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老婆信我,老婆好
白元洲见艾念放下筷子,确定他吃饱后从他盘中夹过剩下的烧麦,就连只咬了一口的烧麦他也没有放过,通通吃进肚子里。
摸着吃撑的肚皮,白元洲看着艾念收拾餐具,本来是该他做的事被艾念抢了去,他心里像吃了蜜一般甜,老婆心疼他,老婆世界第一好。
白元洲从书房里拿出来个笔记本,既然是要对线索,那就必须用纸笔记下重要的事。
他提起笔,思索着这几天经历过的事,结果发现自己只是围着小艾念打转,为什么会重生,怎么重生,重生的条件有哪些,他根本就没认真思考过。
艾念放好碗启动洗碗机,边擦手边走出来,趴沙发上萎靡不振的白元洲听到脚步声,立刻抬起头看向他。
“又怎么了?”艾念拍拍白元洲的头,示意别占位置。
白元洲坐起来直接把艾念拉进自己怀里圈住,跟抱巨型玩偶一样将额头埋进他的脖颈,“老婆,我好笨啊。”
“不笨,你可聪明了。”艾念不清楚白元洲沮丧的原因,干脆直接用语言鼓励他重拾信心。
白元洲抱紧艾念:“老婆,我好爱你啊。”
告白的话听太多,艾念已经免疫,不过该有的开心一点没少,只是不会像以前那样回一句“我也爱你”。
他扭动身躯挣开束缚,再抱下去恐怕要出大问题,他可不想把一整天浪费在床上。
几天不见,白元洲有许多话想对艾念说,比如他见到了多年前身为精神小伙的艾念,再比如为了接近艾念他将头发染成了黄色。
重生后的所有事,他都想事无巨细地说给艾念听。
艾念看出白元洲迫不及待要说话,难得起坏心眼想捉弄他,“那我先说说我这边的事吧。”
白元洲按捺住激动的心:“好哦,那你先说。”
其实艾念能说的事很少,不过是几天前的早上醒来,看到总是抱着他睡觉的白元洲罕见的趴在床边观察他。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熟悉自己的恋人,都不用白元洲开口,他就先问了“你是谁”。
当时四目相对,白元洲都还没有任何反应,他却先懊恼不已。
一觉醒来发现恋人嘴里冒出一句“你是谁”,其他人会是什么反应艾念不清楚,但白元洲绝对会撒泼打滚让他重新问,顺便见趁机让他多说几遍“我爱你”。
“你好帅哥,我叫白元洲,你叫什么名字?请问我俩是发生关系了吗?我能不能做你的男朋友?”
艾念听见这话时,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觉得白元洲在演戏,而是暗叹自己的直觉果然厉害。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应该不是睡觉把自己睡失忆了吧。”面前熟悉的脸上是茫然无措,给艾念心疼得不行,“你先去洗漱,架子上浅黄色的狗狗图案漱口杯是你的,别拿错了。”
他说完,都不等白元洲离开,便从床上爬起来,被子从他肩头滑落,满身爱欲痕迹暴露在空气中。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他又不是第一次当着白元洲的面赤身裸体了,所以无意中瞥见羞得连脖子都通红的白元洲,他稍感别扭地加快穿衣速度。
穿好衣服,见人还没有走,艾念只能带着人走进卫生间。
“嗯?这是我的脸?”白元洲站在镜子前,像是看见新奇事物一样揉掐自己的脸。
艾念只分给他一个眼神,就继续做手上的事,他把牙刷挤上牙膏,然后递给白元洲,“别看了,先刷牙洗脸。”
“不要,别人用过的牙刷好恶心。”白元洲表情嫌弃,快速后退与牙刷保持距离。
艾念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自己嫌弃自己,没好气地说:“这是你的牙刷,你就算失忆了,这也是你每天刷牙的东西。”
不曾想白元洲摇头:“不是,我没有失忆,我只是穿越了。”
“管你是失忆还是穿越,都要给我老老实实牙刷洗脸。”艾念不再废话,往前一个大跨步接近白元洲,趁他没反应过来直接捏住他的下巴让他张嘴,然后把牙刷塞进他嘴里。
“呕,呕!”白元洲趴到马桶边干呕,恨不得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
艾念被他这剧烈反应吓了一大跳,赶紧拧了张毛巾给他,“我明明没使劲啊,你没事吧”
“没,没事。”白元洲接过毛巾,擦去脸上泪水,“你力气好大啊,差点把我嗓子眼给捅穿了。”
“张嘴。”艾念捧起白元洲下巴,借着灯光检查他的喉咙,没出血也没红肿,什么问题都没有。
他就说嘛,他捅牙刷的时候就没用多少力,这顶多是异物触碰嗓子眼反胃而已。
白元洲吐出嘴里的牙刷,猛猛漱口,洗干净嘴后紧贴艾念撒娇,“能拆新的牙刷给我用吗?求求你了嘛。”
艾念被磨得没法子,找来新牙刷给他用。
折腾了很久,他才带着白元洲走到客厅,也才有时间来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据白元洲说,他本来在参加高考的最后一场考试,但眨眼间却出现在这个地方,旁边还睡着个陌生人。
而身上的痕迹和地上的衣服,都在暗示他们发生了性关系。
“其实我醒来的时候是准备报警的,因为我才十八岁,在一个刚成年的人不知道的情况下与其发生关系,我只能想到下药。”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艾念好奇。
“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了。”白元洲红着脸非常害羞地说。
艾念轻抚白元洲脸庞,白元洲则用脸蹭着他手心……
“不是,老婆你这就相信他说的话了?万一他骗你怎么办?”白元洲听完艾念说的话,为自己老婆轻易相信他人而焦急。
“那你说说,他有哪件事撒谎了?”艾念反问道,“是穿越撒谎?还是一见钟情撒谎?”
白元洲:“……”
“如果换个人对我说他穿越了,我肯定认为那个人是疯子,但你不同,我相信你。”
白元洲被感动得眼泪直流,还是老婆好,不像章观甲三天两头想把他送精神病院。
艾念说完他这边的事,就轮到白元洲说了。
不过在说事情之前,白元洲先是神经兮兮地说:“老婆,我做了件大事,你猜猜是什么。”
“爱说不说。”艾念移开视线,心里隐隐感到不安,以前的白元洲见到了现在的他,该不会现在的白元洲同样见到了以前的他吧?
单从艾念的表情来看,白元洲就知道艾念心里有了答案,就是不知道是哪种答案。
“老婆,你看我头发,是不是很黑很亮很柔顺。”白元洲把艾念的手放自己头上,“我回去之后,把自己的头发染成了黄色。”
“哪种黄?”艾念脑中闪过之前见到的那些发色五彩斑斓的爱豆,其中有很亮眼的浅黄色,按他的审美如果要染发也会染那种黄色。
“这种。”白元洲找到图片,一脸求夸奖。
艾念却是直接大脑宕机,屎黄色丑得没眼看,“你有病啊,这颜色丑死了。”
“可是我脸好看啊,染这颜色也是个超级大帅哥。”白元洲只恨不能带自拍回来,不然老婆肯定不会说丑。
“行,那你染发干什么?”难不成重新年轻一次,给白元洲干叛逆了?
“为了追求你啊。”白元洲回答的语气还挺委屈,“我黑头发看起来人畜无害不像混的,也不太配得上你,染黄了好,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俩是一对。”
“你见到以前的我了。”艾念说得很肯定,毕竟他没忘记高中时是个什么鬼样。
白元洲点点头:“是哦,你出现的时候我以为认错了人,但你的声音我可太熟悉了,一听就是我的美丽老婆。”
白元洲把自己在考场醒来,然后追到乐川县,再被小艾念当变态,所有能想到的事通通都告诉了艾念。
说到被小艾念一拳打脸上的时候,还要求艾念亲他两口作为补偿。
艾念不清楚他是哪边脸被打,于是慷慨大方地都亲两口,给白元洲亲高兴了,翻身压上去反客为主。
胡闹好一会儿,又才步入正题。
白元洲说起见到小艾念时发烧晕倒,这次回来也是因为淋雨生病,他怀疑只要生病就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只要?”艾念听出白元洲话里藏话,“你想干嘛?”
“我在想要不干脆让以前的我一病不起。”白元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很快消失不见,“老婆,这样不好吗?我能多点时间留在你身边呢。”
“混蛋,你敢这么做试试?!”艾念挣扎着从白元洲怀里站起来,“用你的狗脑子好好想想,那具身体是你的,万一因为你胡乱操作给身体留下后遗症,影响到现在的你怎么办?等你死了然后我去找其他人?”
“不行!你说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个的!”白元洲紧紧抱住艾念,恨不得将人融进自己身体里,“我自私无耻,如果你找其他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他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光是想象艾念对别人表达爱意,他就嫉妒得发疯。
“即使我死了,什么意识都没有了,我也会化成厉鬼纠缠你,绝对不会给你喜欢上其他人的机会。”
第22章 22.老婆拜拜,下次生病见
艾念轻微的呼吸声穿透白元洲耳膜,安静的环境下,这一丁点声音被无限放大。
“哇,好恐怖的愿望,吓死我了。”完全不走心的话从艾念喉咙里挤出,他因为轻笑而震动的胸腔,如同猫咪伸出爪子隔着皮肉轻轻挠上白元洲的心脏。
酥酥麻麻,痒得白元洲口干舌燥。
后背被轻拍,这是艾念让他放开的信号,他不愿意,现在不多抱会儿,等以前的他回来占老婆便宜吗?
无论是哪个他,都太会利用这张脸装无辜了,而他老婆心又软,以前的他估计撒撒娇就能骗得老婆团团转。
“你还要抱多久?”艾念继续轻拍。
白元洲双臂用力:“我要抱天长地久、海枯石烂,死后骨灰都要和你混一起埋地里。”
“咦,土狗。”艾念皱起脸,发出嫌弃的声音,“那按你说的,假如我先死了,你该不会要把我的骨灰当奶粉泡水喝吧?”
白元洲自认为他自己已经够变态了,没想到他老婆比他还变态,他默默放开艾念,稍稍坐远了些,“我暂时做不到骨灰泡水喝,但我会学,你给我点时间。”
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眼神越来越坚定,忽然一个巴掌拍响他后脑勺,脑子里各种杂念被拍散。
来不及问为什么拍他,注意力便转移到艾念提出的问题上。
“你觉得你为什么会穿越?”
白元洲摇头:“不知道,说不定我是天选之人?要不我去微博上发个帖子,问问有没有人也穿越过?”
说罢,他掏出手机,艾念伸手抽走,让他别白费力气,“你以为谁都像我一样无条件相信你啊,网友只会建议你去看看脑子。”
白元洲顺势重新把人抱住:“那老婆你当时怎么就相信以前的我说的话了呢?”
艾念神情复杂,张开嘴却只是叹气,许久后才无奈说道:“其他人说穿越重生我确实会觉得那人有病,但你不同,任何奇怪的事发生在你身上,我都会觉得很正常。”
白元洲不懂了,他一个没有特异功能的普通人类,突然能和以前的自己互换身体,老婆不惊讶也就算了,还觉得正常。
他在老婆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你别想了,我们先搞清楚穿越究竟是怎么回事吧。”眼看话题再次跑偏,艾念不得不开口将话题引回来,毕竟他担心白元洲会没有任何征兆的再次互换身体。
错过这次机会,下次白元洲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认真起来的白元洲戴上眼镜,一改先前撒娇姿态,他双手交叉放到腹部,艾念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中间茶几如同谈判桌隔开两人。
白元洲将自己这几天的经历写出来,然后由艾念添加其它内容,把能写的都写完后,他们开始寻找相同点。
“你们两个为什么是在六月八号这天互换的身体?”艾念指着本子上的日期,六月八号除了对高考生重要外,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特殊含义。
“我不知道啊,睁开眼就是写满的试卷,还没等我搞清楚情况就交卷了。”白元洲手一摊,表示自己也想不通。
他当时以为是在做梦,给手臂都快掐出血了才接受现实,之后他又想到艾念,于是揣上手机和身份证就往乐川县跑。
白元洲的一番话,只是又重复了一遍他互换身体后的事,根本没起到任何帮助。
艾念捏了捏眉心,叹出心中郁结,他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太少,完全不知道从何处开始分析,难道要白元洲再穿一次去获得新线索吗?
可是穿一次的代价是白元洲以前的身体生病,他担心那具年轻的身体会留下病根,从而影响到现在的白元洲。
“老婆,你不要想太多,是问题就有解决的办法,大不了我们顺其自然,结果不一定是坏的。”
见艾念为他神伤,白元洲的心脏仿佛被利刃刺穿,疼痛从胸口向全身蔓延,然而他能做的只有简单地口头安慰。
“那万一呢?!”艾念情绪失控,忍不住大声质问,“万一你回不来怎么办?万一你的身体受伤怎么办?万一你分不清两个世界精神崩溃疯了怎么办?我去哪里把你找回来?!”
艾念眼眶泛红,泪水倔强地没有流下来,他抹了一把眼睛,背过身把脆弱藏好。
他后悔了,明明最难受的是白元洲才对,他却冲他发了火。
整理好情绪,艾念转身,白元洲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他身后,接着抱住他,全身力气都压在他身上。
这份重量在告诉他,白元洲还在。
“不要生气,我绝对会回来的。”白元洲知道艾念心中的恐惧,这份恐惧蚕食着他的理智。
所以无论能否实现,他都会许下回来的承诺。
艾念举起手想要搭上白元洲的肩头,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微微发抖,他回过神,这才发现不仅是手,连身体也在发抖。
原来强烈的情绪蒙蔽了他的其它感觉,即使强行冷静,身体的反应也骗不了任何人。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害怕。”他脆弱的一面终究是暴露在白元洲面前。
白元洲嗯了一声:“我知道,但是我也知道你最不喜欢被人看扁,比起害怕,还是生气更能让你接受吧。”
艾念没有回答,手上的力却表达他内心的不平静。
深吸一口气后,白元洲主动放开艾念,从睡醒到现在,他们拥抱过很多次了,抱是抱不够的,但有些话他想告诉艾念。
“念念,你不要怕那个万一,我和他是同一个人,即使我不在他也会继续爱你,我们对你的爱永远不会变。”
他说得深情,恨不得把心剖出来验证。
“……不对。”艾念缓缓开口否认白元洲说的话,“你们不是同一个人,我遇见你后经历的所有事,都和你有关,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况且我对十八岁的小屁孩没兴趣。”
白元洲偏起头,看来他们的观点产生了分歧,他是真的认为两个世界的白元洲是同一个人,只是灵魂处于不同时间点,所以有些许差别。
但这点差别影响不了他们对艾念的感情。
他坚信,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白元洲见到艾念的那一刻,心就会为艾念狂跳。
但艾念不认同“同一人”的说法,外表相同灵魂不同的情况,在他眼里就是个熟悉的陌生人套了层不合适的人皮,看起来极其别扭。
“我问你,你去乐川县是不是把以前的艾念当成我了?”艾念问道。
白元洲点头:“是啊,我以为是老天爷给我个重生的机会,让我提前去找你,谁知道不是重生而是灵魂互换。但是我坚持自己的观点,我和以前的我是同一个人,你和以前的你也是同一个人。”
“嗯,你继续说。”艾念知道白元洲在某些方面固执得要死,与其和他费口舌争辩,不如寻找漏洞说服他。
“我其实有个猜测。”白元洲拿起笔在纸上画了条直线,又在线上标了a、b两个点,他指着b点说,“老婆你看,这条线是时间,b点是现在的我,a点是过去的我,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同一条时间上的我互换了灵魂?”
这个猜想很有意思,艾念盯着直线思考,很快反对:“不可能,你在过去与我见过面,那为什么我的记忆里没有你?”
“可能是时间修复了我这个bug呢?毕竟我不应该那么早出现。”
这个说法有点合理,都能互换灵魂了,改变所有人的记忆也不是不可能。
但艾念有个更有意思的猜想,他在直线下又补充了一条线,然后写上序号:“我们脑洞放大点,直接假设有平行世界的存在,你应该是与二号世界的自己互换灵魂,这样刚好能解释得通为什么我没有关于你的记忆,因为我以前就没见到过你。”
两种推测,他们不知道谁对谁错,或者都是错的。
一时间,整个客厅一片死寂,白元洲和艾念各自低头思考,目前掌握的线索太少,并不能让他们搞清楚一切。
“汪!”
狗叫声唤醒沉思的两人,空气中隐隐飘来的臭味钻入白元洲鼻腔,他立刻为自己和艾念捂住鼻子,接着看向阳台的隔尿垫。
他家白小哈挺乖,没拉家里面。
给狗狗铲完屎,白元洲也懒得纠结想不通的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凡事皆有定数,没必要为了不确定的未来浪费与艾念相处的宝贵时间。
“老婆,我这几天没在家,你肯定吃不好,等我给你做顿丰盛的午餐!”
白元洲兴冲冲打开冰箱,之前填满的冰箱空了一大半,他取出能用到的食材,感觉有点不太够。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去超市采购,回来正好做饭。
“我们随便吃点吧。”跟在后面的艾念见他要出去,拦下他不让走。
白元洲本来是一头雾水,旋即恍然大悟,“那就不出门了,你也舍不得我离开是不是?”
他贱兮兮地傻笑,令艾念手心发痒。
简单做了四菜一汤,把食材都消耗完,白元洲边吃饭边盘算找个时间填补冰箱。
吃完饭,睡意涌了上来,白元洲察觉到不对劲,他好像要穿回去了。
“念念,我可能要走了。”他勉强打起精神想说些什么,可想说的话太多,最终只说三个字,“我爱你。”
艾念对白元洲的告白充耳不闻,只是一个劲地用力摇晃他叮嘱道:“你记得见到我别张口就叫老婆!”
白元洲听进去了,还没等他问为什么,他就彻底陷入黑暗,昏死过去。
第23章 23.回来了
回到奇怪的黑色空间,白元洲不过是第二次来到这个地方,心中却感觉像回家一样熟悉。
天空中已经没有星星存在,他照旧摸黑往前走,回去的路很顺利,仅仅脚底一滑,醒来正好对上章观甲的眼睛。
从老婆的脸变为章观甲的脸,变化有点太大,他眼睛疼。
白元洲紧闭双眼、嘴唇微抿,额头上搭着一块湿毛巾,白炽灯下他的脸色更显苍白。
“现在几点了?”
“刚过八点。”章观甲回答。
白元洲用两根手指拎起毛巾,荡了荡:“这毛巾是怎么回事?”
章观甲夺过毛巾浸泡在水里,然后拧干拍白元洲脑门上,“你还好意思问,我坐外面玩手机,结果你从房间里摇摇晃晃出来,我问你要干嘛,你看了我一眼就倒地上,我差点以为你要死了。”
白元洲睁开眼,将盖住他整张脸的毛巾拿起来,他的眼珠转向章观甲,黑色的瞳孔直勾勾盯着他。
章观甲被盯得后背发凉,看见白元洲掀开被子,想起自己做了什么。
哦豁,给他哥搞生气了。
“你要干嘛?你别过来!我录视频了啊!”
白元洲对章观甲的警告充耳不闻,步履稳健地走过去抓住他,动作仿佛做过千百遍一样,非常熟练地绕后用手臂锁住他的脖子。
章观甲习惯了,反正挣脱不开,他哥也不会真把他弄死,索性动了动就放松下来等他哥放开他。
白元洲用力一勒,一巴掌拍他后背,声音清脆响亮。
“咳咳咳。”突如其来的勒脖子,导致章观甲一口气没憋住开始剧烈咳嗽,他捂住脖子,断断续续地说,“哥,你下次,下次动手前能提个醒吗?我,我好早做个心理准备。”
“傻逼,我又不是瞬移,这几秒的时间还不够你准备的?”白元洲说着半躺回床上,柜子上充电的手机被他握在手中。
不知道他睡觉期间艾念有没有联系他。
删去各种软件弹出的广告,他找到了艾念的消息栏,点进去只有两条消息。
【艾念:我放学了,玩游戏吗?】
【艾念:不玩吗?】
白元洲看了眼时间,是在他睡觉时发来的消息。
【宇宙无敌超级大帅哥:对不起,我睡着了,现在才醒。】
艾念那边像是一直等他的消息一样,没过几秒就发来消息。
【艾念:没关系,那你玩游戏吗?】
【宇宙无敌超级大帅哥:不了,我刚退烧,需要好好休息。】
【艾念:行,那你休息吧。】
【宇宙无敌超级大帅哥:?】
剧情怎么不像他想的那样进行,听说他生病,艾念不应该先是问他没有没事,然后再问他为什么生病,问清楚原因后叮嘱他好好休息吗?
步骤是不是省略了两步?
没事,自己和艾念目前是网友,网友之间关系生分很正常,假如艾念对网友都热情似火,肯定会被心怀不轨的人骗,现在这样就很好,白元洲在心里自我安慰。
因为手快发过去的问号得不到任何回复,白元洲自己寻了个台阶下。
【宇宙无敌超级大帅哥:好,我肯定好好休息。】
【艾念:嗯,晚安。】
【宇宙无敌超级大帅哥:晚安……】
白元洲在“晚安”后面习惯性地敲下“我爱你”三个字,接着将其删去,和老婆见面后他心中的思念更甚,看来他必须控制好自己了。
旁边偷窥聊天的章观甲突然悟道,找姑妈告黑状这条路动摇不了白元洲,他应该换个人,这精神小伙就是个很好人选。
“哥,我想通了,我支持你谈恋爱。”
“莫名其妙。”白元洲都懒得搭理,谈个恋爱需要外人支持的人,挺废物的。
章观甲看出他的不屑:“等你谈恋爱后,我就去你老婆面前造你谣,三分真七分假,耍得你老婆团团转。”
白元洲笑了:“那你要小心了,别被我老婆骗得连裤衩子都不剩。”
带有嘲讽的微笑激起章观甲的胜负欲,他不爽地反问:“你老婆骗人很厉害?”
白元洲摇头:“不知道,我没被骗过。”
“呵呵。”章观甲干笑两声,就走到外面拿着一杯水和两片药进来,他将这两样放到床头柜上,说道,“先量个体温,如果还发烧就先吃退烧药。”
白元洲接过体温计夹在腋下,他摸了摸脑门,没发觉烫,只是鼻子有些堵,他吸了吸鼻子,想起章观甲说过的话,便问道:“你刚说,我走出房间昏倒了?”
要是他的记忆没有出错,他睡着后就去了未来,根本没出过房间。
那操控身体摔倒的应该是过去的他。
“你不是昏迷。”章观甲解释道,“你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直挺挺往地上摔,我见你摔倒走过去扶你,你还特别迷茫地问我这是哪儿,我正准备开口你才彻底昏过去。”
白元洲“嗯”了一声,以前的他着实可怜,虽然他也昏迷进过医院,但好歹能操控身体。
不像以前的他那样,小小发烧直接烧得路都走不稳。
五分钟一到,白元洲取出温度计,他的体温恢复正常,接下来只用吃感冒药就行。
他服药时注意到章观甲欲言又止,眉头因纠结紧锁,他吞下药片,问道:“你又想说什么?”
章观甲说:“哥,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白元洲又问:“为什么?”
“你昏倒后,我发现你全身滚烫,就打算叫救护车,可没等我拨通,你突然抓住我的手,嘴里念叨什么不去医院。我以为你清醒了,叫你名字你又没反应,快给我吓死了。”
章观甲现在想起来都一阵后怕,他把白元洲搬回房间后,因为白元洲身体烫得吓人,于是端来冷水给他冷敷降温。
但体温一直没见下降,他怕白元洲烧坏脑子,都决定叫救护车了,白元洲的体温竟然奇迹般地降了下来。
他现在就后悔,不应该听白元洲的话不叫救护车的。
白元洲抬眼,语气平静地说:“天天说吓死,你胆子小得有点可怜了……”
“其它的都是我随口一说,但这次不同,我是真的有点害怕。本来你身体烫得不行,没等我喂药和叫救护车,你的温度突然就降了下来,我都想联系个研究中心把你送进去,研究一下你的身体到底是个什么构造。”
章观甲说完,试图对白元洲动手动脚,白元洲翻着白眼把他的手推开。
“行了,我已经没事了,你自己去外面玩吧。”
章观甲:“哦,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等外卖到了我再给你送进来。”
随着房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白元洲,他下床关灯,接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依旧下着雨,雨声配合着楼下路灯发出的昏暗灯光,为小区添了几分死寂气息。
在这种环境下人会变得多想,各种平时注意不到的小事也会变得清晰起来。
白元洲猛地拍了自己脑门一巴掌,脸上满是懊悔,他想起来一件和他老婆有关的很重要的事。
之前他做梦,梦见老婆没穿好衣服,给“他”看身上的各种痕迹,他竟然忘记和他老婆说这件事了。
后悔,心中全是后悔,无论哪个他都是色胚,他们还都喜欢老婆,那他老婆被占便宜怎么办?!
白元洲悔得差点以头抢地,都怪他只顾着和老婆贴贴,把如此重要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现在去外面淋雨还来得及生病吗?
心动不如行动,他换上短衣短裤推开房门,守在客厅的章观甲看他这阵仗,以为他是要去打架。
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指使章观甲立刻跟上,走进电梯了才起来问白元洲出门干嘛。
“我去淋雨,你跟出来是要一起吗?”
“?”
章观甲掏掏耳朵,他是多久没掏耳屎了,耳朵堵得他都听不懂话了。
直到看见白元洲要往雨里冲,他才手脚并用地把人拦住。
“不是,我的哥,我的亲表哥,你是又想发什么癫?”章观甲咬着后朝牙,从嘴里挤出话来,“我求求你别折腾我了,待会儿烧起来我是真没力气把你从楼下搬回家。”
“放心,我有经验,等头晕的时候就回去,躺床上正好休息。”白元洲试图掰开章观甲的手指,刚掰完一根准备掰另一根,被掰开的手指立刻合上。
“你有个屁的经验,我是真没空跟你闹了,你有本事去淋雨,我就有本事明天去学校找那小子,让他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神经病!你等着!”
章观甲说到最后,声音甚至没控制住,如同一记惊雷在空无一人的大厅回荡。
两人同时动作,许久后随着白元洲的一声叹气,他妥协了:“放开我。”
章观甲:“不放!”
白元洲:“你不放我就不回去,大不了我们僵持一夜。”
“那说好了啊,骗我倒霉一辈子,喝水都塞牙缝。”章观甲不放心,觉得威慑不了白元洲,又加上一句,“你要是骗我,这辈子都没法和那小子谈恋爱。”
“……你好歹毒的心肠。”白元洲对后面的话产生反应。
章观甲放开白元洲,眼睛死死盯着他,发现稍有不对他便会立刻拉住他。
第24章 24.做梦
六月多雨,昨天的雨下了一夜,今天也断断续续下个不停,阴沉的天为每个人心头添上阴霾。
黑板反射灯光,白色的粉笔字隐藏于白光下,胡柏天举起手,讲台上的王老师点他起来。
“这道题你哪里没听懂?”
“王老师,我是想说黑板反光,我看不清。”
多年教师经验,王老师面对任何学生提出的任何问题,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但面对胡柏天,他还是会时常感到心梗。
“你都坐讲台边了,还能看不见黑板?”王老师走下讲台,直接蹲到胡柏天身边,“是有点看不清,但是两边的同学都不说话,就你事多。”
上课被打断,耽误的不仅是胡柏天一个人的时间,王老师让他找个能看清黑板的位置坐下,又将教室前面的灯关上。
天气不好,一关灯教室便暗了许多,王老师见学生都能看清黑板后,生气地叫住正要坐艾念身边的胡柏天。
“班长去坐艾念身边,你坐班长的位置,让你们俩坐一起这堂课就不要上了。”
“哦。”胡柏天很失望。
班长抱着书与胡柏天擦肩而过,坐到了艾念身边的空位。
这两天艾念的同桌请假,空出来的位置早早就被胡柏天盯上了,只可惜他是老师们重点的关注对象,连偷偷坐过去的机会都没有。
艾念趴在桌上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醒来的时候看见旁边有个人,睡懵的脑子让他以为坐错了位置。
他们班的班长人高马大,性格却木楞不懂变通,艾念对班长谈不上熟悉,只是个同一个班的陌生人。
所以他看清班长坐到他身边,而胡柏天坐到班长的位置上后,撇撇嘴又趴回桌子睡觉。
他都不用细想,肯定是胡柏天搞得鬼。
下了课,胡柏天走过来敲了敲桌子,“班长,你可以回去了。”
“那下节课你坐哪里?”班长没头没尾地问了这样一句话。
“坐着啊,下节课又不是老王的,我坐这里没事。”胡柏天一时脑抽,忘记撒谎糊弄过去,见班长低下头不再理他,他态度不好地说,“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要么你回你原来的位置,要么就继续坐我那儿,反正你坐哪里都可以,唯独不可以坐这。”班长翻开书,大有任凭胡柏天说什么都不会让出位置的驾驶。
“我艹!”胡柏天气得爆出口,不过也只能骂一句了,总不能把人从椅子上揪起来打一顿吧。
艾念被吵醒,打着哈欠伸懒腰,骨头发出噼啪声,如果不是身高不变,肯定会有人以为艾念得身体被拉长了。
“班长,你要不先回去,留个空间给我和艾念说说悄悄话,等上课我就回前面去。”胡柏天见艾念迷迷糊糊的模样,萌得他两眼放光,于是低声下气好言好语地和班长商量。
班长来回审视艾念和胡柏天,然后一句话没说,抱着书让出位置。
胡柏天等人一走,立刻坐下占位,“你昨晚干什么去了?看你一整天精神都不是很好。”
“我昨晚睡觉做梦,一直睡不安稳。”艾念按着太阳穴回答。
“你做的什么梦,能把你折腾成这副死样。”胡柏天好奇问道。
艾念撇开视线,脑子闪过梦里那些片段,他感觉到耳朵在发烫,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他捂住嘴偏过头,长发在这时候起了作用,帮他遮住逐渐泛红的脸。
“你,你……”胡柏天指着艾念大惊失色,“你该不会是做了春……”
话没说完,一个肘击在课桌的遮掩下痛击他的肚子,各种奇怪念头都没有了,只剩下疼痛和难以置信。
之前他以为艾念没有女朋友,现在看来好像又是有女朋友,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柏天忍住痛,看了一下周围,确定没人关注他们后,压低声音问:“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瞒着我偷偷谈女朋友了?”
“没有!”艾念回答的声音很大,本来吵杂的教室突然安静下来,顶着所有人的目光,他把头埋进手心里。
胡柏天被他可爱得心脏发颤,什么女朋友,什么春梦,他都不关心了,他现在只想说一句话:“艾念,你当我儿子吧,我肯定会做个好爸爸!”
“滚……”艾念露出只眼睛,发红的脸则被挡得严严实实。
虽然艾念总是拒绝,但胡柏天一直把艾念当儿子看,所以他知道这时候得来一场男人之间的谈话。
他想起自家老爸和他谈心时的场景,模仿着他爸的语气,将椅子挪过去与艾念贴一起。
“小念啊,做春梦这种事很正常,每个男人都会经历,这代表你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不用感到羞耻。”
“哦,那你做春梦?”艾念问道。
“那倒没有。”胡柏天洋洋得意,“哥们没有这种世俗欲望。”
艾念:“……”
胡柏天无视艾念对他的无语,一心想问清楚艾念做的什么春梦,于是他继续缠着艾念。
而艾念闭口不谈,用沉默无声拒绝,有些话能说,有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就像他不能对胡柏天说,他做的梦是他和一个男人在接吻。
那梦真实无比,男人嘴唇的柔软到现在都仿佛能感受到,他记得男人吻他时颤抖的手,记得男人涨红的脖子,记得男人滚烫的呼吸,甚至他还记得男人脸是什么模样。
直到上课,班长来把胡柏天给轰走,他都没有透露半点关于梦的信息。
多想说的话压在心里,艾念确实想一吐为快,但不能说给胡柏天听,他不想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艾念难得认真听老师上课,听没听懂多少,倒是清空了大脑,不再为梦的内容烦心。
最后一节课下,艾念收拾书包准备离开,胡柏天拦住他,对他说:“今天我爸妈不在家,下晚自习后我去烧烤店接你下班。”
艾念看了他一眼::“我下班都凌晨了,你是嫌每天睡太饱想体验一下熬夜的感觉?”
胡柏天:“不是,就是想突发奇想,反正我告诉你了,你到时候看到我别被吓就行。”
“哦。”艾念背上书包掂了掂,“我走了。”
艾念打着伞走出学校,手上的伞还是昨天白元洲送他的那把,今天出门前他本来想拿自己的伞,手却鬼使神差的落在这把十块钱的透明伞上。
等出了门,他都想不通为什么不拿自己的伞。
【艾念:你的身体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他问完收起手机,不期待对方会秒回消息,但手机震动还是让他稍感意外。
难怪老王说高考完就轻松了,这家伙简直是二十四小时都在玩手机啊。
【宇宙无敌超级大帅哥:我看得差不多了,只是有点打喷嚏,谢谢你的关心哦。】
“哦什么哦,他是在阴阳怪气吧?”艾念自言自语吐槽。
“什么阴阳怪气?”
头顶传来的声音,和贴近他身体的热源令艾念脸色大变,他熄灭屏幕把手机藏在身后,做完一系列动作,他才抬起头看向身边人。
白元洲一脸伤心,却丝毫不觉得自己靠近艾念有什么不对。
“你为什么每次都要突然靠近我?知不知道这样很吓人?”
艾念已经不是第一被吓到了,每次都是突然靠近他,然后又因为他的反应伤心。
他们很熟吗?
艾念以为见到白元洲会脸红害羞,毕竟他梦里的接吻对象就是白元洲,或者说是几年后的白元洲。
面前的人还没有褪去少年的青涩,与未来的成熟男人大相径庭,要不是脸一模一样,连嘴角下的痣也相同,他都要怀疑白元洲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哥哥。
“念念,你说谁阴阳怪气呢?我帮你教训他。”白元洲问道。
他早早地守在学校外面,见艾念出来准备跟上,但手机响了一下,他发现艾念手里的手机,先是一愣,然后带着期待打开手机。
果然是艾念给他发了消息,昨晚因为艾念太过敷衍他还有点难过,现在没有这种情绪了,只剩下开心。
他就说艾念是个特别心软的人。
不想让艾念多等,他边回消息边跟上,还特意用上撒娇的语气。
“没什么。”艾念有些尴尬,因为在背后吐槽别人被听见了,“你每天是没事做吗?为什么总有时间跟着我?”
“对我来说,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跟着你啊。”白元洲不厌其烦地再次表白,脸上深情藏不住。
艾念恶心得后腿:“死变态。”
“你都答应我,以后只叫我名字……”白元洲整个人都快碎了,说话声都小了许多。
艾念看着他的眼睛升起水雾,泪水颤颤巍巍地挂住睫毛,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说的话究竟怎么戳中白元洲脆弱的内心了。
他不认为自己有错,最多就是没管住嘴说了“死变态”三个字,但白元洲一直跟在他身边,无论他如何拒绝都不离开,可不就是变态吗?
艾念不想道歉,扭头往前走,雨水打在伞上,白元洲眼中的泪水更像打在他心上,让他浑身难受。
走出去几米远,身后没有多出来的脚步声,他转身看见白元洲站在原地。
“喂,你走不走?”艾念大声冲着他喊道。
“念念!”白元洲张开双臂跑向艾念——
最近这两天很忙,因为中元节快到了,家里要准备过节的东西,所以拖更了两天,实在对不起
第25章 25.不喜欢的人撒娇是恶心
艾念轻巧躲过扑来的拥抱,伞上的水珠甩了白元洲一脸。
他看着白元洲如同被拳头痛击般偏过头,反应有点剧烈,估计是水进到了他嘴巴里。
“呸呸呸!”白元洲侧过整个身子蹲下来,挡住嘴吐出飞进嘴里的水珠,“念念,你有水吗?”
他将沾了水的那节舌头伸到外面,因此说话变得含糊不清。
艾念不满意白元洲喊他念念,但看他窘迫的样子,还是从书包里拿出保温杯晃了晃,感受到里面有水在荡漾,才把水杯给白元洲。
“你别对嘴喝啊,脏。”
对他来说,水杯就和牙刷一样,属于很私人的物品,即使胡柏天和他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他都没让胡柏天用过他的水杯喝水。
但这话显然是说晚了,水杯刚递到白元洲手中,他就转过身背对艾念,等听到话转回来,他的嘴巴已经贴在杯口上。
硬着头皮喝水漱口,白元洲从外套兜里掏出纸巾,他说出门前怎么会突发奇想揣两张纸巾在兜里,原来是用在这个地方。
他仔细将杯口擦干净,自己喝水的位置甚至重点擦拭。
“那什么,我光顾着想漱口,没注意你说的话。但没事,我都擦干净了……”
白元洲越说越小声,完全没有说话的底气。
以前他追求艾念,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他当时问艾念能不能接受共用一个水杯,艾念是能接受的,而且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后面都能接吻了,共用水杯什么的更是常有的事,他没想到以前的艾念会有洁癖。
那他老婆当时是在想什么,竟然不嫌弃还身为追求者的他?
“杯口擦干净有什么用,里面的水已经被你碰了,混着你口水的水泡着水杯里面,想想都恶心。”艾念丝毫不掩饰嫌弃,也不打算从白元洲手里接回水杯,“脏死了,这杯子我不要了。”
说完,他还有些心痛,一个普通保温杯超市里卖三、四十,他买这杯子还是超市有活动的时候买的,那个时候他想着能多用几年,所以一直保养得很好,结果这才第三年,杯子就不能要了。
艾念看到杯子觉得心痛,想到杯子被白元洲口水弄脏了又恶心,心痛加恶心搞得他心烦得很。
他闭了闭眼不想再看,调转方向继续走,虽然时间还早,但他不想上班迟到,会被老板扣工资。
“念念,你的杯子真不要了?”白元洲追上他,跟在他身侧。
手里的杯子光洁如新,一点划痕都没有,明显是主人爱护,换他或者章观甲来,上午买的杯子,下午就被摔得坑坑洼洼了。
艾念当然想要自己的杯子,用了两年怎么可能舍得扔,这个杯子夏天装冷、冬天热,水和各种饮料都装杯子里过。
用习惯的物件都是被主人磨合好了的,突然不再使用会让人浑身不得劲。
艾念掂了掂书包,失去保温杯的重量,肩膀轻松好多,背后书包也失去存在感,要不是他手能摸到书包,他都以为自己背后是一团空气。
“念念,这水杯你确定不要了吗?”白元洲又问了一遍,见艾念不说话,他宝贝似的抱在怀里,“那不要就给我吧,我要。”
“扔了。”
“什么?”突然冒出来的话惊得白元洲一愣,他像是担心艾念和他抢杯子一样,把水杯直接放衣兜里。
这件外套真是给他拿对了,连保温杯都塞得下,只是衣服下摆一边高一边低,看起来有点傻。
白元洲悄悄竖起拇指为自己的聪明才智与直觉灵敏点赞。
他的小动作被偷偷观察的艾念注意到,衣服口袋突出来的地方很扎眼,白元洲用手扶住口袋的动作更扎眼。
本来心里还觉得可惜,现在的他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破水杯有什么好珍惜的。
“看你的样子,是回去准备把我的杯子供起来?”艾念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更别说万一白元洲用杯子喝水,简直恶心完了。
“怎么会?我是想拿回去洗洗消毒,以后来接你放学的时候给这给你装水。”白元洲倒是想供起来,只要艾念不说他变态就行。
艾念:“那你不如扔了。”
他勤俭惯了,这种非一次性消耗品被扔,真的让他很肉痛,每说一次就难受一次。
他恨不得白元洲立刻听他话扔了,不让他有任何反悔的机会。
白元洲自然是不会听他的话,他转移话题,问艾念是不是要去烧烤店,他记得那老板娘说艾念是上三休二。
上班时间听起来还不错,算上工资却像给人打白工,他找艾念做陪玩,就是想让艾念辞去这份工作,于是旁敲侧击地说:“你有没有其它的赚钱渠道?这个工资太少了,而且熬夜对你身体也不好。”
突然,白元洲想起他老婆曾经说过不喜欢熬夜,因为熬夜熬久了后,大脑会变得迟钝,脾气会变得暴躁,情绪波动太大,攻击性会变得非常强。
他当时以为艾念是说熬夜玩游戏之类的,这种经历他同样有过,章观甲有时候会拉他熬一整夜,只为了打通游戏。
他记得艾念听他说完后,不明原因的开始闷笑,当时不明白原因,以为是艾念笑他和章观甲傻,现在他好像搞清楚了。
白元洲的心酸得发胀,他们熬夜是为了玩,艾念熬夜是为了钱,对比下来他们的生活真是安逸过了头,连他都想同艾念一起笑。
“你没毛病吧?”艾念眼睁睁看着白元洲上一秒红起眼眶,下一秒眼泪就落下来。
这种落泪速度,简直可以当个人才艺来展示,拿个带缺口的碗,再编个小故事,去桥洞下跪着说不定还能讨两个钱。
艾念搞不清楚白元洲哭的原因,但直觉告诉他,和他脱不了干系。
正因为这样,他没有问清楚的想法,而是远远逃离,生怕白元洲语出惊人,把哭泣的原因怪罪到他身上。
此时有人撑伞路过,街道中央面对面站着的白元洲和艾念实在引人注目,特别是白元洲委屈巴巴地抹眼泪,看起来像被艾念欺负了一样。
路人怕引火烧身不敢多管闲事,只是走过去老远后还时不时回头看他们。
艾念羞红脸,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陪白元洲干杵着丢人,他真是吃饱没事干。
不管白元洲是为哪种原因哭,艾念觉得只要不问,就和他没关系。
“懒得和你闹了,丢人。”
艾念抬腿就走,并决定无论接下来白元洲说什么,他都不会再搭理白元洲。
白元洲抹了把脸,大步跟上,除开脸上隐隐可见的泪痕和发红的眼角,已经看不出他刚哭过。
白元洲默默走在艾念身后,保持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兜里的水杯拽着衣服一边往下坠,走动间水杯拍打大腿上,有点痛。
身后再次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艾念忍无可忍,他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侧头去看身后:“你就不能用手兜住水瓶吗?笨死你得了。”
“是哦,我竟然完全没想到。”白元洲豁然开朗,伸手进口袋里握住水瓶,果然水瓶没有再撞他的腿了。
“蠢得令人发笑。”艾念翻起白眼,嘴里吐出不饶人的话,“总感觉你是想起我注意才折腾这些。”
白元洲:“才不是,我是真的有点笨哦。”
艾念被白元洲说话的语气惊得一哆嗦,好恶心,大男人撒娇真的好恶心,要吐了。
他想起白元洲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又想起昨晚做的梦,胃里开始翻江倒海,身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恶心、恐怖、想吐,各种不适反应出现,他喘不上气,头同时发晕,眼前变得模糊,耳朵只能听见自己大口呼吸的声音。
艾念捂住嘴,手指微微用力,阻止自己继续发出声音。
这一瞬间,所有负面情绪将他团团围住,理智全部丧失。
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他绝对不会成为同性恋,那个梦绝对与现实相反。
白元洲在艾念打哆嗦的时候就就看出他不对劲了。
“念念?艾念?艾念!”白元洲大声地呼唤艾念的名字,眼看他情绪将要失控,他试图抱住艾念安抚他的情绪。
啪——
白元洲的手被拍开,时间仿佛随着这声脆响停滞,好熟悉的场景,之前好像发生过,可是他忘了是什么时候。
因为用尽全力,艾念的手掌也是刺痛,掌心还又热又痒,他清醒过来后不敢与白元洲对视。
“……对不起。”艾念道歉。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白元洲很担心艾念,艾念的一切都能拨动他的心弦。
“没有不舒服。”艾念已经没有任何负面情绪了,但刚刚发生的事他还心有余悸,整个人失控的感觉并不好受。
幸好清醒了过来,他也没说不可以挽回的话。
白元洲看着他的脸色恢复正常,松了一口气,“那你为什么会这样?”
艾念:“因为你撒娇很恶心。”
白元洲:“?”
他什么时候撒娇了,不是平常说话语气吗?
艾念把白元洲最后说的话重复一遍,整张脸都跟着皱起来,“你知不知道对于正常人来说,被一个不喜欢的人纠缠撒娇很恶心。”
白元洲听懂了,这个艾念不喜欢他。
“没事啊,你会喜欢我的。”
第26章 26.厚脸皮加自恋
“你自信得让人讨厌。”艾念甚至认为白元洲是自负的,只有天之骄子才会如此,他这种人不可能和白元洲是同一个世界。
“我自信吗?”白元洲不认为他自信,反而为艾念说的话感到困惑,他和艾念会在一起是已经有结果的事,现在他只是在推过程而已。
这算什么自信。
艾念气得想笑,能认为他一个直男会为爱变同性恋,不是自信还能是什么。
“你是不是认为你魅力很大,任何人都应该喜欢你。”
“是啊。”白元洲毫不客气地点头承认,“我长得帅,身材好,家里有钱,还有公司要给我继承,就算不继承公司,仅靠收租也能过一辈。像我这样的人,有人喜欢很正常吧,换句话说,不喜欢我的人才是少数。”
艾念咬紧牙关,别人的钱和他没关系,但他此刻是真的有点仇富,怪不得白元洲会这么自信,换他来他也能尾巴翘上天。
混蛋……
这种幸福美满的生活好刺眼,如同剧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不仅不觉得温暖,反而让他恨不得缩回会黑暗里,继续回去当阴沟里的老鼠。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艾念怕再受到刺激,接下来他都无视白元洲的存在,任凭对方怎么叫他,怎么试图搭话,他都当对方是空气。
下雨天的路上行人几乎没有,走到烧烤店后艾念先是瞪了白元洲一眼,才走进店里。
在白元洲眼里,艾念瞪他就是撒娇,心脏为此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快要失控之际,店里老板娘刺耳的声音将他拉到现实。
因为有雨声干扰,白元洲不太听得清具体内容,但屋外都能隐隐听见声音了,想来里面的争吵还挺激烈。
白元洲担心艾念吃亏,直接走进店里。
“你为什么辞退我?”
“当初我让你来帮忙是看你可怜,结果你在背后和别人吐槽我开的工资低!你既然心有不满就自己走,不自己走我就当个坏人让你走!”
老板娘双手叉腰气势十足,她的嗓音像指甲刮黑板一样尖锐,震的人耳鸣。
白元洲的存在极为醒目,刚停下来观战,老板娘和艾念就已经发现了他。
说到底,事情是白元洲引起来的,艾念指着白元洲道:“我不认识他。”
“你骗人也要骗好一点,如果你们两个不认识,他会陪你来这?况且我没聋,一个不认识你的人竟然能准确叫出你名字,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不信?”
反正老板娘是不信的,甚至认为艾念是在撒谎,他们假如不认识,现在出在店里的只会是艾念一个人。
“我确实不认识他,他都不是这个地方的人!”艾念有口难辩,真话被当成谎言,又还拿不出证据,此刻语言苍白无力,只能重复说着不认识白元洲。
白元洲听明白了,老板娘是在为他之前说的时薪问题找艾念麻烦,一个小时五块钱,也就欺负艾念年轻不懂事,换他来听见这个时薪,早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不愿意让艾念继续在这里上班,可他不能不顾艾念的意愿,因此他同意了艾念说的话。
“他说得对,我们两个不认识。”
最起码在当时,他们确实称不上认识。
老板娘放下叉腰的手,在白元洲和艾念身上来回打量,白元洲表情自如看不出破绽,艾念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哼。”老板娘懒得再多说废话,“反正你被辞退了,以后别再来了。”
艾念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裤子,许久后对着老板娘躬身:“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说完他快步离开,完全无视白元洲。
透过透明感的雨伞,雨一颗颗滴在艾念心里,潮湿的空气如同一只大手掐住他的口鼻,使他渐渐产生窒息感。
其实他不应该难过的,工资少干活重,之前还遇到喝醉后调戏他的客人,老板娘和老板人好,但不想得罪客人选择冷眼旁观。
正当他忍不住想将手中的空酒瓶敲上那王八蛋的脑袋上时,是放学来找他的胡柏天为他解的围。
一瓶啤酒炫下肚,一群不像大人的大人欢呼。
刺耳的声音勾起他噩梦般的回忆,那份恨意直到今天都没有消散。
他讨厌那天在场的,除胡柏天以外的所有人。
想到胡柏天,艾念拿出手机想通知他自己被辞退的事,但不清楚今天胡柏天有没有带手机去学校。
现在离上晚自习还有时间,他要不要直接去学校。
万一撞见老王,会被老王逼着留下来上课吧。
“唉。”
“为什么要叹气?”
“你有病啊!”
艾念被吓得一哆嗦,光顾着想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竟然忘了这个害他的人!
艾念愤怒转头对上一双纯真的眼睛,明明白元洲是害他,却良善得可怕,不去演戏可惜了
“我脸上有东西?”白元洲点开自拍,依旧是无死角的帅脸没有任何问题。
“你脸皮真厚,连声对不起都不和我说。”艾念其实已经没那么生气了,之所以这么说只是看白元洲不爽。
“我当然想道歉,但这样就可以了吗?”
对不起三个字说出来容易,如果艾念想听,白元洲能不停地说,可口头上的道歉弥补不了艾念失去的兼职。
艾念不懂白元洲心里那些弯弯绕绕,这声道歉有没有都无所谓,他要回学校了。
经过小巷,白元洲步子一顿,以为艾念会停下来,结果他看都没有看巷子口,直直往前走。
一路从学校走到这里,又从这里走回学校,站在校门前,白元洲罕见地有些沉默。
耳边没有叽叽喳喳的声音,艾念以为白元洲已经走了,直到被拉住手臂,他才发现对方竟然一直跟着他。
“你又要干嘛?”
艾念平静不是因为他性格改变,而是因为他真没招了。
白元洲问:“你为什么不回家?”
艾念答:“忘拿东西了。”
借口敷衍,除非白元洲脑子突然短路才会相信,不过他还是放开了艾念。
“那我在校门口等你。”担心艾念出来时可能注意不到他,他特意提了一嘴,“放心,即使你找不到我,我也会找到你。”
“……”艾念就说白元洲自恋得令人害怕,明明恶语拒绝过很多次了,换个有羞耻心的,遇见他估计恨不得绕道走。
难怪会有人说厚脸皮加自恋是无敌配置。
不情不愿四个大字都快具象化了,白元洲只当看不见,勾起一抹笑催促艾念快去拿东西。
“再磨蹭就要上课了,到时候保安大叔肯定不会放你出来的。”
艾念眨眨眼,想到一个摆脱白元洲的好方法,“我决定今天去上晚自习,你别等了。”
“真的吗?”白元洲眼睛一亮,“念念好乖,学生本来就不应该去兼职,既然你要上课,那等打完铃我就离开。”
艾念:“……随便你。”
目送艾念走进学校,白元洲有种送自家小孩第一天上幼儿园的自豪感,感动得要落泪。
想当初初见艾念是在朋友酒吧,嘈杂的音乐和昏暗的灯光下,温柔似水的眼眸落入他眼中,那双眼睛里有星光,美得惊心动魄。
可惜他们见面时已经成年,成年人的爱情不会顾虑太多,爱了就是爱了,爱了就要谈恋爱。
白元洲心里清楚,他会到这个时空肯定是有问题在等他解决,那在问题出现前,他也要帮自己发展一下感情线,否则艾念的初恋就会是另一个人。
…………
胡柏天坐在艾念位置上,背对着前门和其他人聊天,突然他们都安静下来,同时盯着他背后看。
哼,多年与老师斗智斗勇的经验告诉他,身后不是老王就是教导主任……
“你怎么在这?”
胡柏天揉揉眼睛担心是幻觉,这个时间点艾念应该已经在兼职了,怎么会出现在学校里。
“我有事和你说。”艾念对他使了个眼神。
“什么事啊?”胡柏天满肚子疑问,跟在艾念身后走出教室。
找到个能看清周围,又没人会注意到的角落,艾念隐去白元洲的存在,把自己被辞退的消息告诉了胡柏天。
“辞退你还不给你个理由?混蛋,你等我收拾东西,我带你去问个清楚!”
胡柏天说罢就要回教室,艾念赶紧拦住他。
“有辞退的原因,和老板娘他们没关系,但原因我不想说,对不起。”艾念倔强地堵住胡柏天,不让他走。
胡柏天往左,艾念跟着他往左,往右便跟着往右,大有他不放弃就不让他离开的架势。
那他能怎么办呢?
艾念倔驴脾气上来的时候谁都不能让其回心转意,他也不例外。
“知道了,这件事我不会再问,你只要觉得不吃亏就行。”胡柏天一手勾住艾念脖子,“那你现在回家吗?”
艾念摇摇头:“不急,等上课后我翻墙出去。”
胡柏天倍感无语:“你简直是闲的没事找事。”
“可能吧,感觉有点意思”艾念别扭地补充道,“只有一点点。”
第27章 27.单方面的心有灵犀
“你干脆把书包放学校里算了,反正有没有这个包都无所谓吧!”
胡柏天知道艾念要把书包扔到墙外后,出声劝阻他。
平时天气好也就算了,现在正下着雨,地上湿漉漉一片,干干净净的一个包扔过去掉地上,染了脏水还要费时间洗。
“是哦。”艾念举起书包的手一僵,他竟然完全没想到这点,“那你怎么不早点说?”
“……”胡柏天深呼吸,他大度,他不和艾念斤斤计较,“你把包给我,我帮你带回教室。”
“好,谢了。”艾念取出手机,将包给他。
胡柏天刚接过包就习惯性掂量了两下,发现重量明显不对,于是问艾念:“你今天不是说要把水杯带回去洗吗?忘记装书包里了?”
“没,那杯子我送人了。”艾念原地蹦跶两下,做出助跑姿势。
“送人?”
胡柏天蹙起眉头,这个理由能从艾念嘴里说出来真的很不可思议,别人不清楚艾念,他还能不知道吗?
艾念可是宁愿将杯子这类物品毁了扔垃圾桶里,都不会给别人的人,结果现在说把杯子送人这种话。
该不会是被欺负了不好意思和他说吧。
胡柏天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隔壁班那四大天王和他们性格极其不和,没少打过架,虽然那四个都是菜鸡,但难保他们没找人围堵艾念。
说不定艾念来学校之前,刚被人堵过,然后把保温杯扔出去转移他们注意力,自己则寻到机会跑回学校。
胡柏天自认为已经无限接近真相,他揪住艾念衣服,而艾念刚跨出一步,身后的力量拉住他往后倒。
“不给我个解释,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当球踢。”艾念感受着屁股下传来的湿润感,面无表情地对胡柏天说。
“你信我,我真不是故意的。”胡柏天竖起三根手指对天起誓。
其实艾念要跌倒的时候,他伸手去扶了,但忘记手里还有个包,因此扶是扶了,却没把人扶稳,让人一屁股坐进地上的积水中。
艾念撅起嘴委屈巴巴地拧起裤子,不让湿裤子贴自己屁股,今天简直倒霉透了,先是被白元洲堵,再是被辞退,接着是要穿湿裤子回家。
一阵凉风吹过,吹得艾念屁股凉飕飕的,他瞪了胡柏天一眼,然后脱下外套围在腰间。
“幸好我有穿外套,又幸好裤子是黑的,否则被人看见我屁股湿了一片,不丢脸死了……”
他话里的埋怨落在胡柏天耳里就像撒娇,撅起的嘴也像挂钩一样快能挂上铁桶,胡柏天对他说:“那我们把裤子交换一下?”
“不要,我穿回去直接就洗了,干嘛要换给你。”有外套挡风,艾念总算不再感觉屁股凉飕飕的,但裤子湿透的那部分贴住大腿依旧让他感到不舒服。
他强忍着不适,问道:“你不解释一下拉我的原因吗?”
“哦,我就是想问你,你是不是被隔壁班那四个嫌麻烦了。”胡柏天用鼓励的眼神看着艾念,试图用鼓励他说出一切。
可惜他们的脑电波没有对上,艾念摇摇头回答道:“没有啊,我最近在学校外就没见过他们。”
“那你的水杯是送给谁了?”胡柏天把自己的猜测通通告诉艾念,担心艾念是怕承认打架没打赢丢脸,他说完后还安慰道,“你别怕,我明天就带你去揍他们。”
艾念都没想到短短几分钟,胡柏天能脑补出这么多剧情,不去写小说简直是可惜了。
“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艾念眼看着胡柏天坚信自己的猜测,急得大声吼出来。
校园寂静的角落,声音被无限放大,艾念自知做错事,捂住嘴越过胡柏天观察四周。
这个位置少有人经过,又是监控死角,但凡是总有例外,说不定此时就有老师或者保安听见他的声音找过来。
静静等待了几分钟,始终没有第三个人出现,艾念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看来他们足够幸运,并没有其他人经过这个角落。
“你刚刚的反应好激烈,我以为又要被逮住进老王办公室了。”胡柏天的打趣打破沉重的氛围,从艾念激动的声音中,他已经知道艾念说的一切并不是在撒谎。
只是很可惜,不能知道艾念把他珍视的杯子送给了谁。
“我再不大声点,你脑补出来的东西怕是会越来越多。”艾念没好气地说道。
胡柏天拍了拍艾念书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看了眼手表,“新闻联播都快结束了,你快走吧。”
“那你呢?”
“我等你翻过去再走。”
艾念没有说话,而是点点头,弯腰弓背几个跨步后蹬上墙壁,借力蹲在墙上。
胡柏天已经准备好等艾念跳下去后就离开,但艾念翻上墙却没有下一步动作,他走到墙下小声问道:“你怎么不动了?”
艾念抿住嘴,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眼里只有单手插兜,对他单挑眉毛的白元洲。
一声口哨从白元洲嘴里发出,他张开嘴无声地对艾念做口型。
“老婆,我们又见面了。”
艾念咬紧后槽牙,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同时在心里把白元洲揍了个半死。
现在的他往前跳不行,往后跳也不行,简直是进退两难,偏偏还有个不清楚情况的胡柏天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艾念,那口哨是谁吹的?你是不是遇到喝醉的流氓了?”
胡柏天在墙下只能看见艾念紧绷的下颚,他得不到回应便准备也翻上墙,可刚后退,艾念回头对他说:“没事,就是看见有只狗在墙下撒尿。”
一句话,墙两边的人同时沉默,胡柏天掏掏耳朵,确认他没有听错,这个世界真神奇,狗都会吹哨了。
白元洲则是为艾念的话震惊,他认识老婆那么多年,从来没听老婆说过这么粗俗的话。
他天塌的表情被艾念尽收眼底,竟将墙上冷脸的少年逗笑。
那笑容似丘比特射出的金箭,狠狠击中白元洲剧烈跳动的心脏,他感觉心脏好像要在胸腔中炸开,蹦出的金色礼花会飞溅一地。
而最耀眼的那片会藏在艾念发丝中,永远跟随艾念。
不清楚墙下的白元洲发什么呆,艾念朝着胡柏天挥挥手,便直接往下蹦。
白元洲哪里见过这架势,手中的伞也不拿了,随手往地上一扔,就张开双臂想接住艾念。
啪——
状况外的胡柏天听见一声轻响,墙后便再没有任何动静,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艾念既然跳下去了,肯定代表没问题。
他准备离开,刚走两步又折回来,来来回回犹豫不决,眼看时间快到了,他才背着书包往教学楼走。
“念念,你屁股是湿的。”
墙后,白元洲一手从艾念的腋下穿过揽住他的后背,一手扶住他的腰摸上他屁股。
天地良心,真不是他想摸,分明是艾念往下跳的时候衣服掀起来,他不小心碰到的。
“白!元!洲!你!要!死!啊!”
艾念一字一句吐出愤怒与难堪,同时反手抓住白元洲的拇指用力掰开。
疼痛使白元洲用不出力气,他妥协着举起另一只手,挂上讨好的笑容,语气谦卑低沉。
“对不起,我错了。”
艾念见白元洲这样的认错态度,火气堆积在身体里无处发泄,最后化为一声嗤笑,不受控制地从嘴里哼出。
放开白元洲,艾念问出他好奇的问题,“我不是让你回家吗?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艾念的计划是等上课后翻墙逃出学校,而白元洲在铃响后没有见到他,肯定会认为他是坐教室里乖乖上晚自习,那么白元洲就不会继续在学校门口蹲守他。
他能回家,白元洲也会回家,这个计划堪称完美。
甚至为了提高计划的成功率,他特意多等了十分钟,翻墙前他还远远看过校门口,确定白元洲已经离开才开始计划。
没想到被逮个正着,真是见了鬼了。
“我说过,我们心有灵犀,所以我知道你不想上晚自习,肯定会从某个地方逃出学校。”白元洲把自己跟门卫套近乎,套出学生翻墙地点的经过告诉艾念。
其实等待的那十分钟差点就真的将他骗过去了,还好他坚信不疑,没有早早离开。
“……我要是一直不出来呢?”艾念问道。
“那我就回家呗,我打算等到七点半的,听门卫说新闻联播结束就开始上晚自习,到时候你能出来的可能性会更低。”白元洲想了想,继续说道,“其实低不低的对你来说应该无所谓,因为你很可能是在学校到处游荡,只等时间一到就翻墙出来。”
铃响前躲进厕所,铃响后跑出教学楼,和胡柏天沿着小路走到学校角落的艾念,一脸心虚地撇过脸。
这混蛋对他的了解令他心生恐惧,要知道他之前完全不认识白元洲,同理白元洲也不认识才对。
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对他了如指掌,不是找人调查过他,就是亲自跟踪过他。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惹到的这个人,好恐怖。
第28章 28.讨厌却好像有点喜欢
再次陪着艾念踏上回家的路,他们依旧没有任何交流,但是白元洲很开心,嘴里吹着听不出曲调的口哨。
到巷子口时,艾念不打招呼、毫不留情地走进去,刚走几步就听见身后的口哨声停下来,他撇撇嘴侧身看向白元洲。
正因为艾念无视他而生闷气的白元洲见艾念回头,又迅速换上笑容,速度快得像川剧变脸。
艾念看着他,嘴巴突然不受控制的说话:“我本来是想问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话刚说出口,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拳,到底是犯了什么病,他竟然说话完全不过脑子。
“不对,我什么都没说,你别当真。”
艾念避开白元洲投射过来的火热视线,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可白元洲哪里会放过他,死皮赖脸顺杆子往上爬他最拿手了。
只见白元洲牵起艾念的一只手,深情款款地说:“虽然我没买礼物,但既然你愿意让我去你家,那我肯定是要去的。”
他的声音低沉轻柔,能把人溺死在其中,但凡换个有色心的,或许真的会被他骗过去。
艾念稍稍用力,牵住他的手同样使力,他垂眼盯着白元洲冒起青筋的手背,这份力量在无声地告诉他:他不能逃走,也逃不掉。
一时间,两人暗暗较劲,谁都不愿意让步。
最终还是艾念败下阵来,毕竟是他先提出要不要去他家的这个问题。
非常奇怪,他是讨厌白元洲的,应该用激烈且毫不留情的语言和行动赶走白元洲才对。
为什么却总是做出与自己内心相违背的举动?他该不会是很享受白元洲的喜欢,用甜枣和巴掌吊着白元洲吧?
艾念感觉意识好像一分为二,一半感受到的情绪是厌恶与唾弃,一半是他从没感受过的情绪,好像是开心中掺杂着少许兴奋,就如同汽水里的泡泡出现又炸开。
情绪的极与极割裂开艾念的灵魂,他蹲下来用一只手抱住自己,头埋进臂弯中,另一只手还被白元洲牵住收不回来。
“算了,下次吧。”白元洲陪着艾念一同蹲下,把玩手中的手指,“在做好准备之前,我还是就站在巷子口目送你回家就好。”
艾念掀起眼皮却克制住没有看白元洲,想抽回手发现依旧抽不动,他感觉到手指被一根根掰开,然后指头与指头相触,一股电流从指尖到达肩膀,又顺着肩膀抵达尾椎骨。
酥酥麻麻的,他腰软了。
“你,你要是真的想来,就来吧。不过我家里没人,你只能待两分钟。”他没有忘记白元洲对他抱有的奇怪感情,他能与白元洲独处一室,但不能让白元洲久待。
“那更不行了,你家人不在家,我就两手空空去拜访,不合规矩。”白元洲停顿一下,接着露出个娇羞的表情继续说,“而且我是个很容易害羞的人,和你待一个空间里,可能会因为害羞缺氧而昏过去。”
艾念看着自己手指都要和白元洲的手指缠成麻花了,他完全没感觉面前这人有一丁点儿害羞。
不过,艾念想起在梦里整张脸涨红的白元洲,或许真如他所说的那样,他确实很容易害羞?
“你真的不要去我家吗?”艾念亲眼目睹白元洲刚刚有多高兴,所以他有点不信白元洲嘴里的放弃。
面对质疑,白元洲明白使用苍白的语言解释有多无力,他语言证据证明自己。
跳动的心脏是最好的证明。
他把艾念的手放到自己胸口上,心脏透过皮肉一下下在艾念手心中跳动,仅仅是牵起艾念的手,他的心就好像要冲破肋骨跳出胸腔。
“我对你的喜欢感受到了吗?如果现在去了你家,可能真的会晕倒。”白元洲不敢看艾念,因为害怕看见厌恶的表情。
虽然厌恶不会将他击败,甚至会让他越挫越勇,但心情还是会受到影响。
艾念低下头不敢直视白元洲,他的大脑一片混沌,耳边是“咚咚”声,明明只是手上感知,却产生了幻听。
“……放开我。”他低声呢喃,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握成一个拳头抵住白元洲胸口。
白元洲没听清他说的话,朝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凉爽的空气变得胶黏,安静的巷子口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白元洲看见了,看见艾念如同染上霞光的耳朵,看见他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看见他咬红的嘴唇。
白元洲愣住,接着热气也漫上他的脸,他低下了头。
顶着大红脸的两个人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办,艾念想抽回手,这次白元洲没有阻止他。
“我,我回家了,你,你,你也早点,早点回去吧。”话虽少却口齿伶俐的人患上口齿,吞吞吐吐说完话转身便跑,像身后有猛兽要追逐他一样。
白元洲望着艾念消失的身影,慢慢走到街上,在发现道路两边都没人后,他捂住脸蹲下来,感受着身体里心脏的每一次跳动。
他快要因为心动过速死去了。
等到心跳平静下来,白元洲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腿,回想艾念离开前的模样,眼泪因为激动止不住流下来。
上次感受到这种情绪,还是他老婆答应他追求的时候,当时他也像今天这样没出息。
白元洲流泪归流泪,想的却是艾念对他的态度,他可没有忘记艾念说过讨厌他。
一个是看着他恶心得干呕的艾念,一个是看着他脸红得抬不起头的艾念,两种对他的态度是两个极端,能将他打入地下的同时又能捧住他飞到云端。
即使他和艾念心有灵犀,可也有他想不明白的事。
要是能再回去一趟就好了,这样他就能问老婆,让老婆为他答疑解惑。
白元洲晕晕乎乎,如同踩在云上一样回到家,无视寻求存在感的章观甲,他整个人倒进沙发里,怀里抱着随手拿过的抱枕缩成一团。
章观甲看他一会皱眉一会痴笑,终于确定他哥彻底疯了。
这到勾起章观甲的好奇心来,他哥出门都是为了那个艾念,所以艾念做了什么才能让他哥变成这副痴傻样。
“喂,我问你个问题。”
章观甲正襟危坐,他哥要发表长篇大论了,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纠正一下他哥的称呼:“第一,我不叫喂;第二,没有第二,你问吧。”
白元洲深吸一口气,说道:“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人会在明确表现出厌恶后又对你心动?”
“那人可能脑子有点问题。”章观甲飞快作答。
白元洲把抱枕扔章观甲怀里,字正腔圆地说了一个字。
“滚!”
把抱枕摆好,章观甲不开玩笑了,他先是思考片刻,才问白元洲:“艾念讨厌你,却又表现出对你有感觉,是不是因为他想耍你啊?”
“你想半天就想出这么个结果?”白元洲都懒得回答他。
章观甲谈过恋爱,还不止谈过一个,身为情场老手他能想到的可能性都不太好。
“哥,我不知道艾念这个人人品好不好,以下都是我的猜测,你选择性当真吧。”章观甲觉得用嘴巴说不清楚,于是寻来纸和笔把猜测写下来。
等他写好,白元洲拿过来,入眼第一个就是章观甲说的艾念在耍他,这个都不用他思考可能性,直接就可以划去。
他平时对艾念发癫,但不代表他是个会被感情蒙蔽双眼的傻子,当初对艾念一见钟情,却也是在确定艾念是个很棒的人后才展开追求。
所以,他相信艾念不会戏耍他。
白元洲划掉一条条猜测,最终保留下来的不过两条,一个是艾念是直男,但忍不住对他心动,他喜欢这个猜测,因为这代表他和艾念果然是天生一对,命中注定要在一起。
另一条则是艾念的家庭有问题。
白元洲盯着这一条,开始回忆艾念有没有说过他家里的事,很可惜没有。
他以前问过艾念这方面的事,可每次艾念都只会露出一个快要哭出来的微笑,那个微笑能伤透他的心,久而久之他便不问了。
“哥,哥?”
“什么?”白元洲回神,面前蹲着章观甲,“叫我干嘛?”
章观甲坐回去:“你看起来好像要哭了,所以叫叫你。”
白元洲起身拍拍脸,拿着纸条走进卧室,心中有太多疑问想要弄清楚,他得想办法回去。
而回去的方法之前他已经知道了。
冰箱里有冻好的冰袋,这是他早上背着章观甲准备好的,最近两天冰箱都是他在用,倒是方便他搞小动作。
用黑色塑料袋装着冰袋走进浴室,为了不被章观甲发现,白元洲还找了借口支开他。
将浴缸放满冷水再倒进冰袋,冰冷刺骨的水令白元洲打了个寒颤。
六月份的天洗冷水澡都能感冒,用这冰水肯定当晚就能发烧。
白元洲连衣服都没褪去就直接坐进浴缸,漫出来的水流入下水道,他靠着浴缸撩开头发,此刻在冰水的刺激下感官变得无比清晰。
好冷,冷得他只能通过用目光描绘瓷砖的图案转移注意力。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第29章 29.……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要不是我察觉到不对劲,还发现不了你泡冰水池子里!”
章观甲一手猛猛拍桌子,一手指着白元洲的鼻子怒吼,因为情绪激动太阳穴如同针扎般刺痛,眼前也是阵阵发黑。
他被白元洲忽悠回房间,出来后却发现人不在客厅,倒是浴室门关着,里面有放水声,他没想太多只以为白元洲是要洗澡,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对于他哥他不能说很了解,只是见过太多次他哥作妖的场景,于是手搭上门把,想着只进去看一眼,如果没问题就退出来。
从进房间到出来,再到浴室,前后不过五分钟,走进浴室的时候白元洲还板着脸的对他说“嗨”。
“哇,铁砂掌,你很适合去炒板栗嘛。”白元洲一本正经地转移话题,毕竟他蠢得令人发笑,竟然忘记反锁浴室门给了章观甲闯进去的机会。
可惜他转移话题的能力实在太差,完全糊弄不了章观甲。
白元洲双手一摊,摆出一副随你怎么办的姿态,然后用特别无所谓地语气说:“我想干嘛就干嘛咯,你别管我不就行了。”
“……”章观甲无话可说,掐着人中以防自己被气晕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挪动疲惫的步子坐到椅子上,眼中已经失去往日的光彩,沉默的氛围里隐隐有股火药味。
白元洲被章观甲从浴缸里拖出来后,衣服都没有换,单单披着一条浴巾在身上保暖。
湿衣服黏住皮肉的感觉很难受,他能忍完全是因为这样生病的可能性更大,可依靠生病回去终究只是个猜测,他觉得这次能回去的概率很小。
章观甲注意到白元洲皱着眉头不舒服地扯着衣领,被愤怒冲昏的头脑终于有一丝清明,他这才注意到他哥惨白的脸和嘴唇。
“两次。”他突然出声,“你还要准备第三次。”
白元洲瞬间就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他不搭腔,如果能自己控制回去的时间,他何苦为难自己。
章观甲看见白元洲没有动,想起看过的一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科普。
“听说泡冰水会不举。”
白元洲:“?!”
起身开门,拎起章观甲推出房间,然后换上干爽的睡衣,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听见房间里的动静平息,章观甲先是敲门提醒,接着拧门把手,发现拧不动后知道是从里面反锁了。
做坏事不锁门,换衣服锁,他哥的脑子有病。
在心里默默吐槽完,章观甲接了杯热水守在门口,等门打开后他把杯子递过去。
“我求你喝了。”
“求我我也不喝。”白元洲把杯子放到桌上。
“……”章观甲看他像翘起尾巴得意忘形的狗,觉得眼睛疼,“你真的很喜欢和正常人唱反调。”
“我只是讨厌被强迫做不喜欢的事。”比如这杯能将口腔烫出水泡的热水,白元洲讨厌因为滚烫而让舌头短暂失去感知的感觉。
这些很难被人理解的想法和习惯,被他当做宝藏一样锁在木箱里,钥匙则扔到无人能找到的地方。
人类是需要互相理解的生物,他不需要,奇奇怪怪的想法和习惯是独属于他的宝藏,光是想象有人能够理解他就足够令他毛骨悚然。
但艾念不同,艾念的存在让他产生强烈分享欲,他寻到钥匙把木箱打开,取出里面一件件保存完好的“珍贵藏品”,然后在艾念面前一一摆上。
“搞不懂你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章观甲打断白元洲天马行空的幻想。
白元洲只轻轻“嗯”一声,他不需要其他人理解他,懂他的人只要有艾念就行了。
不过这种话不能说出口,怕章观甲气出问题,他再怎么以自我为中心,还是会稍微体谅一下其他人的。
房间里白元洲无聊地刷着手机,消消乐开了一把又一把,没有他主动开口,艾念的聊天框基本是安安静静。
多和他聊聊天多好,他老婆其实也是个很害羞的人嘛。
“好了。”
白元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发出的声音让他回到现实,章观甲竟然还没走。
低着头的章观甲没有察觉到白元洲的不快,而是自顾自地说:“你那个游戏号我打完了,记得给代练费。”
白元洲没有承诺过给钱,可他依旧转了钱过去,“你可以出去了吧?”
“不行,我得看着你。”章观甲可以说是怕了白元洲了,昨天才生病,今天病好没好都不清楚就又开始作死。
他算是知道了,与其让他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搞幺蛾子,不如直接将其监视起来。
况且就算要离开,他也要确定他哥不会生病后再走,否则再次像昨天那样等他哥出来才发现在发烧,怕是能把他哥本来就异于常人的脑子烧得更加诡异。
白元洲拿着手机,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他想得很简单,既然章观甲不愿意走,那就换他走。
房间里只剩下愣住的章观甲,从他表情上看显然是没想到白元洲会离开。
这不是他哥的房间吗?就这么让给他了?
从房间出来的白元洲靠在沙发上,想了想后给艾念发消息,没想到他刚开始斟酌用词,艾念就先找上他。
【艾念:在吗?】
【宇宙无敌超级大帅哥:在在在,24小时在线,为您答疑解惑。】
【艾念:你陪我聊聊天吧。】
【宇宙无敌超级大帅哥:好哦。】
艾念咬住嘴唇,回到家后他一直觉得不自在,感觉在白元洲面前颜面尽失,巨大的羞耻心充斥着他的内心,他恨不得找个安静的地方一头撞死。
这种事瞒在心里很苦恼,和认识的人说出来又开不了口,特别是他只有胡柏天这么一个推心置腹的好友。
如果对胡柏天说出来,说有个男生喜欢他、缠着他,胡柏天肯定会为他出头,说不定还会对白元洲大打出手。
他俩谁输谁赢不清楚,但光是这么一想,他就不敢对胡柏天透露半分白元洲的存在。
而对其他人他更不可能说了,万一被抖出来,他可以说是直接社会性死亡。
现实里不能说,那就只能找网上的人,因为做代练,他认识的人不少,可那些人他做不到相信他们。
所以他准备放弃了,一个人死守秘密比秘密公开落人口舌好。
手指滑动屏幕,陌生的、熟悉的,各式各样的头像从他手里略过,最后他点进最不应该点的聊天框里。
刚认识的人他能相信吗?特别是这个人他完全不知道底细,会被背叛吗?
【宇宙无敌超级大帅哥:你还好吧?是不是想说的话很为难?如果不愿意说也没关系,等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吧。】
艾念看着屏幕上的字,倾诉的欲望此刻达到巅峰,但他依旧保持冷静,寻求更多承诺。
【艾念:你不会把我们直接的谈话截图下来发网上吧?或者当成八卦和身边的朋友说?】
【宇宙无敌超级大帅哥:当然不会,我发誓。】
看不见的发誓如同放屁,毫无用处,艾念在心里劝诫自己不要说出来,可最终他还是缓缓打下来这几天的经历。
白元洲看着发过来的大段文字,聊天界面最上方显示艾念在继续输入,他从头第一条开始看。
而第一句话开头就是“我有一个朋友”。
白元洲:“……”
如果老婆知道手机后的是他,肯定会羞耻到把他揍一顿吧。
他已经能想象到,红着脸的艾念一边骂他一边对他动手的场景了。
爽爽的,很安心。
白元洲的变态思维艾念并不知情,他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发过去后,就等那边的人看完发表感想。
【宇宙无敌超级大帅哥:所以,你觉得自己对这个追求你的人感情很复杂?】
【艾念:不是我!是我朋友!】
热气从艾念的脖子处腾起,接着直冲头顶,谎言被戳穿的感觉不好受,他却必须嘴硬否认故事里的主人公是他。
否则他不知道有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
【宇宙无敌超级大帅哥:抱歉,我没注意看第一条。】
白元洲觉得用“我的一个朋友”当借口的艾念好可爱,他好想亲眼看看羞得脸红的艾念,可惜只能幻想一下。
【艾念:我朋友不喜欢男人,所以被男人喜欢他不觉得开心,反而很困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白元洲点点头,这种情况他懂,他也不喜欢男人,女人同样不喜欢,他喜欢的只是艾念而已。
【宇宙无敌超级大帅哥:那你朋友喜欢女人?】
艾念那头沉默了,很久都没有反应,白元洲以为是自己问的问题太唐突,把艾念吓到了。
于是他想道歉。
【艾念:我不知道他喜欢谁……】
男人、女人,只是性别不同的人类而已,艾念却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不喜欢男人就代表喜欢女人,他应该直接了当的回答:是,我朋友是直男。
可手指按下的这几个字他却迟迟发不出去,他真的是异性恋吗?
他好像从来没喜欢上过谁。
第30章 30.小三?谁要当小三了?
被这么一问,艾念都自我怀疑了,甚至开始思考他是无性恋的可能性大,还是单纯没遇到感兴趣的人的可能性大。
房间的一角,艾念抱膝坐在地上,一手轻敲屏幕,一手抠弄衣领,下巴抵着膝盖,如同面对危险躲起来的小兽,不敢离开隐蔽的安全地带。
【艾念:我好像没有喜欢的人。】
【宇宙无敌超级大帅哥:我懂你,以前我也没喜欢过任何人,但是后来我遇见个很好的人,长相漂亮、腿长腰细、性格可爱,能包容我的一切。】
对面连续发了很多赞美的话,艾念都快看不过来了,但文字给他勾勒出一幅幅画面,看不清脸的女性在晨间遛狗、午间做饭、晚间休息。
画面安静且美好,他有点羡慕,只有一点点,不过为什么羡慕他却说不上来,羡慕谁他也不清楚。
白元洲意识到都是自己一个劲在说,艾念完全没有理他,是不是他说太多惹人厌烦了。
【宇宙无敌超级大帅哥:抱歉,我是不是说太多了?明明是你被烦恼困扰,却一直是我在输出,很烦人吧……】
【艾念:没有,我看得很开心,感觉你很喜欢那个女生。】
【宇宙无敌超级大帅哥:女生?我不喜欢女生啊,我喜欢的是个男生。】
“什么?”艾念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文字,惊讶得站起来。
与他一样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为什么会懂喜欢这种感情,好神奇。
【艾念:你怎么就能确定你喜欢那个男生?喜欢到底是个什么感受,怎样才算喜欢?】
【宇宙无敌超级大帅哥:喜欢就是喜欢咯,这种感情要具体体会过才清楚。】
弄不清楚的问题就像一层阴云笼罩艾念,话题也逐渐跑偏,他或许只是想找个人吐槽白元洲,可时间却都纠结在“喜欢”这个词上了。
“啧。”艾念不耐烦地咋舌,要不就止住话题吧,糊涂账没必要算清楚,反正最后都是一笔烂账。
他使劲揉乱自己的头发,一边揉一边走动,嘴里还念念有词。
本来只烦恼白元洲这个人,现在又多出来的问题使他更加烦躁,心中像堵着口气,吐不出来咽不下去,能活活将他纠结死。
果然白元洲是来克他的,他该远离才是。
“啊!烦死了!”艾念扑进被子里,接着翻身将被子包裹住头,他的腿胡乱在空中踢踹,收腿时还不小心踹响床板。
这声响和发麻的腿一起使他冷静下来。
把头上的被子拉下来露出脸,泛红的耳尖违背主人的意愿,泄露出他冷静下来后涌上来的羞耻。
难以相信,他竟然会因为一种没感受过的情感而失态。
艾念拿起手机准备结束话题,他现在就是后悔,没事讨论这些莫须有的事干嘛。
【宇宙无敌超级大帅哥:念哥,你还好吗?】
【宇宙无敌超级大帅哥:收到请回复。】
【宇宙无敌超级大帅哥:你怎么了?是因为第一次讨论恋爱话题害羞了吗?这种事很正常,以后你总会要谈恋爱的,而且我掐指一算,你会谈一个超级大帅哥。】
艾念看着对面发过来的最后一句话,手心像被机身烫了一下,下意识地甩开手机。
什么叫‘你会谈一个超级大帅哥’,面都没见过的网友已经将他性取向都安排好了?
艾念本能地开始抗拒,对面那人的以为他是谁,凭什么不了解他就敢轻易下结论,他们不熟。
捡起飞出去的手机,艾念仔细检查机身发现并没有损坏后,放下心来,所说这手机耐摔,可次数多了总有会摔坏的一天,他要学会控制情绪,不能被情绪牵鼻子走。
【艾念:你说我会和男人谈恋爱,证据呢?】
证据……
白元洲摸着下巴,证据在他记忆里,他当然拿不出来,但他的存在应该也算是一种证据,可惜没人相信他的话。
【宇宙无敌超级大帅哥:是直觉,身为经历者的直觉。】
白元洲撇撇嘴,倒在沙发上生闷气,才不是直觉,艾念喜欢过的两个人,一个是他,一个是初恋,他们刚好都是男人。
艾念就没喜欢过女性。
好嫉妒哦,老婆的初恋不是他。
白元洲听见旁边沙发坐人,勉强看了章观甲一眼,然后扭头背过身子藏起生闷气的脸。
不想管,真的不想管,总觉得只要开口就又会惹上麻烦,章观甲心想。
他从他哥房间出来后,先是回自己房间,都打定主意不再理他哥了,可安安静静的屋外拨动他紧张的神经。
怕他哥又抽风,他憋着气走到客厅,结果就看见他哥好像在生闷气。
“你干嘛,谁惹你了?”章观甲已经习惯了白元洲的神经兮兮,反正目前能忍受他哥的只有他,那他就勉为其难为他哥排忧解难吧。
“你想听八卦啊。”白元洲一句话戳破章观甲隐藏起来的真实想法。
章观甲:“胡说八道,我是担心你有些话憋久了憋出病来,怎么能是想听八卦呢?你良心被狗吃了?”
不受控制的声音完美传达出他的心虚,所以说刚完话他干脆放弃挣扎,直接自暴自弃地承认:“没错,我就是想听八卦,你说给我听听呗。”
白元洲:“……”
白元洲坐起来伸手指向厨房,章观甲挪到他身边,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冰箱。
他明白是白元洲要干嘛了。
热饮、洗净的水果、前两天逛超市买的瓜子,听八卦三件套很快被他准备好。
章观甲为白元洲献上一捧瓜子,接着如同电视上那些村口情报组织的大妈们一样,翘起二郎腿嗑瓜子,身体还靠向白元洲,拉近之间的距离。
白元洲:“我不是艾念的初恋。”
章观甲:“?”
他好像有点没听懂,他哥说的是中文吗?什么叫不是艾念的初恋,他哥要当小三!
难怪,难怪人家艾念不待见他哥,原来是他哥要在别人的恋爱里横插一脚。
此时,一切不合理的地方都有了解释。
章观甲终于明白艾念和他哥之间的关系,艾念真是个好人,换成他被缠上,第一天就报警了,哪会给他哥继续纠缠的机会。
白元洲:“你这是什么眼神,恶心死了。”
章观甲:“当然看人渣的眼神,本来以为你是个好人,只是大多数时候脑回路和我们普通人不一样,没想到你是个混蛋,难怪我们这些好人不懂你。”
叽里咕噜说一堆,白元洲确实是听不懂人话了,但即使再不懂,他也知道章观甲是在骂他。
平白无故被冤枉,他自然是要搞清楚,“你说说我哪里不像个好人了。”
章观甲脸上是难以忽视的厌恶,看得白元洲火冒三丈,眼见要挨白元洲揍了,他赶紧说道:“你说你不是艾念的初恋,就代表艾念有女朋友或者男朋友,人小两口谈得好好的,你为什么非要去当小三!”
小三,谁要当小三。
白元洲往旁边坐了坐,章观甲指向他的手跟着他移动,原来是他要去当小三。
靠!
“你有病吧!谁说要去当小三了?!”白元洲想都没想,捏着手里的瓜子扔过去。
瓜子啪塔啪塔落在地上,章观甲勾着腰一粒粒捡起来,边捡还边嘀咕:“我哪一句说错了,横插一脚就是小三,搁电视剧里是会被正义男女主重拳出击的对象。”
“算了,你蠢得很,我还是勉强给你解释一下。”白元洲捡起三粒瓜子做例子,“这是我,这是艾念,这是艾念初恋,艾念暗恋他初恋,我暗恋艾念,目前艾念和他初恋没有谈恋爱,所以不存在我做小三。”
“哦,所以初恋还不是初恋。”章观甲觉得听白元洲这么一解释,还是有点绕,“那人家都没谈恋爱,你说人家有初恋干嘛,这最多是个暗恋对象,你果然是没谈过恋爱的菜鸡。不过人家都有暗恋对象了,你还要上赶着和人谈恋爱,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白元洲懒得和他继续说,其实在他的那个世界,艾念也没有和初恋谈上恋爱,但艾念暗恋过初恋是确确实实存在过的事,所以他把自己放在第二任男朋友这个位置上。
不过初恋不是他又怎么样,反正最后和艾念在一起的是他。
把一切都想通的白元洲神清气爽,完全不见刚刚生闷气要死不活的模样,早已习以为常的章观甲看他又恢复精神,虽然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但只要他不抽风就行。
屏幕保持常亮,白元洲直到与章观甲说完话,都没有等到艾念回复,难不成是他心急,给艾念吓到了?
现在的艾念和未来的艾念不同,在他眼里就是个刚满十七岁的小孩,突然被他说的喜欢男人的言论吓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那他老婆为什么当初就能很轻易接受他呢?果然还是因为初恋是男性吧,看来他老婆的性取向更接近同性恋。
【宇宙无敌超级大帅哥:念哥?你别想太多,说不定是我直觉出问题了。】
【艾念:哦,我决定了,以后要离那个混蛋远一点。】
【宇宙无敌超级大帅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