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在这做吗
跟你回家行不行?
那可真是太行了。
梁煜心里想了个五花八门,面上却维持着正经,嘴里还客套一句:“这么晚了,去你家就方便吗?”
“我家没人,有什么不方便。”
虽然前几天才刚去过况野家,但上次只是小坐了片刻,这次却是要同在一个屋檐下睡一晚上。光这么想想,梁煜的心跳已经不自觉加快,总觉得自己真像大晚上装可怜卖惨,半道骗书生带自己回家的狐狸精。
况野搬来C市这么久,家里除了他自己,就没住过其他人,所以房间里没有给客人准备的生活用品,这个点也只能打电话给值班管家,管家很快送来成套的一次性洗漱用品。
两个人前后脚进了家门,站在玄关,梁煜再次环视一遍这套400多平的房子,问况野:“今晚我睡哪儿?”
“你想睡哪儿?”
“我想睡哪儿就能睡哪儿?”
这房子里主卧连客卧,一共有四间卧室,无论如何都睡得下一个梁煜,所以况野不搭理他,只做了个“你请随意”的手势。
梁煜立刻蹬鼻子上脸,“那我先考察一下再做决定。”
抓到机会,当然要好好打探一番,都说一个人的家最能暴露出这个人的本来面目。
梁煜先依次参观了三间客房,果然不出他所料,全都空荡荡冷冰冰,比他自己家还没点人味儿,完全没有况野待过的痕迹。
不喜欢。
他又走到况野的房间门口,指着关上的主卧门,装傻充愣问况野,“这间能参观吗?”
况野正站在开放式的吧台前往水晶杯里倒威士忌,听见梁煜的问题,脸都没抬一下,依旧平稳地倒着酒,“随意。”
听况野这么说,梁煜便抬手推开了主卧的门。
门刚一推开,房间里倾泻而出的温暖的木质调香味一下就拢住了梁煜,像一张静候多时的捕兽网,轻而易举就俘获了半夜出动的小兽。
只一秒,梁煜做出选择,握着门把手,丝毫不客气地说:“我要睡这里。”
况野端起杯子,仰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玻璃杯底轻碰上考究的大理石台面,发出清脆的响动。
梁煜以为况野会无情地拒绝,甚至严厉地教训和警告他几句。
但是没有。
况野说:“行。”
那本就低沉的嗓子被高度数的威士忌浸过,像细密的砂纸轻轻磨过梁煜的耳蜗,又磨去梁煜的心。
还是最柔软不设防的那一块。
梁煜顿时像被施了咒,直接迈步进了主卧,忘了应该先回头确认一下况野的表情,看看那他到底是在说反话还是开玩笑。
其实主卧跟其余几间客卧大差不差,都是整整齐齐,一尘不染。正中的大床被酒店式服务打理得一丝不苟,晃眼一看,唯一的区别只是床头柜上多放了几本书。
况野喝完杯子里的酒,跟着走了进来,发现梁煜站在入口处一动不动挡着路,便轻轻推了他一下,带着他又往前走了两步。
走到衣柜前,况野推开柜门,拿出两套干净的居家服,把其中一套递给梁煜,又给梁煜指了指浴室的门,嘱咐一句:“小心别把伤口打湿了。”
做完这些,便返身出了主卧,还贴心帮梁煜关好门,留下梁煜一个人在房间里。
走进浴室,脱掉衣服,站进淋浴间。
直到温暖的水流冲到胸口上,梁煜才整个人突然一激灵,从况野给他下的咒中清醒过来。
况野明明知道自己对他心怀不轨,还大晚上主动邀请自己来家里,甚至还允许自己睡在主卧,给自己穿他的睡衣,让自己洗澡……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是什么青涩懵懂的小年轻。都明示到这个份上了,在梁煜看来——
况野这就是准备睡他的意思了。
这么想着,梁煜把自己认认真真洗了一遍。
穿着况野的睡衣,走出浴室,再次推开主卧门,梁煜首先闻到了一点烟味,还是况野平时惯抽的1916。
客厅里,况野正靠在沙发上抽烟,茶几上摆着刚刚那瓶威士忌和水晶杯。
看见梁煜出来,他下意识把手里的烟往烟灰缸中一按,说了句:“抱歉。”
听到这句“抱歉”,梁煜靠着门框轻轻浅浅一笑,“这是你家,你跟我道什么歉?”
况野平时一个人独居惯了,家里有新风系统,烟味一会儿就能循环出去,所以在家里就没那么注意室内抽烟这回事。
但还有第二个人在,况野就绝不可能请人吸二手烟。
见况野一直坐着没动,梁煜思索片刻,两步走了过去,越过茶几,走到沙发前,两腿一跨直接大大方方就坐到了况野腿上。
况野这时候才意识到,梁煜并没有穿他的睡裤,完全光着两条腿。他的睡衣对梁煜来说大了一号,衣摆垂下来堪堪遮住大腿根。
明明隔着裤子,况野却觉得自己已经感觉到梁煜皮肤带来的滑腻触感和温热体温。
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从两人相贴的地方弥漫出来,顺着神经四处攀爬。
况野的身体不自觉僵了。
梁煜往他腿上一坐,倒是一脸理所当然,好像两个人本该如此,早该如此。
他甚至还侧身,从容地伸手,去够况野刚刚按进烟灰缸里的烟。
况野感觉到他的动作下意识抬手扶了扶他的腰,生怕他没坐稳摔了。
梁煜做好了况野随时会让他滚下去的准备,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
这更加证实了他刚刚的猜想。
那烟还没来得及完全按灭,梁煜拿起来直接含进嘴里,然后稍偏了偏头,把缝过针又贴着纱布的地方朝向况野。
“况总,帮我看看打湿了没?”
况野抬起目光,仔细看过去,纱布完好,干燥。
检查完伤口,他又垂眼看了看梁煜光着的两条腿,甚至还分神想了想家里中央空调的温度,应该不冷。接着才抬手,拿走了他嘴里叼着的烟。
这人行事越来越嚣张,况野突然想看看他到底还有多少鬼主意。
烟离开梁煜嘴唇的那一刻,梁煜抬起双手,准确勾住了况野的脖子。
根本没多想,更没给况野拒绝的空间和时间,借着身位差,稳稳贴上了况野的嘴唇。
那道唯一柔软的弧度,他终于够到。
又滑又软,很适合被含住,和他肖想中一模一样。
温热之中,还有一点威士忌混烟草的味道。
他就这么主动吻上了况野,一股久违的悸动同时从心脏和尾椎冒出,像丢进水里的泡腾片,令他有些难以自控,迫不及待地追随着本能小幅度轻蹭起来,甚至还含住况野的下唇,轻咬了一下。
但也就才咬了一下,便被拎着后脖颈强行撤开了。
梁煜坐在况野腿上,无缝地贴合着,当然能明显感知到况野的种种反应。
是对着他,是因为他。
他笑得天真无邪,但笑容里又分明满是诱惑。
他轻轻抚上况野线条冷硬的侧脸,从耳骨开始,沿着下颌线,一直到下巴,来回摩挲了好几次后,才小声但清晰地问:
“在这做吗?”
况野没回答,只把手里一直拿着的、快燃到尽头的烟再次按回烟灰缸里。
这次他重重碾了两下,火星彻底灭了。
很快,梁煜就感觉到两只有力的大手同时死死掐上了他的腰。
下一秒,况野握着他的腰直接站了起来,坐着的梁煜被整个掀翻。
突然的失重让梁煜下意识惊呼出声,接着他上半身朝下,被况野揽着,稳稳落到宽阔坚实的肩头,视线颠倒晃动。
况野就这么扛着他,把他扛回了主卧的大床上——
恭喜小鱼,终于上嘴成功……
第22章 自己解决
梁煜被稳稳放到床上,过程中况野始终小心翼翼,害怕碰到他头上的伤口。
在梁煜准备继续作乱之前,况野冷着脸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替他盖好被子,留下一句“好好睡觉”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况野一走,把那点暧昧的气氛全带走了,剩下梁煜一个人,冷冷清清躺在主卧大床上。
都到这份上,还不做,是真能忍。
刚刚洗漱的时候,梁煜已经仔细检阅了一番主卧套间里的浴室,他轻而易举就找到了况野身上那香味的来源。
洗漱台上摆着唯一一瓶香水,颜色和威士忌差不多,瓶身上印着看不懂的法语,他用手机搜索一番,名字叫烟氲圣木,接着他拿起来往自己身上喷了两下。
刚喷完的时候前调的烟熏感异常尖锐突出,并没有况野身上的味道那么好闻。一直到现在,散了这么一会儿,才终于变成温暖沉稳的木质调。
今晚大腿坐了,脸摸了,嘴也亲了。
既然况野还不准备睡他,他也不想这时候再继续主动出击。
感情上的事情,适宜是情趣,多了就成了上赶着白送,多余惹人厌烦。
这一天对梁煜来说,是相当疲惫的一天。
白天工作密度不算小,下了班又立刻赶到蒋永勤的生日宴喝酒,中途和蒋承洋起了冲突,平白无故进了趟医院,折腾到现在,梁煜是真的累了。
招呼都没打就走了的生日宴,睚眦必报的蒋承洋,还有门外猜不透的况野……一切都等睡醒再说。
躺在温暖舒适的大床上,被这片好闻的香味拥着,梁煜很快就睡着了。
他是睡着了,有人却没有。
况野走出主卧,径直就去了阳台。他重新点燃根烟,手边又摆了一杯新倒上的威士忌。
一种说不上来的焦躁烦闷正在体内四处游走。
明明用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甚至麻木了的香水味,怎么被梁煜堂而皇之喷到身上却这么张扬突显,丝丝绕绕地勾人混乱。
他刚刚有反应,根本控制不住。
他知道梁煜也感觉到了。
况野家里做地产生意,凭他的家境外貌,和经常会出入的场合,都注定了不会少遇到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
主动往他身上靠、投怀送抱的已经谈不上多稀奇,有更豁得出去的,想尽办法搞到他的房卡,直接脱光了往他床上一躺。
但这么多年里,实打实从况野身上讨到甜头的,梁煜还是第一个。
况野很早就清楚自己的取向。
还在上高中的时候,有天放学后,贺凛兴冲冲把况野和文靳叫回自己家,神神秘秘说有好东西要和兄弟们分享。
记忆中那应该是个燥热的夏天,巴掌大的MP4屏幕里,一对身材优越的男女正在抵死缠绵。贺凛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注意到分坐在他左右的两位好兄弟在空气中无措地对上了视线。
很显然,两个人都无动于衷。
对视的那一秒,况野和文靳瞬间懂了,他们是同类,贺凛不是。
中央气象台预报的寒潮和冷空气都已准时抵达,C市已然是冬天。
今晚的室外格外湿冷,但逼近0度的夜风却无法缓解况野心里被梁煜点起来的邪火。
抽完第三支烟,酒杯也见底,况野叹了口气,反身回到浴室,再次打开花洒。
这次水温被调低了几档,水流声响了很久。
这么多年里,他没谈过恋爱,也没有过片刻的放纵消遣,有的都只是些再正常不过的自我纾解。
更重要的是,他还从来没有过一个具体切实的幻想对象。
但是现在,梁煜的笑,故意光着的两条腿,含烟的嘴唇,周身裹着的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香味……
一遍又一遍,跟着周遭淅淅沥沥的水声,不停在他紧闭的眼前和鼻尖重复,直到彻底淹没他,淹没造成了某种意识上的窒息——
真烦。
直到所有一切终于在一声缓和的呼吸里停住。
况野深叹了口气,有点无可奈何。
主卧里的梁煜安睡一夜,直到天亮后才迷迷糊糊做起梦。
梦里似乎起了火,火势汹汹,越烧越烈,他却醒不过来。火光烧在他身上,烧得他整个人滚烫汗湿,又急又渴。
半梦半醒间,将手探向那唯一的火源。
浑身不自觉地颤了颤,紧闭的双眼上,浓密的睫毛也跟着颤动。
他整个人侧身躺着,像道孤决的弯月。
呼吸的温度越来越高,频次也愈渐急促,微小的汗珠顺着额角一直滑到眉弓。
火烧木头的味道很香,幽幽地拢着他,不让他清醒,却也不放他完全沉睡,就这样令他持续煎熬着,难耐着。
唯一绷着的那根神经引导他在睡梦中张嘴,死死咬住了被角,没发出一点声音。
但无论他怎么努力,这团火却越烧越旺,丝毫没有要熄灭的趋势。
他想起了一双手……那双稳稳拎着银壶,握着盖碗,抓住他脚踝帮他上过药的手,这时候却不能来拯救他于水火。
电光火石,最难耐的紧要关头,迷迷糊糊间,梁煜好像听见有人敲门,只短促的响了两回。但这种时刻,沉溺在梦里的他,无法自主地睁眼,更无法全然醒来。
他一心只全神贯注,焦急地奔跑,追逐着梦里那股热浪,直到最高处。
敲门的声音很快停住,但也就消停了不到一分钟,接着便传来门锁拧动的开门声。
梁煜终于意识到不对,半梦半醒间被推门的响动吓得一哆嗦,惊恐地猛睁开双眼,梦中的热浪即刻越过现实,将他拍进窒息的海潮中。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来不及反应,只能认命地闭上眼装睡。
已经是梁煜平时出门去公司的时间。
况野在外面敲过几次门,房间里却一点动静也没有。梁煜昨晚受过伤,况野担心他的状况,见状只能自作主张推门进了房间。
他缓步走到床边,很轻易就发现了躺在床上的梁煜不对劲——
面上泛着不正常的红,额角挂汗,连呼吸也明显急促。
看见梁煜这幅样子,况野心下一沉,抬手就往梁煜的额头上摸。
感觉到伸过来的手,装睡中高度紧张的梁煜立刻条件反射,偏头躲了一下,他不想在如此难堪中和况野产生肢体接触。
见他一动,况野问:“你醒着?”接着再次伸手,不容拒绝地覆上了梁煜的额头。
体温倒是正常。
只是手掌覆上梁煜汗湿的额头时,况野明显感觉到梁煜轻微地颤了一颤。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况野担心一夜过去,梁煜的伤口发炎或者是脑震荡比预想的严重,见梁煜睁开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却支支吾吾不开口,说着就要掀开被子带他下床去医院。
手刚拽上被角,梁煜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叫了一声:“况野!”
不是况总,也不是况老板。
认识这么久,这还是况野第一次听见梁煜直呼自己大名。
听清他一反常态哑着的嗓子,况野立即停了手。
梁煜自己也有点尴尬,清了清嗓子,但还是带点哑地说:“没事,我……我就是刚刚做了个梦有点懵,我马上起来。”
听他这么一说,况野思忖着,讳莫如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懂了,又没懂。
但终于没再靠近,没再碰他,也没再问他什么。
况野放过了他,转身往房间门外走,关门之前,转头看向还躺在床上、整个人恨不得全藏在被子里的梁煜,沉声说:“收拾好再出来吧,不急。”
默了几秒,又加了句:“你才受了伤,消停一点。”之后才关上门。
梁煜把自己整个捂在被子里,竖起耳朵,确认况野的脚步声走远,这才迅速翻身跳下床。
站到水池前洗手的时候,他甚至羞愧悔恨到不敢抬头面对镜子里的自己,但也不敢低头看手心……
怎么能第一次住别人家就在别人床上干这种事的?
自己怎么能欲求不满到这种份上?!
草草收拾完,梁煜换好衣服推门出去,看见况野正坐在客厅的餐桌边。
见他出来,况野叫他吃早饭。
梁煜走近一看,桌上有粥,还有几样蒸点,忐忑间只能没话找话问了句:“你做的?”
“叫楼下酒店的餐厅送的。”
“噢。”
梁煜才拿起勺子喝了两口粥,况野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况野没当着他的面接,指了指阳台的方向就拿着手机走了。
梁煜坐的这个角度,恰好能一边吃早饭一边欣赏况野站在阳台上接电话时高大坚实的背影。
况野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色毛衣,衣服松松落落在他身上,反倒把衣服之下这具躯体的魅力全勾勒了出来。
在思绪继续脱缰滑去少儿不宜的画面之前,梁煜赶紧移开了目光。
况野接起电话,文靳在那头开门见山地说:“昨天你让我帮你查的人,查到了。叫蒋承洋,是蒋家的私生子,之一。”
“蒋家?哪个蒋家?”况野学生时代就离开了C市,对C市的圈子没那么熟。
“安元制药听说过吗?”
“知道。”每天打开电视,多换几个台,总能看到安元制药旗下产品的广告。“还有呢?”
“蒋承洋本人没什么厉害的,就是个草包,平时喜欢打打德州,混混商K。”
“梁煜怎么跟他是亲戚?”
“这我还真不知道了,要不我再帮你查查梁煜?”
“别。”
“行,我都帮你忙了,况总,你也帮我个忙呗。”文靳故意用了梁煜对他的称呼,调侃的意味相当明显。
况野却没在意,只问:“什么事?”
“今晚有个局,我爸想让我去谈几家连锁酒店的家具采购,我约了几个关键人物,晚上一起聊聊正事。我想做酒店的,搞不好还有你圈子里的熟人?就算实在扯不上关系,你况总来给我撑撑场面也是好的。”
“贺凛和程皓远两位二少陪你还不够有面子?
“这种场合,就不叫贺凛了。”
“呵。”况野听了冷笑出声,“在家有他姐护着他,出来又被你接管,也不知道贺家该谢你还是恨你。他多大个人了,你还能就这样护他一辈子?生在这个圈子,什么都不让他沾不让他碰?等给他干干净净送进婚房,大概未来弟妹会好好感谢你。”
况野这话直戳文靳痛处,但又句句属实,也就只有关系铁到这份上才能这么直白地说这两句。
文靳听完不接话,在电话那头沉默半晌。
况野也不欲再多说什么,只说:“时间地址发我。”
“好。”——
(ps:想要一点评论和海星,我就这样伸手应该不会被打吧……
第23章 误会大了
梁煜坐到办公室里的时候,已经回家换过衣服,连帽子也换成自己偶尔凹造型会戴的棒球帽,因此没人发现他头上受了伤。
只有Maggie来找他签合同的时候,凑近他闻了闻,摇摇头说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你身上味道不对。”
“我身上什么味道不对?”
“你平时不用香水。”
“我今天也没用。”嘴上应付着,梁煜翻开Maggie找他签的合同仔细看了眼,是OR的项目,程皓远的大名已经龙飞凤舞地落在了合同的最后一页。
自从上次和况野还有程皓远吃了那顿商务饭局之后,梁煜第二天就把OR全权交给了商务部的同事,再也不主动过问。
之前况野的态度一直模棱两可,梁煜以为还得多拉锯几个来回才能谈成,结果没想到这么快就签了。
等梁煜签完合同,Maggie不依不饶地继续问:“楼下那位况老板该不是送你回家一路把你送床上去了吧?”
被Maggie这么一问,今早才从况野家主卧大床爬起来的梁煜,顿时不自在起来,只能声东击西,把签好的合同拢好,往她怀里一塞,站起来掰过她的肩膀就把人往办公室门口带。
两个人一路推推拉拉到门口,梁煜打开门,结果外面站着正准备敲门进来的付雨宁。
付雨宁看两人一眼,有点嫌弃地说:“上班时间,你俩能不能消停点。”
Maggie赶紧抱着合同溜之大吉,梁煜笑嘻嘻把付雨宁迎进办公室,问他:“找我什么事?”
“晚上有个局,得你跟我去一趟。就是那个谈了很久的酒企客户,他们大领导今天终于松口肯见我们了。”
一听是酒企客户,梁煜摘下帽子,指了指自己头上,“完蛋,刚缝了针,喝不了酒。”
付雨宁看见缠着的纱布,立刻往梁煜身前近了一步,“这怎么回事?!”
“蒋承洋。”梁煜没太当回事,还挑眉得意笑着,“我故意招他的。”
付雨宁一听,知道又是梁煜乌七八糟的家事,不好多说什么,又看了两眼他头上的纱布,不放心又确认一遍:“真没事?”
“真没事,不严重。”
“你能不能小心点?”
“放心,我有分寸。”梁煜不欲多说,揽过付雨宁肩膀,又把话题扯回正事,“那今晚怎么办?”酒企领导,哪个不是出了名的能喝,让付雨宁一个人应付指定得喝到胃出血。
付雨宁想了想,“实在不行就花钱找几个人作陪吧。”
晚上梁煜坐付雨宁的车去赴约,他那辆牛油果绿的电跑车开去这种商务场合见客户领导显得不太成熟稳重,而且今晚他不能喝酒,散场之后正好可以送付雨宁回家。
地方定在一个不对外的私人会所,位于C市保护得最好的一片古街区。
外面是游人如织的必打卡景点, 但七弯八拐的小巷深处又藏了不少颇有来历的老院落,不是以前达官显贵的旧址,就是历史名人的故居。
这一片有好几家风格类似的私人会所,入会门槛高,但私密性好,环境也雅致,适合各式各样的商务局,也适合一下日光之下不便摊开的事。
比如付雨宁今晚订的这家,敲开院门是一片深深庭院,步入堂厅首先就闻到一阵沉静的奇楠香,光打得低而暖,一切都低调舒适得恰到好处。
酒企领导只带了一个人来赴约,是他手下西南片区的品牌总。
会所帮忙请来两位地方电视台的年轻主持作陪,外貌谈吐大方得体,一看就是老领导喜欢的国泰民安风格,酒量也好。
这些女孩当然不是寻常公关,自愿出入这些酒局甘当花瓶主要是为了寻觅能送她们直上青云的东风。
酒企领导不是那种会动手动脚的风格,两个主持帮忙热了场子,喝了不少酒,事情谈得也算愉快顺利。
正巧,文靳的局也约在这附近,和梁煜跟付雨宁只隔了半条小巷。但他这边的局面显然就不如梁煜那边清静,今晚请的几个酒店的采购负责人都是出了名的爱玩爱热闹。
每个人都点了一个会所里的人作陪,除了况野和文靳。
况野是本来就不喜欢玩这些,再加上今晚又不是他的主场,充其量也就是个凑数的,不需要在这种事上表演合群。
至于文靳,则是因为林舒予也来了。
这个林舒予,况野久闻大名,但还是第一次见到本人。他跟林舒予的爸爸,林总打过几次交道,合作过项目,也算相熟。林家本身就是做高端连锁酒店的,文靳父母给他挑的这个结婚对象算是十分得门当户对。
林舒予是林家的独女,外貌已经是最不值一提的优点,毕竟是准备要接班的二代,学历和能力都相当拿得出手。这样的女人不可能是什么小白花,出现在这里绝不是无聊来盯梢自己未来丈夫,而是跟况野一样,来帮文靳撑场面谈合作的。
除了会所里的人,程皓远还叫了几个小有名气的网红和十八线小演员来凑热闹。
其中有个叫江凌的新人男演员,刚从戏剧学院毕业进圈没多久,结果最近补位的一档真人秀节目意外大火,连带着他这个长相性格都不错的新人小演员也隐隐有要抬咖的意思。
所以江凌理所当然觉得自己和其他作来陪的人不同,胆子也大很多,进来之后扫视全场一圈,径直往最赏心悦目的那个人身边一坐。
况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低头继续看手里的手机。
那股莫名其妙的焦躁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半天。
自从早上把送梁煜去公司之后,这一天就再没见到过他,想问问梁煜伤口怎么样了,头还晕不晕,又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空气里交错着五花八门的香水味道,如此热闹嘈杂的环境中,况野竟没意识到这点关心和焦虑本不该有。
他拿着手机,想了一会儿,甚至准备发个消息让文珊珊把梁煜的微信推给自己。结果一条微信还没编辑完,文靳已经开始招呼举杯喝酒,况野只好先锁屏收起手机。
这一晚上,况野的酒都是他旁边坐着的江凌帮他倒的。
江凌表现得像个尽职尽责的陪酒,况野举杯他就举杯,况野喝多少,他就跟着喝多少。但况野是什么人,他久经商场练出来的酒量不可能是还没混几天娱乐圈的江凌跟得上的。
这才喝过半场,江凌已经面色绯红,眼神发直,在沙发上甚至有点坐不稳,不停往况野身上靠。
况野没给他机会,抬手招了个服务员过来,把他扶着靠稳在沙发上,又让人给他倒来一杯柠檬水。
江凌倒是乖巧,老老实实遵照况野的安排,喝下半杯水就靠着沙发醒酒,再没乱动一下,显得之前往况野身上靠真的只是喝多了,并不是故意的。
一直到下半场酒局快结束,江凌才恍恍惚惚睁开眼醒,刚醒就被一家酒店采购部的一把手调侃说他没把况总陪好,现在酒醒了应该自罚三杯。
况野出声拦了一句,倒不是因为江凌,换成谁他都会这么做。
散场的时候,在况野身边坐了一晚上的江凌发现了他的异样。
况野面上依旧如常,说话也清楚沉稳,但一起身却明显站不太稳,江凌立刻跟着起身一把扶住了他。
这片七弯八拐的小巷没法停车,几家会所的停车场都修在外围,出了院子得走几步。
文靳由林舒予陪着,先一步送客。程皓远跟一个小网红勾搭上,两个人黏黏糊糊直接上了会所二楼的房间。
江凌扶着况野往停车场走,况野虽然头晕得厉害,但意识很清醒,能认路,知道自己车停在哪里。
江凌稳稳扶着况野,两个人一路走到车边停下,江凌问他:“况总,你住哪儿?我帮你叫代驾。”
刚刚送走酒企领导的梁煜,站在辆Model S旁边,正准备上车送付雨宁回家。结果视线余光却看到两个车位之外,有辆十分眼熟的SUV,车旁还站着两个人。
从他这个方向,刚好能看见夜色里况野格外冷硬的那张脸。
但也能清楚看见,还有另一道男人的背影,几乎要整个埋进况野怀里——
小鱼不语 小鱼冷笑
(ps:本周榜单6k已更完,下章又是周三见啦~
第24章 那他是谁
梁煜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瞬空白,只感觉有阵刺骨的冷风从心上刮过,他滴酒未沾,嗓子却突然发紧。
心慌到想吐,类似的反应之前意外发现赵枫出轨时也曾出现过。
他就那么在原地站着,看着。
听不清不远处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在说什么,甚至也没听见副驾坐着的付雨宁不明所以喊他的那两声。
一直到况野骤然偏了偏头,转动视线盯上他。
那漆黑如墨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意外,更没有任何躲闪。
梁煜昨晚才触碰过的那道柔软弧度动了动,随即传来熟悉低沉的声音,说:“你还要站那儿看多久?”
被抓包后,梁煜第一反应是打开车门往驾驶室里躲,但慌乱间连车门都还没拉开,那道熟悉的声音又说了句:“过来。”
音量不大不小,不容置疑,明显是在叫他。
这声“过来”把梁煜心里来不及厘清的情绪一股脑全激了出来,昨晚发生过的一切尚未言明,况野怎么能又和别人如此亲密?
梁煜撂下付雨宁,几步冲到况野面前,终于看见和况野搂搂抱抱的那张脸。
很眼熟,应该是最近在公司哪个方案的艺人推荐part里见过,新鲜的甚至带点学生气。
再看向况野时,梁煜眼神少见冷下来,细长眼尾立显十足挑衅,他说:“况总,好巧,叫我过来什么事?”
扶着况野的江凌也借机打量起梁煜,这是一张放到娱乐圈里绝不可能被埋没的脸。
况野动作有些不明显地迟缓,伸手到外套兜里摸索一阵,拿出车钥匙,向梁煜的方向递去,“你没喝酒吧?”
梁煜双手插兜,并不伸手接,微觑着眼只说:“这就去喝。”
“送我回家。”不是商量或请求的语气。
梁煜淡淡笑了,笑容只在嘴角留存一秒,他指着不远处打着灯的特斯拉,“我得送我家付总。”接着又看向江凌,“要不,还是让这位弟弟送你?”
况野听了点点头,曲手收回了车钥匙。
看着况野收回的手,梁煜觉得自己的嗓子更紧了,只想快点转身离开。
结果身才转了一半,手臂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隔着外套也感觉到手心滚烫的温度。
况野说:“那我也坐你们的车。”
虽然不懂况野到底要干什么,但再怎么说也是今天才签了合同的甲方,梁煜深呼一口气,稳住情绪,用一把酸透了的嗓子应付:“那他是谁,也要一起吗?”
况野听了梁煜的问题,迟缓地眨眨眼,转头仔细看了看江凌,脸上露出一些不解的神情。
“为什么要带会所的服务员?”
服务员?
梁煜气笑了,也分辨不出况野是真醉还是假醉,继续转身的同时只简单说了句:“来吧。”
况野没松手,还说:“扶我一下。”
梁煜回身走到况野面前,这才闻到他身上弥漫的烈酒味道,这一晚上是喝了多少?
顺便,也看清了江凌依旧紧紧搀着他手臂的样子。
梁煜撩了撩眉毛,“用我扶?”
“有点晕。”
梁煜什么时候见况野这样示弱过?一时间拿他毫无办法,只能抬手扶住他,江凌很有眼力劲儿地松了手。梁煜客气地说了声谢谢,带着况野就要走。
结果况野没动,说等一下。
梁煜有点不耐烦地看着他,心想他还有什么事情要跟新相好交代?
只见况野伸手拿出钱夹,打开。
这是要给名片留联系方式?
但出乎梁煜意料,况野抽出一叠粉红的纸币,也不数,全递给梁煜,跟他说:“谢谢人家。”
看见况野掏钱,一旁站着的江凌脸色顿时变了,梁煜觉得有点好笑,也摸不清两人到底什么状况,只把钱接过来往江凌手里一塞,扶着况野就走了。
重新走回车位,一直在副驾上坐着的付雨宁先是诧异梁煜怎么带了个人回来,再仔细一看,竟然是况野,更诧异了。
梁煜一边把况野往后座里塞,一边跟付雨宁解释:“被讨厌的醉鬼缠上了。”
梁煜都不用导航,熟练地把车往况野家的方向开去。
况野在后座靠着车窗沉默了五分钟,认清了方向,才幽幽开口指示,说:“你先送付总回家。”
梁煜开着车,没法回头,“我先送你,然后再送付雨宁,停好车顺便就在他家睡了。”
况野不知道是完全没听进去还是没听懂,又重复一遍:“先送付总。”
“我还开着他的车呢。”
“我安排人把车给付总开回去。”
“我……”
“你昨晚……”
“好好好,先送付总!”梁煜害怕况野说出自己昨晚在他家睡了,亲了,或者射了……总之,哪一个都不适合说给付雨宁听。
这个喝过酒的况野是真的有点烦!
好在这一晚上,喝多了的不止况野一个。付雨宁也没少喝,任他八窍玲珑心,现在也只会靠着车窗犯迷糊,完全没法集中注意力理解两个人说了些什么。
开到付雨宁家楼下的地库,梁煜把况野留在车里,先把付雨宁送上楼。
付雨宁一路靠着梁煜倒是走得笔直,他酒品好,喝多了也不闹,但毕竟比梁煜高了一些,梁煜费劲把他摔到上床的时候,他还拉着梁煜叫了声“小煜”,叫得梁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付雨宁什么时候也没这么叫过他啊?!
今晚这一个个的,都是中了什么邪!
安顿好付雨宁,梁煜还尽职尽责给付雨宁喝了解酒药,又往他床头放了杯水,怕他半夜醒了口渴,这才关灯关门下了楼。
况野还在车里等他,醒着。
一路上梁煜把车开得飞快,直到一个甩尾把车停进况野的车位。
况野真叫了司机在车位等着,梁煜下车把钥匙卡交给司机,又把付雨宁家地址和停车位编号给他。
然后没管况野,径直就走去电梯间门口,站那儿等人过来刷门卡。
司机见状赶紧替况野打开车门,又伸手要扶况野下车,却被况野拒绝了。
下车之后,少了梁煜扶着,况野走得很慢,但是步伐还算稳。
刷了门卡,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间,梁煜按下上行键,况野在旁边看着,说:“我还是晕。”
梁煜没辙,又抬手扶住他,一路扶到家门口,让况野指纹解锁开门进了房间,又像摔付雨宁一样把况野摔进主卧大床。
做完这一切,梁煜利索起身,却又被况野一把拉回去。
刚刚付雨宁只是拉住他叫了一声,况野却是把他整个人拉得站不稳,只能整个跌进况野怀里。
况野迷迷糊糊想起来自己小时候有次生病,也是这样难受到头晕目眩,她妈当时因为公司有事要出差,他死死抱住他妈,但是醒来之后,房间里还是只剩下自己一个。
这么一想,况野把落进他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梁煜跌到况野怀里,鼻尖刚好蹭到况野肩膀上,他皱着鼻尖闻了闻,闻到一股香水味。
也是木质调,但明显不是况野用的那款温暖沉静的木质调,这股味道在商场和大街上四处飘散,是相当出名的深蓝色瓶子渣男香。
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这香味从哪里来。
还能是哪里,肯定是那个小明星!
想起小明星,梁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要是今晚自己没遇见况野呢?现在被况野拉上床抱着的是不是就另有其人了?
这么一想,忍了一晚上没发作的梁煜挣扎着起身,想要跟况野好好说道说道。
他刚一挣,况野也动了一下,这一动,身形不稳的梁煜又跌回况野身上,脸也一下贴到了况野的侧颈上。
太烫了,是明显超出正常体温的温度。
梁煜赶紧撑着况野胸膛支起半身,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额头烧得一片滚烫,怪不得况野一直说头晕。
“你家里有体温计吗?”
“药箱里应该有,药箱在茶几下。”况野没睁眼,下意识回答着。
梁煜听了挣脱况野的怀抱,翻身下床,很快拿着体温计回来。
等了三分钟,电子提示音响起,屏幕上显示38度7。
梁煜轻轻拍了拍况野的脸:“况总,你发烧了。”
况野一下了然。
本来他自己也奇怪,这一晚上喝的酒虽然不少,但也绝不算多。按他平时的酒量,明显离喝醉还早,怎么能头晕到这份上。
但是一说是发烧,一切就合理了。
昨晚穿着居家服在阳台上吹了冷风,之后还洗了个温度不高又时间漫长的澡,今晚的烈酒再一激,发烧头晕太正常了。
梁煜收了温度计,又走回客厅,翻了半天药箱,发现况野喝过酒,大多数感冒退烧药都不能吃,只能物理降温。
他只好又走去厨房,先打开冰箱确认有冻好的冰块,接着又在橱柜里寻觅保鲜袋,想给况野做个简易冰袋。
正认真翻箱倒柜,突然被人从背后贴上,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揽住梁煜的腰,接着,一阵滚烫的呼吸也落到头顶。
梁煜的帽子刚刚在床上已经被折腾掉了,况野现在刚好看着他贴纱布的伤口。
突然被抱住的梁煜一时没动,只听况野迟缓开口,低沉的声音混着灼热呼吸落到他耳边。
况野盯着纱布,问他:
“梁煜,你痛不痛?”
“你为什么从来不哭?”——
小鱼吃醋,但是这个框会变身黏人大猫……
第25章 很难哄好
“梁煜,你痛不痛?”
“你为什么从来不哭?”
梁煜被这两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砸蒙了。
痛不痛?为什么不哭?
如果回看他26年来的人生,大概有太多值得被这么问的时刻。
但是几乎没有人问过,关心过。
尤其是妈妈去世之后。
但是为什么,此刻在况野家,陌生又空旷的厨房里,这两句迟缓低沉的问句好像空谷回声,一遍遍在梁煜心上回荡。
竟然让他生出这些话问题是如此熟悉的错觉,连带着说话人的声音和语调。
好像在人生的某一刻,身后的人早就这么问过他。
只是被他忘了。
腰被紧紧箍住的力道让他回神,他清楚,这莫名其妙的似曾相识,只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臆想。
话在心头嘴间转了一圈,最后被说出口的只是最无关紧要的一句:“你跑出来干什么?”
揽住他腰的手臂更紧了,“你半天没回来,在厨房里做什么?”
梁煜晃了晃手里刚刚翻出来的一卷防水保鲜袋,“给你做冰袋,降温退烧。”
看着突然黏人得不正常的况野,梁煜确信这人是真的连烧带醉到意识不清醒了。
他迅速装好一个冰袋,把人重新哄回床上躺好,终于把冰袋覆到况野滚烫的额头上。冰袋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带来的不适让况野眉角一动,下意识就要伸手拂开。
梁煜立即出手去拦,却正好被况野抓住。
况野闭着眼,顺势一拉,再次把梁煜揽回怀里。
动作熟练地仿佛无数次这样拥人入怀。
这天天看着冷情冷意的人,一生病醉酒怎么是这幅鬼样子?
梁煜有些无奈地被迫侧躺进况野怀中,想自己今早才在这张床上肖想过眼前人……
算了……不跟喝醉的病号一般见识。
今晚先放过他,也先放过自己。
两个人就着这么个姿势,无限亲密,又有边有界地,合衣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上,贺凛独自出现在况野家门口。
按了两次门铃没人应,怒气冲冲没耐心再等的他直接输密码开门,进了况野家。
如果他更冷静也再仔细一点,就会发现门口明显散乱着两个人的鞋。
但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的贺凛完全没意识到。
他用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用力推开主卧门,房间里关着灯,拉着遮光窗帘,四下黑漆漆的。但视线努力适应两秒后,还是能清楚看出床上睡着的人不止一个。
甚至,隔着被子也能看出姿势是相当亲密的相拥而眠。
眼前的画面直接让贺凛脑子宕机愣在了原地,忘了应该立刻关门出去。
就他发愣的这点功夫,况野被他弄出的响动惊醒。
况野睁开眼立刻充满警觉地看过来,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是贺凛,他拿过床头柜上离手边最近的那本书就朝他狠狠砸去。
书在空气中划出一些响动,况野沉声说:“滚出去。”
被吓醒的梁煜惊魂未定,睁开眼下意识就要翻身下床,结果被况野一曲臂死死扣回怀里。
况野像被天敌入侵了地盘的大型动物,正暴怒着,高度紧张地捍卫着自己的领地和所有物。
包括睡在他床上,睡在他怀里,却不是他所有物的梁煜。
书砸到脚边的瞬间,贺凛终于回神反应过来,匆忙退出主卧,把主卧门“砰”地一声摔上。
站在门外,懵圈的贺凛想:睡在况野床上的人有点眼熟。
好像是……梁煜?
况野什么时候和梁煜关系好到这种地步了?
怎么况野也跟文靳一样,喜欢抱着好兄弟睡觉?
一说到文靳,贺凛那口被岔开的气瞬间又提了回来。
没过两分钟,况野换好衣服从主卧出来。
他没跟贺凛打招呼,而是冷着脸先走去大门口,按开门锁界面,果断删掉了贺凛知道的密码。
然后才走回客厅,森森然站在同样没开灯的客厅里,冷冷问他:“你大早上来我家里发什么疯?”
贺凛愤愤看向况野,眼里布满血丝,一看就是熬了一宿没睡。
他问:“文靳去哪儿了?”
“文靳?”
“他一晚上没回家!”
“你怎么知道他一晚上没回家?他多大的人,夜不归宿他妈都不管,你管?”
是啊,哪儿轮得到他贺凛过问,什么都轮不到他过问。
贺凛垂在身侧的双手微握起拳,“你们昨晚都见他未婚妻去了?”
“昨晚是文靳要见……”
“他是不是要结婚了?”贺凛打断况野的解释。
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有了未婚妻这事他竟然是从一个无关紧要的同学那里知道,而他听完之后想要一个解释文靳却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夜不归宿,还一整夜关机。
贺凛实在收不好在心里翻滚了一晚上,找不到出口也理不清原由的情绪。
“为什么都他妈瞒着我?!”他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就往地上砸。
水晶杯落在没铺地毯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面对情绪难得失控的贺凛,况野却依旧稳得不动如山。
“文靳要结婚是好事,你生什么气?至于为什么没告诉你,没带你见,你应该去问他本人,而不是来我家发火。”
“我他妈联系不上他!”
“他昨晚谈事,喝了很多酒,可能手机没电。”
“他喝多了你都不管他?!怎么没人打电话叫我去接……”
“有人管。”
“谁?他未婚妻吗?”
况野叹了口气,放弃和贺凛讲道理,只说:“你回去吧,有什么事等文靳回家你问他。”
梁煜走到主卧门口,先把况野扔出去的书捡起来放好,顺便看了眼封面,是一位常年稳坐财富榜的女作家早年的成名作。
况野还喜欢看这种风格的书?
放好书,他又走到门边听两人在外面客厅的动静,本来还在犹豫是出去还是不出去好,直到听见砸东西的声音,还是决心出来看看情况。
门才刚拉开一条缝,客厅里两个不对付的人都向他转来。况野看出梁煜要走过来的意图,立刻出声:“站那儿别动!”
没完全弄清状况的梁煜被况野一凶,乖乖愣在原地,一时没敢再往前迈步。
况野见梁煜的反应也知道自己语气过激,再开口的时候立马转换态度,缓声解释:“地上全是玻璃渣。”
昨晚梁煜忙着照顾况野,自己光着脚在他家里跑来跑去也一直没顾上。
况野没再管贺凛,走到门口打开鞋柜拿出双拖鞋,关好柜门之后才转头看向仍站在客厅里的贺凛,“你怎么还不走。”
说着,一手打开大门,送客的意思非常明显。
贺凛看况野一眼,又转头看了眼还站在主卧门口的梁煜,出门走了。
贺凛一走,况野关好门,拿着拖鞋走到主卧门口,让梁煜先穿上。
况野站在面前,梁煜理所当然地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况野没躲。
微凉的指尖触碰上温热的额头,温度正常,应该是退烧了。
梁煜撤开手指,指了指况野身后客厅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渣,问:“这是怎么了?”
况野欲言又止顿了顿,组织几遍措辞,最终还是选择轻轻带过,“闹了点小误会。”
梁煜听了也不多问,只走到客厅说:“先把这玻璃收拾了吧。”说着人已经蹲下去,徒手就要捡地上大块的碎玻璃。
况野看得眼皮一跳,一把把他拉起来,“我叫人来,不用你动。”
等值班管家安排人来收拾的空档,况野先给文靳打了个电话,没打通,还是关机。他想了想,又联系林舒予,林舒予倒是很快回了消息。
【林舒予:被我带回家了】
【林舒予:还下了药睡了】
【林舒予:孩子十个月后就出生,记得来当干爹】
看得况野皱着眉回了句:【等他醒了叫他给我回个电话,谢谢。】
都找到自己这里来了,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林舒予回完况野消息就亲自上了二楼去敲客房的门。
听到房里文靳的应答,林舒予也没推门进去,只站在门外说:“况野找你,你给他回个电话,床头应该有阿姨给你放的充电器。”
宿醉的文靳头疼欲裂,在自己身上找到因为没电关机安静了一晚上的手机。
插上充电器,等开机的两分钟,文靳醒了醒神才续上昨晚的记忆。
昨晚散场后,他出于礼貌先送林舒予回家,结果送到林家别墅楼底下,酒劲一下上来,天旋地转间实在忍不住狂吐一通,最后被林家长辈留下过夜。
他一晚上没回家,也没跟贺凛说。
这么想着,手机开机的提示音响起,屏幕亮起,果然……很多条未读消息接连不断地跳出来。
是谁发的,想都不用想。
文靳先给况野回了个电话,以为是有什么别的事,结果况野很快接起来,说的还是贺凛。
况野在电话那头冷冷告状:“贺凛找你找到我家来了,没找到你还砸了我家杯子,看他样子像一晚上没睡。”
文靳沉默地听着,没回应。
况野放他沉默了十秒,又问:“你有没有个决断?”
问完这个问题,况野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深深长长的呼吸。
他还以为文靳不会回答,或者要考虑很久才会回答。
但只也只是隔了一道呼吸那么长的时间,况野就听见文靳说:“他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电话讲完,客厅里一地的碎玻璃已经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丰盛的早餐也早就送来,整整齐齐摆在餐桌上,梁煜在餐桌边坐着等他。
贺凛的事暂时了了,况野走到餐桌边,把手机往桌上随意一搁,面对梁煜,很诚恳地道歉:“昨晚我人不清醒,冒犯到你,抱歉。今早又让贺凛吓着你。”
这一听,是又要轻轻揭过的意思。
就算昨晚是况野发烧又喝多了酒,情有可原,那之前的那个吻呢?
那天晚上明明两个人都清醒,明明况野没拒绝,明明他也起了反应。
但什么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手机又响了。
随意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且正朝着梁煜方向。
听到震动提示,梁煜下意识一看,锁屏界面上正浮出一条短信预览。
【哥,你酒醒了吗?还好吗?】——
小鱼:你究竟有几个好弟弟?
ps:本周榜单字数更完了,掐指一算,不出意外下章入v,入v当天会一次性掉落两章,所以周三晚上12点不见不散啦!!
辛苦大家一路追更,谢谢所有的阅读收藏海星和评论。
最重要的,谢谢宝子们的一路陪伴,写文真的是个很折磨人的过程,还好有你们~!
第26章 随你处置
看清消息的瞬间,梁煜一下也来气了,再开口时变成了让况野陌生的语气。
“哟,大清早来关心你的。”边说,边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把手机转回去正对况野。
况野低头看了眼推到面前的屏幕,这才想起昨晚一直坐在自己身边陪酒的陌生人。
人是程皓远叫的,电话号码估计也是程皓远给的。
梁煜看况野的表情,知道况野已然想起来发短信的人是谁,这才继续说:“况总,我也算是你店里的常客,你公司乙方的负责人,甚至你昨晚喝醉了还要使唤我给你当你司机当保姆,我到今天都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呢。”
凭什么他有?
一说到昨晚,梁煜又想起那道几乎要整个扑进况野怀里的背影。
正欲继续发作,被解锁的手机又重新递回他面前。梁煜不明所以,抬眼看向况野,显得像是生气时瞪人。
况野眼神示意了一下手机,脸上坦然写着“随你处置”四个大字。
梁煜接过手机。
他不是不讲道理、没有边界的人。
先往通讯录里存上自己手机号,接着拨通一秒之后挂断。
再加上自己微信,设为星标好友,置顶聊天,并给自己发送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
最后,才重新点开短信界面,删掉了江凌刚刚发来短信。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递还给况野,况野一声不吭接下。
梁煜定定看了几秒这张无论如何都不动如山的脸。
顺眼,实在顺眼。
心情终于舒畅的这一秒,他一下想起了什么。
“完了,昨晚付雨宁喝多了,今早公司开项目总结会,我俩不能都不在,我得赶紧去公司了!”
况野听了眼疾手快,一把把跳起来就要跑的梁煜摁回座位,“你再吃两口,我送你去公司,来得及。”
这时候心急火燎的人可不止梁煜一个,还有挂了况野电话抓着手机就要走的文靳。
他和况野讲完电话后,进客卧浴室里快速收拾了一番,几乎是跑着下了二楼。
林舒予正陪着父母在一楼餐厅吃早饭,见文靳下来,林太太立刻起身,热情地招呼他一起吃早饭。
文靳却只能恭敬礼貌地跟二老打了招呼又道抱歉,接着便急匆匆地走了。
二老看着文靳急行而去的背影面面相觑,林舒予倒是淡定,一面给她爸又续上一杯茶,一面替文靳解释一句:“他家公司每天开早会,要迟到了着急,正常。”
片刻功夫,文靳已经驱车回到自己家。
开门进了玄关,他打开灯后径直去了贺凛的房间,结果没人,他又返身出来去了主卧,结果还是没人。
站在客厅里思索几秒,他再次打开家门。
这次连等电梯的耐心也尽失,直接走消防通道上了一层楼。
再次用指纹解锁打开大门,这套和楼下相比明显空荡荡的大平层里,贺凛果然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像只走丢了的小狗。
当初文贺两家给儿子买房子的时候,自然而然买在了这个市中心豪宅盘一层一户的楼上楼下。
贺凛嫌一个人住太冷清无聊,所以自打两个人各自成年从父母家里搬出来,贺凛饮食起居便都在文靳家里。
他自己这套一直空置着,只偶尔用来和朋友们搞搞party。连他父母偶尔来关心,或者说视察儿子的生活,都是直接到文靳家的楼层找人。
以文贺两家的关系,还有文靳和贺凛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没人会觉得有问题。毕竟这两人从小就关系好到不分家,所有人都轻易默认了文靳家可以是贺凛家。
包括文靳和贺凛本人。
文靳见他一个人孤零零坐那儿,无奈问他:“你怎么不回家?跑上楼来干什么。”
贺凛拧着脖子看着窗外,明明听见文靳开门进来的动静也没转回身来,只说:“这就是我家,我回自己家不行?”
文靳叹了口气,往贺凛跟前走了几步,贺凛突然一下回过头来盯住他。
那是一双熬了一晚上,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面好像有愤怒,有疲惫,还有很多有文靳幻想过,又不敢幻想的情绪。
他怕自己认错了,于是他什么也不敢认。
只是被这样一双眼睛盯住,脚下就生出一片沼泽,困住他的步伐,淹没向他的口鼻。
在某种痛苦的窒息到达之前,他听见贺凛轻声问:“听说你要结婚了?”
文靳沉默。
贺凛继续说:“况野和程皓远他们都见过你未婚妻了,而我,”说到这里,贺凛抬手指了指自己,“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到昨天晚上才知道你都有未婚妻了,你他妈挺行。”
文靳还是沉默,沉默着从衣服口袋里摸出烟点上。
这还是他自打学会抽烟之后,第一次没在乎贺凛讨厌闻二手烟的味道。
他的一切动作都很缓,很慢。
用打火机点烟,吸入,吐出,轻轻抖落烟灰,任由它们落在柔软的进口骆驼绒地毯上。
那还是文靳亲自给贺凛挑的。
一直到烟下去半支,他才问贺凛:“我俩是好兄弟吗?”那声音轻到,和在偌大客厅里飘散开的几缕烟差不多。
“是。”贺凛下意识地回答着。
文靳听到这声“是”,点了点头,“那你知道我要结婚了,为什么不高兴?”
“贺凛,知道自己好兄弟要结婚了,未婚妻还是门当户对的人,不替我高兴吗?”
“你不是应该是最为我高兴的那个人吗?你应该祝贺我,组织饭局,送我大礼,连带着我未婚妻那份。然后兴冲冲地开始计划给我当伴郎的时候应该穿什么,不是吗?”
文靳实在太了解贺凛。
如果得知要结婚的人是他最亲近的人,不管是他姐姐贺舒还是况野或者程皓远,他的反应肯定会如文靳所说的这样,分毫不差。
但是为什么,是文靳,就不行?
贺凛被文靳一连串的反问问住,一晚上莫名其妙积累起来的嚣张气焰顿时偃旗息鼓。
最后只没什么底气地冲文靳喊了一句:“那你……也不能重色轻友!”
“是这个问题吗?”文靳伸手在自己脸上捋了一把,把抽到尽头的烟按进茶几上全新的烟灰缸里。
舍不得继续对傻子残忍。
他抬手轻轻推了推贺凛的脑袋,像跟他聊再普通不过的天那样,用已经重复了很多年的语气说:“熬了个通宵给你熬傻了?先回家睡觉吧。”-
下午,梁煜忙完事,当着付雨宁和Maggie的面大大方方早退,两个人都以为他是要下楼去找况野。
但是没有,他先开车去了趟商场才折返回公司楼下。
停好车,走进况野茶室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非常好辨认的橙色手提袋。
进门之后,他先和站在柜台里面的文珊珊打了声招呼,把其中一个袋子往柜台上轻轻一搁,说:“商场活动,买一送一。”接着拎起手里的另外一个袋子冲她晃了晃才继续说:“你这个是送的。”
说完笑嘻嘻的,直接往况野的私人包厢走去,也不跟文珊珊打探人是不是在里面了。
文珊珊看着梁煜远去的背影,又看看面前放着的袋子。
好家伙。
爱马仕还能有买一送一的活动?
比起袋子里装的是什么,文珊珊更想知道自己究竟是沾上了哪门子光。
梁煜走到包厢门口,还是惯例先敲门,等况野应了他才开门进去。
走到茶桌前,把手里的袋子往况野面前一放,“况总,我来送谢礼了。”
况野又在泡茶。
还是他那个薄胎银釉的手拓盖碗,只是细看却多了好几道金色的线条,像是弥合碎片的痕迹。
梁煜不明所以指了指,“你这盖碗是碎了?”
况野抬眼,静静看住导致这盖碗碎了的罪魁祸首,没说话。
已经发生过更亲密接触的梁煜却被看得耳根一热。
还好包间里没别人,他才有胆子撩闲一句:“现在又不爱说话了?昨晚抱着我不撒手的时候,况总是被谁魂穿了?”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况野的手更稳了,听了梁煜的话也没什么多余动静,还是熟练且专注的注水,出汤。
盛了七分满的同系列薄胎银釉撇口杯被推到梁煜面前,况野才出声提醒一句:“烫。”
梁煜抓起袋子又冲况野摇了摇,“你都不好奇我送你什么了?”
况野知道这是在说那天晚上在餐厅遇到他和蒋承洋的事,他知道这没什么好谢的,但梁煜乐意闹腾,况野也就顺手推舟地配合,“所以是什么?”
梁煜拿过袋子直接掏出里面两个同样橙色的礼盒,打开其中一个,况野跟着看过去,是个金碧辉煌的烟灰缸……
金色马赛克的瓷砖拼贴风格,正中是标志着品牌logo的元素。
你说它雅吧,它绝对能放在铺着没有一丝褶皱的亚麻桌布上。你说它俗吧,好像放在90年代流行的豪华商务KTV里也不违和。
但无论如何,不适合放在况野的茶室里。
况野没做任何评价,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还没拆的盒子,梁煜鬼机灵一笑,挑挑眉说:“另外这个一模一样的。”
“给文靳的?”
“那不是,”梁煜遥遥头,隔着桌子凑近一点,“我这人偏心,两个都给你,凑一对儿,多好。”
况野这才说:“有点丑,还两个。”
其实梁煜也觉得有点丑,只是那天坐在露台上想了想这烟灰缸摆在况野这儿的鬼样子之后,他决定高低要满足一下自己的恶趣味。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况野会把它们原封不动丢进垃圾桶的打算,索性把两个盒子往况野手边一推,端起凉了一阵的茶送到嘴边。
一口下去,梁煜立刻感受到一股空灵饱满的木质甜香,和Chris之前点的东方美人高扬香气相比,今天这个茶明显更沉稳内敛,倒是很像况野在家用的香水给人的感觉。
喝完这杯茶,梁煜才继续隔着茶桌凑近况野。问他:“况总,我这追你的进度条走到哪儿了,方便告知一下吗?”
况野拎起银壶继续泡茶,稳稳控制着壶嘴出水的高度和力度,说:“我同意你追了吗?”
“那同不同意,我也追了这么久了。”
况野没再说话,房间里一时只有茶汤丛盖碗里缓缓流进公道杯里的水声。梁煜眼见盖碗里的茶汤流干,况野骨节分明有力的大手又握着盖碗上下急速扬了两次,让余留的茶汤出干净。
见他稳稳放好盖碗,梁煜双才手撑在桌上,凑得更近。
“况总,答应我件事儿呗。”
“什么事?”
“我这正追着呢,你先别让别人追了,行不行?”
“除了你还有谁?”
没想到况野也会装聋作哑颠倒黑白,梁煜乐呵呵地也不拆穿,换了个话题。
“况总,你是不是很喜欢别人叫你哥?”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在说今早那条短信,况野也存心逗一下小朋友,于是回了句:“是。”
结果梁煜听了之后的反应和他预想的又不太一样。
梁煜抬起右手抚上他的侧脸,像那天低头吻他时那样。
从耳骨到下颌骨,缓慢细致地摩挲几个来回,然后才凑到况野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气声说:
“那我现在叫‘哥’,你会有反应吗?”
第27章 他的秘密
“那我现在叫‘哥’,你会有反应吗?”
梁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没指望过况野会回答,因此只是轻轻扇了两下睫毛地看向他。
结果况野却说:“我想想。”
说完还真微皱起眉头,认真考虑,或者说感受起来……
见况野这个样子,梁煜自己反而先受不了了。赶紧低头错开视线,撑着桌子就要往后退,结果被况野一把握住手腕,“你躲什么?”
梁煜的脸“腾”的一下烧起来,从脸颊漫延到鼻尖。
这小狐狸,明显是色厉内荏,道行还是浅了。
手腕正被死死扣着,门却“啪”的一声被推开。
况野耳朵比眼神还灵,听见门外动静便立刻松开手,接着往梁煜肩膀上不着痕迹推了一掌,让他不轻不重地跌回了座椅上。
刚沾到椅面,身后进来的人已经风风火火走到梁煜身边坐下。
这阵仗不能是别人,还是贺凛。
这次他甚至连门都没敲,理直气壮就进来了,进来之后看见梁煜在包厢里也一点不奇怪。
况野撩起眼皮看他一眼,这人应该是补够觉了,状态又恢复如常的不着调,也不知道文靳怎么解决怎么处理的。
贺凛大大方方坐下后跟个没事人一样,好像今早的事完全没发生过,只把手里拎着的红色纸袋往况野面前一搁,然后指了指。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个个的,都来送礼。
“巴卡拉最新款的水晶威士忌杯,两对,你家里的早过时该换了。”
“行,家里剩下的那几个,还劳烦贺少爷有空去一起砸了。”况野这一答,把贺凛和梁煜都说笑了。但确实不用贺凛刻意开口说对不起,这么多年的朋友,没有什么不能化解,何况本来也没什么大事。
送完礼赔完罪,贺凛立刻用指关节敲了两下茶桌,催况野给自己倒茶。
况野出汤温杯的功夫,贺凛根本闲不住,很快发现桌子上还放着个橙色袋子。他毫不见外地拿过来,一边打开往里伸手,一边好奇问况野:“你什么时候会买这牌子了?”
也不等况野回答,他已经顺手拿出面上那个纸盒,拆开,看见是个烟灰缸。随手往桌上一放,又要去掏沉在袋子底部的另外一个纸盒。
况野把倒好的茶推到他面前,出声制止:“别掏了,两个一样的。”
贺凛听了也不客气,“那正好给我一个,我拿回去放家里。”
“你又不抽烟。”
“我不抽文靳抽……”一提到文靳,贺凛瞬间哑火了。
短暂沉默之后,况野问:“文靳跟你解释了吗?”
“说了。”贺凛闷闷不乐一口闷掉烫茶,况野又给他添上。
“不知道你在介意什么,文靳跟林舒予,哪里不好?”
贺凛又把茶一口闷了,“就是不好。”
“你认识你嫂子吗?就说不好。”
“她不是我嫂子!”
“行。”
贺凛不想和况野聊这个,把话题往梁煜那儿引,问他:“你俩啥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梁煜笑眯眯眨了眨眼,回说:“我也不知道。”
“况野的朋友就是我朋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说完,贺凛想了想,又认真问梁煜:“你们公司能做投流吗?我们家代理的所有品牌4s店正在做明年本地生活全平台投流的计划,你们公司涉及这块儿业务吗?”
“能做。”
贺凛一听,拿出手机问梁煜:“跟谁谈?”
梁煜先加上贺凛微信,接着就把贺凛的名片推给了经验丰富的商务经理Scott。
等贺凛重新再惦记起烟灰缸的事,况野早趁着他跟梁煜说话的这一会儿功夫,把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桌面上只剩他自己提来的酒红色纸袋。
没劲。
没劲没过三秒,门又开了,这次是文靳。
他先在外面问过文珊珊,得知贺凛和梁煜都在包厢里,所以没敲门就进了。
况野清净惯了的私人包厢,除了刚开业那几天,难得这么热闹。
文靳是来接人的,今晚文贺两家的女主人张罗一起吃饭聚聚,小辈自然要作陪。
但贺凛根本不搭理文靳,倒是问坐在他旁边的梁煜晚上有没有空。
梁煜当然有空,他来找况野就是想接他一起去吃晚饭。
结果贺凛一听梁煜有空,立马站起身把梁煜从椅子上往下拽,边拽边说:“这俩一个比一个没劲,走,我带你吃饭去。”
包厢并不大,梁煜一脸懵逼,还真被贺凛连拉带拽到了门口,况野冲正要开门的贺凛嘱咐:“他伤口还没好,不能喝酒。”
贺凛一听喝酒,更来气了,昨晚也不知道都是些谁在喝酒?!
最后回答况野的只有一阵不算重的摔门声。
包厢里剩下两个人,各自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这门是摔给谁听的。
直到这时候,今天的热闹都还不算完。
贺凛前脚刚把梁煜带走,程皓远就来了。
程皓远十分礼貌,先在外面敲门,等况野应了声才打开门。
但是门才刚拉开,步子都还没往里迈,里面两道刀一样的目光已经落到他身上剜过几回。
他一边打哈哈地干笑着,一边关门进来,小心翼翼问:“这是咋了?要不……我走?”说着作势要开门溜之大吉。
况野冷不丁说:“你坐。”
文靳给他拉开椅子。
况野先兴师问罪:“是你把我手机号乱给人的?”
这话一问,他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只能转头看向文靳,疯狂给他使眼色让他救救自己,但是文靳也没放过他。
“是你告诉贺凛说我要结婚了的?”
“……”-
贺凛把梁煜拉上自己的跑车后,也没问梁煜意见,直接一脚油门带着他在市中心熟门熟路地钻了一阵,最后车停在路边,两个人走到一排都快朽烂了的商铺。
忙碌的服务员伸手给两人指了指露天座剩下的唯一一张桌子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贺凛拉着梁煜赶紧往油腻腻的椅子上一坐,生怕被别人抢占。桌面上还泛着水渍,明显是才收拾出来的位置。
很快,服务员把一张同样油腻腻的塑料板菜单往桌上一放,再次准备疾步离开,却被贺凛叫住:
“别走,我们直接点菜。香辣花螺,鳝鱼,火爆黄喉,耗儿鱼。”说完,转头问梁煜再加点什么不。
结果梁煜也不看菜单,很熟练地说:“鸡汤水饺也来一份。”
贺凛接道:“再拿几瓶纯生。”
这家店看着其貌不扬,但是已经在这条街上开了四十来年,主厨从爷爷传给了爸爸又传给了孙子。
本来只是老C市人口耳相传的大排档,在很早之前,都还没有小红书这种种草app的时候,被某个首富爱玩会吃的儿子带火,导致现在饭点经常排大队,价格也贵了不少,但好在味道还是那个味道,锅气还是那个锅气。
啤酒比菜先上来,被服务员随手放在梁煜手边。
梁煜拿起一瓶,也懒得再叫忙得脚下生烟的服务员,把瓶子抵在桌沿儿上,用手一敲就开了瓶盖。
把往外冒泡的冰啤酒递给贺凛,贺凛说了声谢谢接下,梁煜又拿起一瓶,再敲了一次,举到他面前,要和他碰杯。
贺凛记着况野的嘱托:“你最好别喝。”
“害,这点小伤,不至于。”
冷飕飕的冬天傍晚坐在透风的户外,喝下一口冰凉的啤酒,贺凛觉得心里终于舒畅了几分。
想着梁煜跟自己半生不熟的关系,被自己强行拉出来也没什么怨言,还很有义气地坐在这里陪他喝酒,他心情一好就决定大义灭亲:
“你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关于况野。”
那可太多了。
真要说起来,梁煜对况野几乎是一无所知,只在短短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得到了一些七零八落的碎片。
现在况野本人不在场,主动跟他发小打听他的私事好像也不是很体面。
但梁煜也不想拂了贺凛的好意,仰头又喝了一口啤酒,用卫生纸擦了擦瓶身上的水珠之后才说:“那你讲讲他有什么好玩的事儿。”
贺凛却突然凑近梁煜,一脸严肃地说:“我跟你说个秘密,这事儿没几个人知道。其实,况野有病。”
“噗……”梁煜听完没忍住笑出了声。
贺凛却还是一脸严肃,生怕梁煜不信一样,“是真的!他分离焦虑!”——
很好,框的痛处要被小鱼拿捏了
第28章 分离焦虑
分离焦虑。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词。
它好像是个病,但一般又不会有人真把它当个病看。
点的菜一样接着一样上来,贺凛还欲多说,梁煜却有心岔开话题,问贺凛等下要不要顺便打包一点带回去,贺凛说不用,又问梁煜要不要。
拿着小竹签挑花螺肉的梁煜边把沾上辣油的手往卫生纸上蹭,边说:“那我也不要。”
况野的私人包厢里,况野和文靳当着程皓远的面打起了哑谜。
文靳先问况野:“你怎么回事?”
况野说:“没怎么回事,小朋友瞎闹腾。”
“你确定?”
况野放下手中的碗盖反问:“那你呢?”
“一样。”
程皓远在旁边乖乖坐着,听懂了也装没听懂,只低调做人,专心喝茶。
文靳了解况野的情况,正如况野了解他一样,所以他才出于好心提醒了一句:“小心别把自己玩进去了。”
况野却不客气地回答:“你以为我像你?”
“你俩大哥别说二哥。”程皓远心里跟明镜似的听了一阵,实在没管住嘴来了这么一句。这一开口,两道目光立刻又盯回他身上,盯得他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那个人什么来路?”况野问程皓远。
“哪个?你说昨晚陪你喝酒那个?叫江凌,一刚刚大学毕业才出道的小演员,干干净……哦不,清清白白。”
“你什么时候干上拉皮条的业务了?”
“能不能别把你情我愿的事情说得这么脏,人家对你是一见钟情,我也就是顺手推一下舟。”
“去你大爷的一见钟情。”
“哎呦,”程皓远见自己都把况野的京骂惹出来了,赶紧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双手举过头顶讨扰:“两位少爷饶了我吧,我请你们吃饭赔罪行不行?”
文靳拒绝道:“不去,今晚我得回家。”
贺凛是带不回去了,到时候两边父母肯定得问东问西,还有最近就没消停过的自己跟林舒予的事……一想到这些,文靳一个头两个大,他看了程皓远一眼,突然灵光一闪:“你俩跟我回家吃饭吧。”
他想说的其实是:“你俩替我回去吸引一下火力吧。”
程皓远一听要跟文贺两家长辈吃饭,连连摇头拒绝,但文靳才不会放过他:“不是你自己说的要赔罪吗?”
最后文靳真把两人带回了家,文贺两家的家庭聚会,自然而然安排在文靳父母家的别墅里,专门请了大厨上门做家宴。
到家一进门,两家家长看见文靳带了朋友回来都很高兴,只有贺太太把他拉到一边问:“贺凛这小子去哪儿了,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文靳只能说:“他有点事,您放心吧,晚点我去接他。”
一听文靳这么说,贺太太放下心又走回客厅参与大家的闲话去了。
大概是因为有况野和程皓远在,这顿家宴开场时宾主尽欢,没人苛责贺凛怎么不懂事没回来,也没人提文靳和林舒予的婚事。
贺凛的姐姐贺舒刚好坐到况野旁边,趁席间热闹的间隙,悄悄冲他说了句:“谢谢。”
况野有点不明所以:“谢什么?”
贺舒拍了拍况野的肩膀,提醒他:“王霖霖是我的嫡长闺。”
“噢,”原来是在说赵枫的事情,况野如实回答:“只是碰巧。”
文太太见两人不知道悄悄在聊些什么,随口把话题落到况野身上,问了句:“况野结婚了没?”
况野高中的时候就搬去了B市,这才刚回来没多久,文靳的几个朋友里,她对况野的了解并不多,随口这么一问不过是长辈的关心。
但是“结婚”两个字却触到了文靳的霉头。
这段时间以来,他在林舒予面前必须要维持礼貌与风度,在贺凛面前不能言说无法言说。
有些情绪憋了太久,四处乱窜总需要一个出口,洪水爆发的时候是不会挑日子看场合的,文靳不算客气地对他妈说:“妈,你管别人结没结婚呢?”
文靳说完,文靳妈妈立刻不轻不重把筷子往筷搁上一放,碰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不大,但还是让整个餐厅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贺舒冲况野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贺太太赶紧出面打圆场:“哎呀,你算是快解脱了,小靳都要结婚了,不像我们家贺凛还没个着落。”-
贺凛没回文靳问他需不需要人接的消息,他不知道这一晚上文靳把况野和程皓远带回家吃了个饭,更不知道文靳在桌上又和他妈发生了不愉快。
只是和梁煜吃到尾声,他想了想,还是对梁煜说:“来都来了,要不我还是打包点儿?”
梁煜倒是很捧场:“那我也打包点,反正都要等。”
两个人各自点了些菜,坐那儿等着,梁煜问贺凛:“我抽根烟你不介意吧?”
见贺凛摇了摇头,梁煜才拿出他的薄荷蓝莓爆,叼在嘴里咬破爆珠,点烟的时候,贺凛的电话突然响了。
贺凛接起来,电话那头是文靳问他在哪儿,怎么不回消息,需不需要人接。贺凛说不用,文靳也没再坚持,直接就把电话挂了。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贺凛愣了一秒,有点不适应。
文靳从来没有挂过他的电话,都是等他先挂。
这是真生气了?
因为喝了酒,贺凛只能叫代驾,他那不争气的跑车坐不下第三个人,只能抱歉地问梁煜需不需帮他叫车。
梁煜赶紧说:“不用不用,我舅舅舅妈就住这附近,我正好两步路回去看看他们。”
于是两个人在街边路口道了别。
贺凛到家,进电梯之后直接按了数字“7”的按钮。电梯开始上行,他一直盯着显示楼层的屏幕。
从“B2”变成“5”的时候,他又抬手取消了按下的“7”,重新按亮了“6”。
站到文靳家门口的时候,他脑子还犹豫过一秒,肢体却已经早一步凭借熟练的肌肉记忆抬手指纹用解锁开了门。客厅里黑漆漆的,明显没人。他又往主卧走去,房间里还是空的,但浴室里传出来持续不断地水声。
知道是文靳在里面,贺凛下意识开口,叫了声:“文靳?”
文靳没想到贺凛短时间内会主动回来,听见他的声音便急匆匆匆裹着浴袍走了出来,连绵的水珠顺着他的头发和肌肉的沟壑不停往下滴,贺凛看了他两眼,伸手在虚空中指了指,说:“泡泡都没冲干净。”然后赶紧不自在地别开了眼。
他也不知道已经看了这么多年,怎么现在突然就不自在了。
文靳用手里的毛巾把额角那一点泡沫擦干净,看见贺凛手里拎着的外卖盒,问他:“你来给我送宵夜?”
贺凛本来想说:“没吃完的,扔那儿可惜了。”又犹豫了,觉得好兄弟之间还是应该有什么说什么,最后选择实话实说:“知道你回家大概吃不好饭。”
文靳看贺少爷这幅不情不愿给自己台阶的样子实在有点好笑,故意惹他自责:“知道你还不跟我回去帮我解围?”
明明语气轻松,一听就是玩笑,贺凛却站在原地,紧紧捏着外卖塑料袋的提手,认认真真说了一句:“对不起。”
文靳听了停下正在擦头发的手,轻声但郑重地说:“贺凛,你永远不用对我说这个。”
贺凛听了没看他,只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但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文靳拿他没招,更多的话也不适合再往下说了,只能说:“你先出去,我换个衣服就出来。”
“噢,好。”贺凛听他的指令走了出去,还帮他带上了房间门-
梁煜步行十分钟,走进一片老小区,进了小区门之后熟门熟路先走到一个靠墙角的花坛边,顺利撸到胖橘猫一家老小五口喵,然后才上的楼。
敲门之后,是梁煜的舅妈来开的门,看见是梁煜,头顶粉色干发巾的舅妈喜出望外,回头就大着嗓子朝屋内喊了句:“梁由声,我们家小鱼回来了!”接着又招呼梁煜赶紧进屋。
听到一阵拖拉椅子的响动,梁煜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的时候,梁由声也刚好从房间里出来,梁煜一看书房台灯亮着,笑眯眯问他舅舅:“梁老师,又在加班加点改试卷呢?”
梁由声见他来了,高兴得两手交握,止不住地搓着,边搓边说:“哎,这不快期末考试了嘛。”
舅舅是附近中学的历史老师,加班加点改学生试卷这种情况在梁煜还是学生的时候便是常事。
梁煜拎起手里打包的盒子,对舅舅说:“梁老师,休息休息,我陪你喝点儿呗?”
“哎好好好,那我去拿酒!”
舅妈在旁边说:“东西给我,我去厨房倒碗里。”
梁煜说:“我跟你一起。”
厨房里,两个人利索地把几道下酒菜装进碗盘后,舅妈对梁煜说:“你拿两个白酒杯出来,就在抽油烟机右边那柜子里。”
梁煜拉开柜门,说:“你也一起喝点儿?”
舅妈爽快地点了点头:“行,那就拿三个!”
和舅妈一起把东西端到客厅的小茶几上时,舅舅已经开好了酒,梁煜一看,是自己之前中秋节送他的五粮液。
梁煜指着酒瓶,佯装不满:“梁老师,你这也太小气了吧?留到现在才拿出来喝。”
梁由声嘿嘿嘿地笑着,舅妈在旁边解释:“这么贵的酒,他平时哪舍得喝。”
梁煜说:“梁老师,你大方喝呀,喝完我再给你买。”
三个人就这么围在小茶几边喝酒聊天,没人觉得挤。才刚吃过饭的梁煜不怎么动筷子,主要陪舅舅喝酒。
“媛媛姐的婚房看好了吗?”梁煜随口一问。
“哎,”说起这个舅妈就头疼,“她看得上的,凑首付都有点困难。”
梁煜听了刚要说什么,舅舅抢先开口,对舅妈说:“你头发再不吹干等下又要偏头痛了。”
“噢对对对,”舅舅一提醒,舅妈立刻站起来,“你爷俩先喝着,我去吹个头发就来。”
从舅舅舅妈家出来的时候,梁煜手里多了个不锈钢保温桶,是舅妈硬塞给他的今晚才炖好的酸萝卜老鸭汤。
梁由声送梁煜下楼,边走边跟梁煜聊天:
“你舅妈她就是瞎操心,你别担心。我跟你姐姐说了,实在不行咱就买个小点的,远点旧点也行,上海那房价,就算你姐跟姐夫都在大厂上班,那也还是得量力而行。
边说边掏出手机,“对了,我这学期的班主任补贴发下来了,我先给你转两千,天冷了正好买件羽绒服穿穿,你从小就爱穿漂亮衣服,这点跟你妈妈一模一样。”
梁煜也不跟自己舅舅客气,说:“行,谢谢舅。”然后拿出手机爽快点了收款。
梁煜坐上车的时候,况野刚好收到一条微信,是被置顶了的蓝色小鱼的对话框。
【况总在家吗?我来给你送宵夜。】
发完这条消息,梁煜立即给付雨宁打去一通电话:“劳模,明天别出差了,我去吧,你休息休息。”
不就是分离焦虑吗?
有点意思——
小鱼:我有个妖想小小地作一下(要给进度条上猛药了
ps:本周一万字更完啦,下周三晚上24点不见不散~谢谢大家!
第29章 薄荷蓝莓
出租车停在天玺豪庭楼下,梁煜连公寓大堂都没进,就站在街边路灯下给况野打电话,电话里也不多讲,只说:“况总,麻烦你下来一趟呗。”
“你不上来?”
“不来。”
该说的话,能做的事,可以使的招儿,梁煜都试的差不多了,但只要况野不认,那梁煜上去再多次也没用,总不能自己脱光了往况野怀里一钻。
不是两情相悦心心相许的爱,梁煜不想做。
等况野下楼的功夫,梁煜又抽出一支薄荷蓝莓爆叼到嘴里,只咬开爆珠,但没点燃。
没几分钟,况野很快下来,梁煜远远看见,朝他挥了挥手。
等人一走近,他立刻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水味道,被这味道一勾,如果这时候况野再问一次要不要上楼,他大概无法保证自己还能坚定地再说“不来”。
但是况野不会问。
梁煜把手里拎着的保温桶递给况野,接着向前一步,离眼前人更近了一点,木质调的香气把两人拢进同一方小天地。梁煜不说话,只笑眯眯地看向况野,大方又大胆地欣赏片刻,然后伸手,摘下嘴里一直没点的烟,硬塞进了况野嘴里。
况野下意识地微张开嘴,立刻感觉到过滤嘴上一点温热的濡湿。
做完这一切,梁煜潇洒地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突然回转身,叮嘱一句“我舅妈自己炖的汤,别浪费了”后,便留况野在原地欣赏他的背影。
说是来送宵夜,就只是来送宵夜。
梁煜步行到家,进门之后习惯性先去了妈妈的房间。
房间一切照旧,干净整洁,像等着人随时回来那样。梁煜抬手摸了摸墙边柜子上摆着的一排相框,轻声说:“梁由音,我明天得出个长差。”
刚刚离开舅舅家之前,他往舅妈平时放买菜钱的抽屉里悄悄扔进去张银行卡,卡上用便利贴贴着的字条也写的是:密码是梁由音生日。
梁煜一直直呼他妈大名,是因为小时候在点播台看蜡笔小新,经常能看见他大喊“美伢”。梁煜觉得好玩儿,就有样学样,梁由音也觉得好玩,就由着梁煜这么叫了。
那时候,梁煜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站在家门口模仿蜡笔小新的声音喊:“梁由音,我回来了。”
只是从某一天开始,再没有人应答。
终于收拾完出长差的行李,梁煜瘫倒在沙发上,余光正好看见自己进门时脱下来随手搭在扶手上的外套,是Moncler最新款的羽绒服。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在微信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个代购的微信,发过去条消息:【来两件北面羽绒服,颜色尺码一样就行。】-
梁煜走了,况野咬着梁煜硬塞给自己的烟,拎着保温桶上了楼。
梁煜的心思他不是不懂。
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应,能不能回应,该怎么回应。
他得承认他喜欢梁煜。
谁会不喜欢梁煜。
但他看梁煜,总叠加着十几年前那个灰头土脸小孩儿的影子。
而且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他太了解他自己。
这么多年,他一直一个人,除了家里不理解不尊重不支持,最大的原因是他自己抗拒亲密关系。
年少时困扰他的病症并没有彻底康复,只是被成年后的他压制住,不看不碰不想,但不是真的不存在。
他知道梁煜跟着他追了这么久,绝不只是想和自己上个床,睡一觉。
真是这样倒简单了。
两个成年人,你情我愿,颠来倒去大干一场,或几场,都没问题。
但如果是要建立亲密关系……
况野心里完全没底。
他想得皱眉,随手拿出打火机点燃一直含嘴里的烟,一股陌生强劲的薄荷味直冲天灵盖。
但很快,清凉的薄荷味之下,又若隐若现浮出一点甜丝丝的蓝莓味。
不习惯。
他把才抽了一口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重新拿出一支1916。
第二天一大早,梁煜已经坐上飞往G市的航班。
之前和付雨宁硬生生啃下的家电大品牌,因为产品线太复杂,又到了年底各种大促的关键节点,执行起来实际问题远比一开始预想的要多。
所以客户要求派一个既懂业务又能拿主意的人过来驻场,把前期工作全部捋顺。
面对这个级别的大客户,这个人不是付雨宁就只能是梁煜。
付雨宁是个工作狂,在哪儿办公对他来说都没差,所以一听要出差驻场,他就默认是自己去。结果却没想到临行前一晚,梁煜突然自告奋勇执意要去。
他还好心提醒梁煜:“这一去可是一个月,楼下的人你不追了?”
梁煜好像不太当回事地回答:“都说过了,先不追了。”-
况野刚到自己店里,就被文珊珊请进了仓库。
文珊珊拿着一个橙色手提袋,神神秘秘地小声问况野:“这是昨天梁总给我的,说什么买一送一,这能收吗?我都没敢打开。”
“他送你东西,你问我干什么?”
“他这不是……在追你吗?我怕给你惹麻烦。”反正也没别人,文珊珊勇敢照实说了。
“你知道他在追我?”
“这……难道还不够明显?”
况野不想跟文珊珊多聊这个,撂下句“他愿意给你,你就收着”,就往仓库外走去。
文珊珊跟在他后面自言自语:“那这还是不能白拿啊!我怎么也得稍微还个礼,最近一家意大利甜品店开到C市来了,要不等下我给他点个小蛋糕,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口味……”
“蓝莓。”况野想到了昨晚的烟。
“啊……?”文珊珊没想到前面那座冷漠的背影能回答这个问题。
结果,卖相相当好的水果蛋糕,在况野茶室的冰箱里待了一天,也没等到人来吃它。
直到下班前,文珊珊敲开况野的包间,小心翼翼问自己老板:“梁总今天不来了吗?”
况野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又说:“可能有工作忙吧。”
文珊珊支支吾吾一阵,又问:“老板,你俩没吵架吧?”
“我跟他吵什么?”
“噢噢,没有就好!”文珊珊边说边拉上了况野包厢的门。
文珊珊思索半天,还是决定打开微信,给梁煜发过去两条消息:
【珊珊:「图片」】
【珊珊:你今天怎么没来QAQ,还想请你吃小蛋糕。】
很快收到梁煜的回复。
【煜煜煜煜煜:哇,谢谢珊珊!但是我在出差,吃不上了。】
【珊珊: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再重新给你点!】
【煜煜煜煜煜:好哦,有的是机会。】
【煜煜煜煜煜:对了,别告诉你老板我出差了。】
文珊珊虽然不懂出差这种事为什么不能让自己老板知道,但毕竟拿人家手软,她很快回复了一个封口闭嘴的emoji表情。
梁煜在G市忙了一天,晚上才回到酒店,这一天没等到况野的消息,却等到了文珊珊的。
他点开况野的朋友圈看了一眼,空空如也,头像也只是座冷冰冰的雪山,没有签名。
不着急,他决定就这么等着。
梁煜不在C市的第一天,况野出门之前阻止了家政人员准备倒掉烟灰缸里没抽完的那支烟的举动,帮文珊珊选了蛋糕口味,晚上回家喝掉了梁煜昨晚送给他的汤,最后像洗那些精巧昂贵的茶具那样,把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304不锈钢保温桶里外仔仔细细洗了一遍。
汤很好喝。
看来梁煜在C市除了蒋承洋那样的恶心亲戚,还是有真正对他好的家人的。
梁煜不在C市的第二天,况野和文靳还有贺凛一起吃了个午饭。
他发现两个人已经和好如初,和文靳走去室外抽烟的时候,少见地多嘴问了句:“你这个婚还结吗?”
文靳看都不看他,“还能不结吗?”
傍晚的时候文珊珊收到梁煜的消息,问她况总今天怎么样,文珊珊本来就喜欢梁煜这个人,又收了梁煜的礼物。
当然最主要的是,这礼物况野也同意她收了。
况野是什么人。
“不沾荤腥”这个评价还是文珊珊透露给梁煜的,要是况野对梁煜真一点没好感,那私人包厢怎么可能让梁煜来去自由地跟在自己办公室似的。所以——
【珊珊:老板今天一天都在店里,就中午出去和朋友吃了个饭,没有敌情。】
这条消息把远在G市正在和同事吃榴莲鸡煲的梁煜逗乐了,他本没有要文珊珊当间谍当到这个份上的意思,但文珊珊“非要”这么汇报,他当然乐意听。
但梁煜高兴,有些人就不太高兴。
这小孩儿又玩人间蒸发。
上一次的时候,两人之间还几乎没什么发展,但今时显然已经不同往日,梁煜现在明明有他电话和微信,甚至走之前的晚上还专门来找过他,但却什么都没说。
显然是故意的。
况野心里门清,他和梁煜之间已经发生了那么多,他还一直不松口。成年人之间的追逐游戏,准则通常是“没有回应就停止付出”。换个人大概早就及时止损,说不定新目标都换了好几茬。
他摸不准梁煜是生气失望还是欲擒故纵,但梁煜走之前被贺凛生拉硬拽去吃了顿饭,他一个电话打给贺凛。
贺少爷是个神经大条不怕死的,况野一问他跟梁煜说了什么,他立马全招:“我告诉他你有病,你俩不是好哥们吗?告诉他这个应该没啥吧?”
况野没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贺凛:我俩是好哥们儿,你俩也是好哥们儿
ps:下章更新是周五晚上20:00噢~
第30章 终于主动
梁煜不在C市的第三天,况野又开始睡不着觉。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电视上正放着一部以马为主角的黑白大闷片。
威士忌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况野随手点开了梁煜的微信头像。
梁煜平时喜欢把朋友圈当相册用,发得很勤,内容五花八门热闹非凡。但这次一走三天,朋友圈却是纹丝不动,上一条发的还是和贺凛一起吃的那顿饭。
况野退出微信按下锁屏键,把手机随意丢到茶几上,喝掉杯子里剩下的琥珀色酒液。
酒才刚落入胃中,酒精带来的灼烧感窜起的瞬间,刚放到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来消息了。
况野放下酒杯,拿起手机看了眼。不是微信,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哥,你今晚有空吗?”
是江凌。
他握着手机没回复,却瞥了一眼烟灰缸里放着的那支烟。梁煜走之前那晚,站在街边硬塞进他嘴里的烟,留在梁煜送的那个金色烟灰缸里,还是他亲自从家政手里救回来的,已经就这么放了三天。
梁煜给的,梁煜的嘴唇含过的。
烟雾升起的时候,陌生刺激的薄荷混甜丝丝的蓝莓味道也跟着再次升起。
梁煜……
他承认他对梁煜有欲望,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的已经不能确定。
一开始只是像这点烟雾一样飘散着,捉摸不定。但在有过接二连三的各种肢体接触后,飘散的云烟早已经化为实质。
让人无法忽视的实质。
实质是某天早上,梁煜在他的主卧里,明显微红又汗湿的脸。
是某个夜晚他的嘴唇,湿润的,甜丝丝的。
像蓝莓的果肉。
况野走神间,一直没抖的烟灰独自撑了半晌,终于再撑不住,落到沙发上。
他沉身在一片暗色的客厅里,电视上的黑白画面持续不断闪动着,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亮起,又一条短信:“哥,可以见一面吗?”
况野垂眼坐在沙发上,等烟一直燃到靠近过滤嘴的位置,才把快烧到指尖的烟头按灭进烟灰缸。
给这个陌生号码发过去一个地址,况野起身穿上外套,拿着车钥匙下了楼-
江凌赶到况野发给他的那家私人会所性质的wine bar时,况野已经坐在靠窗的深红丝绒沙发里欣赏窗外明暗交错的城市天际线。
服务员带着江凌来到况野面前,江凌规规矩矩站着,轻轻叫了声“哥”。
况野听见声音回转头,江凌立刻感到一道又深又冷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和那天晚上的况野一样,又不太一样。
况野问他喝点什么,他说:“跟你一样就好。”
况野点点头,服务员拿来新酒杯,薄而脆的zalto,盛上醒酒器里的勃艮第老酒。
这地方是况野选的,高额的入会费只是门槛下的一级台阶。除此之外,还需要熟客引荐,才有资格递交入会申请,因此这里的私密性自不必说。
江凌不会天真到觉得况野选这么个地方是在为他考虑,他知道像况野这样真正有实力的二代,不会想被一个随时随地都可能被超长焦镜头追踪着的艺人惹一身腥。
况野没跟江凌多客套,先问他:“你认识我?”是问句,但没有太多疑问的语气。
江凌懂得跟况野这样的人打交道,不加掩饰才是最好的掩饰,于是他坦然回答:“合创文旅实在太出名了。”
合创文旅曾经的一把手听了不动如山,继续问:“你找我什么事?”
“哥,你信一见钟情吗?”
说完不等况野回答,江凌自己先笑了,“你信吗?我自己都不信。”他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我之前去试镜了合创投资的那部科幻片的男二,后来一直没有消息。那晚我事先并不知道会遇到你,但既然遇上了,总要试一试。”
江凌平铺直叙完自己的目的。
他确如程皓远所说那样干干净净,但不是因为守身如玉,而是待价而沽。
遇到像况野这样的二代,除了家境和财富,外表优越,平时还没什么花边,实在是过于完美的目标,哪怕他身边还另有其人。
客观来说,江凌对况野来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他需要一些消遣,不管生活里,还是床上。
一个身处娱乐圈,且事业正在上升期的艺人,可能比很多金主本人还要脸,不会问况野要不该要的东西,比如感情。而且能考上戏剧学院,能进娱乐圈,还能意外走红,外貌条件更是不必说。
江凌见况野在打量自己,便大胆起身,直接往况野身边一坐。说到大胆,有人比他还大胆。
江凌几乎整个人都靠到了况野身上,两个人一下挨得近了,况野立刻闻到一股明显陌生的香水味道。
不是很喜欢。
梁煜就不爱用香水,他身上从来没有过什么明显的香味。
除了坐到他腿上主动吻他那晚,梁煜身上全沾着他的香水味。
那很好闻。
江凌看况野没动,也没说话,便凑得更近地问他:“哥,你愿意试试吗?”
试试。
会所楼上有的是私密性极好的套间,只要况野愿意,江凌一定会跟他上楼,后面的所有一切甚至不需要他主动。
但这个陌生的年轻男孩离他这样近,会所灯光晦暗,音乐也悱恻,正唱着“Jai Deux Amours”。
但他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不,也不是完全没有波澜。
准确辨认那波澜一番,称得上是点厌烦。
但他面对梁煜的时候从来不会这样。
他也时常觉得梁煜烦,但烦和厌烦,不是一个东西。
江凌会直截了当跟况野表明诉求,和他之前遇到的那些聪明漂亮的男男女女没什么分别,看上钱,看上资源,看上合创。
但梁煜看上了自己什么?梁煜想要什么?
梁煜第一天问他要微信的时候,顶多就知道他是个茶室老板,但这身份听着太不够用,甚至比梁煜差远了。
哪怕后来梁煜知道了他住在天玺豪庭,结交了他的朋友们,也从未多试探什么。
这么久了,梁煜没问他要过什么,求过什么,除了微信。
况野早确定自己对梁煜有欲求,现在面对江凌,又确定只对梁煜才有。
唯一性意味着喜欢,一个成年男人对另一个成年男人的喜欢。
“抱歉,我从合创卸任已经有段时间了,可能帮不上你忙。”
“那……”
江凌还欲再说些什么,但况野已经抬手示意服务员给他拿来外套,他接过便径直离开了。离开前只最后对江凌说了句:“别再找我。”
走到门口的时候,依旧是穿考究西装的大堂经理亲自帮他拉开门,礼貌道别前,经理双手递出一张名片,不卑不亢地说:“况先生,有位客人想请您喝一杯,等您有空的时候。”
况野单手接下,点了点头意识了解,接着便大步离开了。
返程车上,百无聊赖之际,况野借着后排顶灯看了眼手里的名片。
安元集团,蒋永勤,董事长。
默念一遍这几行字,况野想起来蒋承洋,又想起之前文靳说他是安元集团董事长的私生子。
所以是蒋承洋的父亲想认识自己?
况野对梁煜这些讨厌的亲戚没什么兴趣,随手把名片丢在了扶手箱上-
回到家里,况野立即走去开放厨房,想再给自己倒杯酒,结果却先看见大理石台面上摆着的那个不锈钢保温桶。
他盯着那个保温桶看了可能有五分钟,最后深深叹了口气,认命地拿出手机,往和那条蓝色小鱼的对话框里发去一条消息:【什么时候来拿你的保温桶?】
在外面盯了一天现场的梁煜刚疲惫地回到酒店,打开手机一看,终于收到况野主动发来的微信。
这才第三天呢,哥。
他笑着把那句短短的问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按灭屏幕。
梁煜没回况野发来的这条消息,心满意足哼着歌洗漱睡觉去了——
这个筐值得一朵小红花,以示鼓励……
ps:本周字数要求有点多,so 明晚还有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