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背叛


    “要不要……干票大的?”


    灰河人在[刺玫会]驻地蹲守, 观察数天,得出刺玫会这次真的赚大了的结论,当即心思浮动, 纠集一帮人鬼鬼祟祟商量, 到刺玫会驻地, 然后——


    磕头!


    “刺玫会的Boss!请让我们加入吧!”潜入的灰河人说道。


    不然能怎样呢?


    偷抢、打架……灰河第一大帮派跟你闹呢?


    但卡萨帕拒绝了所有因为想要赚钱加入刺玫会的灰河人,灰河人面面相觑灰头土脸,看来刺玫会果然不愿意让更多人分一杯羹。


    也是啊, 赚钱的秘密怎么会轻易分享出去呢……


    灰河人正要垂头丧气离开时, 卡萨帕叫住众人,拿出了刺玫会真正想卖的商品——


    芒荒能量块与中继器。


    据雷内先生说,群体的创造力是远远高于一两个人或组织的。


    荒芒能源技术是一片巨大的市场,让越多人参与进来,他们越有的赚。


    刺玫会无私地将自己的核心能源技术分享了出去。任何人只要付出极低的价格,就可以在刺玫会购买到芒荒能量块与连接中继装置, 这是一种极为便利且易于使用的能源, 轻便, 充沛,便宜, 难怪刺玫会能挣到钱!!


    购买刺玫会能量块样品的人都被刺玫会的成功鼓舞到,而他们能以极低价格获取到这种能源, 就代表——他们完全可以复制刺玫会的成功!


    一时间,灰河涌现无数私人工厂, 利用荒芒能源技术,迅速产生了各种各样的民用产品,不仅停留于灰河,甚至销往地上。


    灰河的商路就这样被打通了!


    许多人利用荒芒能源赚到了大钱, 于是更多人有样学样,都开始向刺玫会购买荒芒能量块和中继装置,刺玫会在其中,甚至只收取了5%的利润。


    天呐,这简直是做慈善!


    赚到钱的人纷纷称赞刺玫会大义,更加认可刺玫会作为灰河之首的地位,同时,对刺玫会信仰的那位大师,对[大师]的信仰也在灰河前所未有地传播开来。


    雷内诡异地感到自己的力量增幅,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被忘到一边的魔神身份。


    不过,对自己限于沫芒宫、咖啡馆、瓦萨里回廊等等总之基本不出枫丹廷的活动范围,力量增幅也没什么用,雷内愉快地再次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年底,参与刺玫会荒芒能源生意的阿兰实验室两名少年拿到了分红。


    由于荒芒能源技术在枫丹的广泛传播,极高的基数为提供专利的阿兰带来了大笔收益,雅各布看着打到阿兰实验室的天文数字,震撼到不能言语。


    “买房产……不,买几处房产都够用了。”


    雅各布喃喃。


    阿兰说:“这是初期收入,以后使用荒芒技术的机械更多,每年打到我们实验室账上的钱会同步增加。”


    “我们?”雅各布睁大眼睛,连忙说:“不不,没必要算上我,荒芒能源技术是阿兰的,我没做什么……”


    阿兰不容拒绝地把钱款票据塞到雅各布手里。


    自然哲学院的天才向来不耐烦应付这些,把钱给雅各布就走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雅各布的身体……


    他们希望雅各布拥有同等幸福的未来……


    雅各布望着阿兰离去的背影,低下了头,轻声:


    “可是我不需要未来。”


    ……


    后世将荒芒能源技术现身灰河的第一个一百年称作灰河发展的黄金时代,这一评价恰如其词,那个时代遍地黄金,俯仰皆拾,任何敢想、敢拼、敢做的人,只要付出就会有收获。


    许多后世耳熟能详的组织,都从那个时代发家,无数梦想从那个时代破土萌芽。


    作为灰河黄金时代发家的代表之一,[刺玫会]直到黄金时代后的四百年,依然是枫丹首屈一指的大商会。


    阿兰拿到年底分红,买了瓦萨里回廊中心的房子。


    很遗憾雷内没有住进来的打算。


    阿兰并不气馁,后来又找雷内去看家具,为了防止阿兰家里装潢乱七八糟,或是被卖家具的奸商当冤大头宰,雷内跟着去了。


    添置家具之后,阿兰空荡荡的房子有了家的样子,雷内满意地抵着下巴尖打量。


    阿兰看着雷内帮忙设计的新家,说:“很好看。”


    雷内今天穿了一件驼色风衣,搭配了格纹领带,外套颜色给苍白的皮肤衬出一层温暖的色调,比平时显得柔和。


    说到装修品味时,茶褐色眼眸转过来,唇角几不可见地挑了挑。


    “好看吧?”雷内微微弯了眼睛,支起玄关的挂画欣赏。


    名家名作。


    “我说的是你。”阿兰补充。


    突然伸出手,想碰一下对面那人的眼角。


    不快不慢地举起来,雷内没有动,由着阿兰的手靠近眼眸。


    快碰到的时候,细密的眼睫颤了颤。


    阿兰及时地收回手。


    雷内肯定觉得冒犯。


    ……


    阿兰买房子是在冬季,考虑到天气寒冷,当时没有请客庆祝,等到来年开春气温回暖,自然哲学院来到毕业季,水仙十字院四人如期拿到学业凭证,为庆祝阿兰买到心仪的房产,也为庆祝水仙十字院四人顺利毕业——


    在玛丽安强烈要求下,众人决定在阿兰的新居开一场庆祝会。


    雅各布带了烤饼干来,玛丽安笑:“水仙十字院下午茶必吃!雅各布还记得呀~”


    雅各布讷讷地点头:“嗯。”


    庆祝会前半段是家宴,院长副院长,与几位养父全部到场,人多不好备餐,雷内提前联系了德波餐馆聘作本次庆祝会的私厨,之前几次去德波餐馆聚餐,亲友的评价都非常不错,索性长期合作了。


    德波餐馆也非常感动啊……这位客人每次都出手大方品味颇高,有这种老板简直是厨师的终极梦想。


    私厨激情满满投入工作,家宴的菜品得到亲友一致好评。


    因为庆祝会不仅为庆祝阿兰乔迁,陆续有各自的朋友上门,为近期毕业的四人祝贺。


    从学校毕业,意味着成人,意味着走入社会,放在哪个国家都是值得庆祝的事。


    安拿到了逐影庭正式职务,阿兰赚够买房钱之后又回归了学术项目,雅各布暂时没找到想做的事,但有实验室股份维持收入,不急于一时。


    “兴致不高?”雷内对恹恹捧着空酒杯的病弱少年问道。


    雅各布不能喝酒。


    玛丽安今天算开了荤,扬言要不醉不归,雷内劝说酒不是那么喝的,玛丽安不服气问那怎么喝。


    雷内拿了一个小杯子演示,沿酒盅杯沿抿了一口,微眯了眼睛品味酒的余韵,样子极为优雅,说:“适可而止。”


    玛丽安看完演示好一会,喃喃:“这是我能看的吗?”


    “你现在说适可而止了。”


    此时一个清冷的声线说道,雷内稍稍讶然地确认了来客:“魈?”


    魈打量雷内,三年前北线庆功会喝倒全战线的人,在亲人面前就是“适可而止”的好好先生了。


    就挺无语的。


    雷内轻笑了笑,说:“仙师来得正好,我正要拿好东西出来。”


    好东西?


    魈冷着脸,假死骗他的事还没个说法。


    雷内从桌下拿出一个封装的窄口瓶,打开封口,顿时一阵浓郁扑鼻的酒香蔓延而出。


    魈冷淡道:“酒?”


    当他是和浮舍似的酒鬼吗?


    雷内悠悠地,分别给魈和雅各布面前的杯子斟满:“是酒,不醉人的酒。”


    摸了摸少年柔软的浅褐色短发,前世雅各布还蛮喜欢喝酒的,可惜现在身体不允许。


    雷内抽空做了种还原酒味的无酒精饮料出来,大家痛饮狂欢的时候,雅各布也可以参与了。


    雅各布望着自己眼前透明的酒液,一言不发默默喝了口。


    玛丽安见状,兴奋地拉雅各布拼酒。


    魈神色平淡,他是不喜欢喝酒,不喜酒后失态,喝不醉的话,的确是好东西。


    与前北线指挥对饮一杯,补上三年前庆功宴未喝的酒。


    ……


    雷内从一阵昏沉中醒来。


    一回生二回熟,第三次遇到莫名昏迷的情况,雷内醒来之前,甚至有心思感受一下周围的环境。


    整体是软的,后脑下垫了一个软硬适中的物品,就这样躺着睡一觉,也是不错的选择。


    “雷内,你醒了吗?”阿兰的声音传来。


    雷内睁开眼眸,正好对上海蓝色眼睛担忧地望着自己。


    “璃月仙师说你酒量很好,不可能喝醉,所以是昏迷?”


    因为突然的意外情况,魈并未直接离开,此刻见雷内醒来,再度现身。


    “我已探查过此地的异样,多为寻常凡俗之物,只此例外……”


    魈摆出一盘茶点,以帝君所赠灵玉试之,瞬间白光大盛。


    此灵玉,曾用于探查厄里那斯污染。


    也就是说,“是剧毒。”


    魈对盘中茶点如此判断。


    阿兰从盘中拾起一块,沉默许久,雷内平躺在软沙发上,依然能瞥到盘中装了什么。


    有什么不好说的呢?


    从软沙发上坐起,雷内对盘中茶点微微地笑——


    雅各布带来的饼干,就那么难说出口吗?


    “雷内,三年前……”


    阿兰忽然说道,海蓝眼眸望着虚空一点:


    “从德波餐馆聚餐回来那晚,雅各布对我说……”


    “你不是雷内。”——


    作者有话说:尽管看起来温顺、怯懦、柔软、爱哭,在亲近之人的评语里,雅各布的性格一直是偏执呀~


    雷内真的不知道吗?[狗头]


    第50章 雅各布第一次给雷内吃饼干。第51章雷内第一次昏迷被锁起来。


    第61章 雅各布进雷内实验室暗中调查,用了打扫卫生作为掩饰。


    第62章 、63章雷内第二次昏迷流落到灰河。


    第65章 雅各布跟阿兰到枫丹廷确认雷内雷内没有回来。


    本文将于10月11日从26章开始入V,明天有三合一肥章,谢谢大家支持~


    [有倒v章节注意不要买错,看过的不用重复买]


    第72章 离开


    “这件事我早就知道, 所以没放在心上。”


    阿兰叙述着,深蓝眼睛中写满前所未有的困惑。


    [你不是雷内。]


    这件事在雷内重生回到五百年前的最初,就被幼年的天才阿兰看破, 在水仙十字院休息室病床前直言向自己询问。


    “如果那天把你锁在我房间的人是雅各布。”阿兰缓缓地说。


    对他下毒的人是雅各布。


    “告诉我那件事的雅各布, 想让我对你做什么呢?”


    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只有这一个答案了呀。


    ……


    雷内露出微笑, 说:“那不如去问问雅各布吧。”


    问问雅各布知道多少真相。


    阿兰点头,在雷内起身之前说:“稍等。”


    阿兰从托盘中拿起一块饼干,放到唇边, 没什么犹豫咬了下去。??!


    旁观的金翅鹏王神色明显讶然, 因为根据灵玉的探测结果,饼干中有剧毒。


    谁想到阿兰会去吃。


    在场的人都被阿兰的动作惊到了,因此暂时停顿了反应。


    阿兰把那块有毒的饼干吃完,舔干净手指,没有留碎屑。


    等了一会,估摸着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异状, 阿兰说:


    “和我想的一样, 毒只对雷内有效。”


    阿兰要对雷内说一件事, 毕竟雷内是多么希望,病痛缠身的雅各布可以像大多数孩子一样, 普通地学习,毕业, 工作,生活, 所以阿兰要把这件事告诉雷内:“雅各布没有做对所有人下毒的事,他不是无可救药的。”


    “你感觉好些吗?”阿兰问。


    “……谢谢,我们走吧。”


    雷内说道,茶褐色眼眸透不过光.


    雅各布对自己下毒的动机, 其实很容易想明白。


    最初在沙漠病危的那名少年,曾用魔物的身体如此真切地拥抱过雷内:


    [没办法的吧,不这么做我就会死。]


    [我想活下去。]


    [我想一直陪在雷内身边。]


    雅各布,即使成为令人畏惧的魔物,让自己的身体长出骇人的骨甲,即使无法再作为人类活下去。


    即使如此,雅各布也想要陪伴雷内。


    [我想雷内永远不会选错。]


    追随他的错误。


    [我来尝试。]


    执行他的假说。


    [我代你去。]


    一路错到底。


    [我来杀。]


    与他共享一切错误的代价,被曾经的至亲之人逼到绝路之时,只有雅各布陪伴在他的身边。


    魔物伪作人类的形态,用雅各布的声音,雅各布的样貌,雅各布的意志诉说美妙低语:


    [能帮到雷内,真是太好了。]


    雅各布用五百年证明了他的誓言。


    我会陪你,永远陪你。


    无论如何地陪伴,相信,热爱,在雷内溶于胎海之后独身一人,延续水仙十字结社五百年的幻梦,直到为此死在末日重启前的格式塔。


    雅各布最后……是否说了想念雷内的话呢?


    这样的雅各布,对雷内的爱比任何感情——亲情、友情、爱情都来得深刻。


    雅各布是世界上最不可能背叛雷内的人。


    但如果他不是雷内呢?


    ……


    ……


    ……


    和阿兰找到雅各布时,雅各布正靠在楼顶天台的护栏上,手无力地搭在横陈的栏杆,少年罕见地没有穿保暖的厚外套,病弱的纤瘦身躯在风中颤抖。


    可想而知他很冷。


    但雅各布没有去找或许遗落在庆祝会的外套。翡翠绿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眼前的地面,听到声音,与纤细脖颈相连的头才向后仰起。


    雅各布见到了雷内。


    瞬间,翡翠般无机质的眼睛被一种猛烈燃烧的情绪充斥——这是一种雷内十分熟悉的眼神。


    许多人都曾用相似的眼神看过他。


    现在这么看他的人是雅各布了。


    雅各布用极为压抑的语气说道:


    “离开我。”


    理所当然地,这样毫无力度的话没产生任何作用,阿兰走上去问:


    “为什么对雷内下毒?”


    雅各布忍耐的神情变得气愤,反过来质问道:“那你为什么背叛?!”


    “阿兰,他根本不是雷内啊,你为什么可以喜欢他,为什么不杀了他?”


    翡翠般的眼眸以清晰的恨意直视雷内。


    是啊,如果他不是雷内,那么全部的爱——


    就会转化为同等的恨。


    雅各布无法理解:“我告诉过你,他不是雷内……”


    因为情绪激动,雅各布开始出现过呼吸的症状,捂住胸口奋力地呼吸,却喘不上气。


    令人费解,病弱的少年从哪里找到的力量,瘦弱身躯正在风中不住颤抖。


    雅各布质问阿兰:“你为什么喜欢他??”


    “喜欢一个取代了雷内的怪物?”雅各布指着雷内,显得十分惊诧。


    怪物,是雅各布对这个[雷内]的理解。


    现状逐渐明了。


    雷内淡淡地问:“雅各布,你看到了什么?”


    雅各布对雷内的走近十分激动,大吼:“别过来!!”


    “不要靠近我,不要关心我,不要管我……我看到了,你是水中的怪物!”


    “你害了好多人,吞噬了他们,也吞噬了雷内。”


    “在你的药里,藏了真相,哈哈,”雅各布露出笑:“你不知道?”


    雷内知道。


    在坎瑞亚前线对逆转魔物化的研究进展并不顺利,最终证实为天理的诅咒无法逆转的,而当时的雅各布已命在旦夕。


    为了不错过最佳救治时间,雷内选择沿用前世的方案,并加入纳齐森科鲁兹的成分与魔物化诅咒对抗,让两者达成奇迹般的微妙平衡。雅各布的身体向魔物转化,又被源水的力量重构,两相抵消,让雅各布能够以人类的形态延续生命。


    作为代价的,是雅各布的身体成为两种力量的战场,雅各布直至现在都十分病弱,就是这种原因造成的。


    药中加了纳齐森科鲁兹的成分,雅各布长期服用药物,会因此看到部分雷内前世的景象,这再正常不过了。


    这本来就是可能性之一。


    因为雅各布想开个玩笑,所以迟了三年让他知道,仅此而已。


    雷内神色平静无波。


    这种平静让雅各布难以接受,更加大声地质问:“生气啊?你为什么不生气?”


    雅各布凄厉地抽泣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因为断续的抽噎背过气去,悲声哭诉:


    “我是真的想杀了你的……我要为雷内报仇!”


    雅各布抓起一把药片,塞到嘴里,像咀嚼糖果一样逼迫自己咽下去。


    雅各布努力让自己显得疯狂。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一行为可能会导致无可挽回的后果,不能让雅各布乱吃药。


    阿兰动作很快,去抢雅各布的药瓶。


    很快被一股气流挡下。


    雅各布似乎从那些药片中获得的某种特殊的力量。


    阿兰转头看雷内,见雷内依然镇定,没那么担心了。


    药是雷内做的。


    雷内一定知道雅各布大量服药导致的后果。


    雅各布的手臂、接着是四肢,快速蔓延到躯干,身体不同部位同时出现黑紫色的骨甲。


    骨甲迅速地生长,即将把瘦弱的少年完全包裹。


    那是雷内非常熟悉的形态——


    成为魔物的雅各布。


    雅各布怕苦,平时吞药都会哭,何况是咀嚼。


    可雅各布一面哭一面把所有药吃了进去。


    体内源水与诅咒的微妙平衡被打破,雅各布无法逆转地向魔物转化,他不再需要受到病痛折磨,他会获得力量——向[雷内]复仇的力量。


    雅各布选择在今天这样做。


    雷内没有制止雅各布大量服药的行为,他确信雅各布目前对药物的了解不必自己少。


    能够令自己深度昏迷的毒,只可能是雅各布根据加入纳齐森科鲁兹成分的药物,反解析制作出来的特效药。


    雅各布执行能力很强,只是通常被掩盖在柔软的外表下,有人站在前方时,雅各布愿意作为消弭自己的独特性,全身心依附他人的计划。


    当意识到这条路上只有自己时。


    闭眼流泪的雅各布声音极度悲伤:“安,阿兰,副院长,大家明明都知道你是假的,你不是雷内,你取代了我们最重要的亲人,为什么你们都不恨他?”


    雅各布什么都能做到。


    就像前世最初的雷内溶于源水之后,雅各布独立完成了计划,创造了纳齐森科鲁兹。


    雅各布完全无法理解这件事:“我不明白,为什么只有我恨你啊……”


    他做出疯狂而歇斯底里的样子,描述自己七年来都做了什么。


    寻找证据。


    制作药物。


    学习投毒。


    雅克布那么认真地学习制作茶点,把毒的味道完美地融进甜食,其实不需要的。


    只要是雅各布做的,雷内一定会吃。


    雅各布不知道,他只是完美地、学习如何制作投毒的遮掩,如何没有破绽地伪装。为自己暗中调查雷内寻找不被怀疑的借口,为自己被发现后寻找蛰伏下去的退路。


    七年来经历的所有好事,亲人为雅各布展示的另一个未来,无论多么美好都不需要。


    从发现雷内被怪物吞噬的那天起,雅各布的人生只有一件事了。


    为雷内复仇。


    对如此坚定的雅各布,旁人能说什么呢?


    偏偏阿兰是个例外。


    阿兰停顿了一会,神情莫名地反问:“为什么说我?你不是也没下手吗?”


    阿兰答的是,雅各布问他那句为什么不杀雷内。三年前雅各布第一次对雷内投毒,将昏迷的雷内锁到阿兰的房间,并把一个模棱两可的真相告诉阿兰。


    现在雅各布质问他,为什么不杀雷内?


    阿兰说:“第一次将昏迷的雷内困到我房间,可以说没控制好药量;第二次对雷内下药,我听说,你是将雷内遗弃到灰河的水道,但包了防水的袋子……为什么?”


    “是因为雷内不喜欢弄脏自己吗?”阿兰问道。


    “你知道灰河的水很脏,也知道水中的‘怪物’遗弃到水中死不了,你选择这样的方式?”


    “第三次……”


    “够了!”


    雅各布打断阿兰的话。他露出被侮辱的表情,翡翠绿的眼睛中充满难以言喻的厌憎,这种情绪比刚才疯狂要纯粹,也真实的多。


    “为什么不让我说?”阿兰语调依然冷静。


    阿兰问人问题的时候,一向擅长把人逼到绝处。


    雷内也曾处在那个被质问的立场,所以他对于雅各布此时的感受,相当地感同身受,阿兰的烂情商又开始作妖了。


    带点威胁地瞥阿兰。


    阿兰不说话了。


    雅各布露出疲惫至极的表情:“不要再说了……”


    雅各布最终被魔物的黑紫骨甲完全包裹,魔物的外表遮掩了他的表情,却能听到声声哭泣从骨甲中传来。


    黑紫的魔物在低声抽泣:“不要提醒我——下不了手的自己有多懦弱……”


    雷内温柔地说:“雅各布并不懦弱呀。”


    为了给雷内复仇,完美伪装到今天的雅各布,怎么会懦弱呢?


    但阿兰的那句话,已经把雅各布深埋心底的痛苦挖了出来。


    雅各布无法理解……


    “你为什么要像雷内一样对我好呢……”


    黑紫的魔物快要崩溃了,四周到处是不稳定的能量乱冲带来的乱流。


    雅各布只是一声一声哭着。


    雷内走过去,最后一次摸了摸雅各布的头。


    很硬,一点都不像那名浅褐色柔软短发的少年,可这也是雅各布。


    黑紫色魔物在轻柔的抚摸中泣不成声。


    “我怎么可以觉得,你也可以是雷内呢?”


    雅各布憎恨这样的自己。


    “无法原谅……”.


    雅各布走了。


    相比前世雅各布早早转化为魔物,雷内见到了雅各布长大的样子。十八岁的雅各布,比普通同龄人稍矮一点,长相更有幼年时的样子,没有前世魔物为了拟态加入的平均感。


    按雅各布最后说的,总有一天他会回来,为雷内复仇,杀了虚假的[雷内]。


    在前世那个举世皆敌的局面里,雷内自己是毫无疑问的主谋,雅各布是他的从犯。


    但在一条路走到黑,撞得头破血流也要继续下去这方面,雷内不如雅各布。


    最初的雷内相信,即使自己死去,站在自己身边的雅各布也可以将那个计划进行到底,末日中的枫丹一定可以迎来拯救。所以他将雅各布留在身边,如半身般将计划的始末事无巨细告知雅各布,[雅各布,如果我死了……]雷内很多次这么说过,雅各布每次都露出极为惊慌失措的表情。


    可当雷内真的死于胎海的实验,雅各布确实做到了。他接手了雷内的研究,复原了溶化于胎海水的雷内,创造了纳齐森科鲁兹。


    同时为了避免计划的中断,雅各布删除了雷内关于两次失败的记忆。


    这样的话,雷内永远会是正确的。


    永远会站在他的前方,引领所有人的未来。


    [割舍所有的肉、骨与内脏。]


    雷内会一直在。


    [我仍在骨髓里与你同床。].


    纳齐森科鲁兹知道记忆被删除的事,所以知道——


    他不是雷内。


    雅各布恨得情有可原.


    从天台下来的时候,阿兰落在后面慢慢地走,他不是雷内这事对阿兰是既定的事实,此刻落在后面是在思考什么,雷内没兴趣知道。


    雅各布走后,阿兰实验室少了助手,不知是否会联系那位原助手卡特学长回来。


    不过阿兰未必会继续留在枫丹廷做实验,阿兰与愚人众有联系的事,阿兰自以为瞒得很好,雷内不想多说。


    雷内产生了一种各奔东西的怅然。


    步履依旧如常。


    这时阿兰追上来,突然间地,偏头。


    啾。


    在雷内唇上轻轻亲了一下,说:“我觉得你其实就是雷内。”——


    作者有话说:中间需要断一下,晚九点还有一更~


    第73章 在一起


    “我觉得你其实就是雷内。”


    阿兰海蓝色的眼睛平和地看着雷内。


    察觉到雷内有避的趋势, 阿兰骤然靠近,再次闭眼吻了上去。


    用本能的方式告诉雷内他的心情是真的。


    手指穿插进雷内发丝中,与雷内唇贴着唇, 用力按着后脑, 不让他避开。


    阿兰不懂吻。


    吻上来的时候甚至封闭了鼻息, 只会用嘴唇乱蹭,吻落在雷内侧脸,鼻梁, 嘴唇, 很凌乱。


    但雷内懂。


    阿兰间或地从闭气中呼吸,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声音喃喃在耳边,说喜欢。


    突然想试一下。


    忽然这样想了,雷内稍微伸手,回抱了阿兰,手松松搭在阿兰温热的后背, 试探性地, 在阿兰盲目地亲昵中舔了一下。


    阿兰胡乱的亲吻停了, 睁开眼睛望着雷内。


    ……


    ……


    阿兰把吻压了回去。


    这次是认真的吻了。


    阿兰迅速掌握了接吻的要点,按雷内教他的方式轻轻地舔唇, 雷内把呼吸的方式也教给阿兰,灼热的呼吸开始交缠。


    阿兰很快明白什么了是枫丹式热吻, 把热烈的吻不断地给予雷内,抵在后脑的手更加用力。


    身体本能地前倾, 把雷内压到墙上。


    墙有点凉,雷内拍了拍阿兰肩膀,说:“起来,阿兰。”


    阿兰呼吸凌乱灼热打在雷内颈窝, 明显有点控制不住了,他第一次知道亲吻喜欢的人的感受。不过听到雷内的要求,还是乖乖地起来,手一直揽着雷内的腰,在后腰乱摸。


    雷内的皮肤好白,现在依然维持了苍白的色调,茶褐色眼眸在用淡淡的视线打量。


    阿兰呼吸逐渐平稳,雷内的反应让他觉得有点紧张。


    雷内看了一会,抬手扫掉阿兰的小辫子,在拥抱自己的人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在一起吧。”


    压倒.


    阿兰压倒雷内,但没有做。


    主要是雷内没心情做,抱一起亲了很久,刚学会接吻的少年足够热情,且予取予求,用阿兰的吻抚慰了自己的心情,把阿兰扔一边不管了。


    阿兰很茫然,但是雷内愿意陪他亲这么久已经很开心了,回自己床上滚了滚,心中焦躁无处安放,但没记挂到雷内头上,支起房间内的画架,开始用小笔触描摹画布。


    阿兰的绘图技术相当专业,那当然了,工程制图要求很高。


    他的手非常稳,根据印象在纸上精细地描摹,用整个夜晚时间完成了这张画作,随着喜欢的人在画纸上显现,心中的焦躁也一同平息。


    打开床头抽屉翻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这件事之前没和雷内说。


    安说,求婚要有宝石。


    阿兰想把这枚黑曜石耳钉和刚才的画作一起送给雷内。


    做完这些,阿兰感到一些急躁,迫切地想要找到雷内,把这些东西和自己的喜欢一起给出去。


    时间正值上午十点,阳光正好,通常这个时间,雷内会在沫芒宫看文件。


    阿兰径直去了沫芒宫。


    一个栗色发色穿着随便的青年就这样出现在了沫芒宫,与沫芒宫的庄重氛围格格不入。


    阿兰来到大审判官办公厅门前,敲响了门。


    没人拦他单纯是因为那张脸十分具有欺骗性,长得好看果然是至理啊。


    “请进。”


    那维莱特说道,意料之外见到阿兰的身影。


    阿兰很少来沫芒宫,他对政事毫无兴趣,碰到不得不填写资料的情况会找人替,实在需要本人登记信息才会来。


    阿兰问:“雷内今天没来沫芒宫吗?”


    来了,但……


    那维莱特对很少出现在沫芒宫场合的阿兰有些茫然,因此反应慢了半拍,说:“他出公差……”


    砰。


    阿兰砰地关上门,这动静在大审判官办公厅也很少见啊.


    雷内心情好起来之后,先去处理了雅各布离开之后的事宜,比如确定一个适当的离开理由,最后定下来的对外说法是去璃月研学。


    因为毕业庆祝当天的确有璃月仙人现身,这个说法没受到太多质疑。


    然后雷内和那维莱特说了声,近段时间不回去睡了。


    那维莱特明显停顿了一会。


    “怎么了?”雷内问。


    那维莱特说:“没什么,有点突然。”


    以这两人的距离感,在一起事迟早的事,只是恰好在今天。


    “近期……”那维莱特斟酌地说:“有个工作,你既然不方便,就算了。”


    雷内挑眉:“什么工作?”


    听听工作内容再说。


    那维莱特点头,讲述了起来。


    工作地点在梅洛彼得堡。


    说完工作地点,雷内就明白那维莱特为什么对此有顾虑。因为梅洛彼得堡位于枫丹中北部的水底,去梅洛彼得堡明显需要出差一段时间。


    让刚表白的小情侣分开,怎么想都太不人道了。


    说回工作内容,梅洛彼得堡,这座位于水底的铁皮堡垒,是枫丹的监狱机构。近期有囚犯结伙闹事,前贵族监狱长尝试管理,结果栽到里面了,跑回来要求卸任。


    梅洛彼得堡远离枫丹廷中心,独自在水下占据一隅,平时不太受到枫丹廷的管理,加之监狱关系到犯人的日常生活、入狱与释放事宜,当中的灰色操作空间相当多,外派到梅洛彼得堡是个令人眼馋的肥差。


    大审判官换人后,原监狱长因为和前大审判官勾连一起引咎辞职,监狱长的位置空了出来,不少心思意动的想捞钱的贵族和那维莱特申请入职,觉得里面是个好躺的地方。


    那维莱特之前拿这事征询雷内的意见时,雷内的答复是:


    “让他躺。”


    梅洛彼得堡哪里是躺平贵族能玩得转的地方。


    果不其然,没多久时间就出问题了。当时小手段频出扎堆往监狱钻的贵族官员,一个两个找那维莱特哭诉要回来。


    “那维莱特大人,求求您让我卸任回枫丹廷吧!”


    “可以,只是……”


    吃亏的贵族为了辞职回枫丹廷又出了多少血暂且不表,雷内这期间象征性在枫丹廷找了找人,在他的印象里,监狱长应该是个叫莱欧斯利会“欧拉欧拉”的角色,擅长深渊单通。


    没找到,估计是后世的人。


    莱欧斯利找不到人,监狱的事情却不能拖下去了,那维莱特思忖许久,接连几名贵族都搞不定的问题,心想还是请他的养子去看看比较好。


    至于这次闹事的起因——


    雷内问道:“闹事的直接起因是什么?”


    那维莱特说:“是配给问题。”


    梅洛彼得堡目前对囚犯提供物资采用的是定额配给,这种做法没太大问题,历任监狱长在任时期都是这么设计的,很方便监狱克扣物资迫使囚犯亲友行贿……所以很符合那维莱特担任大审判官的枫丹政治调性。


    毕竟,贵族好好的枫丹廷不待,跑来监狱干活总需要有油水可捞吧。


    但这种配给制度,给监狱留下的灰色空间太大,连续几任接手的贵族都是冲着捞钱去的,克扣配给收受贿赂,激起囚犯反对。


    目前,监狱长和囚犯之间形成了一种敌对关系,大部分梅洛彼得堡的囚犯都仇视监狱长,监狱长说话也就没什么威信可言了。


    那维莱特说:“这件事即使要你去,恐怕也无法借用公权力快速建立威信,以管理人或是监狱长的身份过去,囚犯很大可能未必会听话。”


    “我反倒要劳烦你为监狱设计一套能让监狱长说话有用的系统。”


    雷内想了想,说:“可以,我有思路。”


    那维莱特眼前一亮,很快又犹豫起来,雷内才刚说与阿兰的事。


    那维莱特说:“不是一定要你去,我再想想有没有其他人选。”


    雷内说:“不用,我去。”


    “拜托你了。”


    那维莱特叹了口气,他对用公务占用雷内的私生活时间感到歉疚——


    但那维莱特没说不能带家眷去呀~


    那维莱特纠结的时候,雷内已经想好,要打包自家刚表白的热情少年一起去。


    雷内心情愉快,梅洛彼得堡的情况听起来蛮有趣的~


    这次清扫监狱,就当送那位未来监狱长的见面礼吧。


    ……


    阿兰回到家中,机械地拿出清扫工具打扫。


    雷内会住进来吗?本来想问问的。


    家里不太干净,至少不是符合雷内标准的干净,最好用的扫荡机原型机在雷内家中,阿兰手边只有降配版的二号,阿兰手动打扫了一会边角,注意到生活用品是单份的,停顿动作打算出去买。


    在门口犹豫了许久。


    还是决定先去买了,即使短期内见不到雷内,房间内有两人份的物品的话……说不定雷内会愿意住进来。


    阿兰的面色连安都看出来非常不好。


    在街上遇到巡逻状态的玛丽安警官,玛丽安在跟美露莘警官前辈一起巡街,见到哥哥脸色灰白从家里走出来,忍不住走上前问道:


    “哥,怎么了?”


    要知道她哥可是连熬三个通宵还能神色如常从实验室出来的猛人啊。


    玛丽安开始设想最坏的结果。


    难、难道,哥哥天马行空的设想终于被院里否了?没批经费下来?


    阿兰微不可察地轻叹,眼神有一点发怔,说:


    “我想雷内了。”


    玛丽安:……


    她多余问这一嘴。


    被塞了满嘴狗粮的玛丽安无语地回归工作,让傻哥哥自己烦恼去吧。


    阿兰在瓦萨里回廊的店面按雷内的喜好买了生活用品,不知道喜欢什么的时候,买贵的就对了!雷内喜欢精致的。


    买完生活用品,阿兰托着皮箱往家里走,快到的时候还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雷内走得太快了,为什么不和他告别呢?


    忽然,阿兰发现自己家的门虚掩着,像有人闯入。


    瓦萨里回廊是枫丹廷治安最好的街道,阿兰居住的瓦萨里回廊中心更加平稳安逸,小偷闯空门的事基本不可能发生。


    也就是说……


    心情感到紧张,除了自己,有这处房屋钥匙的还有一个人……可那个人据说在出差。


    阿兰屏住呼吸,打开门。


    下一秒,一个优雅的身影来到视野中间。


    “……雷内!”


    阿兰的声音上扬。


    雷内清闲地靠坐在客厅沙发上,他在这里等了有一会了,见阿兰进来,眼眸抬了抬流露笑意。


    阿兰脱口而出自己的期望:“雷内,你住进来吗?”


    但他很快注意到雷内没带任何个人物品,怎么看都不像搬家的样子,然后听到雷内说:


    “有个工作……”


    结果还是要出差啊。


    阿兰失望一瞬,很快整理好心情,毕竟雷内专程回来和他告别了。


    雷内托下巴悠闲地欣赏,看阿兰蓝眼睛中几种神情变幻,才说:


    “阿兰,你和我一起去吧。”


    ……


    调戏了一句阿兰,阿兰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可爱。


    雷内开始向阿兰解释工作内容。


    梅洛彼得堡有人闹事,雷内需要以临时管理人的身份过去,处理闹事的帮派团体。另外,可以的情况下,为梅洛彼得堡建立一个稳定的新秩序。


    工作的前情提要和阿兰大致描述完毕。


    阿兰眼睛一眨不眨,问:“我能做什么吗?”


    听起来没有自然哲学院的机械天才发挥的空间。


    阿兰似乎在认真思考,雷内带他出公差的原因。


    栗色头发凌乱,有点像炸毛的金毛犬,思考问题时蓝眼睛漫起茫然。


    雷内轻轻地笑了笑,向阿兰招了招手,等阿兰侧身过来,压低声音说:


    “你陪我呀。”


    ……——


    作者有话说:恭喜阿兰学会啵啵~


    非常努力地写,字数几百,接下来几天会慢慢补上的


    第74章 监狱1


    梅洛彼得堡位于枫丹中北部的水底, 入口却在远在数百公里之外的欧庇克莱歌剧院。


    据说这种设计是为了降低囚犯逃狱成功率,另外,直通歌剧院审判庭也比较方便快速将人犯押解到位。


    雷内带阿兰从入口直通而下, 阿兰带了两人的生活用品, 牵手站在雷内身边, 蓝眼睛时不时悄悄地瞄。


    雷内敛眸阅读从沫芒宫带出来的梅洛彼得堡资料小册子,翻页。


    苍白的手又翻了一页。


    忽然转目,恰巧与悄悄瞄自己的阿兰蓝眼睛对上。


    阿兰拉自己的手一紧, 若无其事转头回去, 牵手的力度没变了。


    呵呵,真可爱。


    雷内轻笑了声。


    ……


    梅洛彼得堡内。


    几个闹事的帮派正在谈论新指派的管理人:


    “听说了吗?沫芒宫指派了临时管理人来……”


    “不是监狱长?”


    其中一人挥了挥手:“差不多的意思,上个监狱长待了三天就屁滚尿流地走了,你猜他能待几天?”


    “不猜,”另一个戴绿色礼帽的年轻男人说道,礼帽下压掩住半边面孔——这个人, 就是本次闹事的头目:


    “我吓吓他, 明天就会走了。”.


    当天晚上, 该绿帽青年在监狱长休息室的地面瑟瑟发抖,他的对面, 身形纤美的枫丹廷来者清闲地拿着杯红茶。


    无声的恐惧是悦耳的伴奏。


    几个在监狱拉帮结派闹事的领头人一夜之间被揪了出来。


    其他几个领头人见到在监狱长休息室瑟瑟发抖的绿帽,不敢置信地呼喊:“你出卖我们?”


    “你不是说要吓走管理人吗?!”


    吓走?


    茶褐色眼眸动了动, 绿帽一个瑟缩,忙说:“我没有, 我没有……”


    对这群不识时务的帮派混混,绿帽也是绝望了,恨铁不成钢地说:


    “你们真没认出来他是谁吗?”


    “灰河秩序背后的人……卡萨帕挂在嘴边的那位[大师]啊!”


    闹事团体中的智囊,绿帽, 以前在灰河混过,当时是[叉子协会]的一员。


    因为曾与卡萨帕为敌,绿帽深刻地记清了谁是不该招惹的人。


    绿帽现在只希望,沫芒宫来的临时管理人能对监狱高抬贵手,手下留情!


    雷内放下手中红茶,对监狱混混的识相感到满意。


    绿帽一脸痛苦的表情,求饶说:“大师,您要我招供的闹事分子,我都招给您了,能不能……”


    “小惩大诫,放我们一马?”


    其他混混醒悟雷内的身份,这会也求饶起来,甚至颇具创造性地建议:


    “我建议蛙跳……”


    “蛙跳怎么够,波比跳才有诚意!”


    “你们都不行!我认为至少要从梅洛彼得堡二楼托马斯回旋降落到一楼才可以!”


    甚至有人攀比了起来。


    绿帽脸色发绿看雷内,生怕雷内让自己先跳,想了想跳一下不是不行,万一雷内提出更惨痛的法子呢——


    绿帽顿时豁出去了,英勇地说:“我来!”


    此时,“呵呵……”


    绿帽听到从容端坐在梅洛彼得堡主位上的人那飘来一抹轻笑。


    当即冷汗直冒,害怕雷内是不是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绿帽小心地问:“您……”


    雷内稍抬了抬下巴,说:“没让你跳。”


    果真发现了……


    绿帽白着一张脸,默默跪回去听候发落。


    雷内说:“你去打螺丝。”


    ……


    绿帽:“啊?”.


    犯错误的几个闹事小头目吭哧吭哧按雷内要求,到监狱一楼的厂房车间打螺丝。


    设备是现成的,只是很久没启用了。


    按理,经审判庭宣判有罪入狱的囚犯,会采取劳动改造策略,通过无偿劳动赎清自己的罪孽,囚犯劳改制作的基础工业元件会低价销往枫丹廷,也是贵族监狱长捞油水洗钱的方式之一。


    之所以废弃,是由于接连几任监狱长被赶走,梅洛彼得堡基本变成无主之地的缘故。


    由于前几任监狱长故意克扣配给,囚犯不得不在饿着肚子的情况下高强度劳动,想让马跑还不让马吃草,这哪行呢。果不其然,在前几任监狱长一心捞钱克扣配给的情况下,囚犯反了。


    别说劳动改造,他们直接改造监狱长!


    不过现在上面派来的这位……


    绿帽偷偷地看雷内,感觉那个清瘦背影有转过来的趋势,顿时一个激灵,继续老实地打螺丝。


    谁敢改造他啊……


    为了从灰河幕后的秩序手里活命,几个曾风光集结小弟闹事的小头目不得不咬紧了牙,乖乖接受劳动改造。


    哐,哐,哐,设备打螺丝的声音不断响起。


    绿帽心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哪里有压迫哪里有反抗,这期间,不是没有心思活络的人偷偷弄坏机器,粗声粗气喊干不了了。


    结果,被临时管理人带在身边的那位,栗色头发的工程师随便敲了两下修好,还判断出是人为损坏。


    这位屡教不改故意损坏机器的老兄去体验了托马斯回旋跳。


    绿帽干得腰酸背痛,小半个月下来感觉自己的腰老了十岁。


    无偿劳动啊……哎。


    很快到了集中听临时管理人训话的日子,绿帽在内几个小头目抱着这几天做的零件,垂头,等雷内训话。


    雷内到场,没说一句废话。


    手形漂亮的手突然出现在几人眼前,将几沓票券分别交给了他们。


    “这是……?”有人迷惑地说。


    雷内解释:“[特许券]。”


    “从今天起,在梅洛彼得堡生产区劳动,可以根据劳动产出换取代币[特许券],特许券的购买力由监狱长办公室予以保证,任何用品,只要监狱里有,都可以用特许券购买。”


    雷内解释完毕,抱着半月劳动成果的监狱混混表情呆滞。


    聪明的绿帽立刻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急切地问:“大师,这意思是说,我们可以用劳动换钱?然后想买什么买什么吗?!”


    监狱不再是无偿劳动了吗!


    雷内唇角轻微地笑,点头。


    监狱陷入疯狂,囚犯们互相讨论:“打螺丝能换钱,之前从来没有过啊!” “什么换钱,是代币![特许券]!”


    管他是代币还是钱,能买东西就是好券!


    监狱不再是定额配给了,囚犯们的劳动热情都被点燃!


    不过,一开始还是有人心存顾虑,担心临时管理人故技重施,和之前捞钱的监狱长一样——


    “万一他把用品的价格定很高呢?”


    发行特许券,把物品价格调高,和之前的克扣配给有什么区别,资源还是给不到囚犯手里啊。


    这种顾虑很快被打消。


    之前带头闹事的几名混混头目,都是第一批在雷内安排下强制劳动,他们换到的特许券,都正常地买到了东西,短期内监狱用特许券购买的东西并不会涨价。


    至于之后,只要有精明的囚犯提前用特许券购买商品囤积,即使监狱仍然垄断物资的进货权,犯人可以通过互相交换的方式买到日常所需,生活不会立刻受到影响——监狱的囚犯有基本保障了。


    这点令人欢腾!


    首批参与试点用[特许券]换到日用品的小头目,此刻主动打起宣传,绿帽说:


    “都听大师的,跟大师走顿顿有肉!”


    嘴一秃噜把灰河常听的刺玫会宣传词念出来了,绿帽本来不是这个意思啊……他闲得慌给沫芒宫派来的人做宣传。


    不过说完,仔细思考了一下,好像宣传得挺对——


    欸,那还是继续宣传好了。


    用特许券制度限制了将来的监狱长克扣物资收受贿赂,重建监狱长办公室的威信,同时特许券发行权还在监狱长办公室手里,无须担心监狱失控。答应那维莱特的两点:


    处理闹事头目,和建立让监狱长说话有用的体系,都已做到。


    雷内现在在梅洛彼得堡巡视,走在路上遇到的犯人,都会礼貌地对他行礼点头。


    监狱的生产区热火朝天运作起来,要知道梅洛彼得堡大部分关的是犯了点七七八八小错误进来的人,大家还是很想重新做人的!


    绿帽也非常高兴地辛勤投入……打螺丝工作,对,打螺丝。


    打螺丝!


    美好的明天在向绿帽招手~~~


    正当绿帽打了鸡血,下定决心好好做人的时候。


    临时管理人却把绿帽叫到监狱长办公室。


    雷内闲适地两腿交叠,在监狱长的位置,说:“你差不多该告诉我,监狱闹事事件背后的主谋了?”


    绿帽表情僵在脸上。


    他怎么知道的?.


    监狱闹事的主谋是一个叫玛尔菲莎的女士——她是前[决斗代理人],武艺很好。


    决斗代理人是枫丹特有的职业,当审判庭的判决下达之后,如果受审者不服裁判,可以提出决斗,自证清白。


    决斗代理人就是为此而设,通常,由武艺极高的人担任。


    五百年后的枫丹,一个原神自机角色克洛琳德,就担任了此职业。


    雷内很早就知道,这帮闹事的混混必有一个背后的真正主谋。


    不为别的,这群混混的能力,着实撑不起接连赶走几任贵族监狱长,要知道即使是一心躺平的饭桶贵族,在五百年前的枫丹影响力也不是吃素的。


    混混们可能是出于恐惧也可能是出于维护,直到现在才把这名主谋供出来。


    这要多亏雷内先通过劳动改造与特许券制度,取得了监狱囚犯的拥戴。


    绿帽现在说的是实话。


    “大师,决斗代理人玛尔菲莎帮助了我们,让我们有机会赶走监狱长……可除了玛尔菲莎是前决斗代理人之外,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她这个人,很神秘。” “你知道什么?” “不知道不知道。”


    梅洛彼得堡的囚犯们七嘴八舌地讨论。


    “但问题不大,”绿帽总结。


    “您想见她的话,我这就带您去。”


    小混混引雷内见幕后主使玛尔菲莎,来到监狱房间列成一排的休息区,玛尔菲莎居住的房间就在其中。


    玛尔菲莎的房间位置,比监狱多数囚犯的房间要好,用水出门都极为方便,可以看出,监狱的人都对这位前决斗代理人十分尊重,乃至畏惧。


    监狱是个强者为王的地方,玛尔菲莎毫无疑问是这里的王。


    绿帽带雷内来到玛尔菲莎的房间,自己不好意思地先撤了,他对里面这位染过无数罪犯脏血的决斗代理人有点怵。


    绿帽:“我只能帮您到这了……关键我也对她不熟!”


    雷内好脾气地说:“好啊。”


    绿帽火速闪人了,雷内手搭在门上顿了顿,选择直接推门而入——


    监狱人大多不知道的玛尔菲莎来历,雷内其实非常清楚。


    这段了解来源于前世。


    玛尔菲莎,审判庭的决斗代理人,在成为决斗代理人之前是一名灰河人,在争抢、打架、受伤中长大,她在这一时期受过魔术师姐妹[帕西法尔]的恩惠,帕西法尔中的姐姐死于灰河清洗,妹妹则在白淞镇之围中被捕。


    玛尔菲莎在决斗中误杀了自己的恩人[帕西法尔]妹妹,事后调查得知白淞镇之围的真相。


    于玛尔菲莎自己而言,身为决斗代理人杀死恩人,杀死白淞镇之围被捕的众多无辜者,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罪人。


    时至今日将自己封闭在梅洛彼得堡的牢房,其对真相的了解,或许正来源于六年前兰道夫事件中的新闻报道——


    即,雷内向《枫丹快报》提供的那份。


    与他算是老冤家了。


    狭窄昏暗的房间内,自囚于此的罪人背身坐在石砖砌的地面上。


    感知到身后有人出现,玛尔菲莎没有回头,身形如冰冷的石像般,说道:“是你。”


    梅洛彼得堡新来的管理人,这个人,玛尔菲莎认为不需要赶走。


    引导囚犯学会用双手劳作的人,他的存在于监狱而言非常必要。


    想到这里,玛尔菲莎觉得自己的态度似乎是不太好,对这样的人,她可能应该敬重一点,可她在灰河长大,没什么文化,后来又做决斗代理人又做囚犯的,此刻想表现好意也不知道怎么做。


    玛尔菲莎僵硬着脸转身过来,面对面是基本尊重的第一步。


    转过来的情形,却令玛尔菲莎大为惊讶,不知说什么好——


    雷内自顾自在玛尔菲莎房间的椅子上坐了。


    坐地面露背影很大佬很拽没错,但还是椅子舒服啊~


    玛尔菲莎不坐他坐,雷内在玛尔菲莎的椅子上,以极为闲适优美的姿势坐在那里,等玛尔菲莎转过来。


    玛尔菲莎看得呆了,一方面她没想过沫芒宫指派的临时管理人如此年轻,另一方面她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玛尔菲莎还在犹豫说什么。


    雷内优雅地笑了,说:


    “玛尔菲莎女士,你需要劳动改造。”


    ……


    玛尔菲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啊?.


    另一边。


    绿帽喜滋滋拿着这周劳作赚到的特许券,开心地奔向美好幸福明天。


    这时,他突然看到梅洛彼得堡完全由金属铸制的走廊尽头,站了一个人。


    栗色头发,身形颀长,从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可以感慨一句年少有为。


    这位叫做阿兰·吉约丹的少年,是临时管理人经常带在身边的,很受信任。此时那双深海般的蓝色眼睛向绿帽转过来。


    伸手招了招。


    绿帽信任地走过去,心想讨好阿兰等于讨好雷内,把管理人伺候舒服了以后他的发展保管好~


    绿帽走过去,谄媚地对阿兰笑:“您……”


    阿兰从袖口拿出一个徽章标志,让绿帽看。


    绿帽看了看,许久,表情呆滞地抬头:


    “……你是愚人众!?”


    阿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作者有话说:帕西法尔,林尼专武[最初的大魔术]的原主人。


    特许券,梅洛彼得堡代币,实际应该是[富人]在梅洛彼得堡发行的,作为不依靠天理指定货币摩拉的实验,这会潘塔罗涅还没出生,以后会让他出场~


    接下来是节奏会加快,把五百年前的铺垫做差不多,就能进五百年期间了~


    本章4500,昨天差的字数补上了,营养液加更等我有空[狗头叼玫瑰]


    第75章 监狱2


    雷内提起建议玛尔菲莎接受劳动改造的事。


    玛尔菲莎从监狱的石砌地面站起来, 面向雷内,拘谨地说:“你是想劝我复出吗?”


    审判庭的传奇[玛尔菲莎],有资格被这么询问, 自这位最强决斗代理人失踪之后, 很多人动过寻找其重金聘用的心思, 但最终都一无所获。


    没人知道最强决斗代理人因为自己的罪行,悄无声息躲在了监狱里。


    梅洛彼得堡远离枫丹廷,能让她在这里……想清很多事。玛尔菲莎最初在灰河为抢一块黑面包拼命的时候, 曾认为世界上没有什么比那块面包重要, 而现在,遭受命运阴差阳错的嘲弄,错杀恩人的玛尔菲莎,终于有一丝明白,曾经打赢自己的那名逐影庭警官所说的[公义],有着怎样的重量。


    总之, 玛尔菲莎是绝不愿复出的。她不愿再成为枫丹廷那些人的棋子。


    玛尔菲莎看着雷内, 坚定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了, 虽然你很好看,但是不行——


    你太有文化了!


    玛尔菲莎感觉自己会被骗, 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那种。


    雷内的茶褐色眼眸悠闲地打量这位最强决斗代理人,在梅洛彼得堡公差中遇到玛尔菲莎是偶然, 但不妨碍雷内对现状的掌握。


    在玛尔菲莎警惕的视线中,雷内说:“女士, 你知道和我一起来监狱的那名少年是谁吗?”


    玛尔菲莎眼神略过一丝茫然,问:“是谁?”


    是谁重要吗?


    如果玛尔菲莎对和沫芒宫的人打交道稍微熟悉一点,就知道这种情况绝对不能顺着话题往下说。


    雷内悠悠地说:“阿兰·吉约丹。”


    ……


    吉约丹!


    玛尔菲莎的眼睛顿时像被一团火焰点亮。


    当年击败创下不败战绩的玛尔菲莎,告知她[公义]的逐影庭警官, 就叫做吉约丹!


    玛尔菲莎声线颤抖:“吉约丹……”他怎么样了?


    玛尔菲莎第一反应是想这么问的,她与逐影猎人吉约丹之间,还有一场胜负未曾决出。刚想这么问的时候,玛尔菲莎想起来——


    自己是不打算复出的。


    雷内:“他变了。”


    玛尔菲莎呼吸一顿,目不转睛望向雷内,浑然不觉自己的心思被看得透透的。


    雷内把吉约丹自白淞镇事件后的消沉和玛尔菲莎讲了。


    “他老了,现在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年轻时的心气消磨殆尽,你要是见到他,没准可以拍到吉约丹前些年借酒消愁长出来的啤酒肚。”


    “曾经赢过你的那名逐影猎人,已经死了。”


    雷内说道,看着玛尔菲莎的表情一点点呆滞下去。


    死了……死了?


    玛尔菲莎一时不知做何心情,又听到雷内说:


    “——如果是三年前我会这么告诉你。”雷内微笑地说:“吉约丹现在在逐影庭做长官,身手恢复得差不多了,如果你要复出,可以去找他打一架吧。”


    玛尔菲莎……今天明白了什么叫心境的大起大落。


    ……


    把吉约丹复出的前因后果告知玛尔菲莎,玛尔菲莎的表情没有恢复,反而更加恍惚:


    “白淞镇就这么翻案了?贵族都解决了?”


    玛尔菲莎不敢相信短短几年外界竟然发生了这么大变化,雷内说这些事时,就像出门溜了个弯一样简单。


    吉约丹就是因此……因为这名少年才复出的吗?


    玛尔菲莎深深看了一会雷内,没再说二话。


    “走。”


    这名前决斗代理人言简意赅,干脆利落地开始收拾物品。


    雷内笑意加深。


    不过,当玛尔菲莎收拾好物品,珍惜地从匣子里拿出自己视若珍宝、从不舍得使用的武器——玛尔菲莎认为,到了启用它的时候。


    雷内多看了一眼玛尔菲莎舍不得用的长枪。


    “您……有什么问题吗?”


    玛尔菲莎问道,她现在对雷内的敬意油然心生。太厉害了!这就是枫丹廷来的文化人吗,区区涉贵族大案随便就解决了!


    雷内:“没什么。”


    看那把装饰着苍水晶的华美长枪,忍不住嘴角抽动。


    33暴击608模组,[柔灯挽歌]——那个特效超专负责给武器池下毒的调香师专武……原来最初是玛尔菲莎在用。


    玛尔菲莎得意地爱抚自己的武器,没有发现自己独门功夫的老底已经被掀了。


    “你打燃烧吗?”雷内评价。


    玛尔菲莎:???


    ……


    枫丹廷的文化人,果然深不可测!.


    玛尔菲莎复出的事在监狱引起不小震动。


    玛尔菲莎,神秘的前决斗代理人,不明原因暂留梅洛彼得堡,无人知晓她的过去,只知道玛尔菲莎的实力是他们见过最强的。


    监狱能赶走几任贵族监狱长,全靠玛尔菲莎在暗中助力,大家都知道玛尔菲莎高不可攀,也知道她对枫丹廷的厌恶。


    这样的神秘人物,竟然在见过临时管理人一面后,决定回归枫丹廷了。


    “神了,竟然说动了那个玛尔菲莎!”


    “不可思议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毕竟是大师!!”


    监狱对雷内的崇拜在特许券之后就非常显著了,玛尔菲莎复出更加验证了这点。


    大师——这一痕迹将随同特许券一起,烙印在梅洛彼得堡的发展史上。


    雷内在监狱的工作告一段落,准备离开梅洛彼得堡。


    他是以临时管理人的身份来的,监狱经过整顿,之后只要从年轻人选一个中用的来监管监狱即可。


    这件事雷内早有准备,先前寻找莱欧斯利无果后,雷内就着手帮那维莱特物色承接监狱长职务的人选,没有现成的,还不能培养吗——


    雷内从直属大审判官的特巡队,选了一位可造之材。


    名字叫沃特林。


    品性端正又不失做事的能力,雷内稍微带了带这名特巡队的年轻人,沃特林也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而且这位特巡队年轻人,莫名在品水上和那维莱特很谈得来,在受到雷内培养期间,沃特林和那维莱特成了不错的朋友。


    对不近人情的水龙交到人类朋友这点,雷内久违地再次产生了吾家有龙初长成的感受……


    言归正传,监狱在雷内初步整顿后,现在的情况由沃特林接手没大问题,从梅洛彼得堡领回一位最强决斗代理人的事,也是一笔不错的意外收获。


    这一趟回去,基本凑齐那维莱特治理枫丹的班底。


    监狱长沃特林,决斗代理人玛尔菲莎,逐影庭长官吉约丹及逐影庭的美露莘警官。


    三年前向那维莱特说的那句“你需要朋友”——


    不知那维莱特,对自己为他组的班底是否满意呢?


    ……


    雷内不知道的事,逐影庭,监狱长加决斗代理人的班底,在枫丹廷一直延续到五百年后。


    后世,尽管梅洛彼得堡历任监狱长更迭,在梅洛彼得堡通行的运行规则,相传起于一个未留下详细记录的临时管理人,传闻语焉不详,传说色彩远大于真实感,但可以确定的是,在五百年后的梅洛彼得堡提起这位临时管理人,依然有人能说上来。


    时任监狱长的莱欧斯利对此传闻轻哼了声,笑:“搞这么神秘。”


    一旁的希格雯纠正:“不可以这样说先生哦。”


    美露莘要认真地维护自己的创造者。


    莱欧斯利笑了笑没当回事,继续处理公务去了。


    希格雯表示很生气,怎么可以用随便的态度对待先生呢?


    莱欧斯利只是无所谓地笑,直到当晚——


    当晚,莱欧斯利坐在监狱长办公位回想当天的对话,忽然灵光一闪僵了僵,希格雯会主动维护的“先生”,传说中的临时管理人,该不会就是……


    在那维莱特办公室见过的那位吧?.


    雷内收到一封来自愚人众的信函。


    愚人众的势力……都打通到枫丹监狱了?雷内稍感疑惑,不过仔细想想,像监狱这样的灰色地带,愚人众有涉足并不奇怪。


    信函来的时间十分巧合,正巧雷内办完公务准备和阿兰离开梅洛彼得堡。


    阿兰在监狱长办公室外等,见雷内出来,主动上前牵手。


    “要走了吗?”阿兰问。


    “嗯。”雷内漫不经心地答。


    作为度蜜月的场所,雷内对梅洛彼得堡的评分是零。


    金属制成的堡身布满锈迹不说,到处嗷嗷叫的犯人和繁琐的工作事项,好在工作还算顺利,雷内心情比较普通。


    折返时东西不多,毕竟监狱也没有手信可带。


    原路返回进入通往地上的电梯,狭窄电梯内,金属质电梯门在眼前关闭,阿兰和来时一样,手牵手站在雷内旁边。


    电梯开始缓缓向上,产生失重感。


    正当此时,阿兰忽然硬拽了一把雷内,在雷内失去平衡的刹那,伸出单臂搂住雷内的同时攥紧双腕。


    阿兰尝试露出很凶狠的眼神,亲吻也带上了凶劲。


    宽阔的肩背笼罩雷内,向下深吻,攫取呼吸。


    这个是……


    雷内眼眸微微睁大,阿兰伸手遮住,继续加深亲吻。


    在被遮挡的视野中,雷内眨了眨眼睛,睫毛扫过掌心,激起更密集的亲吻。


    雷内惬意地眯起眼睛,放松享受。


    现在梅洛彼得堡的蜜月评价可以是五分了~——


    作者有话说:大师在床上玩很大,可惜阿兰目前只会亲亲


    来监狱怎么呢不玩点play呢[狗头]


    第76章 挪德卡莱1


    愚人众的信件来自队长。


    经雷内介绍, 队长顺利去往至冬,加入了愚人众,成为第一席执行官。信件内容是关于愚人众将在挪德卡莱区域有重要动向。


    [丑角], 目前负责愚人众招揽执行官事项, 即将前往挪德卡莱招纳一名新的愚人众执行官。


    队长得到这条消息, 反手就传给了雷内——


    因为据说挪德卡莱的事同样关系到了阿兰,先前雷内请托队长照顾阿兰,队长加入愚人众后, 的确在内部名册上发现了阿兰·吉约丹的名字, 早些时候同样向雷内寄信一封,聊做提醒。


    [……慎重为上。]


    关于阿兰·吉约丹在愚人众内部的全部信息,队长没有查到。情报隐秘到身为第一席的队长都无法查证,阿兰涉入愚人众事务的深度,比预想中深重得多。


    上述与愚人众的关联都没有告知雷内。


    雷内执笔回信,谢过队长提醒.


    阿兰把家里的床铺连通了取暖设备, 睡前半小时提前打开, 床褥被套烤得暖融融的, 从里到外透着暖意,然后。


    交给雷内一则使用参数说明。


    阿兰的蓝眼睛冷静而漂亮, 邀功似的向雷内介绍:“会自动探测身体数据调整温度,从原理上说, 不是单纯的加热,室内湿度不会受到影响。”


    “我用自己的身体数据实验过, 雷内试试看,之后可以再调整。”


    阿兰还惦记着雷内怕冷的事。


    雷内倚靠床头听阿兰讲,听完勾唇笑了笑,抬手把设备关了, 说:“你过来。”


    阿兰乖乖过去,下一秒视野翻转,雷内把阿兰压到床上,蓝眼睛露出茫然神情,雷内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选了个躺法靠进阿兰怀里。


    掀被,盖住两人。


    “睡吧。”雷内轻哼地笑。


    阿兰眨眨眼睛,配合地改换姿势,更自然地回抱雷内,另一人的体温传导过来,忽然身体一僵,海蓝眼睛流露难言的纠结,抱也不是躲也不是——


    雷内知道。


    故意抓住阿兰的手回望,与心虚躲闪的蓝眼睛对视。


    阿兰身体僵硬,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与阿兰无措的眼睛对视一会,雷内把头蒙进被子里低低地笑,笑够了才探头,在阿兰唇角啄了一下。


    “睡吧。”


    这次是真的睡了。


    ……


    冰凉滑腻的触感,似乎来自某个石台。


    耳边有衰朽的声音呢喃。


    “应召而来的旧日神明啊,请聆听我等的心愿……”


    “亥珀玻瑞亚的子民向您祈求,请恢复我等昔日荣光……”


    “此为我等[霜月之子]的祈盼,愿……”


    亥珀玻瑞亚,霜月之子,异国……雷内立刻弄清楚了自己在哪。


    挪德卡莱,至冬的边陲之地,也是队长信件提及的地方,愚人众下一步在这里有动向。


    雷内原本打算来的。


    此刻,霜月之子正将雷内置于祭祀的高台,正前方是月神[库塔尔]的塑像,少女的石像圣洁地举起双臂,如同捧起月光。


    祭台是用贵重玉石制作,触感冰凉柔润,雷内身上盖了一件旧日文明式的绸布大袍。


    站在前列的主祭敏锐地察觉到,祭台上的异国神明眼皮颤动。


    是醒来的预兆。


    主祭激动地喊道:“神啊!……呢?”


    神呢???


    霜月之子的主祭懵逼。


    刚应召的神没了,眼前只剩下空落落的祭台.


    雷内睁开双目时,认为看到的景象算是寻常,寻常到可以将眼前场景和自己关于旧日文明的研究对上号。他前世对亥珀玻瑞亚有很深的了解,甚至对前文明有一套专门的假说,没费多大力气,就辨认出地面属于前文明的符号。


    除此之外就很令人费解了,雷内对自己被亥珀玻瑞亚遗民召唤有几种猜想,不过那些暂时都不重要。


    眼前两纵列跪拜,为首者神情癫狂——雷内没兴趣搭理。


    任谁从与爱人相拥的温暖被窝中被召唤,掉到千里之外的地方,心情都不会太美妙的。


    即使这里是他本打算来的挪德卡莱也不行。


    越过两纵列的人,雷内视线直直对上一名月光般的少女。


    她站在众人背后,似乎用了某种障眼术法,前面激动的人对少女的存在视而不见。


    如月般美丽的容颜,轻罩镂空的白色面纱,发饰有如银白蝴蝶,将要翩跹而去,站立于众人身后,恬静美丽,与静默伫立的神像无二。


    如此圣洁。


    如月本身。


    挪德卡莱是信仰月神的区域,那么她无疑是月神本尊。


    霜月的祭司正癫狂地向雷内喊:“神啊。”


    雷内一步越过。


    动作间,已施施然穿好盖在自己身上的旧日宽袍,来到被背弃的月神面前。


    “我发现你了。”


    雷内轻飘飘地说.


    那件亥珀玻瑞亚服饰雷内没穿多久。


    他对那件袍装嫌弃至极,松散,拖地,走路时荒野的植物叶片和灰尘都粘上来了,顺手拐带月神,作为对冒昧召唤自己的霜月之子的报复。


    雷内带着顺手拐带的月神进入城镇。


    “外地人?”挪德卡莱的商贩一边拿雷内要的东西,一边若有若无地打听。


    不过他很快就被这位客人的博学风趣带跑,原本因为那件明显异常的长袍升起的警惕都消散了。


    客人是枫丹来的旅者!大主顾!


    商贩被雷内利落签支票的动作深深迷住了,热情地继续向雷内推销优质商品。


    很快,雷内买到一套自己满意的枫丹正装,衬衫长裤西装马甲,老板另外送了一顶防风的帽子,挪德卡莱边陲小镇,衣服样式过时了些,雷内穿起来倒有种老派绅士的味道。


    “好看。”商贩竖起大拇指。


    月神库塔尔安静地跟在雷内身旁,雷内和城镇的人交流,购置物品的时候,少女始终一言不发。


    不过,在雷内买来热狗和爆米花,几种挪德卡莱小吃的时候,少女从善如流接过去,两腮鼓起咀嚼,像只可爱的松鼠。


    吃吃吃。


    吧唧吧唧。


    此时见雷内换自己的衣服,无表情的月神库塔尔终于第一次露出表情,圣洁的容颜眉头稍蹙,指指雷内扔一边的繁复礼袍,说:


    “你穿那个,好看。”


    雷内:“你说了不算。”


    少女的抿了抿唇,因为她双目有神性的遮挡,不能从眼睛中看出情绪,但从其直白的神情,稍微别过脸的动作……


    哈哈。


    雷内觉得自己被霜月信徒冒昧召唤的心情得到了治愈~


    不知道是否与那个召唤仪式有关,雷内感觉到,月神库塔尔对自己有种莫名的亲近。


    而且,似乎很在意雷内的外貌。


    “给你。”库塔尔把一个银色的蝴蝶夹递给雷内。


    雷内微笑收下。


    挪德卡莱的月神是一位新诞生的神明,月神诞生的消息传到枫丹,并未受到瞩目,毕竟大多数人对远离自己的事是毫无兴趣的。


    距离月神苏醒至今不过几年,她像极了一名真正的少女。


    雷内带孩子的经验十分丰富,从水仙十字院时期就开始了,现在更是被造物美露莘当“先生”。


    库塔尔看上去和安差不多大,雷内不自觉用了对安的态度。


    带少女在挪德卡莱小镇逛了逛,雷内带少女来到一家饮品店,库塔尔抱膝坐在饮品店的客位,为点加薄荷气泡水还是加奶红茶犹豫,雷内大方签单,选了全都要。


    少女顿了顿,蒙在面纱之后的双目紧闭,却能感到视线投过来:


    “你想要什么?”


    霜月之子内部的情况,雷内初被召唤时看了一眼,心中就有底了。


    信仰在庶民那里是寄托,在政治中就是纯粹的谎言了。据雷内所知,挪德卡莱的霜月之子是古国亥珀玻瑞亚的遗民,他们一贯如此自称,也因此十分排外,有些秘而不宣的恶行。


    这一情况持续到几年之前霜月之子内部的一场变革,自此之后,霜月之子不再追寻渺茫的亥珀玻瑞亚,而是宣布一心信奉新生的月神库塔尔。


    雷内看了眼被自己拐出来的少女现状,嘲讽地笑了笑。


    现在看来,实情并非如此呢。


    也许不会所有人都动了利用新生月神的念头,但或许存在的真正信仰之人现在显然不在霜月之子,接下来的故事熟悉得令人乏味。


    那不过是一遍又一遍在人类历史中的重演,贪念促使人类向年幼的神祈求,无底线地满足人类的贪念。


    雷内搅了搅加入方糖的红茶,并不回答库塔尔的问题。


    月神的力量或许令人觊觎,但大师向来是放长线钓大鱼的~话说骗清纯少女为自己实现愿望什么的,大师道德底线真没那么低。


    月神神性地面向雷内,等待雷内的愿望。


    雷内想了想,的确有件事可以直接问:


    “[丑角]和你说了什么?”


    见少女再度陷入纠结的表情,雷内知道,自己赌对了。


    结合之前从队长那里得到的情报,[丑角]来挪德卡莱的目的,果然是新生的月神,库塔尔。


    他们想邀请月神加入愚人众。


    库塔尔纠结的时候在吸雷内买给她的那杯气泡水,同时似乎在观察雷内,雷内一直能感觉到自己身上属于神的视线。


    忽然,她像是愣住了,对自己非常喜欢的外貌出现意料之外的瑕疵,不知作何反应。


    怔了一会,少女指雷内苍白的颈侧。


    一颗小草莓,阿兰亲的。


    月神库塔尔纯洁地问:“这是什么?”


    第77章 挪德卡莱2


    少女指着阿兰留下的痕迹问:“这是什么?”


    雷内沉吟了一会, 说:“皮肤受压导致毛细血管壁破裂,血液渗出到组织间隙,形成局部淤血——你可以理解为, 是机械性紫斑。”


    “明白了。”少女点头。


    伸出手抵在伤痕的位置, 一抹清凉的白光闪过, 治愈。


    曾有人向她祈求断肢重生。


    相比那种程度的事,治愈机械性紫斑对力量的损耗不值一提。


    雷内:……


    算了。


    关于自己被当作亥珀玻瑞亚时期的神召唤这件事,首先雷内认为自己与所谓的亥珀玻瑞亚必然是全无关系的。


    亥珀玻瑞亚的轮回在提瓦特时间线极早时期, 有多早呢, 七神还没有诞生——如果他跟亥珀玻瑞亚有联系,那他的辈分比钟离还大了,不知岩王帝君听闻此趣事,会作何议论呢?


    硬要说联系,大概是自己来自另一世界的身份,与亥珀玻瑞亚时期的第三降临者同为提瓦特的外来者吧。


    召唤阵的实际作用与霜月之子想要的不符。


    那么回应霜月之子恢复旧日荣光愿望, 为实现其无望祈愿而尝试制作此阵法的月神, 是什么想法呢?


    雷内视线转回月神库塔尔, 少女神情迷离,似乎迷茫于前路。


    “你讨厌霜月之子吗?”雷内问道。


    少女身体僵了僵, 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


    最后, 她只是哼唱起一支悠远的歌谣。


    诞生于此,诞生于众人祈愿的神, 除去回应众人的期待,还有其他出路吗?


    无法实现的愿望,除了拼命实现,还能怎么做呢?


    少女哼唱着那支古老的歌谣, 歌声悠扬而哀伤。


    雷内微笑说:“和我走吧。”


    雷内向月神伸出了手.


    挪德卡莱是实行军事自治的地区,从至冬女皇继位之后,这里鱼龙混杂、信仰混乱,没有形成像沫芒宫那样的统一管理机构。


    不过,这难不倒雷内。


    雷内很快找到一位在当下挪德卡莱地区有头有脸的朋友,索洛维。


    黑色风衣男人为雷内开门时,手持一盏提灯,提灯中幽幽火焰跳动,映衬俊秀的脸显出几分可怖。


    “谁?”索洛维问。


    “雷内。”


    雷内微微一笑说道。


    下一秒,手持提灯的黑衣男人手中的灯盏失态地抖动了下,为雷内和神秘少女让出通路。


    索洛维来挪德卡莱之前,曾是至冬的贵族,家中装修品味很好,客厅沙发坐感舒适,侧面皮革缀了夜莺的家纹,必是冬国运来的珍品。


    雷内满意地坐在索洛维家的沙发上,看索洛维一言难尽地坐到对面。


    沉默许久,索洛维斟酌地说:“我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笔友见光死了!!


    说到索洛维与雷内的相识,也是各种因缘际会和巧合的结果,总之在为水神工作期间,雷内和这位挪德卡莱的军官结下了不错的友谊,书信中平辈论交。


    灾厄退去后的收尾工作,雷内向在挪德卡莱组建常驻自卫队的索洛维提供了不少行之有效的意见,在之前雷德遇到的事情,雷内也有帮忙。


    从书信交往的内容来看,索洛维一直以为雷内是枫丹某位资历甚高的高官,与他年龄差不多或者稍长一些,怎么会——


    向来不苟言笑的索洛维微妙地审视雷内。


    身形轮廓秀气,精巧的下巴微抬,年龄估计二十上下,那他给雷德的事出主意的时候……才十几岁??


    犹豫片刻,索洛维决定用敬语:“您……”


    “多余的客气免了,”雷内摆手笑。


    随后和索洛维套话似的寒暄,索洛维是前至冬贵族,对社交辞令还算熟悉,聊过几句,确认雷内的确是和自己书信往来的那位笔友,索洛维感到恍惚的同时也放松了许多,正当此时,雷内总结性地说道:


    “我想,我与索洛维阁下的友谊不在这些外在的礼节。”


    “说得好!这话说得真对我胃口!”


    忽然一个爽朗的声音插进来,大大咧咧坐到雷内旁边,伸出手说:


    “索洛维的朋友就是我朋友,交个朋友吧,我是雷德——知名大盗雷德·米勒。”


    “哈哈哈挪德卡莱人基本都听过我的名号,你是外地来的?听过没?”


    叫做雷德的人超自信地说道。


    雷内悠悠地说:“听过。”


    雷德米勒面露自恋之色。雷内继续说道:“你想必也听过我的名字。”


    “雷内。”


    雷德米勒脸上灿烂的笑容僵住。


    啊?


    ……


    这位闻名后世的大盗雷德·米勒,其创立的盗宝团在未来的提瓦特无处不在,雷德·米勒,是一切盗贼的始祖、信标、精神信仰——


    很不幸,他与雷内有一段往事。


    此事起于雷德米勒曾遭人陷害,不得不面临来自冬宫的绞刑。当时索洛维在外设法营救,耿直地选择了直接前往冬宫抗辩,可惜效果不佳。之后在笔友雷内的关键助力下打通关窍,才成功搭救了险些冤死的昔年好友雷德。


    可以说,雷内对雷德米勒有一段救命之恩。


    可惜被救下来的雷德米勒并不领情,大盗黑白通吃,混社会经验丰富,他和他单纯正直的童年好友索洛维不一样。知道索洛维是在一名不知底细的笔友助力下救了自己之后,雷德米勒焦急地通读了索洛维和所谓笔友的通信,然后断定:


    这个雷内,良心大大的坏!!!


    雷德米勒:“他心怀不轨!”


    索洛维:“他是我朋友。”


    雷德米勒:“他所图甚大!”


    索洛维:“他是我朋友。”


    劝说无果,雷德米勒只能眼泪汪汪抱住好友的大腿,恳求:“索洛维!你忍心把我卖给一个外人吗?”


    索洛维认真地说:“他是我朋友,不是外人。再说,我没有卖你,欠人情要还是天经地义的事,相信你明白。”


    他明白啊!!!雷德米勒哀嚎!


    是的,尽管请雷内出手相助的人是索洛维,但人情算给了雷德米勒,毕竟命在旦夕的是他。


    雷德米勒只能欠下了这个无论如何不想还的人情。


    不得不说大盗的判断非常精准,雷内最初卖人情给大盗,就是看上了大盗在盗贼中间一呼百应的影响力。


    不然他闲得慌掺和远在挪德卡莱的事情。


    当然,索洛维请求雷内相助的信写得十分真挚也是原因之一。


    有这一段往事,雷德米勒现在见到雷内,就像欠钱的人见到了债主一样……


    不,雷内就是他的债主!没有像!


    该你偿还代价了——


    雷内茶褐色眼眸转过去瞥一旁僵硬的雷德米勒,玩味地挑了挑唇角,说:


    “米勒先生,帮我个小忙,应该不会不愿意吧?”


    雷德米勒汗如瀑布,硬着头皮说:“小、小忙……行啊。”


    一面在想,到底要让他帮什么忙啊,各种意义上,雷德米勒都觉得,雷内不是个简单的人。


    雷德米勒目光极速地扫周围,试图发现信息,说起来……和雷内一起进来的那名少女,到现在都没有说话。


    少女如月光般坐在那,容颜沉静恬美。


    雷内欣赏完未来盗宝团始祖变幻的表情,好整以暇抬手示意身旁少女,说:


    “那就请大盗帮忙藏匿她吧。”.


    “稍等。”


    听雷内说完要求,雷德米勒冷静地举手说道:“你要告诉我她是谁?为什么和你在一起?”


    毕竟少女看起来年轻单纯又可爱,挪德卡莱无主之地,拐卖良家少女的事情并不罕见。


    大盗是有原则的!


    雷德米勒严肃地说:“如果你给出的理由不能说服我,那我要提前说声抱歉了,抱歉,我不能帮你。”


    ……


    “另外,”雷德米勒补充:“我是盗贼!和盗宝团无关的业务不要找我,我帮不上忙!”


    雷德米勒觉得这句叠甲很有必要……


    他有点得意地想,这么苛刻的条件说出来,雷内应该没法轻易让他帮忙了,就算要帮,也是小忙。


    雷德米勒可以为雷内做一千件小事,一万件也行。可是他不想助纣为虐——


    雷内这个人,太危险了。


    “放心,都能满足,”雷内轻松地挥了挥手,打消雷德米勒的两点顾虑:


    “她是月神,从霜月之子驻地偷出来的。”


    ……


    长久的沉默。


    雷德米勒不敢置信,眼神扫视少女上下全身。


    这是月神?


    月神?


    从霜月之子偷出来的??


    ……


    ……


    这怎么看都是摊上大事的节奏啊!!


    大盗完全被雷内完美绕过自己设下的限制、提出要求自己做的这件事惊骇到了,一代大盗雷德·米勒,他履历丰富众所周知,丰功伟绩名遍挪德卡莱,他和规则对着干的事没少做。


    但偷取一位神明……


    他还真没做过!也没想过!


    雷德米勒打量优雅喝茶的雷内,这事完全是由眼前这名枫丹人提出——


    天大的人情也不能不还,再说。


    大盗的眼神此刻正灼灼发亮:“干了,这票!”


    偷取月神什么的,听起来超有意思的啊~


    雷内轻笑着伸手,与在场的索洛维,雷德米勒对了一拳。


    少女懵懂地望了望,同样伸出纤细光洁的手。


    握拳,碰撞。


    这就是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索洛维,执灯人的创立者。


    雷德米勒,盗宝团的创立者。


    第78章 挪德卡莱3


    大盗雷德米勒脑子一热答应了雷内偷走月神的要求。


    很快雷德米勒冷静下来, 回忆起在索洛维那里读过的通信记录——深不可测,一直是雷德米勒对这名素未谋面的索洛维笔友的评价。


    要知道,能将大盗雷德·米勒送到绞刑架的人可不是一般人, 那种局面连向来横行无忌的大盗也不得不委身审判的权威, 如此复杂局面竟然被一个枫丹人三言两语破解了……


    雷德米勒断定, 雷内是一个心机深沉,对自己事迹也十分了解的聪明人。


    否则他不会找自己做这件事——


    因为大盗在霜月之子的履历。


    雷德米勒从霜月之子偷东西不是第一次了,他前科累累。早些年霜月之子在某个执念成魔的主祭带领下没少干狗屁倒灶的烂事, 这怎是当年自居侠盗的雷德米勒看得惯的。


    果然, 雷内说:“你盗取霜月之子圣物[三宝磨],这是你成名之窃,虽然之前你的各种义举就在挪德卡莱声名远播了,但这件事更将你捧到另一个高度。”


    “三宝磨拥有点石成金的能力,人们相信你从中得到了无尽的财富,七国的盗贼都愿将你奉为始祖, 向你追寻拾金的梦想, 不过对你而言……”


    雷内细数大盗的履历, 悠悠说道:“对你而言,最重要的偷窃大概是——偷取了霜月之子圣女的芳心吧。”


    雷德米勒的心顿时高悬, 雷内果然知道自己和霜月之子的联系。


    那么提出偷取月神,委托与霜月之子联系颇深的自己做这件事, 甚至不惜数年前卖下一个人情。


    雷内布局这一切,究竟在图谋什么?


    另一边, 执灯的黑色风衣男人认真地听雷内描述,点了点头。


    可见索洛维真的以为雷内在夸他!


    雷德米勒试探:“霜月之子的事,你怎么看?”


    藏匿月神不难,尤其月神自己愿意出来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问题在于雷内的真实意图,他到底想对霜月之子做什么?


    雷内费尽心机安插他这枚暗棋,总不会只是要他做这点小事的。


    雷内转过茶杯,给自己填了一杯茶,索洛维歉意地看了眼雷内面前的空杯子,为自己招待不周稍感抱歉。


    雷内说:“据我所知,霜月之子内部近期经历了一次改革,现任圣女推倒宫墙殿宇,贬斥恢复旧日荣光的论调,米勒先生想必明白,改革前后是最易人心浮动的时候。”


    “我知道。”


    雷德米勒捂着脑袋说,头痛地嗷了一嗓子,在屋子里团团转许久,终于站定,对雷内说道:“这件事就全部交给我吧,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雷德米勒觉得自己很久没这么头痛过了,在霜月之子内部改革节点上让他偷月神,雷内想要在霜月之子做的事,要大盗雷德米勒帮的忙,雷德米勒完全摸清楚了。


    雷德米勒走到门口搓了搓手,心中感到焦急,说:


    “霜月之子,要变天了。”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索洛维在背后问。


    雷德米勒动作不停,答:“霜月之子啊……现状这么复杂,我怎么还待得下去,有些东西我得立刻去准备。”


    索洛维说:“只是藏起来,以贵夫人和霜月之子的关系,你写封信不就行了吗?”


    雷德米勒不耐烦:“怎么可能……”


    忽然,他像是意识到什么,转头一看,身后索洛维和雷内平稳地坐着,深不可测的枫丹人惬意地饮了口茶,顺便把茶点往少女面前的位置放地更近了点。


    所以……真的是件小事啊。


    索洛维:“早和你说过,雷内是我朋友。”何必揣测。


    雷内挑眉:“你以为我要你做什么?”


    雷德米勒,撞墙.


    雷德米勒对自己的怀疑,雷内看在眼里,特意用了容易误解的说法描述霜月之子的情况,呵呵……谁让大盗那副“你就是有问题你居心不良”的表情太令人怀念了呢?


    很久没有这种被当成幕后反派揣测的感觉了。


    “对不起啊,”雷德米勒尴尬地说:“虽然这么说有点像借口,但是吧……”


    “我就是觉得你特别可疑!”


    雷德米勒说。


    索洛维冷不丁说:“其实我也觉得。”


    ……


    雷德米勒满脸震惊地看过去,兄弟你可一点没表现出来。


    索洛维是个正直的人。


    作为前至冬贵族,索洛维作为贵族家庭的子嗣时,就善于体会民生艰难,面对世情多艰,索洛维对选择成为大盗惩恶扬善的友人雷德不曾疏远,反而自行放弃贵族身份,来到偏远的挪德卡莱。


    这样一个正直的人,即使对自己的朋友产生怀疑,也会在心中反复咀嚼这份不应当。


    索洛维说:“你身上有种引人怀疑的特性,是诅咒?”


    索洛维边说边露出思索的表情,说:“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


    要说特别,最不同寻常的大概是那个召唤阵的事吧……


    雷内心中有数,轻轻撇过话题。


    索洛维神情严肃地说:“雷内阁下受到的这种诅咒,或许会对人的认知产生影响,既然如此,雷德——”


    “包在我身上。”大盗拍着胸脯保证。


    大盗指的当然不是诅咒的事,大盗对解除所谓诅咒没什么头绪。


    而是藏匿月神。


    雷德米勒认真起来,说:“我会把这件事办好的,有这个诅咒在你身上,一旦偷走月神的事暴露,雷内先生在挪德卡莱可就难混了……”


    “当然,报我名字还是不会有事的~”


    雷德米勒再度自恋地说。


    少女望着这一幕,拉了拉雷内袖子,轻声问:“麻烦你了吗?”


    索洛维同样担心地看向雷内。


    感知到少女与挪德卡莱朋友的担心,雷内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


    “不会。”


    他大概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人。


    ……


    雷德米勒去处理霜月之子那边的事。


    另一边,月神在雷内的安排下暂住索洛维家,在霜月之子的事解决之前,那夏镇的索洛维家对月神是个清净住处。


    没人会想到,突然失踪的月神就住在人来人往的那夏镇。


    吃小甜点喝气泡水,还有同样非常反感霜月之子的人吐槽霜月之子的nt行径。


    霜月之子:我说我们之中有正常人还有人信吗……


    ……


    尽管被告知有奇怪的诅咒,难得出远门来到挪德卡莱,雷内没有闭门不出的想法,虽说索洛维家中藏书很够看——


    索洛维在招待朋友方面充分显示出贵族的礼度,不仅在吃穿用度上为雷内与暂住的月神保持了相当高的规格,而且非常关心雷内的个人偏好,得知雷内的学者设分,家中藏书毫无保留向雷内开放。


    他当然不会对自己这位救过雷德的好友藏私。


    盛情难却,雷内挑了几本明显在外面不好找的读了,比如,被铁链栓在地上的几本。


    没错,书的封皮连接铁索,由于时代原因,知识是往往是阶层的象征,藏书通常是贵族家庭的重要财产,为避免被人盗窃,重要书籍会通过铁索连通房间地面,类似的设计在枫丹也有,不过相对而言少很多。


    因为无论怎么说,即使在灰河的变革中涉足颇深,深知枫丹光鲜表面背后的灰暗,相比前些年的挪德卡莱,枫丹还是要宜居不少的,至少对人类来说如此。


    与沫芒宫带有民主要素实际发展为贵族政治的当局不同,挪德卡莱是一个聚集了流放者、二等公民的地区。在至东女皇登基之前的白沙皇时期,短生种人类在这片土地是居于妖精、地精等近人种族的次等种族,或者说劣等。


    近人种族对他们所认为的次等种族,人类,实行了非常残酷的奴役。


    雷德米勒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成为名遍挪德卡莱的大盗,也被冠以这片流放之地的王之美称。


    他的义举为人称颂。


    雷内出手挽救大盗的性命,对整个挪德卡莱而言有很重要的意义。


    可惜由于种种原因,雷内救过雷德米勒的事并未广为人知,索洛维可惜地想。


    雷内翻了几册书,大多记述的至东历史与自己所知相差不多。


    而另一本。


    索洛维“嗯”了一声,顿了顿说道:“抱歉,我想这册书没什么趣味。”


    这册是索洛维从至东的家里带出的至东贵族谱系,索洛维的家族曾是白沙皇的暗探,所以才收藏了这么一本书,书中记录了至东贵族的姓氏封地等等。


    论枯燥无味,估计没有比这个更无聊的了……


    而且大多是白沙皇时期的贵族,很久没有更新了……


    索洛维有些赧然。


    雷内饶有趣味地说:“没关系。”这册书的价值反倒更大——


    再大也敌不过它的确无聊至极的事实。


    雷内礼貌性地把书翻了一遍,他记性很好,合上书时其实已经把书中内容记了大概。


    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菲林斯]


    原来那个人是至东贵族呢。


    ……


    知道归知道,雷内没有寻找那名至东贵族的想法。再说,女皇登基之后白沙皇时期的旧贵族殉葬了不少,名义上是全君臣之节。


    实际上吗,新君登基急流勇退以免清算,利落选择自我了结未必不是一种聪明。


    没准是诈死呢。


    雷内想这句话时,未料到后来一语成谶。


    第79章 挪德卡莱4


    礼貌性地读过索洛维家的藏书, 雷内转而询问:


    “自卫队的筹建怎么样了?”


    这事是雷内与索洛维缔结关系的起因。


    谈及此事,索洛维叹了口气坐下来,谈及近期自己在忙碌的事:“灾厄退去之后, 在挪德卡莱留下了间歇性爆发的狂猎灾害, 为此我一直在做筹建自卫队的事。”


    “这件事阁下是知道的, 之前向雷内阁下征求了不少意见,组建了[执灯人],队列编制与战法都采用了你之前和我说的, 在战场取得了不错效果, 但最近……”


    索洛维犹豫地说,因为雷内看起来明显是后方的官员,对前线的了解大多高屋建瓴,具体到战场上的事,他本来不想用前线战况打扰雷内。


    既然雷内问到了,索洛维只好答复道:“最近在灯塔附近有一场激战久攻不下, 狂猎灾害有蔓延的趋势, 我正准备去前往探查。”


    虽说要探查, 索洛维此刻心中没有底。


    “我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但赢不了,前线现在的问题, 不是这么容易解决的。


    正当此时,大盗推门而入, 风尘仆仆看得出是急行。


    进门后反倒动作慢了下来:


    “藏匿的事……我办砸了。”雷德米勒心虚地说。


    ……


    雷德米勒急得团团转。


    “我本来想把偷走月神的事揽到自己身上——债多了不愁,以我在霜月之子做过的事, 让他们相信这点按说不难,只要给出一个说得过去的嫌疑人,就不会再想到你……”


    雷德米勒焦急地说:“可霜月之子不知怎么回事,认定了是你, 还把这件事宣扬了出去!”


    “你麻烦大了!”


    大盗英名毁于一旦,雷德米勒叹气,索洛维蹙眉,少女似有所觉,神性的目光落在雷内身上。


    在众人的担忧中,雷内起身向外。


    雷德米勒大惊,说:“喂,你要干什么?现在外面到处是议论纷纷外来者偷走月神的人,你出去太危险了。”


    却见到清癯身影向后转过,唇角笑意微显,似乎毫不担心的样子——


    难道这也在他意料之内吗!?


    雷德米勒晕了,一面为自己似乎又被玩了感到头昏脑胀,一面又有点担心雷内。


    雷内停住离开的脚步,手抵下巴沉吟,轻笑了声说:“你倒是提醒我了……”


    危险。


    所以外面是很危险吧!雷德米勒迅速点头,他觉得雷内是不应该现在出去。


    雷内说:“米勒先生,是否可以请你再为我做一件小事呢?”


    ……嗯?


    雷德米勒正为自己的一时大意懊恼,听雷内要求忙不迭答应了。


    雷内:“那么请你在灯塔战场周边区域散布财宝的消息,具体的位置,就请索洛维告诉你吧。”


    灯塔?战场?错过雷内与索洛维交谈的雷德米勒完全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再看索洛维——


    索洛维也是一脸懵。


    两人面面相觑,可另一边,雷内已经走了.


    “听说了吗?霜月之子供奉的那位月神大人失踪了!”


    “哪里是失踪,是失窃……”


    “有人偷走了月神???”


    那夏镇里,四处是对月神被窃事件议论纷纷的人,这些人一定想不到,话题中央偷走月神的人,就在众人之间。


    雷内在酒馆的露台叫了扎啤,充满麦芽香气的低度酒甘中微苦,层次感丰富,这种酒要冰镇了来喝最好,敲击两下桌面,招侍立刻给这桌续了一颗冰球。


    偷走月神,是一个饵。


    请大盗雷德米勒到霜月之子为藏匿月神的事收尾,本就是催化剂,目的在于引出背后的人,愚人众。


    如果愚人众的目的是月神,那么势必会派人紧盯霜月之子的动向,在月神突然失踪的当下,愚人众不会放过月神相关的任何动向,这种情况下盲目采取藏匿收尾的动作,会让盯梢的愚人众如抓住救命稻草般采取行动,让霜月之子把月神失窃的事公开,迫使偷走月神的人暴露于众人的视野,以便愚人众采取下一步行动——


    暴露是双向的。


    窃取者进入愚人众视野的同时,愚人众的行动也显现在了明面。


    让大盗为愚人众设下这局,是因为比起亲自登门拜访,大师还是更喜欢等藏在幕后的人坐不住、一脸便秘地来找自己呢~


    雷内享受地在那夏镇的酒馆喝着扎啤,周围的人在谈论月神失窃的事情,时不时有怀疑的视线落到雷内身上。


    这或许是因为“诅咒”的关系,不管怎么说,外乡人在挪德卡莱本身就是比较显眼的。


    怀疑,但没有证据。


    大师对此有恃无恐~


    话题很快转移到更实际的方面:


    “我听说,雷德·米勒的财宝最近流落到了北部山脉附近!”


    “真的假的?哪有这种好事?”


    “保真!我悄悄去看了,那片海岸集结了一大片军队。”


    “你想,如果是假消息,怎么会有军队集结在那里呢——”


    “那可是大盗前半生积累所有财宝啊~~~”


    挪德卡莱是投机者最喜欢的地方,这里没有统一的管理机构,是个人主义淋漓尽致的地方,人人都在为自己的梦奔忙,只要心思活络,一些其他地方没有的发财机会,在挪德卡莱有!而且,这里是大盗雷德·米勒成名的地方!


    谁不憧憬雷德·米勒的事迹与财富呢?


    雷内听了一阵,确认要雷德米勒散布的消息就位,那么布局,到此算是完成了。


    这时愚人众恰如其分地出现。


    等待到现在,雷内心情很好地想,即使他更倾向于在正事完成之后品尝这份由愚人众送上的笑料,但来的是执行官的话,提前见一面未尝不可~


    雷内放下装啤酒的木桶杯,绕有兴致地望向那夏镇的街道。


    街道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兰?.


    阿兰站在那夏镇的街道上,身边跟了几名愚人众部下。


    “……斯米尔诺夫家安排了宴请,届时想请[木偶]大人赏光,您的意见呢?”部下问道。


    阿兰:“可以。”


    部下松了口气,当着阿兰面,几人互相挤眉弄眼地笑。


    宴请这事,很多时候就是人情罢了。像愚人众[执行官]这样的大人物,能够请客吃顿饭、和执行官攀上点关系很不容易做到,很多人盼望有机会宴请执行官。也就是说,让执行官赏光赴宴,是天大的人情。


    部下一开始不敢替阿兰主张这种事,后来见这位新加入的执行官脾气实在是好,说什么都应,便大着胆子把这事做了几名亲卫的来钱路子。


    “霜月之子那边的布置出了点纰漏,我做主处理过了,在那夏镇公开了月神遭窃的消息,这样一来,用不着我们出手,挪德卡莱人会替我们找出那个可恶的毛贼。”


    “您放心,女皇陛下的安排不会出问题的!”


    部下含糊地略过自己盯梢不利的事。在[木偶]大人手底下待久了,处理实际事务时稍微懈怠,结果在愚人众行动的关键节点弄丢任务目标,放在其他执行官那里,部下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还好[木偶]大人向来随意,应该不会介意。


    阿兰:“可以。”


    部下喜不自胜,有个好说话的上司是多么棒啊。


    在挪德卡莱的任务基本全权委托给了部下处理,冬宫那边久不过问[木偶]任务进展,这更让部下觉得,[木偶]在执行官中是不受重视的一位,因为他看起来既不擅长战斗,性情也不像其他执行官乖戾。


    阿兰漫无目的地在挪德卡莱的街道行走,忽然直觉地抬头望了一眼。


    停步。


    ……


    部下迷惑地问:“[木偶]大人?”


    “你有事没向我汇报。”


    阿兰回头,向后淡淡地瞥了眼。


    一瞬间,部下觉得自己暗地里悄悄做的事全部被看穿,[木偶]大人……他只是无所谓管,并不是不清楚。


    直觉如此,可那怎么可能?


    怎会有人视权力如无物,如果他唾手可得,那为什么不取——除非他不懂!


    部下急切地说服自己,找补说:“我采取行动了!那窃贼本来想掩饰,是我戳破了他的意图,按接下来的布置,整个挪德卡莱都会仇视他,我们对付他不费吹灰之力……”


    辩解的声音越来越小,冷汗连串地冒,步步后退想要躲避这种被洞彻的感受。


    蓝眸只是盯住他。


    “你要让挪德卡莱仇视谁呢?”阿兰平静地问。


    部下第一次觉得,那双深沉如墨的蓝眼睛如此可怖.


    在那夏镇遇到意料之外的人,雷内见到阿兰,先是托着下巴微笑打量了一会自家少年的样貌。


    不得不说,虽然行事作风招人厌,但在穿衣这块愚人众拿捏住了。


    阿兰外面穿了一件至冬式大氅,应该是执行官制式衣装,鸽灰色长款大衣替换万年不变的旧工装,棱角分明的侧脸线条被高领半掩,唇角弧度冷淡而不苟言笑,深蓝眼睛在气温偏冷的挪德卡莱如同冬日的冰湖。


    望向雷内的瞬间,蓝眸中冰湖融化。


    先是眨了眨眼睛。


    好像在确认眼前景象不是梦境。


    随后蓝色眼睛中弥漫焦急。


    急切地想追上来拉住雷内。


    等我。


    别走。


    ——


    这可不行。


    雷内轻轻地笑,避开阿兰的视线向后仰靠,酒馆露台下面就看不到他了。在阿兰看不到的地方,雷内闭眼抵住自己的手指轻吻,比了个不知给谁看的噤声手势。


    因为“诅咒”的关系,雷内不打算现在见阿兰。


    他和阿兰之间的信任经不起推敲。


    有可能影响感情的因素,当然越少越好.


    在那夏镇确认先期布局完成之后,雷内返回索洛维的住处,与这名组建执灯人的首领取得联系。


    索洛维表示:“总部已召集全部在外执行任务的执灯人,前往北海岸集结,应对今晚的对狂猎作战。”


    “只是,我仍不明白阁下的用意。”


    索洛维提醒道:“按原计划,若我今晚前往探查无果,总部将召集所有在役执灯人,对在北海岸肆虐的狂猎进行战略总攻,以免灾害扩散,形成类似前几年的大规模灾厄。”


    “我深知这是下策。”


    “北部迷雾问题不解决,再多人送命都没有意义。”索洛维说。


    挪德卡莱地区的狂猎灾害,会在灾害区域形成迷雾,是过往的行人迷失在雾中,遭到在迷雾中伺机而动的魔物杀害。


    执灯人的应对方案是,为每位执灯人配置能在狂猎迷雾中照亮路线的专用灯。


    灯由挪德卡莱地区常见的月矩力驱动,之前找阿兰帮忙改过一点供能结构。


    用提灯解决迷雾问题,是非常成熟的方案。


    “但在北部的迷雾中,提灯失效了。”


    索洛维叹了口气说:


    “北部灾害久攻不下,很大程度是因为狂猎有意识地加强了扩散迷雾的能力,浓雾中能见度无限接近无,加之提灯失效,进入迷雾的执灯人会瞬间失去方向感,被动应对袭击的魔物。”


    “这种情况下,再多执灯人进入迷雾,结果多半是被魔物分隔,逐个击破……”


    “消耗战。”雷内总结。


    索洛维一顿,说:“没错。只是,执灯人不能对狂猎灾害置之不理。”


    他们只能那样做,用人命去填胜利的可能。


    他感到沮丧。


    雷内说:“迷雾中心的灯塔呢?”


    索洛维怔了怔,说:“那倒没什么,那座灯塔与某个古代文明有关,从外部可以看到它完好无损。”


    雷内微微一笑说:“足够了。”


    索洛维不明白,想要继续询问,却见到雷内起身走向窗边,遥望漆黑天空一轮莹白的孤月,说:


    “因为月神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


    少女似乎听到了两人的交谈,在索洛维与雷内确认完毕细节,整备出发时默默跟了上去。


    月神发饰的银蝶仿佛将要翩跹飞去,她神性地问:“那是你的愿望吗?”


    如果那是雷内的愿望。


    那么发生在北海岸的事情,即使要消耗很多力量,她会尽力实现的。


    雷内笑了笑:“不是。”


    纯粹是他的人类身份还不想丢~


    借用月神名义做点事情,再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能说与月亮全无关联呢~


    少女安静地点了点头,继续跟在雷内身边.


    赶到执灯人集结的北海岸,中途遇到不少来周围区域寻宝的人。


    索洛维无奈地说:“我同样不知道,你让雷德把镇民集中到北部做什么?”


    ……


    索洛维抵达现场后,先独自进入迷雾外围探查了一圈。从迷雾出来,索洛维神情凝重,说:


    “迷雾更浓了。”


    “雾气浓度继续增加,大概很快就会波及到的其他区域,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索洛维咬了咬牙,可今晚……真的能解决灾害吗?


    执灯人中有位看起来是索洛维副官的人上前,上前向索洛维汇报现场的集结情况。


    “人员清点完毕,均已按照惯例分组,进入迷雾后,同组者以绳索相连,最大限度避免在迷雾失散。”


    “失当。”雷内点评。


    副官注意到这边的人,是生面孔,长相文秀姿态优雅,便问:“这位是?”


    索洛维想了想,说:“我的一位……朋友。”


    仔细想想,他的确没有问过雷内在枫丹官居何职。


    忽然,索洛维想到一个人——枫丹的确有位年轻的知名军官。从雷内来到战场后的状态,可以看出雷内其实对战场十分熟悉,并不是常年待在后方的文职官员。


    因为习惯性把雷内当作自己的同龄人,索洛维直到现在才发现这点。


    黑色风衣男人眨了眨眼睛,想向雷内确认。


    “幸会。”副官对雷内点了点头,转而凌厉地向索洛维建议:“索洛维阁下,我认为现在并不是让‘朋友’参与战局的时候。”


    “如果要驳斥我的方案,至少说出可信的理由来!”


    副官显然对雷内点评自己方案那句十分不满。


    索洛维视线同样落在雷内身上,如果雷内是那个人……


    雷内解释说:“我不建议这样做,是因为用绳索连接队员的身体,看似可以避免在迷雾中失散,削弱总体战力,但这样做,也会把我方兵力牵连一处,如果遇到合围……”


    “那么原本能做到的撤退保命也无法达成了。”


    因为涉及在场所有执灯人的性命,雷内解释得很清楚。


    副官攥紧了拳:“你说这些,我当然清楚……可我们要做的不是保命,是赢啊!”


    “我们要怎么赢?!”


    雷内轻轻微笑,说:“等。”


    等?在场的人都感到疑惑,等有什么用呢,等到什么时候呢?


    雷内缓步走到海岸,潮汐翻涌着起落。


    出于个人的整洁习惯,他没有步入翻涌的水,站在岸与水临边的地方,仰望昏暗天色,说:“等到月亮升起的时候呀。”


    ……


    天色熄灭。


    远处亮起一盏明灯。“是灯塔。”有人说。


    “那里就是迷雾中心的位置……”


    望着远处明亮的灯塔,有人喃喃。


    很快,他们振奋起来,有人起头:“诸君!若我们在迷雾失散,只能看到那一处光辉的话,就向它而去吧!我们战死的灵魂,终将于它处重逢!”


    “给我五分钟。”雷内对索洛维说。


    索洛维点头,没有二话,命令让众执灯人稍作等待。


    刚才雷内向副官解释的话,让索洛维确认了雷内的身份,对战术有如此清晰判断力的人,答案不言自明。


    他果然是那个人,坎瑞亚战场成名的传奇,灾变战略性转折的推动者——


    索洛维冷静地挥退想要反对的副官。


    五分钟,能做到什么?


    雷内向着月神的方向走了几步,在少女身旁站定。做戏要做全套,既然打算借用月神的名义做,当然要站到旁边。


    少女似有所觉,望了望雷内。


    潮汐翻涌。


    由于月对地的引力,日月更替之时,海水在引力牵引下向月亮的方向拉扯,形成涨潮。


    这样的现象,随着每天日月轮转,周而复始,日复一日发生在岸与海的交界。


    人们司空见惯,因此从未想过——


    若水当真奔月而去呢?


    海面粼粼波光,映射散碎的月影,散落的月光像一首优美的诗,抚得人心安宁。


    下一秒,在宁静月夜的海面,瞬时升起一道比天水幕。


    “……那是什么?”


    这是令在场所有人惊骇的现象。


    高耸水幕自海面升起,海水涌流席卷无数生活在苍茫大海的蜉蝣生命体,与快速流动的水形成一片真实存在的镜幕。


    “那是……”


    众人屏住呼吸,目视眼前发生的奇迹。


    巨大镜幕横亘月与海之间,远远地,与位处迷雾中心的灯塔呼应。


    顿时光芒大作。原本仅能照亮灯塔附近的光经过折射反射,在迷雾中形成了一个极其光亮的区域。


    雷内不动声色,又加了一道水幕。


    光芒更亮。


    混浊的迷雾逐渐变得清晰,人们高呼奇迹:


    “是光!”


    “驱散迷雾……还差一点,只差一点了!”


    他们已经能看到,迷雾中活动的魔物影子,只要再清晰一点——


    锵。执灯人队伍中传来声声枪鸣,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用手中之枪与提灯践行正义,守护生者的世界。


    月神库塔尔怔然望着这一切,她站在雷内身侧。


    雷内并未向她祈愿什么。


    “我,帮你。”少女清丽的语调说道。


    雷内看了眼身旁的月神,笑笑说:“好啊。”


    他乐得轻松。


    少女能感觉到眼前水幕对于潮汐现象的借力,引动力量加强今夜的潮汐,海水受到引力影响,更加高涨。


    雷内轻松许多,向另一侧的索洛维示意:“可以了。”


    眼前……


    迷雾驱散,如日中天。


    如果有人曾到过另一处失落文明的遗骸,就会明白此处景象与昔日在渊下宫建立起的辉煌文明产物是多么相似。


    大日御舆。


    照彻黑暗,给予无光的世界以日月轮转,此刻海上的灯塔就如那宏大的奇迹。


    如日轮一般,照彻迷雾。


    雾散了。


    隐匿其中的狂猎,均无所遁形。


    “奇迹啊,月神大人保佑……”


    “千载难逢的时机!”


    执灯人们激动之情无以言表,纷纷握紧手中武器,等待指令——


    索洛维命令:“战!”


    下一秒,战号声起,执灯人各自投身与狂猎搏斗的战场,彻夜交战,这场迷雾,终究烟消云散。


    索洛维回望雷内一眼。


    虽然假借月神名义,但知晓雷内身份的索洛维始终留了注意力在雷内身上,因此确信,雷内在其中一定做了什么。


    谢谢。


    这句话,索洛维代表所有执灯人说。


    ……


    研究表明,光敏视网膜神经节细胞直接影响褪黑素的分泌,光环境下褪黑素分泌受到抑制,会导致入睡困难、睡眠质量下降等系列问题,因此光环境始终是睡眠问题的首要变量。


    为得到良好的睡眠,聪明的做法是,寻找一处无人打扰,幽静昏暗的休眠之所。


    克里洛·楚德米尔·菲林斯是这么做的。


    决定沉入长久睡眠之前,菲林斯为自己寻得一处偏僻的墓穴,为防止有人误打误撞进入,在墓穴外立了石碑,证明这里确实有个人长眠——


    现在,菲林斯的长眠之所。


    超!级!亮!——


    作者有话说:原本在执灯人信念感目光中苏醒的菲林斯,睁开眼睛要被闪瞎了~


    亮是亮了点,你就说是不是执灯人的光吧?


    第80章 挪德卡莱5


    “索洛维, 你根本想不到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雷德米勒兴致勃勃,手舞足蹈和自己的好友索洛维讲述昨晚在挪德卡莱北部群山发生的事:


    “那时候你在前线战场,啊我知道我知道, 前线的景象很壮观, 我站在山上看到了, 可是你没看到后方……”


    雷德米勒笑意盈盈地说:“实话讲,雷内和我说散步财宝消息的时候,我没猜到用意, 直到昨晚在群山看到……”


    索洛维吐槽:“排除你被追得像狗一样吗?”


    雷德米勒笑容一僵:“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用财宝的消息吸引那夏镇镇民到可以看到前线场景的北部, 雷德米勒从哪找来真正的财宝填进去,只好自己现身北部神出鬼没,证明北部的确有大盗的财宝……


    为了把寻宝的人留在北部,大盗累得像狗,不过,这一切在他看到前线场景的时候, 都值得了!


    水幕战法不仅在执灯人对抗狂猎的战役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个场景, 被为寻找财宝而来的挪德卡莱人尽收眼底。


    所有人都看到了——


    月光下莹莹发光的少女手捧光辉,照彻大地的辉光仿佛诞生自她手心。那晚的月亮, 格外明亮啊……


    “大家都看到了月神施展伟力的一幕,也意识到, 月神不是被窃走,而是自愿离开霜月之子的。”


    “霜月之子的行径被曝光了!”雷德米勒斩钉截铁地说。


    霜月之子的那摊子烂事呢, 在雷德米勒这基本是透明的,毕竟他正是因为看不惯当年霜月之子主祭残害同族,用同族鲜血喂养无知少女以提纯血脉的行为,才劫走圣女, 与圣女爱利厄有了一段恋情。


    大盗的妻子爱利厄,正是该事件的受害人,被主祭禁锢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十数年。


    “我很感谢他。”雷德米勒感慨地说:“如果不是雷内先生安排了昨晚的事,霜月之子的暴行,大概会就此埋藏于历史吧。”


    只是……安排吗?


    索洛维不置可否,昨晚发生的事,既然雷内阁下有意隐瞒,他便保持沉默好了。


    雷德米勒察觉好友有异,因为索洛维真的是很不擅长掩饰的人呐……雷德米勒有一瞬间想到,难道昨晚的异象是雷内做的?很快,这点违和感被大盗当成错觉略过去了。


    毕竟那种程度的力量,怎么可能是人类引发的呢?


    ……


    月神的出走,让在场的挪德卡莱人发现一件事,即,月神在霜月之子并未受到善待。于是那些霜月之子曾犯下的恶行,在那夏镇镇民返回小镇后,被各种挪德卡莱人的“特殊”路子挖了出来。


    舆论压力直指霜月之子,这样道貌岸然的族群,自诩对月神虔诚,实则把月神当作工具利用,真的有资格供奉月神吗?


    霜月之子必须对此有所交代……运气不错的是,先前霜月之子内部的确进行了一次改革,只是有部分顽固守旧分子暗中活动,希望利用月神恢复到改革前的状态。


    北部发生的事,对霜月之子的守旧派是一次彻底的打击,只要霜月之子还想在挪德卡莱地界混,就别想什么有的没的旧日荣光了。


    改革成果稳固地确立下来。


    月神本尊对此十分懵懂,少女只是觉得,无论是霜月之子,还是遇到的挪德卡莱人,对她的信仰都虔诚纯粹了许多。


    以上,对雷内来说就是顺手的事。


    “月神大人,要不要来我家酒馆喝杯酒啊~”


    现在雷内与月神走在挪德卡莱街上,已经是会被不认识的人热情招待进酒馆请喝酒的程度了。


    酒会,是挪德卡莱人交流内部情报的隐秘场合,通常,只有非常受信任的人,在当地有名头的大人物,或者有些特殊渠道,才能受邀参与。注意,所谓大人物不是指贵族身份,挪德卡莱人不信权威,而是真正的地头蛇。


    雷内需要情报的话,有好几个办法能让自己进去,比如可以走大盗的路子,以雷德米勒在三教九流的声望,安排“朋友”参与内部酒会手到擒来;另外在镇上发现刺玫会和本地商会有联络,想来卡萨帕的生意已经做到挪德卡莱了,那么走灰河的路子也能进去。


    最直接的,纳齐森科鲁兹可以把自己化成一杯水潜入。不过那种方式不太体面。


    现在的情况是,雷内不需要情报,酒会方面,也仅仅把雷内作为[当地人的朋友]请进去。


    雷内欣然应邀,作为度假项目,他对只请当地人喝的好酒,是有点兴趣的。


    月神和雷内被迎到酒馆中间的位置,吧台的老板得意地拿出了压箱底的好酒。


    两杯色泽晶莹剔透,但闻上去辛辣无比的高度酒,摆在了月神和雷内面前。


    “火水。”老板自得地介绍。


    少女面露难色,当然啦,这个年纪的少女怎么会喜欢辛辣苦涩的高度酒呢。


    雷内优雅地端起盛满火水的酒杯摇了摇,在众人或期待或看热闹的目光中,仰颈一饮而尽,引发一片叫好。


    “豪爽!”老板比大拇指,挪德卡莱人最喜欢爽快人了。刚才众人对雷内的态度还有点看热闹的意思,现在就是真心敬佩。


    雷内顺势提议,月神以自己那杯酒作为彩头,奖励今天参与酒会中运气最好的人,得到赞同后一群人兴奋地去玩酒桌游戏。


    从火水杯前被救下来的少女松了口气,雷内轻声笑笑,给月神点了杯小甜水。


    酒桌游戏的胜者是一名执灯人。


    黑色制服的男人在雷内对面落座,手里端着那杯作为彩头的火水。


    雷内抬眸看了眼,是熟人。


    来者蓝紫色短发不显凌乱,如夜般的黑色外套显示其执灯人的身份,无机质金眸情绪淡漠,将一盏随身携带的提灯放置在桌上,提灯中,幽幽蓝火闪烁。


    菲林斯说:“我想与阁下分饮这杯。”.


    在酒馆偶遇原神自机角色没什么奇怪的,毕竟,只要生活在提瓦特,遇到提瓦特的人有什么奇怪的呢?对生活在提瓦特的人而言,角色只是其中一员。


    雷内和主动提出分酒的菲林斯分饮了老板压箱底的火水,对方似乎也是懂酒之人,喝完火水,又与雷内对了几杯,谈论时务,除去非人感比较明显,让雷内想起刚见面时的那维莱特,菲林斯是个不错的聊天对象。


    聊过几轮,酒会散场。像这种萍水相逢的酒友,在酒桌上很是常见,通常就是酒局随便聊聊,聊得来就算当桌酒的朋友。


    雷内觉得之后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这点很快得到反向印证。


    愚人众上次在那夏镇见到之后,暂时没有新的动向,算算时间,差不多可以回枫丹廷了。不过由于诅咒问题,雷内决定在挪德卡莱再留几天。


    产生“诅咒”问题的召唤阵,雷内向使用该阵法的月神询问,月神只是安静地摇头,显然不清楚诅咒问题的成因。


    雷内在那夏镇找解除诅咒的素材,顺带看看有没有适合带回去给安的伴手礼。


    就在此时,再度偶遇了菲林斯。


    黑衣青年修长地站在文玩店的橱窗前,冷峻外表在望向橱窗内的一只黄铜制怀表时显出一丝温度。他手里拿着袋摩拉正在点数,不时抬头看怀表旁边的价签。


    雷内看了眼,标价25w摩拉,差不多是执灯人整月薪资。


    不过,菲林斯是某个前至冬贵族的姓氏,总有办法买得起的。


    雷内对没在菲林斯身上见到那维莱特同款初入人类社会在金钱方面捉襟见肘的窘迫样子,稍感到遗憾。轻轻一笑,走过菲林斯。


    “阁下,请稍等。”菲林斯忽然叫住雷内。


    雷内意外地挑眉,没想到菲林斯竟然记得一面之缘的自己。


    “有事吗?”


    借钱吗?雷内漫不经心地想,看在同为非人类的份上,不是不行。


    菲林斯动作顿了顿,收起正在清点的摩拉袋,向雷内走来,非常上道地请雷内到路边一家咖啡馆落座。


    挪德卡莱的咖啡馆相比枫丹廷常去的那家差点水平,毕竟比起需要品味的咖啡,还是带劲的酒更符合挪德卡莱人的喜好。


    不过作为旅行在外的尝鲜,是够格的。


    雷内坐在临窗的位置,等待有事相邀的人回来。菲林斯贴心地在前台点咖啡,等取到咖啡,把精致的咖啡杯端回座位,推到雷内面前。


    同时拿出钱袋——


    啪。


    松手,沉甸甸的摩拉袋落到雷内眼前。


    伴着咖啡袅袅热气,菲林斯优雅地点了点头,这个动作显得他有些谦逊有礼,表现与贵族身份相符的气质,说:


    “阁下,我想要收藏您。”


    ……


    ……


    因为雷内显出明显的被冒犯的神情,执灯人青年了然,立刻换了一种态度。


    收起那笔显得寒酸的摩拉,他也觉得这些钱是配不上的,然后,菲林斯把闪烁蓝火的灯盏搁置在桌子上。


    提灯中的蓝色火焰变亮,如孔雀般开屏一般。


    “您可以收藏我吗?”


    菲林斯改口说道——


    作者有话说:菲林斯对大师的特殊态度是有原因哒~后面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