干爹?”
文靳推他一把,“你不是嫌人少不热闹吗?”
“噢对对对,我再叫点人。”
“别叫乱七八糟的人。”况野提醒道。
“梁煜,我叫梁煜总行了吧!”
程皓远边说边从通讯录里翻出梁煜的电话,那边很快接通,只是听着比这边还吵。
程皓远按下免提,梁煜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喂,小程总?”
“梁煜,是我,你在干什么呢?”
“公司组织圣诞party呢,有什么事吩咐?”
“没什么事儿,我们几个都在,还说请你过来一起喝酒。”
贺凛听见是给梁煜打电话,在旁边热情地招呼:“咱们好久没见了吧?过来一起玩啊。”
听见贺凛远远传来的声音,梁煜一下明白这是开着免提,“公司同事都在呢,实在走不开,改天我做东。”
贺凛又说:“用不着你请客,你人出现就行了。”
程皓远一听梁煜公司团建,也不好硬把人叫来,就说:“得了,先不打扰你了,改天再约。”
“好的,回见。”说完,梁煜就准备挂断电话,结果那边很快又传来句:“少喝点儿。”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
但梁煜不想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假装根本没听见这句叮嘱,直接挂断了电话。
你管不着!
电话这头,程皓远刚刚正准备挂断电话的手是被被况野挡开的。
文靳看着况野吃瘪的样子,悠悠问他:“真把自己玩儿进去了?”——
Maggie带嗑,况文互掐,小鱼炸毛,程二少永远在状况外
(我懂我懂,明天还有,嘻嘻嘻嘻
第35章 公费调情
陈思冉没待多久就起身要走,毕竟是专业搞声乐的,嗓子就是乐器,不能喝酒,不能熬夜,需要早早要回去睡觉。
贺凛起身要送她,她大大方方拉住贺凛给他一边脸颊来了一个法式贴面吻,接着就把他推回沙发里坐着,说:“用不着你送,好好跟你朋友们继续玩吧。”接着又跟大家说了拜拜,自己利落走了。
人一走,程皓远看了眼哥几个,“得,又成了和尚局。”
贺凛身边的座位空了,才让他意识到今晚到底是哪里有点别扭,发现的那一秒他冲文靳喊:“你离我那么远是什么意思!”
文靳听了也没什么意见,像往常一样起身坐回他身边,只是在贺凛企图往他身上靠的时候把他推了回去。
是陌生的玫瑰广藿香味道,难闻。
况野就是诚心来喝酒的,以他的酒量,等他喝到位的时候,贺凛和程皓远已经基本喝废了。
热闹的圣诞夜,喧嚣的酒吧里,就剩他和文靳两个没喝醉的人静静坐着,两道清醒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接了一秒。
这一晚,一个决定要向前,一个决定要后退。
酒局散场,程皓远被司机接走,文靳照例带贺凛回家,况野自己叫了代驾。
到家后况野借着酒意终于打开了主卧的门,他今天没让家政上门,所以一切都还维持着昨晚的样子。
况野在被弄得一团糟的床上发现了梁煜的那条绛红色羊绒围巾,他看了一会儿,才伸手拿起来,转身走回客厅。
凌晨一点过,正在KTV里被几个同事抓着玩骰子的梁煜收到一条消息。
【况野:你围巾忘了】
看见况野的消息,梁煜连摇骰盅的心情都没有了,他把骰盅往付雨宁手里一塞,拿着自己那杯酒就缩去了沙发角落里,这个点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没人注意到他。
他并没有立即回复况野的消息,而是用拇指在对话框里无意识地往上滑,KTV里的灯光昏暗又闪烁,五颜六色的光落到手机屏幕上,他把聊天记录一直往上滑,滑了好久好久,滑到最后梁煜自己眼睛都快花了。
真没想到,这些天里他竟然自说自话,给况野发了这么多条消息。
而况野唯一给他发过的消息,除了现在这条,就是最开始的那句【什么时候来拿你的保温桶】。
梁煜一时说不清也理不清自己心里都是些什么情绪,但他手比眼快,已经打字回复:【我现在来拿,都一次给我】
消息发送成功,他喝掉杯子里的所有酒。起身,走到付雨宁身边交代两句,然后拿着外套就出了门。司机直接把梁煜送到天玺豪庭楼下,下车之后梁煜又给况野发了条消息:【拿着东西下来吧】
他站在街边等人,夜里空气湿冷,冻得他都不想把手从衣服兜里拿出来抽烟。
就那么直直站着,总共站了也没两分钟,况野就下来了。
况野一走出公寓大堂,就看见梁煜,还是站在那颗亮晶晶的树下,只是他今天裹着黑色外套,看着不再像礼物盒了。
况野一走近,梁煜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两个人在街边隔着过于礼貌的距离,梁煜一伸手,说:“东西给我吧。”
况野手里拎着袋子却没动,他看了看梁煜,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闻到他身上酒精的味道,天知道他这一晚上喝了多少。
他说:“我送你回去吧。”
梁煜懒得和他拉锯,转身就往自己家方向走,况野快步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夜色里走着,谁都没说话。
一直走到家楼下,梁煜才站定回头,这次连话都懒得再说,只又伸了一次手。
况野把袋子递给他,梁煜接过,转头就要走。
况野叫住他:“梁煜。”
梁煜听见,停了脚步,但没回头。
“昨天的事……”
“原谅你了。”梁煜边回头边打断况野的话。这个点老小区里早就四下无人,梁煜说话也就直接,“反正我也爽到了,再说这些没意思。”
“我……”
“怎么,你自己没爽到要找我售后?”梁煜再次打断况野的话。
况野被他一句接一句顶得一时不知再说什么好,.欲.言.又.止.怔在原地。
结果刚刚还躲着他的梁煜这时候却突然朝他走了两步,仰起头几乎要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反正况总手活儿这么好,回家好好服务服务自己呗。”
这次说完,他拎着袋子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袋子里有舅妈给他的保温桶,洗得干干净净。有他遗落的围巾,上面全是况野家的香水味道,都被浸入味儿了。
除了这些,还有一盒解酒糖,蓝莓味的。
这人真是……
另一头。
贺凛其实还能自己走,但喝多了之后总觉得肉身沉重,既然身边有人能靠,便索性把自己整个人都挂到了文靳身上。
一直到出了电梯,进了家门,文靳半拖半抱把贺凛往客厅沙发里一扔。
可能动作太突然了,迟钝的贺凛没来得及松开一直挂在文靳肩膀上的手,连带着文靳一起倒进了沙发里。
没开灯的黑暗里,两双眼睛一下对上,一双清醒,一双迷茫,谁也没躲。
一双眼睛找了半天,另一双眼睛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哪怕是喝多了最不设防的时候。
没有就是没有,不是就是不是。
一切强求不了,也舍不得强求。
岁月很漫长,二十几年,从两个路都走不稳的肉团子,到铮铮少年,再到两个男人。
也短暂,同乘到此,好像也就只能到此。
再往前,贺凛会有妻子,家庭,一个或几个小孩。
而文靳会把本就藏好的感情藏得更好,要好到就算哪一天文靳先走了,贺凛替他收拾遗物都不能翻出这些感情遗产。
但是此刻,是昨天和明天的交界,是含糊不明的区隔中间。
文靳很想要一个吻,也只想要一个吻。
这辈子就够了。
他在一片黑暗里,掩耳盗铃般伸手盖住贺凛的眼睛,看他的嘴唇半天。
不管是不是属于他的,反正近在眼前,咫尺可得,可是……
可是。
可惜。
最后他只轻轻吻了吻贺凛的鼻尖。
松开手的时候他说:“你谈恋爱了,从明天开始,你搬回自己家住,好不好?”
醉懵了的贺凛怔愣愣看着眼前人,感觉有什么东西凉凉的落到他脸上,稍纵即逝。
他怎么好像哭了-
第二天一早,程皓远正在被窝里大睡特睡,结果被况野的电话吵醒。
况野在电话里问:“公司最近都有些什么工作安排?”
程皓远酒都还没醒透,迷迷糊糊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况野问的是什么公司。他回忆了一下,“今天下午要和间一开会,过具体的执行方案。”
“几点,在哪儿开?”
“你要参会啊?”
“我不能参加?”
“不是……就一个小会,我自己都不准备出现……”
“你对工作能不能上点心?”
挂了电话,程皓远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埋了五分钟,实在没忍住,在被子里喊了一句:“哎不是,这人有病吧,他不是回来亏钱的吗?!”
贺凛则是自己在文靳家客厅沙发上醒过来的,睁眼的时候文靳就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神色如常,语气如常,但是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他说:“我叫了日式搬家,等下来帮你收拾东西,你看看你家里还缺什么,我下午陪你去买。”
什么你家我家?
他愣愣地看了文靳一会儿,混沌的脑子管不住嘴,张口就问: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哭了?”
这个问题一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了。
但空气最多也就凝固了三秒,文靳笑着摇了摇头:“你以后还是少跟况野喝酒吧。”
“你为什么叫搬家公司?”
“我昨晚跟你说了,你谈恋爱了,最好还是搬回去自己住。”
“我谈恋爱你就不要我了?!”
文靳叹了口气,“你都谈恋爱了,不需要约会?不需要带人回家吗?”
贺凛混沌的脑子再次没管住嘴:“我不带人回家,酒店不能住吗?!”
文靳听不下去了,直接从沙发上站起身。
“搬家公司的人等下就上来,你准备准备。”
况野今天没去茶室,下午开会点往前15分钟,他已经坐在了会议室,除了他自己,还有倒霉催的程皓远。
程皓远挺无语地呛他:“哪有和乙方开会甲方先到的。”
况野扬扬眉,不接他的话。
两个人没坐五分钟,会议室门开了,前台带着间一的几个同事进来。
打头的却不是梁煜,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况野刚想问一句,程皓远已经介绍起来。
“Scott,这是我们公司的大股东,况总。”
又跟况野介绍:“Scott,间一的商务副总监,梁煜之前跟我说以后咱们公司的项目都由他负责。”
况野对Scott点点头,站起来说了声“幸会”,拿起手机就往会议室外面走。
看着况野消失在会议室门外的身影,程皓远突然就悟了。
况野哪是来开什么会的。
况野就是来找梁煜的。
之前所有断断续续的记忆和说不上的不对劲,现在都接上了,都对劲了。
这两人也是公费调上情了——
本周还有两更,分别在周六和周一,大家追更辛苦啦!谢谢一路陪伴!
第36章 我不碰你
来开会的人不是梁煜,况野也就没有继续参会的必要。
但一走出会议室,况野立即仗着自己甲方的身份给梁煜拨去电话。
电话果然很快被接起来,梁煜在那头公事公办地说:“况总好,请问有什么事?”
“我们公司的项目,梁总不亲自负责了吗?”
“Scott是我们公司的副总监,他很专业。”
“不能要求梁总继续跟进吗?”
按道理来说是能的,不然不会客户一句话,梁煜就飞去G市出了一个月差。
梁煜本来一直公私分明,现在被况野这么一借题发挥,他也不拿况野当甲方了,直截了当地拒绝:“不能。”
况野有些无奈地笑了,那点笑声从梁煜手机的听筒里传出来,连带起空气微弱的震动,震得梁煜贴着手机的那只耳朵开始发热。
“梁总。”况野也不说别的,只低低地喊他一声,听得梁煜心里一软又一闷,一下把电话挂了。
况野回到店里,文珊珊正好有事找他,说梁总公司刚刚找她要定100份新年礼盒,她做了几个组合,选了几款包装样式,正准备给况野过目。
况野问她:“梁煜找你定的?”
文珊珊摇摇头,“Maggie在微信上找我说的。”
“你把礼盒文件发我,我去聊。”
“诶……?噢好。”文珊珊作为店长的本职工作就这样被况野抢走。
而且,这种事情,哪犯得着况野亲自上楼去一趟,明明她和Maggie在微信上三言两语就能解决,不过有Maggie带嗑之后,文珊珊现在非常能理解自家老板对待那位梁总的种种举动。
况野又一次忘了写字楼需要刷门禁过闸机。
但是他又一次在闸机口遇见了刚从外面见客户回来的付雨宁,付雨宁也看见他了。
付雨宁这个人平时一贯冷冷清清话少,但每次见了况野还是很客气。只是今天,付雨宁看向况野的眼神明显透着刻意地冷淡。
他还是主动开口问况野:“况总,有事找梁煜?”
“是。”
付雨宁问完却没再像上次一样帮他刷门禁,只是说:“梁煜今天不在公司。”
说完,又抱着手里的电脑往闸机旁边走了两步,看样子是有话要说,不想挡着路,况野会意跟了过去。
付雨宁是个很直接的人,省略了一切铺垫:
“不知道是不是梁煜一直追你让你误会他是个很随便的人,但梁煜对感情其实向来十分认真。所以,如果况总不是这个意思,直接跟他讲清楚就好,他不会缠着你的。”
他十分郑重地看着况野,又说:“别拿梁煜当消遣。”
况野听付雨宁这么说,明白梁煜大概跟付雨宁说了些什么。但他也不知道具体说到什么程度,所以只能应一句:“明白。”
付雨宁也不欲多说,点了点头,刷开闸机径直去了电梯间。
付雨宁倒是没骗况野,梁煜确实不在公司。
梁煜不到中午就出去了,跟客户约了午饭,下午又一直待在客户公司会议室里聊项目,他今晚和Chris约了一起吃饭,中途就没再回公司。
本来之前Chris介绍程皓远给他认识的时候他就欠了人情,这回Chris再主动约他,他更加没有推辞的道理。
Chris和梁煜约在市中心一家老牌豪华酒店内的法餐厅。
不得不说,作为中英混血,Chris把尺度拿捏的非常好。
这家餐厅是C市少见正儿八经由法国主厨带团队的法餐厅,又因为豪华酒店开业至今,已历经几十年,如今时代更迭,它的设计和硬件设施都没办法和后来的新起之秀们相提并论,所以人均并不十分昂贵,不会让梁煜觉得这顿饭奇怪或是不舒服。
但饶是如此,梁煜一入座,看见Chris座位旁边摆着一束五颜六色的蕙兰,还是瞬间就明白了这顿饭的意图。
席间,两个人边吃边聊了些公司和行业圈子里的事,没太涉及什么私人话题。
成年人之间的你来我往,一顿法餐,一束花,一切已经不言而喻。
吃完饭,Chris主动提出送梁煜回去,梁煜也没推辞。
他的车刚送去年检保养,一到年底送去大检的车很多,只能排队慢慢等着,所以梁煜最近都没车用。
但是上车之后,他跟Chris报出的却是公司地址。
Chris问他:“不是吧?这个点了,你还要回去加班?你早跟我说还有工作要忙,我就换个时间约你吃饭了。”
梁煜指了指怀里抱着的文件袋,“不加班,就回去放个文件,明天好赶早让财务盖章走流程。”
Chris瞬间了然,稳稳当当把梁煜送到公司楼下。
这个点还没回家的况野,站在自己店外准备抽支烟,正好看见街对面梁煜从一辆白色的宾利欧陆上下来,怀里还抱着束花。
紧接着,又看见个男人也下了车,跟梁煜站在车边不知道聊些什么。
Chris说:“我就在楼下等你,你放了文件下来我送你回家?”
“不用,等下我送他。”
Chris和梁煜听见声音都愣了,同时朝车后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去,两个人都看见了况野。
“真不用麻烦,我家离公司也不远。”梁煜说。
听梁煜这么说,Chris也没再坚持,又看了一眼况野,上车走了。
白色宾利一消失,况野话也不多说,拽着梁煜就往茶室走去。
是的,又拽了。
但梁煜却没立刻发作。
因为况野这次拽的不是手腕,而是梁煜的手,十指紧扣地交握着,太亲密了。
但况野还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量。
所以一直走到茶室门口,梁煜才反应过来开始挣扎。
这一挣扎,况野连门都没让梁煜进,直接把人抵到墙边靠着,这次他收了劲,欺身靠近,梁煜脱口而出:“你别碰我!”
听了这话,况野真的停住了继续靠近的举动,他低头看着梁煜,缓缓抬起两只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让梁煜放松了警惕。
他说:“好,不碰。”
可是下一秒,他双手就着这个姿势,撑上梁煜耳侧的墙面,只用身体压制住梁煜可能开启的所有反抗,直接吻上了梁煜。
他一开始吻得很礼貌,只用嘴唇去触碰梁煜的嘴唇,似乎是让梁煜先适应他的存在和举动。
是说话都能呼出白雾的冬夜,梁煜却落进一个接一个滚烫的吻中。
他被况野的嘴唇和呼吸同时灼烧着。
况野掌控住节奏,温柔缓慢地吻他,自然而然舔进了他的牙关,让梁煜尝到一点苦味。
这点苦味似曾相识……想起来是什么的那一秒,梁煜猛然睁开双眼,咬人的同时膝盖直接顶向况野的胯骨。
况野像是早有所预料,一只大手从墙上滑下来,直接掐住他的颌关,让他咬不住人。但毕竟分了神,所以胯骨还是硬生生挨了梁煜一膝盖。
但也就这一膝盖,况野不会再给他更多的机会。
他抬起腿,强硬地抵进,梁煜再没有反抗的能力。
从这开始,况野的温柔尽失了——
筐:亲亲应该能哄好吧?
鱼:你又碰我让你碰了吗!
下一章是周一晚上哈~
第37章 换我追你
激起况野怒意的主要源头还不是梁煜的反抗,而是梁煜怀里抱着的那束五颜六色的蕙兰。
哪怕在这样冷的冬夜里,蕙兰散发出的阵阵香味也依旧浓烈招摇,熏得况野心烦。
难以忍受间,他伸手从梁煜怀中抽走花束,随意丢到脚边地上。
再次触碰上梁煜的嘴唇时,况野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那段监控视频。
什么Chris,赵枫。
况野想梁煜身上只有自己的味道,想吻住梁煜的人只能有自己一个。
再次被吻住的梁煜还下意识用视线去找况野丢到地上的花,况野掐着他下颌的手稍稍用力,迫使他完全抬起头来看向自己。
梁煜挣扎不能,想说的话也全被况野强势地搅成一些黏黏糊糊的呼声。
不停从耳边刮过的夜风很冷,但覆在梁煜之上的躯体和呼吸滚烫。
他被况野死死抵在墙边,两股力量来回相互地作用,持续挤压着他的肩胛骨和心肝脾肺,把他尚算清醒的意识全从头顶挤了出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况野一只手轻轻落上了梁煜冰凉的耳朵。
一被捂住右耳,发生在两个人之间那点黏腻暧昧的声音顷刻被放大好几倍。
那只手很暖和,捂了他的右耳一会儿,又换成手指,轻轻顺着他的耳廓来回抚弄揉搓。
况野还没察觉到自己已经无意间找到了梁煜的命门,梁煜已经像所有被挠到位的小动物那样,伸长了脖颈,放松警惕卸下防备,开始乖乖承受况野肆意的掠夺。
就这样过了很久,况野终于往后撤了一点,放开梁煜,好心让他顺顺气。
结果梁煜却不知足,被亲得七荤八素间竟然无意识地还敢继续去追况野近在咫尺的嘴唇。
梁煜主动贴上去那刻,连况野都先愣了一秒,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之后轻笑一声,张嘴又咬他一口。
“唔……”
两个人就这样又痴缠起来,过程中况野双手扶着梁煜的腰,带着他调转了个方向,自己先靠墙,再把人整个揽进怀里。
境地转换之下没了强硬的控制,梁煜陡然清醒过来,轻轻一挣,后撤开脸。
况野还紧紧揽着他的腰,看着他血色上涌的嘴唇,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够了?”
“我……”
“你自己要追上来的。”见梁煜气急败坏的样子,况野先声夺人,接着又摁着梁煜的后脑勺把人摁进怀里,说:“梁总,别生气了。”
梁煜用力从况野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你……”
况野靠在墙上,恶人先告状,理直气壮问他:“梁总是这么追人的?还收别人的花?”边说边垂眼看向被他亲手扔在地上的那束无辜蕙兰。
梁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即准备弯腰去捡,结果被况野一把拉回来再次翻身抵到墙上。
这次梁煜直视了他黑色翻涌的眼睛,勾唇笑了笑,说:“太难追了,我不追了。”
况野听了也不反驳,只轻轻挑了挑眉,再次靠近梁煜。
梁煜以为况野还要亲他,偏头躲了一下,结果这一偏头,却更加方便了况野。
况野顺势含住他的耳垂,在他耳边含混地说:“你不追就不追,我追。”
“噢,你追。”梁煜麻酥酥的右耳像是听了什么冷笑话,他努力稳着气息真诚发问:“况总会追人?”
况野用牙磨了磨梁煜的耳垂,一种介于痒和痛之间的陌生感受瞬间击中梁煜,再这之上,况野又迅速补了一枪:“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试试就试试,被追的经验梁煜相当丰富。
他转身大步往写字楼走去,任况野跟在他身后。到了大厅刷门禁的闸口,他只顾自己通过,根本不管身后的况野,径直进了电梯又上了楼,把文件放好后,再次下楼,况野还站在闸口等他,执意要送他回家。
当天晚上,程皓远收到了Chris的微信,先跟他打听梁煜是不是单身,又问他发小是不是也喜欢男人。程皓远想了想,决定装傻充楞,一律说不知道不清楚-
第二天,况野一到茶室,就发现门边高台上的花瓶里新插了一把五颜六色的蕙兰。
文珊珊见自家老板看得认真,出声解释:“不知道谁丢在我们店门口的,这蕙兰颜色还挺漂亮,味道也好闻,摆门口还挺合适。”
“难闻。”况野言简意赅地评价道。
文珊珊听了难以置信地凑过去认真闻了一阵,“难闻?”
“放到厕所洗手台去吧。”
这一天梁煜都很忙,结束和客户的电话会议的时候早过了下班点。Maggie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梁煜拿过外套,边穿边对她说:“你自己回家点外卖吧,明天凭截图来报销。”
Maggie听了白眼一翻,冲他比了个中指,放他走了。
梁煜下了楼直奔况野店里,这个昨天才说要追他的人,昨晚送他回家还把他按在无灯的楼道里没完没了接吻的人,今天早上送他来公司之后却再没动静了,连条消息都没有,晚上也没主动说要送他回家。
他倒是要去问问况野到底是怎么追人的。
结果刚进店门,文珊珊一看梁煜这个点儿来,就猜他肯定是来找自己老板的,于是赶紧告诉他说况野不在店里,下午接了个电话就走了,不知道什么事儿。
忙了一天的梁煜理所当然觉得况野忙也正常,没想太多,跟文珊珊说了拜拜,出来自己打车回家了。
回家的出租车先路过况野家公寓楼下,正巧是这个点最堵的一截路,堵了五分钟也没开出去100米,梁煜见状索性付钱下车,打算走几步路回家。结果路过天玺豪庭大堂门口的时候,刚好看见一个年轻男人从大堂里走出来,这人虽然戴着口罩,但梁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是谁。
江凌。
江凌走得很急,倒是没看见梁煜,只快步走到路边,上了一辆保姆车。
梁煜心里顿时莫名有点打鼓。
虽然说他和况野还没在一起,但两个人之间也就只差最后那一层窗户纸了。
他钓了况野这么久,况野又已经和他发生过非常亲密的接触,现在要况野追他,其实也不过就是多拉扯几下的游戏和情趣罢了。
再说,况野有事不在店里和江凌从天玺豪庭走出来之间不一定有什么联喂,于小衍系,完全可能只是巧合。
但经过赵枫之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要说梁煜没一点心理阴影也不现实。
这念头在梁煜脑子里转圜三秒,他果断走进了天玺豪庭的公寓大堂。
值班经理已经见过梁煜和况野同进同出好几次,礼貌问好后,利落帮梁煜刷了电梯楼层。
站到况野家门口的时候,梁煜感觉自己心脏突突跳得飞快,他深呼吸两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手敲门。
门内由远及近传来一点脚步声。
家里有人。
这个答案让梁煜的心顿时往下坠了一半。
门很快被打开,站在门内的人却不是况野。
是一个陌生女人,赤着脚,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看样子像是正窝在沙发上看书。
那本书梁煜还很熟悉,一直摆在况野主卧的床头,被况野随手拿来砸过贺凛,最后还是他亲手捡起来放回主卧床头柜上的。
梁煜感觉自己的脑子暂时再处理不了涌进脑子的这些纷纷碎片——
下次更新依旧惯例是周三晚24点,周三开始的新榜单字数应该会比较多,应该需要连更好几天,后天晚上见啦~
第38章 关我的事
瞿优看着站在门外的陌生人,摸不准他和况野是什么关系,况野现在不在,她怕给况惹麻烦,因此只能对梁煜友善笑笑,简单自我介绍说:“你好,我是瞿优,你找况野吗?他这会儿不在家,但是应该快回来了。”
梁煜听完扯了扯嘴角,只从嗓子里艰难挤出一声“哦”。
瞿优把门又拉开一点,问梁煜:“你要不要先进来坐坐?”
“不……不用了,我没什么要紧事,打扰了。”
在瞿优好奇又疑惑的眼神里,梁煜迅速转身走回电梯间,按了四次才按亮下行键。
下楼走出公寓大堂,他在街边随手拦住一辆空车,上车之后,恍惚间下意识报出了付雨宁家的地址。
梁煜坐在车上也依旧坐立难安,辗转半天,还是拿出手机,实在没忍住给贺凛发了条消息。
【煜煜煜煜煜:你认识瞿优吗?】
贺凛最近刚被文靳无情地“驱逐”回自己家,正哪哪都气不顺,看见梁煜消息也没多想,言简意赅地回复了一句:【必须认识啊,咱未来大嫂】,也没有更多的解释。
梁煜把这条消息读了三遍,手机一直握在手里,头侧靠上车窗再没动过。
瞿优过两天要从C市自驾进藏,况野帮她去取她租的越野车去了。
况野到家,才打开门,瞿优见他回来,立刻起身拎起包,说:“车钥匙给我吧,谢了,我就先回酒店了,之前忘在你这儿的几本书我正好拿走。噢对了,刚刚有人来找你,看你不在就走了。”
还不等况野问,瞿优已经开始汇报:“没说叫什么名字,也没说什么事,我不知道他是谁,所以只说了自己名字,怕给你惹麻烦。”正经汇报完毕,瞿优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问况野:“哥们儿,你不是有什么情况吧?”
“你的越野就停在我车位旁边,开车自己小心点。”
得,瞿优听出来况野这是不想回答她的问题,还赶她快点走的意思,拿着车钥匙挥了挥手,拎着包潇洒走了。
瞿优一走,况野立刻给梁煜拨过去个电话,但没打通,说占线。
他挂掉电话,正准备再拨一次,电话先响了。
况野接起来,电话那头是贺凛。
贺凛问况野:“我们大嫂来C市了吗?”
“什么大嫂。”况野不认,但显然也知道贺凛说的是谁,“你怎么知道?”
“刚刚梁煜突然来问我认不认识瞿优。”
况野听了深吸一口气,预感不妙,“你怎么说的?”
“我说当然认识,我们未来大嫂啊。”
“……贺凛,你实在闲得没事就去多烦烦文靳行不行?”
“哎你不知道,他最近都不搭理……”那个“我”字还没说出口,况野已经把电话挂了。
挂了电话之后,况野又给梁煜发微信,结果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刚到家的他只好又立刻转身出门,去梁煜家找梁煜。
但是梁煜家里没人,敲门没人应,从楼下往上看灯也黑着。
在家加班的付雨宁一开门就看见失魂落魄的梁煜,梁煜不说有什么事,付雨宁就什么都不问,只从他那空空如也的冰箱里翻出两罐啤酒,还是梁煜上次来他家的时候自己买的。
梁煜窝在沙发上随便点了集蜡笔小新,付雨宁就在旁边抱着电脑继续忙自己的。
看了一会儿,也没太看进去,梁煜凑到付雨宁电脑前,发现他还在看公司项目的PPT,于是伸手把电脑一合,摇着付雨宁肩膀说:“你能不能不加班了?!”
付雨宁冷冷淡淡看他一眼,“你有什么火别冲我发。”
“你就不能陪我一会儿!”
“我拿Switch给你玩动森?”
“我才不要帮你那个荒岛捡树枝!”
“那你想怎样?”
“我想去姓况的大门上画王八。”
付雨宁听了点点头,把电脑往茶几上一搁,“那你先外卖买颜料和刷子,地址直接填他店门口。”
付雨宁越配合,梁煜越没劲,偃旗息鼓窝回沙发里。
付雨宁看他一眼,问:“吵架了?”
梁煜摇摇头答:“没。”
第二天一早,赶着上班点,况野就去找梁煜。
这次他没贸然行动,先让文珊珊给Maggie发消息问问情况。
Maggie那边很快回复说梁总和付总一起翘班了,今天都没来。
梁煜在付雨宁家睡了一宿,还没解气,起来之后直接拉着付雨宁打壁球去了。
付雨宁也有一阵子没摸拍,想了下今天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拿起球拍就陪梁煜去了。
全封闭的球场里,只能听见球被一拍接一拍狠狠抽到墙上的声音,格外解压,打了一个钟头,太阳也出来了,梁煜坐到外面露天座晒着太阳,咬着吸管喝下半杯加了柠檬片的冰可乐,心情终于舒畅不少,开始吐槽付雨宁又背着自己精进了球技。
“虐你还需要努力?”付雨宁收拾好球拍,“我等会儿还有事,就不去公司了,你呢?”
梁煜听了挥挥手:“退下吧,我自己去公司露个脸。”
付雨宁先开车走了,梁煜跟着打车到公司楼下,走进写字楼大厅的那道玻璃门之前,他还专门回头看了一眼街对面况野那黑不溜秋的茶室。
一夜过去他也想透了,就算况野那真有雷,他也要亲自当面踩爆,一个人躲着内耗不是他的性格。
等会儿忙完工作就下来亲自提审!
这个点正是写字楼电梯运行的高峰,梁煜还没成功坐上电梯,先接到一个电话,听完脸色顿时就变了。
挂断电话的同时,梁煜一个健步就往外跑去,他长腿两步迈过人行道,冲进茶室,对门口的文珊珊说:“况野在吗?”
文珊珊见他着急的样子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赶紧摇摇头。
门口茶桌边坐着的瞿优转头也看见梁煜,还是冲他笑笑:“小帅哥,怎么又是你。”
梁煜已经顾不上太多,又问文珊珊:“有车吗?我想借辆车。”
瞿优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因为她看出梁煜的脸色不正常,说话的声音也有点抖。
文珊珊麻利从抽屉里翻出出自家老板平时放店里的备用车钥匙,梁煜刚要上手去拿,瞿优已经迈到梁煜面前,比他手更快,先拿过车钥匙。
“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两个人几乎是跑到了停车场,梁煜坐上副驾,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跟瞿优说:“去人民医院,麻烦快点。”瞿优听了手指在车载导航上急速打字。
好在瞿优也是个爱开快车的人,把车稳稳停到人民医院急救中心门口最多也就用了十分钟。
梁煜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就往下跳,甚至忘了跟瞿优说声谢谢。
梁煜下了车,瞿优一个人把车开到医院停车场停好,坐在车上先一通电话打给况野,“哥们儿,你家小朋友好像遇到事儿了。”
梁煜上楼的时候,毛阿姨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正在抢救。
给他打电话的,是卤菜店所在街区街道办的一位大姐,有次街道办上门登记什么信息,当时梁煜刚好在卤菜店买吃的,就让毛阿姨在紧急联系人那栏填了自己的手机号,说她老公儿子都在外地打工,真有什么事不如找他来得快。
梁煜最近忙,有一段没时间没去卤菜店看过毛阿姨,也是上来之后从街道办的大姐这里才得知,前几天有一个自称是美食探店博主的人跑去毛嬢嬢卤菜店拍素材,毛阿姨热情地送了博主很多吃的,还在博主的引导下说了很多话。
结果博主回去之后把素材恶意剪辑拼贴了一通,直接变成一条避雷视频发到了网上,视频在网上一番小爆,吸引了很多人和媒体去凑热闹。
当然不是什么友善的热闹,逼得毛阿姨一个老实本分的劳动妇女有口难辨,又气又急心梗发作倒在店里。
等况野和瞿优一路问着找过来的时候,毛阿姨已经被从急救室里推了出来,人是救过来了,但还有一大堆后续检查和住院手续要办。
梁煜正拉着主治医生细问情况,看见况野和瞿优两个人站在门外也分不出神去客套打招呼。
一直到梁煜从主治医生的办公室走出来,况野一把拉住他,瞿优紧跟着递上来一瓶电解质水,“先喝点吧。”
情况两个人自己在外面已经打听的差不多了,一开始况野接到瞿优电话心都揪起来了,还以为是梁煜舅舅舅妈家里出了什么事,来了之后知道是卤菜店老板娘,又看见已经从抢救室里出来了,才算放下点心。
但是一看到梁煜的状态,况野刚刚才落地的心又被半吊起来。他把梁煜冰凉的手抓进自己手心里,充满安抚意味地用指腹一下一下刮蹭他的手背。
但梁煜却没能被安抚到。
一旁站着的瞿优令他如芒在背,他用力甩开了况野的手,抓着一大堆单子跟瞿优说:“谢谢你送我来医院,这边事情还有点多,你们快回去吧。”说完,梁煜头也不回拿着一叠单子找缴费窗口去了。
瞿优看着梁煜落荒而逃的背影,说:“哥们儿,你家小朋友可能误会大发了。”
缴费窗口前的队伍很长,梁煜排队等着,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稍微放松,他放任自己走了一会儿神。
瞿优人很好。
人越好,他心里越难受。
他设想过瞿优和况野可能是什么关系。
虽然他对况野这个人还几乎一无所知,但相处这么久的零星碎片和况野的交际圈子都不难看出这人家里肯定也是非富即贵。
非富即贵的家庭里,不都是那点所谓的“身不由己”,他太了解了,他亲爹蒋永勤不就是个现成的样板。
可能瞿优要做况野名义上的妻子,可能况野想要梁煜当他事实上的爱人。
但梁煜对这种关系过敏。
况野为什么不能早点告诉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跟自己讲明白这些处境?
梁煜单手攥着那叠缴费单,越攥越紧。
突然,他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
他下意识转身,却直接落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可能现在不是说这些的好时候,但我不想你的心情更糟了。”
熟悉的声音自头顶落下,低频轻震着,快要震碎了梁煜的心。
接着又有轻轻一吻落到梁煜发顶,况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继续说:“瞿优是我很好的朋友,但也只是朋友,其他都是贺凛他们从小乱开玩笑惯了。”
“关我什么事。”梁煜下意识回避,尽量不让自己声音里带出莫名奇妙的酸楚。
抱住他的手臂却紧了紧,“关我的事。”——
就这个长嘴爽,筐还是很会哄的……
第39章 喜欢我什么
最后梁煜还是把况野赶走了,只是况野在走之前,又一次摸着梁煜的右耳,拿捏住他的要害,半哄半强迫地让梁煜把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有事给我打电话。”
“没事也打。”
瞿优还在停车场等着,见况野一个人出现,问他:“解释清楚了没啊?”
“嗯。”
瞿优看笑话一样摇了摇头,“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见你被人拿捏。”
她明天就要启程进藏,今天抓紧时间和文靳还有贺凛见一面。
梁煜缴完费去到住院部,非常有条理地安排一切。
先帮毛阿姨请好护工,又从街道办大姐那里要到毛阿姨家人的电话,沟通清楚情况和风险,又帮他们定好今天回C市的机票,最后一个电话打给和公司长期稳定合作的律师事务所。
办完这一切,毛阿姨也妥当住进了病房观察,梁煜去看她。
毛阿姨轻轻拉着梁煜的手说:“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医药费多少钱阿姨给你,我有钱。”
梁煜轻轻拍了拍毛阿姨的手,说:“阿姨,这钱用不着你出,我也不出,你放心,我给你找了律师,势必要让那个博主把你的所有损失补上,还得让他给你公开道歉!”
“他也就是个年轻人,看着比你都还小……”
“不能就这么算了!”梁煜坚持说。
梁煜在医院里一直待到毛阿姨的家人从外地赶回来,又赶在她的家人们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来之前,赶紧悄悄溜了。
他打车回了自己家。
不是梁由音留给他的那个家,而是他自己买的那个套三。
平时他嫌一个人住太冷清,但这几天一连串的事情搞得他脑子过载,正需要这份安静和冷清缓缓。
一到家,他连灯都没开,进了卧室倒上床就埋进枕头里睡了一觉。
小区楼下是条河,河对岸是C市某知名高校的老校区,这个时间点四下漆黑,静谧,梁煜很快就睡着了。
他甚至还做了个梦,梦里没有出现某个具体的人,某张具体的脸,但总有那么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隐在无处不在的黑暗里,对他说:
“别怕。”
“没事。”
“我在这。”
他没睡多久,一觉醒来,时间最多也就过去了四五十分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两条况野发来的消息,他没回复,直接拨过去一通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来,“喂。”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听到了贺凛的声音,远远地在说:“是梁煜吗?叫他过来一起玩啊。”
“你在忙吗?我…”没等梁煜说完,况野先打断他:“你等我一下。”然后拿着手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对话再接上,“医院里都还好吗?”
“嗯,”梁煜刚睡醒,嗓子还有点哑,他说:“我本来说叫你出来吃饭。”
“好,你还在医院吗?我来接你。”
“我在家。”
“那我来你家接你。”
“不用,我…要不今晚先算了,你不正和朋友一起……”
“别算了,梁总,我想和你一起吃饭。”
明明挺普通一句话,梁煜却觉得自己好像被况野撩拨了,他拿着手机顿了一秒才说:“那我微信上发你地址?”
“好。”
最后梁煜和况野约在一家老街边上的手提串串店,店里除了坐着两口大锅的灶台,一排放串串的冷柜之外,剩下的位置都不够摆两桌。
油腻腻的简易桌椅全支在路边,两人挑了个大树下的位置,况野替梁煜把桌子擦了三遍。
这一整天,梁煜也就和付雨宁打球之前吃过一顿早饭,挨到这时候是真饿了,也不跟况野找话,就坐那儿专专心心吃东西。
况野已经和梁煜单独吃过好几次饭了,每次坐在梁煜对面看他吃饭,况野心里都涌出一股奇怪的愉悦感。
他在脑海里检索三秒,甚至为这奇怪的愉悦感找出一点依据:可能和贺凛喜欢看金丝熊吃播差不多。
一顿宵夜要不了多少时间,等梁煜吃完,况野开车送他回家。
上车之后,梁煜赶紧说:“我今天回我自己家。”
况野理解了一秒,“在哪儿?”
梁煜报出一个小区名,况野把名字输进导航里。
直到车开上高架桥,况野才开口,续上下午在医院没说完的话。
“瞿优是我高中同桌,后来成了朋友,她现在是摄影师兼作家,满世界跑,专门写游记出影集。几年前她来C市旅居过一段时间,我那套公寓借给她暂住过。”
“但她住的是客房,主卧没人进过,床头柜上的书应该是家政顺手摆那儿的,我一直没太注意。”
况野拎得也太清了,把能想到的雷全替自己排了个干净。
梁煜没坑声,一直听他说着,说到什么主卧没进过人还有点脸红耳热,别人没进过的地方,他不知道名不正言不顺在里面做过些什么又被做过些什么。
况野声音不大,就那么低低的,有一句没一句说着。
梁煜坐在副驾上,听得很踏实。
好像听到况野说瞿优明天要自驾去西藏,之后还要去开普敦……听着听着,吃饱喝足正发饭晕的梁煜不知不觉又睡着了,况野发现后先笑着暗骂了声”小混蛋”,然后把梁煜原本开着车窗彻底关闭,又把车内温度调高了一点。
抵达小区门口时,梁煜还没醒,况野把车停到路边,转头看他。
睡着了的小狐狸,戒备全无,少了精明狡黠,细致的五官显得更优越了,况野怕他感冒,把车内温度调得有点太高,因此梁煜睡着的脸颊上浮出一片淡红。
况野一只手已经伸到他颊边,顿了片刻还是又收回来,怕吵醒他。
车里热得有些浮躁,他轻轻拉开车门下了车,站到车边抽烟。
梁煜睁眼的时候有点恍惚。
反应过来自己是坐在况野车上后,立即往左看去,驾驶位空着,他又下意识往窗外找。
况野就在车门外站着,发现他醒了,曲起手指在车窗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轻不重的两声,像定音鼓或是回魂钟,让刚睡醒的梁煜又放松地瘫回座位里。
况野拉开车门回到车内,带进一点新鲜的冷空气,梁煜反起手背往自己脸上贴了贴,觉得有些烫。
况野问他:“醒了吗?”
“嗯。”
“那你是在这里下车还是……”
梁煜刚睡醒,嗓子又有点黏糊糊的哑,“怎么,不上去坐坐吗?”
“方便吗?”
况野这么问,梁煜鼻息间便全是忍不住的轻笑。
现在问自己方便吗?
拽着自己上楼这样那样的时候怎么没先问问方不方便?
梁煜摸了摸自己鼻尖,实在有点好笑地开口说:“况总,我先申明一下,只是请你上去坐坐。”
他故意把“坐坐”两个字咬得重了点。
但梁煜也真的只是想请况野上楼坐坐。
他大晚上发神经把人家从朋友局里叫出来陪自己吃饭,总不能真把况野当司机用,送到楼下就立刻请他打道回府。
但他也确实累了,虽然连睡两觉之后人是不困了,但精神依旧疲惫。
这种状态不适合和况野进行一些深入的谈话,也不太适合发生一些有的没的。
两人一起进了家门。
开灯之后,况野一打量,这个家确实比起梁由音留给梁煜的那套,看起来更像年轻男人的住所。
门口有一整面墙的定制鞋柜,陈列着梁煜五花八门的鞋。
客厅电视柜上整整齐齐摆着各种游戏主机,旁边一排透明壁柜上也全是光盘卡带和玩偶手办。
况野走到壁柜前,梁煜有点不好意思地抢先开口,说:“看什么看!难道你小时候没玩过?”
况野摇摇头。
梁煜一脸不信,一一点过:“马里奥没玩过?塞尔达呢?噢我知道了,使命召唤总玩过吧?仙剑呢?”
况野还是摇头。
没玩过,确实都没玩过。
况野的学生时代,只有作业、试卷和各种竞赛班。
小时候他一直跟外公外婆住在C市,父母为了事业常年不回家,项目在哪里,他们就在哪里,好像公司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只有一张张满分试卷,奖状,和竞赛奖牌,才能换来父母的一通电话,一点关心和鼓励,和实在稀有的回家探望。
你要让如今的况野选,他肯定宁愿不要。
但对于当年的况野,父母的爱就像一场再直接不过的等价交换,他往天秤这端放上多少对方觉得有价值的砝码,对方就对等的回馈多少爱。
眼泪,哭闹和生病示弱是无用的,只能是满分试卷,奖状,和竞赛奖牌。
所以况野像是没有过小孩和青少年该有的消遣,直接长大成人,粗暴地掠过了童年和青春期。
梁煜让况野随便坐,接着又从冰箱里拎出一瓶气泡水递给他。
接着跟况野说:“我老闻着自己身上有股医院的味道,你等我先去冲个澡。”
梁煜抗拒医院这件事,况野早发现了,他们两个人之间也用不着见这种外,于是况野点点头,梁煜就进了浴室。
一开始梁煜确实只是想简简单单冲个澡,洗掉身上的味道,但热水往身上淋着淋着,再一想况野还在外面坐着,他心里又有点克制不住地蠢蠢欲动起来。
过了大概一刻钟,梁煜把浴室门拉开一条缝,喊了况野一声。
况野从沙发上起身,走到浴室门口,以为梁煜忘了什么东西要他帮忙。
结果他刚一走近,梁煜立刻把门全拉开,况野看见他浑身湿漉漉的,但有好好把浴袍穿在身上。
下一秒,梁煜弯起那双狐狸眼,开口就问:“进来坐坐吗?”
听了这话,况野直接上手,拽这人就进了浴室,顺便反手关上门。
浴室里水汽弥漫,热意蒸腾,况野把梁煜圈到自己和洗手台之间,凑近。
他问:“梁总,追你有进度条吗?”
梁煜把之前况野的回答原句奉还:“我同意你追了吗?”
况野预料到他会如此回答,因此不说话,只垂眼看他,脑子里不自觉像放幻灯片一样,依次闪过梁煜出差那一个月里给他发过的那些自拍。
尤其是那张光着上身的那张。
他看了眼浴袍中间那条缝隙,也不说话,直接勾手就把梁煜的浴袍带子弄松,肩膀撑不住的衣襟顷刻往两边散开。
况野抬手,又用手指勾开一点,垂眼欣赏半晌,把梁煜看得不自在地动了动,他才抬起眼皮看住梁煜,问他:“你不同意又怎样?”
在梁煜回答他之前,径直俯身低头,咬住了梁煜的上唇,宣告主动权。
他跟梁煜之间还有一些话该说明,但今晚好像不太合适,所以先不说了。
男人不能说的太多,做的太少。
先接十分钟吻再说。
况野轻咬着梁煜的嘴唇在亲,又用手指玩他的右耳。
他轻轻捏住梁煜的耳垂,捏得越狠,梁煜的反应越明显。
呼吸缠着呼吸,抗议听起来都是闷哼。
在水雾弥漫的空气里,梁煜只觉得自己有点缺氧。
况野另一只手伸进浴袍,一直往下。
从肋骨一直滑到胯骨,光溜溜的。
很明显,没穿。
梁煜的舌头都被搅麻了,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什么也不剩。
如此氛围,如此状态,况野一松开他要说话,梁煜理所当然等着况野问他做不做。
或者说,怎么做,到哪里做。
但况野没有,况野既清明又混乱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实在没忍住。
终于在一片实在荒唐的坚硬之中,问出一个柔软到不能更柔软的问题。
他问:“梁煜,你喜欢我什么?”
把梁煜问懵了——
超甜的一章有没有!筐就是搞纯爱来的~
(可以给我一点海星吗,一点,就一点……
第40章 喜欢你大
梁煜确实被问懵了。
此情此景之下,饶是他也分不太清况野是故意跟他调情还是在认真发问。
他当着况野的面不正经地往下瞟了一眼,难道正确答案是——
我喜欢你…大?
况野眼看着梁煜视线往下,知道他没个正形,猜到他说不出什么好话,只能抬手掐着他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这下梁煜被迫猛地看进况野眼睛里,那片能溺死人的漆黑让他立马明白,况野是认真的。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能怎么回答?
梁煜确实没想到一个生气了能直接把自己丢到床上连弄三次的人,怎么这种时候却跟自己搞起了纯爱?
但这个问题对况野却当真是个问题。
梁煜眨了眨眼睛,认真思考片刻,实在没组织出语言,只能勉强开口说:“就是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喜欢就是一种感觉,很抽象,这怎么讲得清楚!不是况总……你没有喜欢过人吗?”
况野摇头,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噢,”得到答案的梁煜一脸狡黠地笑了,况野太熟悉他这种笑法,肯定又在憋坏,果不其然,梁煜立马揪着他的否认回问:“那你不喜欢我,你亲我干什么?还说要追我,你先跟我说说,你喜欢我什么?”
这下换况野卡壳。
梁煜知道他打不上,便换了点更简单的问题:“那你之前和人牵过手吗?接吻呢?上床?”
“没有。”况野摇头之后还再次强调一遍,“都没有。”
梁煜叹了口气,一脸失望中伸手把刚刚被况野弄松的浴袍带子重新系紧,在况野不解的眼神中一本正经地说:“你怎么什么都没做过?那就先一样一样来吧。”说完,便推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一头雾水的况野跟着梁煜重新走回客厅,看着梁煜打开电视,又按开了某台游戏机。接着,一个五颜六色的手柄被塞进他手里,梁煜抬起下巴朝电视屏幕的方向点了点,“我带你玩马里奥奥德赛。”
他光着两条细腿往沙发上一坐,端起手柄一本正经进入游戏主界面。
况野在一旁,拿着手柄,看梁煜踩地的光脚一眼,骨节突出的脚踝一眼,再想他浴袍下什么都没穿一秒。
游戏没能开始,梁煜已经被况野按倒在沙发上。
一对手柄全落到地毯上,况野抬手一抽再一掀,梁煜身上的浴袍也紧随其后,落到地毯上,刚好盖住了那对手柄。
梁煜躺倒在沙发上,笑得止不住。况野不跟他废话,继续浴室里没接完的吻。
况野整个人都覆到梁煜之上。
这次梁煜也变得很主动,配合着张嘴,况野咬他,他就回咬,搅他,他就乖乖伸出舌头。
况野周正,他光着。身上洗完澡没干透的水,全被况野的衣服吸了去。
况野就这么压着他,碾着他。
他大大方方地摊开自己,坦白所有欲望和最为直观的变化。
况野照单全收,但只吻他。
两只手用力抓着他的手,抵到沙发上,十指紧扣。
看似吻得如胶似漆,其实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
因为况野不敢。
上次碰得太过了,谁知道梁煜现在到底消气了没有。
但梁煜哪受得了况野这样只点火不放炮。
还生不生气,谁追谁,现下都顾不上了。
他凭本能支起一条腿,环上他的腰,把人往下带。
边带边问,“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说着,又抬手去解况野的裤带。
况野却直接躲开了梁煜的动作,只抓着梁煜的右手覆上梁煜自己的。
梁煜被这熟悉又陌生的触感搞得深吸了一口气。
况野不敢用力,甚至是相当温柔,毕竟有了前车之鉴,他很谨慎,问梁煜:“一次,可以吗?”
梁煜鼻子里黏黏糊糊哼出一声,不知道是因为舒服还是难受。
总之,被况野当成同意。
亲吻继续。
况野控制着梁煜喘息的节奏,也控制着别的节奏。
唇舌还是缠得很紧很乱,但身下的手却很温柔。
严格来说,况野全程几乎完全没碰到梁煜,他只是用自己的手覆在梁煜的手背上,裹着梁煜的手在发力。
这次的一切跟之前那次完全不一样。
况野几乎是用吻在哄着梁煜。
后来看他实在换气不畅,又转去吻他的下颌,脖颈和锁骨。
细细密密的吻最后才降落在梁煜胸前,最脆弱敏感的地方。
先用嘴唇霸占住领地,再用舌尖去试探和挑动。
一些细微的深吟从梁煜喉咙里滚出来。
身上的没擦干的水珠本来都干透了,现在又被弄出一身薄汗。
他双眼紧闭,抬起一只胳膊压在眼皮上。
今晚的况野实在太温柔了,给了他一种自己可以坚持很久的错觉。
但错觉,就只是错觉。
因为况野抬起身,凑近了他的右耳。
先是一些若即若离的吻,依次落下,温柔又滚烫。
然后变成轻咬,细细密密的痒着痛着,最后才变成舌尖顺着耳廓,一下一下轻舔。
这一舔,梁煜的脑子直接炸了。
他感觉自己开始不受控制的燃烧,火源就从右耳开始。
他偏头想躲,但况野根本不给他机会。
隔着梁煜的手,况野感觉到他的兴奋化为实质。
他短暂地停了片刻,用手摸了摸梁煜的右耳,轻轻问他:“你怎么这么敏感?”
梁煜不答,还是用手臂挡住眼睛,况野也不强迫他,只是手上默默多用了点劲,又继续轻咬他的耳垂。
就是从这开始,梁煜的声音全变了调。
况野知道他坚持不了太久了,于是说:“梁煜,看我。”
梁煜果然很乖,在这种被欲望彻底支配的时刻。
他撤开手臂,睁着那双眼尾被捂得发红的眼睛看向况野,况野被看得呼吸一滞。
也不知道这是在惩罚梁煜还是在惩罚自己。
但手上的速度和力道始终没有停止,他在梁煜脸上越来越止不住的慌乱里又说:“叫人。”
梁煜顺从地开口:“况总……”
况野听了眉头微皱,紧握着梁煜的手又从指尖到手心狠狠收了几次。
搞得梁煜惊叫两声,才哑着嗓子叫他:“哥……”
最后梁煜就是在自己这声“哥”里,弄脏了况野的卫衣。
释放的那一秒,他空着的手立刻往况野身上摸去,却被况野拦下。
况野利落翻身站起来,捡起地上的浴袍帮他裹好,又抬手关掉客厅的灯,然后才摸了摸梁煜还在喘气的脸,说:“我先去洗个澡。”
梁煜闭着眼“嗯”了一声,随即感觉到况野又亲了亲他的右耳。
况野从浴室出来,好好穿着裤子,但光着上身,被梁煜弄脏的衣服已经塞进了洗衣机。
重新坐回沙发上,他以为梁煜已经睡着了,结果梁煜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他坐下立刻扶着他的腿往沙发下一翻,直接跪进了他腿 间。
况野手快,轻掐住梁煜的脖子不让他动,他懂梁煜的意思,但是他说:“我不用这些。”
“噢,”梁煜眨眨眼,欣赏几秒况野的身材,然后问:“那我可以摸摸你的腹肌吗?哥。”
况野不再搭理他的撩拨,只把他拉进怀里打横抱起,“你睡哪里?”
梁煜抬起胳膊指了下主卧的方向,况野把他抱进了房间,抱到床上躺好。
还没起身,梁煜就翻身抱住了他,说:“你能不走了吗?”
况野低低地笑了,凑到梁煜右耳边问:“你不是只让我上来坐坐?”
梁煜把脸更深地埋进况野怀里,“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哪个‘做’?”——
作者没话说 作者看着这个标题就想笑 评论区交给各位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