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愚人
至冬驻枫丹廷使馆。
“先前在沫芒宫的布局收网, 与[丑角]阁下事先议定的事项尽数达成,想必冬宫是满意我送出的这份大礼的……至于最后,将卡萝蕾的专访机会给到贵报社, 算是我一份额外的心意~”
大审判官的养子优雅地微笑说道。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答复了至冬执行官大人关切的冬宫利益, 又赠利《枫丹快报》,对其背后东家至冬表现诚意。
大审判官聘了一位好外援——[丑角]在心中评价。
[丑角]最初是在沫芒宫的走廊角落遇到雷内的,当时[丑角]肩负为至冬在更迭的枫丹廷打开一道缺口的任务, 新任大审判官那维莱特油盐不进, [丑角]从大审判官办公厅走出来,在走廊偶遇了这名苍白消瘦的紫发少年,纤美的脸轻率地笑,“因为我是闲人嘛~”,雷内如此解释两人的“偶遇”。
无所谓。[丑角]想道,他自然明白孤立无援的新任大审判官派养子来做什么, 大审判官需要现成的势力, 冬宫需要在新的沫芒宫埋入楔子, 两者一拍即合,将他们的私下合作视作一场见不得光的“偶遇”, 并无不可。
而后来执行官发现,如果不是亲眼所见, [丑角]绝不会认为逐影庭重组改编及沫芒宫大案重审为眼前这名外表纤弱的少年一手操纵。
雷内并不是大审判官那维莱特的代理人,不如说, 少年是那维莱特背后的人。
雷内一力促成沫芒宫人事更迭后权力归拢主位那维莱特,敲开由贵族派根深蒂固把持的沫芒宫。[丑角]为冬宫利益参与其中,因此对少年在整起更迭中涉入多少看得分明……那维莱特虽然将少年收作养子,以其才华而言, 一个挂名的养子身份,是亏待了。
[丑角]为雷内感到可惜。
前一句提到《快报》,是铺垫。雷内闲适地想,同时为走上前的[丑角]斟了杯酒递过去——想必在至冬执行官大人看来,自己还是那个礼仪绝佳的大审判官养子吧。
大师知礼讲礼懂规矩~对道上的规则了如指掌,这是每个与大师合作者的共识,大师真是他们的知音啊!五星好评!
然后,把大师想要的东西双手奉上:
“那么《快报》这边,就由我暂时借用了。”
雷内对至冬的执行官微笑,定下来这事。
[丑角]正为雷内感到可惜,听雷内提起《快报》,痛快地给了。
雷内为愚人众在枫丹廷未来的活动提供诸多便利,这点小要求,甚至搭带了报社本身的利益,不给不厚道。
“可。”
[丑角]微微点了点头。
……
[丑角]:“上述事项,均由沫芒宫大审判官的养子与我谈定。”
[丑角]回到至冬述职,由于此项任务主要涉及对枫丹外交策略,[丑角]在向女皇陛下面陈之后,并与冬宫的政务大臣执行官[公鸡]普契涅拉做了简要交流。
眼下[丑角]面前的,就是这名他不太喜欢的同事。
“你有问题?”[丑角]冷哼一声问道。
普契涅拉表情十分古怪,反问:“大审判官的养子?”
[丑角]:“是。”
随后,[丑角]非常不乐意地见到,糟心同事不正常地抖动胡子,憋笑似的,过了会真的狂笑起来:
“养子,哈哈哈哈哈养子!”
普契涅拉发了一会疯,才把真相告诉[丑角]:“大审判官那维莱特的养子,就是北线指挥雷内。”
“也是四年前的那个人。”
普契涅拉说。
普契涅拉,是少数几个知道北线指挥雷内与那维莱特关系的人,因为四年前兰道夫事件的交集。
普契涅拉毫无同事情地嘲讽:“首席大人,你自以为在枫丹廷的更迭中埋下一枚冬宫的楔子,实际呢,完全被那个隐于背后的人利用彻底,呵呵呵呵,你输了,和我一样,四年前输给了他……”
“他没有死,我很期待,沫芒宫那些人知道这件事的表情。”
冬宫的权臣对着至冬的积年严寒,热切地叹了口气,道:
“这个人,果然还是只能招揽他……”
不可敌对呢。
……
雷内拿到了《枫丹快报》。
从至冬使馆出来,心情明媚,像外面的阳光一样好。小小动用语言的艺术,轻松拿到枫丹快报。
在纸媒发达的枫丹拿到报社,等于拿到对公众发声的口舌,无论是以水神私臣的身份,还是雷内自己偶尔也用得上,都要感谢执行官慷慨解囊~
《枫丹快报》在枫丹廷运营多年,积累深厚,是枫丹廷的老牌报刊,省去从头创业的工夫,不用劳心劳力经营。
才不是因为自己两世都是《枫丹快报》的忠实读者,因为喜欢所以拿下那种理由呢~(真不是吗?
大师偶尔也想搞点拿来主义呢。
美露莘融入枫丹廷前前后后大概用了三四个月时间,这期间,雷内多少有点分身乏术。
一来是为芙宁娜讲解发生在枫丹廷内的局势变化。
雷内做的事可一样都没有瞒水神,包括和愚人众合作~他是借势又不是真给冬宫干活,卖国求荣不可取。雷内没有藏私把来龙去脉前因后果都和水神讲清楚,履行自己作为家教的职责。
芙宁娜听得懵懂,也不介意雷内说的假意、铺垫云云。
最后干脆地拍桌:“老师这么做一定有老师的道理!我举双手赞同!”
雷内:……
也罢。距离少女成长为水神路漫漫其修远兮呀~
芙宁娜这边无条件信任雷内,反观那维莱特那边,用起雷内真是毫不客气。
雷内日常到沫芒宫协理政务。
作为沫芒宫几次变动的最大受益人,那维莱特非但没有对雷内提出慰劳,反而问起前段时间雷内做主给美露莘放假的事。
那维莱特问:“卡萝蕾暂缓参与警务,应媒体邀约接受拍摄采访,是你安排的吗?”
雷内当然有办法回答水龙心血来潮的问询:“卡萝蕾应邀参与拍摄与采访,是逐影庭对外宣传机构形象的好办法。”
“卡萝蕾参与宣传后,枫丹廷有美露莘警官巡逻的片区犯罪率都有所下降,客观来看卡萝蕾参与宣传不比留队办案的贡献少。”
“以上事项我都提前和吉约丹那边备案过,吉约丹才是逐影庭的长官,逐影庭的事你不先找他问问吗?”
雷内随便说几句话,把较真的那维莱特丢给吉约丹处理。
那维莱特摇摇头,说:“不,这些事我都知道了。”
“我在意的是,雷内,你的休假。”
雷内的工作没有严格的坐班,沫芒宫这边他其实不是每天都来,很多事坐在沫芒宫看文件也做不成呀~
那维莱特知道这些,也知道雷内其实连轴转很久了,大审判官快速收拢沫芒宫的权力,没有雷内决计做不成。对在其中斡旋、数月没有休息的雷内,水龙不能不生出歉疚。
由于这份大审判官办公厅的兼职,雷内没有在哪里是清静的,随时会有各方面各势力的工作找上来。
那维莱特忖度片刻,说道:
“回自然哲学院待几天怎样?雷内,你还是学生。”
那维莱特出此下策,雷内回自然哲学院也会忙,忙枫丹大涨水研究的事,但自然哲学院有雷内的几名亲人,水龙认为,他的养子在与水仙十字院亲人相处时会稍微放松一些。
“可以啊。”上级给假哪有不应的。
雷内挑了挑眉,收拾东西心情愉快地去自然哲学院。
到哲学院,雷内先回了自己三四个月没进过的实验室,准备梳理一下有段时间没整理的枫丹大涨水研究。
实验室意外地完全没有落灰。
整洁明亮的样子非常符合雷内的审美,雷内稍微一猜就知道谁在帮自己打扫,雅各布总是很在意细节的~
至于为什么不猜阿兰?
阿兰连自己的实验室都不打扫怎么会帮他扫,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很难说前世他想尽快从阿兰实验室分出来没有这方面原因,雷内觉得自己深受其害!
快速整理完近期关于枫丹大涨水的研究进度,雷内合上厚厚的记录册,感觉自己像做了一次舒适的脑部按摩,惬意地发出喟叹。
只需要思考一件事真轻松啊~
短暂的放空大脑中,雷内忽然闻到一股好闻的像是奶油、巧克力、香草混合的香味,来自隔壁阿兰的实验室,从虚掩的实验室门后飘来。
与香气同时飘出的,还有一个细细的少年声音。
“不是这样啦,阿兰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是那些人没眼光,装置是我们一起做出来的,在雷内实验室的试用也很成功……”
“阿兰,别泄气……”
雷内推门而入,倚靠门框问:“有什么事吗?”
实验室内,浅褐色发色的瘦弱少年见到雷内,翡翠绿的眼睛微微睁大,惊讶一瞬,结巴道:“雷、雷内?”
雅各布呆呆看了一会雷内,本能地端起手边烤好的点心,问:“吃吗?”——
作者有话说:执行官迪化ing,未来至冬关于雷内的传说——传说中的第十二席 [死人][狗头]
第62章 刺玫
阿兰的实验室纤尘不染。
这件事某种意义上和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概率差不多。
雅各布端着点心, 脸一红,说:“这些、这些点心我吃过了,还是不要……等我去拿些新的来。”
瘦弱少年一路小跑出实验室, 非常无措地走了。
阿兰低头趴在桌子上, 刚才雅各布和雷内的对话, 没能让面朝下趴着的栗色头产生一点反应。
雷内在对面坐了,手支起下巴眼眸半阖闲闲地看阿兰,这副样子不多见呀。
受挫了?
雅各布取了烤曲奇回来, 放进实验室的烤箱复热。因为身体不好, 浅褐色发色的少年即使热天也穿了厚外套,烤炉里温暖的火光映出来,柔和地照亮了冷调翡翠绿的眼睛。
雅各布神情安静地望着烤箱内的曲奇等待进度,一边柔声对雷内解释现状:
“实验室的产品被拍卖行拒绝了……卖不上价,前期投入不好收回。”
“哈哈,其实没什么事, 阿兰实验室没缺过经费, 院里对阿兰的科研经费申请一般都是优先通过的。阿兰, 其实……不擅长的事不用勉强自己去做。”
“我身体虽然差些,将来总有办法的。呀, 好了。”
雅各布从烤箱中取出加热后变得酥脆香甜的曲奇,分出一半放到阿兰面前, 说:“吃点甜的,甜食会让心情变好。”
原来如此, 雷内摸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自然哲学院的学制是三年,三年期满拿到学业证明,除去来哲学院镀金的贵族按家中安排从商从政,其他方式入学的学生需要自寻出路。有能力一直申请到经费可以选择留校, 也可以用哲学院的名声找校外的实习。
自然哲学院是枫丹最高学府,毕业生一般不会面临找工作的难题,比如玛丽安,早早申请到了逐影庭的实习,不出意外毕业后可以直接进入逐影庭。
雅各布却没办法用这种方法,因为雅各布目前的身体状况。
雅各布的身体无法承担社会上的普通工作。
阿兰趴桌上咬了口曲奇,无精打采地探头,示意实验室中间的装置,闷声:
“雅各布和我一起做的,没卖出去。”
雷内快速扫了眼,问:“功能呢?”
“……打扫卫生。”
雷内握拳掩住笑意。
阿兰很擅长做这些在政要巨商眼中没什么用的东西,因为这位机械天才的研究呢,通常就两个目的,一个是爱好,另一个是家人。做出能炸毁山头的发射炮,对阿兰来说远不如做只陪妹妹玩的机械狗。
阿兰会花大量工夫在创造机械感情方面,做出来的机械狗主打陪伴功能,吉约丹曾试探性问能不能加警用功能,阿兰直接反问警用需要什么功能……好吧,玛丽安也反对她家狗狗[西摩尔]参与危险工作。
西摩尔继续做玛丽安的快乐小狗~不过吉约丹说的警用机械,阿兰也做出来了,目前正在警备队初步试用——
未来遍及枫丹的发条机关警卫,创造者最初制作的时候,完全没想什么大道理呀~
阿兰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得意作品,重复:“它可以打扫卫生。”
雷内需要。
阿兰:“效果很好。”
看出来了,雷内感兴趣地点头。
阿兰:“它能卖很多钱。”
雅各布需要。
阿兰的蓝眼睛几乎带上一点委屈,他的作品好完美了,为什么卖不出去呢?
只要卖出去专利,雅各布作为共创能分好大一笔钱,未来还有股息收入,阿兰很少为庶务琐事花心思,难得往这方面认真考虑一次,结果……
大受打击。
雅各布也叹了口气,拉阿兰衣袖:“真的不用为我考虑太多。”
阿兰没听到:“问题出在这个结构上。”
“嗯?”雅各布探头:“好像是可以优化,这样改动怎么样?”
雅各布拿出本子勾画。
阿兰:“这里也能改。”
“我看看,啊……好像有点难。”
阿兰抓起几块曲奇,塞嘴里混着咖啡咽了,抢过雅各布的本子画。
雅各布声音高昂:“可以了!”
“还有这里,这里和这里都可以改。”
雷内围观中,感慨:啊~这就是青春~
很久的五百年以前,在同样的实验室里发生过同样的故事,不过那时的雷内在也争论之列,实验室两个大冤种陪阿兰胡闹,那个时候,真的会觉得任何设想都可以实现,世界在围绕他们运转~
不曾碰壁的少年期呢……
阿兰难得体验挫折的味道,放任不管多失败几次总会察觉问题所在,失败也是少年成长的必经之路——
但谁让雷内人好~
“你们弄错一件事了。”雷内大发善心,说道:
“实验室的产品没卖出去,和产品质量关系不大。”
雷内走入两人中间,接过阿兰手中的铅笔,在雅各布本子中的设计稿上画了几笔,评价:“这是需要重点改进的地方。”
雅各布一愣,喃喃:“可这都是阿兰最得意的设计呀。”
雷内简洁地说:“太精密了。”
“有些部件甚至只能由高级工匠手制,阿兰,你认为荒芒湮灭能源技术与以往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阿兰说:“能量密度更高……”
“是便宜。”雷内直接说道。
“廉价,易得,是新技术的最大优势。”
枫丹此前在民用机械方面并不发达,主要限制因素就是能源。由于缺乏廉价易获取的能源,很多机械技术仅能使用于军工或重型生产型机械。
“拍卖行不愿意接手这件商品,是因为它与拍卖行的定位不符。”
到拍卖行的政要巨商,主要目的是买入可以用于军工或生产的高价值产品,这一时间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识到荒芒能源驱动的民用机械所蕴含的广阔市场。
这片待开发的旷野……雷内在两名少年怔愣的目光中稍作提点:
“你们要做的不是给便宜东西套上昂贵的外壳拿到拍卖行去卖,而是把它做到要多便宜有多便宜,便宜到灰河人都用得起的程度。”
“能做到吗?”雷内侧眸瞥阿兰。
阿兰蓝眼睛正闪闪发亮,说:“能做到。”
刚进来时的颓废样子没得看了,雷内有点可惜,但笑了笑。
雅各布也很兴奋,他也是主创呀,思路泉涌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雷内估计,用不了两三天阿兰实验室的新品就能做出来了,没有继续打扰两人,悠闲地抬步离开。
“等下,”雅各布说,停下记录拿起桌旁的曲奇,举起来弯弯笑眼说道:“干杯,好吗?”
……
雷内折回去,微笑拿起一块曲奇,和同样拿起曲奇的两人碰了碰——
噼咔。
从阿兰实验室出来,自然哲学院走廊站了一个人,穿着至冬式的服装,雷内路过时抬眉,问:“找我?”
专程找到自然哲学院的至冬人,除愚人众外不作他想。
愚人众对外表纤瘦的少年深鞠一躬,双手递上厚厚的文件,说:
“《枫丹快报》的全部权属及收益,已移至雷内阁下名下!”
雷内:“……”
谁知道[丑角]想了什么。
不过对于这份意外收获,雷内没有细究,原本和执行官说借用的时候就没打算还,既然至冬上道地直接把《快报》送给自己,那么最后的装模作样也用不到了。
改个名字吧。
雷内心情愉快收下合同文件,回望阿兰实验室,两名少年热烈探讨改进方案的声音从中传出,琢磨了一会,正巧瞥见房间角落落灰、阿兰曾寄到坎瑞亚战场的蒸汽鸟……雷内落笔,在交接合同写下快报的新名字——
《蒸汽鸟报》
算作对两名少年新事业的支持吧~.
枫丹传奇刊物《蒸汽鸟报》,其发源长久,历史可追溯到距今约五百多年前,那时的《蒸汽鸟报》,还是枫丹廷众多报刊其中之一,经历东家转手、改名之后,日渐蒸蒸日上,成为枫丹独树一帜的报业领军!
听完自家报纸的发展历程。
夏洛蒂两眼放光:“哦哦哦听起来有很多值得深挖的故事呢!!”
欧芙主编喝了口茶,说:“确实有呢,要不,你去采访一下东家?”
夏洛蒂愣了愣,狂喜,这意思是说……那名五百年前接手《蒸汽鸟报》的大东家,现在还没死吗!?
“我立刻去!”夏洛蒂风一样跑了。
五百年后夏洛蒂有没有采访到她们神出鬼没的《蒸汽鸟报》东家暂且不提。
雷内感到难言的昏沉。
与被铐在阿兰房间那次的感觉十分相近,如同被遗迹巨像集束炮全力轰击一次,眼前阵阵发黑,费力地从眩晕中睁开眼睛。
“你醒了。”
周围的环境十分陌生,潮湿空气弥漫不见天日,暗灰色砖石墙壁冷硬,与雷内所知的某个地点划上等号。
灰河。
“雷内先生,”说话的人很讲礼貌。
雷内沉重地抬手遮脸,这次的情况比上次严重,在有余力操控眼睛对准焦距前,雷内只能勉强看到一个金发的人影,不知敌友。
金发的人影说:“欢迎来到刺玫会,我是卡萨帕。”——
作者有话说:卡萨帕,第27章 出场的娜维娅祖先,欠雷内一个人情。
第63章 首领
雷内走后, 阿兰实验室精神振奋不眠不休投入研究,三天后,阿兰叫醒睡眼惺忪在实验室桌子上小憩的雅各布:
阿兰:“醒醒, 雅各布, 扫荡机二号完成了!”
雅各布睡眼迷蒙哼了哼:“嗯……完成了。”
扫荡机, 名称致敬坎瑞亚战争机器[耕地机],其命名是独属于工程师的浪漫~雅各布get不到,不过东西做好他是开心的, 跟阿兰一起去雷内房间告诉雷内。
雷内早不在自然哲学院了, 桌上留了封信说是去枫丹廷处理事务,另外说明了《蒸汽鸟报》的事。
阿兰看到《蒸汽鸟报》的名字,心领神会。
……
阿兰给从坎瑞亚战场退役的蒸汽鸟做了简单修改,降低侦查、探索功能的优先级序列,增强公开播报、对话等趣味性功能,并做了涂装, 取名[亚瑟]。
赠予雷内的《蒸汽鸟报》做标志物。
枫丹快报焕然一新, 更名为《蒸汽鸟报》后继承原快报富丽堂皇的大楼, 内容方面做了调整,由原本的政治花边新闻刊物转型为综合性娱乐刊物, 对这样一家老牌报刊做出如此前卫大胆的改变,枫丹廷居民感到不确定的同时, 又纷纷在《蒸汽鸟报》宣布重新营业的第一天来到现场。
看热闹呀~枫丹人最爱干的事~
现场,枫丹廷居民聚集在瓦萨里回廊, 却没有在预定重新营业的快报大楼前见到一个人。
“什么情况?”“消息错了?不是今天开?”
众人正在质疑,天空忽然一道嘹亮的机械音——
[锵锵,《蒸汽鸟报》正式开业,美露莘警官卡萝蕾专访, 水神大人今天临幸哪家小蛋糕,一手消息,请认准《蒸汽鸟报》~]
蒸汽鸟亚瑟播报道。
众人的注意力完全被这只从天而降的机械鸟吸引了。
外形涂成了亮眼的红,最重要的是做工十分精致,一眼就能认出来,蒸汽鸟是枫丹野外人气最高的鸟类——鹈鹕。
因为常常做出令人忍俊不禁的动作,加之善于捕鱼,许多渔民会饲养鹈鹕辅助生计,特殊的共生关系让枫丹人对鹈鹕有种特别的情怀。
“真漂亮啊,做工真好!”“好智能的样子,能摸吗?”“难怪叫《蒸汽鸟报》……”
“您好,可以。”蒸汽鸟对提出想摸摸自己的围观群众说道,这一句话,又引发了众人的惊呼。
“真的可以对话哎!”
闻所未闻!
因为这份远超时代的技术,原本只是远远围观新报刊开业的众人纷纷围了上来,与蒸汽鸟亚瑟互动。
蒸汽鸟[亚瑟]互动的同时,适时地宣传自家报刊的内容:
“美露莘卡萝蕾警官独家专访,尽在《蒸汽鸟报》~”
卡萝蕾现在在枫丹廷名气超大,只要和卡萝蕾警官沾边的物品,都可以卖上高价,据说沫芒宫为此做了严格的隐私权肖像权管理,以免影响卡萝蕾警官日常执勤,在这种管制下,卡萝蕾相关消息供不应求,很多人整天在报亭蹲守,就是为了买到卡萝蕾相关只言片影,狠狠吸美露莘!
这样的当红人物,竟然答应为《蒸汽鸟报》做独家专访!
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枫丹廷居民决定掏钱,试购一份转型后的《蒸汽鸟报》。
这一看不得了,新报刊不仅有卡萝蕾警官专访独家放送!甚至还有水神芙宁娜大人为重新营业的《蒸汽鸟报》写下的亲笔祝愿。
水神芙宁娜表示,《蒸汽鸟报》是她最喜欢读的报刊,将来会一直支持下去的~
枫丹廷立刻沸腾了!
有枫丹人精神信标水神芙宁娜亲自推荐,枫丹廷居民对《蒸汽鸟报》转型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蒸汽鸟报》首期刊物被抢购一空。
据说,《蒸汽鸟报》历史性的首期刊物,在后来成为许多藏家的心头好……
《蒸汽鸟报》首期刊物的广泛影响力,对刊载当中的内容都产生了很好的宣传作用,阿兰实验室为《蒸汽鸟报》制作标志物——蒸汽鸟[亚瑟]先生的事,也有意无意被透露了出来。
刊载在首期刊物角落的一则广告:扫荡机二号为您扫除烦恼,家务好帮手就选扫荡机二号~
简洁直白的广告词颇为洗脑,加上是蒸汽鸟制作者阿兰实验室出品,许多人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买回家,发现真是超好用啊~
于是,首批扫荡机二号也在《蒸汽鸟报》的助力下被抢购一空。
阿兰和雅各布大赚一笔,虽然,扫荡机二号还有许多不足之处,比如成本没办法做到让灰河人买得起,目前购置扫荡机的大多是住在枫丹廷的中产市民,但是,少年赚到第一桶金的兴奋——迫切地想和提供关键助力的雷内分享。
阿兰带上雅各布,把扫荡机原型机搬运到雷内在枫丹廷的住处,原型机的关键部分是阿兰自己做的,打扫效果更好,不如说最早就是做给雷内用的。
把原型机放在大审判官的居所,那维莱特今天特意回来了,问阿兰:
“雷内?他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阿兰不明所以,问:“雷内没回枫丹廷吗?”
察觉到情况不对,向《蒸汽鸟报》核实,新东家在来信布置营业前后的事项后就没有联络了。
《蒸汽鸟报》前身是老牌报纸,营业走上正轨后,不需要雷内亲力亲为,对东家布置完毕初期事项后不再联系没有疑问。
芙宁娜那边,也只是听说雷内拿到一家报社,于是主动支持了自己老师的产业。
没人知道雷内在哪。
……
雷内在灰河的[刺玫会]。
从昏迷中醒来的雷内,并不缺乏对现状的掌控。
刺玫会是灰河新兴的小帮派之一,眼前的金发青年是刺玫会首领,名字叫卡萨帕。
有点耳熟。
雷内没有第一时间将卡萨帕与自己四年前在灰河遇到的落魄少年对应起来,因为两者的差别实在太大。
当时的卡萨帕穿着与清秀长相违和的旧工装,脸上身上到处是被打出来的淤伤,现在的卡萨帕一身黑西装,拿一柄绅士的黑色手杖,乍看上去,和地上的贵族也不差什么了。
眼睛倒没怎么变,是坚韧的湖蓝色。
雷内对卡萨帕的身份大致有了底,暂时听卡萨帕说明自己来到灰河的前因后果。
“雷内先生是刺玫会从灰河的水道中打捞上来的,因为雷内先生四年前对我的恩情,我做主留雷内先生在刺玫会疗养。”
金发黑*帮青年陈述道。
灰河的水道?
雷内神情古怪,轻轻吸气确认自己身上没有异味,灰河的水可不太干净。
卡萨帕及时地补充:“不必担心,我找到您的时候,您正装在一个防水皮袋中,我以为是[叉子协会]杀了人想栽给刺玫会,才打捞了上来……”
金发青年平常地说道,丝毫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好吧,枫丹廷的平和的确容易令人遗忘,枫丹廷之下还有灰河这样一处灰色地带——争夺,暴力,流血在灰河是理所当然的。
卡萨帕描述的是灰河帮派斗争的常见手段,没有明显的疑点。
雷内缓缓从刺玫会首领房间的床上坐起来,头还是有点晕。
金发青年体贴地说:“吃东西吗?昏迷后需要补充体力。”
端上来一个托盘,托盘中有硬面包,几片熏制腊肉和一杯散发浓烈酒气的金酒——
给重伤病人喝烈酒,很好,这很灰河特色。
雷内扫了眼卡萨帕,略过两件粗略饮食,取过盛满金酒的杯子慢慢地喝。
因为纳齐森科鲁兹的特性,一杯酒水虽然对雷内当前的情况聊胜于无,但补充水分的确有点用。
见雷内领情,卡萨帕舒展了眉头,不等雷内喝完又倒了一杯放托盘里,等雷内取饮。
他看起来真的挺有礼貌的。
雷内评估,算计自己的人是卡萨帕的可能性不大,再说,如果是自己,会让算计的人醒来第一个见到幕后黑手吗?
饮过一杯,四年前的恩情两清。
雷内决定走了,临走前和刺玫会问几句情报,说:“帮派……”
此时有人敲门进来,汇报:“Boss,雷内先生……”
突突突突突——
一连串枪响。
卡萨帕面无表情抬起黑手杖。
这竟然是一把改装成手杖形状的实弹枪,卡萨帕用子弹给推门而入的下属修理了一圈发型。
一张清俊的冷淡面孔瞬间变得狰狞可怖,讲礼貌的绅士形象光速裂开。
下属满头冷汗,对刺玫会首领的暴怒手足无措。
卡萨帕,灰河的新王,凡投靠[刺玫会]者,须遵守首领卡萨帕制定的规则:
卡萨帕正处于暴怒中:
“你丫手册白读了吗!?说了多少次,要把雷内先生放在我前面!”
“灰河不需要没有良心的混账!!”
“别在这丢人现眼,给我退出去!重进!!”
“是,是是!”下属连连道歉,欠身退出去,重进。
叩叩,礼节性地敲门。
门打开,黑*帮礼貌地两手交握于前,脸上堆笑温暖如春,对刺玫会首领与雷内躬身,汇报:
“雷内先生,Boss,刚才接到地上线报,《枫丹快报》换了新东家,我们的稿件发不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成为灰河传说进行时
第64章 公平
刺玫会首领房间内。
“枫丹快报现在叫《蒸汽鸟报》, 不认之前跟我们讲好的过稿承诺,说要等什么新东家?Boss,您看……”
下属汇报完,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金发青年首领根本不鸟下属汇报的稿件事宜。
卡萨帕转向雷内, 冷淡面色显出一丝歉疚:
“得罪了, 新来的没规矩。”
雷内不动声色,问:“什么稿件?”
身为枫丹快报的新东家,《蒸汽鸟报》的幕后老板, 能不能过稿就是雷内一句话的事。问题在于, 刺玫会想发什么稿件?
或者说,为什么要发稿?
卡萨帕面露迟疑。
过了一会,金发蓝眸的青年说道:“雷内先生刚才是想问帮派的事吗?请说吧。”
刺玫会首领有意回避稿件的事,说下去有刺探情报之嫌,雷内轻轻笑起来,从善如流。
暂时不急离开灰河的事。
卡萨帕见雷内笑, 认真地说:“雷内先生, 您真好看。”
……
卡萨帕是个正经人。
所以他这句话就是字面意思, 没有其他深层含义,最初听到时雷内无语了下, 不过随着相处时间拉长,他大概明白卡萨帕就是个有话直说的人。
卡萨帕没什么文化, 灰河人大多没什么文化。他早年错过最佳受教育的时间,四年前受雷内恩情后, 意识到文化知识的重要性,开始笨拙地自学文化知识。
在告示牌前听人读报纸,把摘下来的旧报纸剪成条,没事的时候拿出来诵读。
就这样逐渐学会了基本的文字。
卡萨帕文化水平非常有限, 四年学习的最大成果,是取出了[刺玫会]这样一个文邹邹的帮派名。
卡萨帕闯出名堂后,给加入[刺玫会]的成员们请了文化老师,地上的老师都不愿意来不干净的灰河教学,卡萨帕费了很大力气找到一位愿意教导灰河人的老师,每次教学派遣刺玫会成员荷枪实弹全程护送,可惜前段时间这位老师年龄也大了,不再方便下到地底的灰河教学。
老先生对不能继续为灰河人传授知识感到愧疚,但卡萨帕很快找到了替代的老师,并为前一位老先生开具了丰厚的养老金。
据说,[刺玫会]想要发出的稿件,就出自这位替代的新老师之手。
是的,即使有老师教授文化知识,对长期不靠文化生活的灰河人来说,距离写出报纸刊登水平的文章还差得远。
新老师不是灰河人。
上述消息,是雷内在灰河暂住期间,从[刺玫会]成员口中拼凑得来的。
“很好听吧?[刺玫会]的名字。”
卡萨帕邀功似的对雷内说,湖蓝色眼睛得意地眯起来。
知晓了刺玫会诞生的前因后果,雷内不吝惜夸赞灰河对地上世界的向往之情。
“是个好名字。”雷内说。
卡萨帕开出的教学文化条件令人无法拒绝,因此纠集了一大批愿意学知识展望未来生活的灰河人,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帮派[刺玫会]。
加之,卡萨帕的确是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为灰河人锄强扶弱,主持公义。
很多灰河人愿意拥护卡萨帕。
众人拥护的卡萨帕,有个怪癖。或者不能说怪癖,刺玫会首领卡萨帕亲自写了一本加入刺玫会必看的小册子,小册子上用平实简白的语言写满了刺玫会首领对雷内先生滔滔不绝的崇敬之情。
每个加入刺玫会的成员,都必须记住,在卡萨帕之前还有一位人物——
雷内先生。
对雷内先生不敬在刺玫会是绝对不被允许的。由于手册对雷内的描述太过神秘,许多刺玫会成员甚至怀疑雷内不是真实存在的人,而是首领卡萨帕的臆想。
直到雷内真实出现在刺玫会。
完美,优雅,虽然不知道首领为什么这么崇拜雷内先生,但作为刺玫会一员大家只要跟着崇拜就是了!
因此雷内在灰河暂住期间饱受灰河人的拥戴。
雷内去任何地方,都有刺玫会首领卡萨帕全程陪同,餐食招待,都按照灰河的最高规格来——
硬面包和熏腊肉。
卡萨帕前两天拿给雷内吃的东西,已经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食物了。
每到餐点时刻,卡萨帕就会用一把做工锋利的小刀从一条腊肉上细细地割下来几片,放到雷内的餐碟中。
卡萨帕自己是不吃的,风光无限的刺玫会首领用餐,也只是吃硬面包配水。
这种情况出现的主要原因,是地上限制了对灰河的食物配给。灰河没有阳光,没有土壤,坚硬的砖石墙壁断绝了一切生命萌芽的可能性,通过对食物配给的控制,地上只需要付出很小的代价就可以换到灰河人的辛苦劳动成果,灰河源源不断为地上世界提供廉价初级工业成品。
在灰河,一箱子弹卖的比一块硬面包便宜。
有人吐槽:“之前不至于这么极端……”
“……还不是[叉子协会]那些人!!”
“和雷内先生说什么呢?!”有人斥责。
接着一群黑西服狗狗祟祟,自以为高明地压低声音,在雷内面前小声交流:
“货来了吗?”“来了,验货。”
箱子打开是一批食物,有面包,肉,酒,糖之类,以顶饱的面包为主。
卡萨帕从里面挑拣了一下,拿出几袋品相好的递给雷内,简练地说:“先生请用。”
雷内:“……”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交易什么。
对刺玫会在做的事,卡萨帕其实不太瞒雷内,[叉子协会]的事也和雷内讲了,因为雷内之前有问。
帮派。走私。
灰河两大帮派,[刺玫会]和[叉子协会]二分灰河的水道。最近,[叉子协会]不知走了什么门路,彻底垄断了灰河的食物供给,走正常途径来灰河的食物,都要从[叉子协会]那边过一圈,这样一来,除去[叉子协会]的自己人,就很难买到相对便宜的食物,倒逼其他帮派的人和无帮派人员加入[叉子协会]。
这件事在近一个多月前发生。
灰河食物价格水涨船高,刺玫会作为重点针对对象,根本买不到正常路径的食物,帮派重心不得已放在了走私食物上。
卡萨帕对此无所谓,他朴实地认为,人的一生就是要为养活自己的食物奔波的。
但让大家花费很多钱只能买到一小块硬面包,这件事让卡萨帕觉得很不爽。
这天与灰河平常的一天没有不同。
雷内在卡萨帕陪同下,在灰河街道闲逛,然后看到金发黑*帮首领突然拦住一个[叉子协会]的干部。
那名干部表现得非常明显,大写地用食物威逼普通生活的无帮派人加入[叉子协会]。
雷内与卡萨帕路过那人身侧。
抬肘猛击。
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卡萨帕继续屈膝往腹部续上一记重顶。倒地。然后,卡萨帕拽住垄断食物的人的头发,拖行至灰河流淌的臭水旁边,把头摁了进去。
咕嘟咕嘟。
卡萨帕在旁边蹲着,摁头的手非常稳。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灰河水道来源不明的臭水往那人嘴里猛灌,受审的那人听见,金头发暴力地问他:
“喂,你觉得这件事公平吗?”
“费力锤打一天齿轮,换到的钱只够买一块填不饱肚子的黑面包,这种事。”
“公,平,吗?”
卡萨帕一字一顿地问。
咕嘟咕嘟。
那人完全说不出话。
卡萨帕抓着头发的手松了松,给人留出一点喘息的机会。
那人说:“不……”
咕嘟咕嘟。
“是啊,是不公平,”卡萨帕冷淡地说,手用力把人摁了回去,继续说:“所以我现在揍你一顿,尝点苦头,很公平啊是不是?”
咕嘟咕嘟,空隙中艰难地回复:“……公平。”
卡萨帕说:“很好,是很公平。”
过了一会,卡萨帕轻踢那人的腹部,确认腹部鼓胀,里里外外喝饱了污水。
松手,往肚子上踹了一脚。
总算能够自如呼吸,那人猛然从水道拔出脑袋,滚到旁边地上干呕几声,扣嗓子把脏水全吐出来,口水眼泪横流,狼狈不堪,大口喘气。
卡萨帕说:“回去告诉[叉子协会],刺玫会的卡萨帕,明天在这里等他。”
卡萨帕说完,用旧毛巾擦了擦手,走回雷内身旁,犹豫中神情变得期期艾艾,说:“雷内先生,明天的灰河也许会危险。”
“请回到地上的世界去吧。”
“若我活着,我会继续报答您。”
卡萨帕说道,这么多天,他是第一次赶客。
让雷内回安全的地方。
雷内笑了笑。
灰河当前的情况,通过几天暂住,雷内大致摸清楚了。不得不说,卡萨帕的报答的确有令人觊觎的资格——四年前的举手之劳,刺玫会首领卡萨帕记到了现在,并愿意为此付出更多。
雷内说:“你还没有告诉我,刺玫会的稿件是什么?”
金发青年首领一怔,片刻后冷淡的脸爬满羞赧,结巴地说:“这、这个。”
可能意识到明天的对决真的十分危险,有些问题只能现在回答……
卡萨帕摇头甩去杂念,从黑西服内口袋掏出几张折叠起来的纸,说:
“请看吧。”
第65章 木偶
雷内看过刺玫会的稿件, 震了一下,许久眼神复杂地看卡萨帕。
卡萨帕困窘地捂脸,哪还有刚才揍人的凶样。
金发黑*帮首领声如蚊讷解释:“我、我以为您去世了……”
“不, 您活着这件事非常好, 我很高兴在灰河重遇您。”
卡萨帕手指不安地快速敲击黑手杖, 一副红温得快要走火的样子。
稿件的内容,是关于北线指挥雷内的传说。
不仅是雷内北线指挥的身份,稿件史无前例地将雷内在灰河复归, 兰道夫事件中的干预, 加上一些可能出自卡萨帕也可能出自其他人的传闻编写在一起,雷内看着略眼熟……
这,不是前世水仙十字结社编写的[大师]行迹吗?
内容不同,但作用是一样的,目的是为了神化故事的主人公。曾经大师编写这玩意是为了扩大水仙十字结社的影响力,以便更好地招揽有权有势的贵族为结社服务。
雷内心情有点微妙, 他这一世不打算重开水仙十字结社, 怎么还有人上赶着捧自己做“大师”?
换作其他人这么干, 雷内会阴谋论一下,如果是卡萨帕……
刺玫会首领手指扶在黑手杖上敲了一会, 最后咔嗒一声在灰河的砖石地面定住,说明缘由:
因为不希望您被人遗忘。
不希望您死得默默无闻。
是这个意思, 文化水平所限,卡萨帕措辞了很久, 只解释道:“我想记得您。”
雷内读完刺玫会的稿件,精细地对折纸张收起来,稿件内容牵涉不浅,随便发出去会引发轩然大波。
现在东西在自己手里, 主动权也在了。
卡萨帕眨了眨湖蓝色的眼睛,没有对雷内没收刺玫会的稿件提出异议。
无论如何,这是件不重要的小插曲,与[叉子协会]火并迫在眉睫,继续留在灰河是非常危险的。
卡萨帕垂敛眼眸,布置道:“明天……”
雷内慢条斯理把对折的稿件放进口袋,唇角勾起隐约笑意,打断卡萨帕劝离的话,说道:
“这件事,可以用。”
用?
雷内没有特意说明自己与《蒸汽鸟报》的关系,也没有说清楚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卡萨帕自己也想不明白,刺玫会稿件与明天的火并能有什么联系,但卡萨帕知道——
说话的这位先生,即是稿件所记述的、达成无数不可思议的传说本人呀。
卡萨帕平静地抬起黑手杖,鸣枪为誓,说:“我相信雷内先生。”.
雷内出事了。
阿兰最先察觉到这点,然后做了四件事。
第一件事,嘱咐雅各布回自然哲学院吃药,和雅各布来枫丹廷找雷内是临时起意,没有做过夜的准备,雅各布身上带的药只够用到傍晚。
“回去吃药,照常休息。”阿兰叮嘱。
雅各布拢紧身上的厚外套,秋风渐凉了,不确定地问:“雷内怎么了?”
阿兰面上没什么表情,因为他平时实验室待久了就是没什么表情的,看起来很平常,拍了拍雅各布的肩说:
“没事,我去找他。”
雷内一定没回来吧,不然……你的手怎么会抖呢——
雅各布乖巧地眯了眯眼睛,说:“好的,我回去吃药。”
阿兰做的第二件事是去逐影庭找吉约丹,以那维莱特的名义请逐影庭帮忙找人。
吉约丹同意了,美露莘警官接到命令,在枫丹廷寻找雷内。
阿兰做的第三件事是去警备队调试发条机关警卫,阿兰拿了逐影庭的调令,所以警备队没有拦他。
在发条机关警卫输入找人的指令,将警备队试用的发条机关警卫全部放到枫丹廷各处找人。
阿兰做的第四件事……栗发少年走在枫丹廷的街道上,思考自己还能做什么。
路过雷内名下的《蒸汽鸟报》,阿兰想起蒸汽鸟亚瑟是从坎瑞亚战场退役的侦查机,走进去决定借用一下。
《蒸汽鸟报》报社大楼内,有两个不认识的人在前台纠缠不休。
冰萤捏着嗓子:“别这么说嘛~大家以前都是同事~”
讨债人搭腔:“是啊,让我们见见雷内阁下也不会怎样!”
报社主编烦不胜烦:“都说了东家不在,还有谁跟你是同事啦。”
主编冷酷无情:“我们是正经报社,[愚人众]别来沾边!”
冰萤、讨债人异口同声:“我也是正经愚人众啊!”
愚人众正与上岸的《蒸汽鸟报》陷入僵持,此时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响起——
“你们找雷内?”
栗发蓝眸的少年向两名愚人走来。
救星啊。冰萤激动地点头:“对的对的,您认识雷内阁下吗?”
“差不多吧。”阿兰不置可否。
深蓝眼眸打量两人身上的细节,很快对出现在《蒸汽鸟报》的愚人众两人有了基本的判断。
阿兰继续套话:“你们是来招人的?”
“对对!”冰萤喜极而泣,愈发肯定阿兰是知情人之一,热情地介绍:
“就是四年前提过的那件事,我们想问问雷内阁下能不能再考虑下?”
“哪件事?”阿兰轻轻地问。
冰萤:“就是请您、啊不,是请雷内先生……”
“担任我们愚人众执行官[木偶]的事呀!”
冰萤和讨债人同时说道.
雷内拿到刺玫会的稿件,返回地上做了点布置。
先回到自然哲学院的实验室。
雷内取出枫丹大涨水相关研究,一年过去,研究到了收尾的时刻。若计划推进一切顺利,不出意外枫丹大涨水可以和灰河的事同步了结。
用85℃的水冲泡了一杯恰到好处的红茶,馥郁芬芳很好地弥补了在灰河饱受几天冷落的味蕾。
时间有限,雷内将整理好的研究成果夹到臂间,步履优雅地离开实验室。
推门恰好遇到裹着厚外套望着自己实验室发呆的雅各布,翡翠绿的眼睛像一块冰,注视雷内实验室紧闭的门,一点融水积聚在眼眶要掉不掉。
雷内见状微微含笑颔首示意。
“早,雅各布。”
“……”
“你好。”雅各布僵硬地回道。
性情柔软的少年脸庞刹那间露出惊愕无比的表情,如行尸般走近雷内。
他大概没有意识到,眼眶积聚的泪珠正颗颗滚落,确认从实验室中走出的人的确是雷内后,一头栽了过去。
泪珠如泉涌般,在雷内新换的衬衫上洇湿一片温热水渍。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雅各布哭泣着说。
雷内自然地回抱,在雅各布的脊背顺了顺,说:“我没事呀。”
……
《蒸汽鸟报》二楼。
报社主编对雷内拿来的刺玫会样稿思考许久,犹豫地说:
“东家,真的要这么做吗?”
“说实话,这篇稿……我之前看过,写得非常不错,拿来独家发布是最好的,之前压手里没有直接发布,是想等东家确定最佳发布时间。”
“真的要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其他报社吗?”
主编疑惑地询问道。
他越看越觉得,新东家好像对《蒸汽鸟报》不怎么上心啊。
新东家在主编心痛的目光中,把刺玫会的稿件拆散了,分别交给其他报社投稿,因为稿件本身质量过硬,小报社纷纷惊喜地应下来这件好事——可是这本来应该由《蒸汽鸟报》刊登的!
这下主编忍不住腹诽,不是自己创业就是不心疼!
《蒸汽鸟报》好不容易脱离至冬的控制,从两国的灰色地带上岸,主编是抱着做一番大事业的心迎接新东家。
可现在看来,是才出龙潭又入虎穴,新东家显然不懂报业。
哎。
东家布置完接下来的安排就走了。
主编忧伤叹息,天大地大东家最大,他一个小主编除了看着自己辛苦耕耘的《蒸汽鸟报》走下坡路,还能怎么办呢?
辗转反侧一整晚,第二天难免消极怠工,下午,《蒸汽鸟报》主编才幽魂似的顶着黑眼圈来报社大楼上工。
“主编!沫芒宫来贵族说要买下《蒸汽鸟报》一整个版面!”
啊?
主编震惊了,打了自己一巴掌确认不在梦中,忙确认道:“他们要刊登什么?”
新人编辑拿着几份沫芒宫贵族送来的样稿,好像是一些小报社出的。
“北线指挥?传说?好像不全啊……”新人编辑看了看吐槽。???
主编狠狠茫然了,怎么也想不明白,昨天心痛拆散给其他报社刊登的内容,今天非但没有过时,还有贵族愿意出大价钱买版面刊登?!
不对,主编一个激灵,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贵族老爷想刊登的全部内容,可正在他手里攥着呢。
主编喃喃,对新人说:“全的,内容是全的……麻烦和贵族老爷说,来报社楼上和我继续谈!”
主编梦寐以求的大单子,来了!
……
沫芒宫的贵族官员是怎么转性、突然不惜大代价宣传北线指挥的事暂且不提。
距离刺玫会与叉子协会火并——
还有一个小时。
完成所有布置后,雷内并不感到急迫,从瓦萨里回廊前往灰河,步速快的话二十多分钟就能到。
路过至冬使馆,看到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从华丽建筑中走出。
有点像阿兰?
第66章 传说
疑似阿兰的人从愚人众大本营走出来, 这一幕雷内看在眼里,敛了敛茶褐色眼眸。
阿兰的话,不急.
[叉子协会]老大是个壮实的中年男人, 非主流地裸穿一件黑西装, 腹肌外露。
见对面的刺玫会年轻首领, 唾了一口:
“喂,小子,[刺玫会]怎么只来你一个?”
卡萨帕手扶黑手杖, 挺直的身形像一条钢筋, 抬头说:“我要改期。”
“今天不打。”
卡萨帕宣布说。
再伟大的传说,也需要时间实现将被人传颂的故事,雷内先生既然承诺为灰河人主持公义,那么先生一定会为灰河人带回正义,卡萨帕相信这点——
所以他要为雷内争取时间。
约架是在今天此刻,在先生回来之前, 不应该出现不必要的牺牲。
卡萨帕要把时间往后推迟, 不惜代价。
叉子协会老大果然嗤笑:“你说不打就不打, 好大的口气。”
中年男人一抬手,十余名小弟向卡萨帕冲了过去。他们知道卡萨帕拿的黑手杖是枪, 特意选了不同的角度突进,一个人一杆枪, 无论如何敌不过人海战术,从刺玫会今天只来首领一人的时候, 就已经输了。
刺玫会没了卡萨帕,就是群乌合之众。
叉子协会老大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好像已经看到自己登临灰河之顶的威风模样,激动地高喊:
“上!都给我上!”
所有人向卡萨帕一拥而上。
卡萨帕抬起黑手杖——蓦地用力, 丢进了灰河的水道。
“什么?” “他找死吗?”
冲上来的叉子协会成员不敢置信,卡萨帕受到围攻,居然把枪扔了。
叉子协会老大见状狂笑,他本来躲在后方,见卡萨帕扔枪,心里没了顾忌,高兴地掏出配枪站到前列,瞄准卡萨帕——
砰!
卡萨帕毫发无损,倒是叉子协会老大,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砸了后脑,眼冒金星爬起来,从身后抓起疑似打了自己的东西。一块石头。
这时看到也没什么意义了,因为很多人,现场叉子协会的成员们都遭受了同样的攻击。
从天而降的岩石雨砸人超痛,围攻卡萨帕的队列乱作一团:
“哎呦哎呦,什么东西??”
叉子协会老大无比震惊:“你竟然有神之眼?!”
没听说的事啊,刺玫会首领怎这么低调?
叉子协会老大恨恨咬了咬拇指,有吧!让他有!今天把半数协会成员带来,就没想让卡萨帕活着回去。
“不许退,继续上!”叉子协会老大命令道。
“可是老大,我们不想白送命啊。”有人提出异议,神之眼持有者对普通人的优势是压倒性的,跟老大混口饭吃是一回事,卖命就是另一回事了。
叉子协会老大愤怒地说:“闭嘴!挨揍几下要不了你的命,还是说你想饿死?!”
“别忘了灰河的食物供给线在我手里!敢躲在后面你一家老小就等着饿死吧!”
“卡萨帕都把枪丢了,他根本没有杀人的意思,给我上!”
“……是。”
另一边,卡萨帕的确从不杀人,不如说,卡萨帕没觉得自己是混黑的——他只是一直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由于叉子协会老大的胁迫,叉子协会成员不得不继续围攻卡萨帕。
刚才叉子协会老大那句话点醒了众人,是啊,卡萨帕不杀人,他是神之眼持有者又怎样呢?
于是仗着卡萨帕不杀人,多了很多以伤换命的打法。
一群亡命之徒。
卡萨帕虽然有神之眼,但用起来并不熟练,时间久了逐渐露出破绽。
砰地一声,卡萨帕捂住手臂,血流如注。
叉子协会老大狂喜:“他受伤了!继续上!”
“老大,差不多可以了吧。把卡萨帕抓回去废了,刺玫会以后就起不来了,真出人命要把逐影庭招来的……”
“开什么玩笑!”叉子协会老大愤怒地夺枪,对准卡萨帕砰砰砰几下:
“今天卡萨帕必须死在这里。”
他没用自己的配枪下手,打了随便栽赃某个小弟的主意。几枪没中,又换了个小弟的枪。
卡萨帕右臂受伤,为了躲子弹不得不在地上滚了几圈。
滚到灰河水道边上,卡萨帕估量了一下水深,心想跳进去赌一把。
惯用手受伤,运气好勉强能游回去。
忽然,卡萨帕注意到——
水位似乎在上升。
就着翻滚的姿势,卡萨帕用耳朵贴紧地面,听到远处有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水位在上升。
轰轰轰——
卡萨帕直觉很好,猛吸一口气,蜷缩身体保护内脏。
下一秒。
轰——
水位猛涨!巨大的水流冲破水道限制,迅速淹没了位于低地的现场。
“什……”叉子协会老大本能地惊喊没说完,立刻被水流淹没。
水流蕴含的巨大冲击力,彻底冲散了包围卡萨帕的叉子协会成员。
所有人都被猝不及防的水流带到了猛涨的水道中,疲于应对被水流窒息的危机。
有部分水性好的快速登岸,手忙脚乱拉溺水的同伴,同时喃喃地叹:“……冲洗水道,怎么会是今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以上是在场者共同的疑问。
卡萨帕卷起身体闭息,惯用手受伤让他划水上浮变得困难,失血,失温,溺亡,总有适当的死法。
卡萨帕目前还不想死,所以他很快发现,自己周身有一道干净的水膜。
水膜隔绝了灰河的污水与他接触,并在其中形成了可以正常呼吸的空间,轻盈的空气带着整个水膜形成的气泡上浮,顺着气泡柔和的推力,卡萨帕被送上了灰河岸边的某条通道。
通道前是一道熟悉的身影,清瘦纤薄的脊背,端丽优美的面孔。
水道突然间涨水与这道人影间的联系,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先生。”
卡萨帕这样称呼通道前的人影。
卡萨帕面前,雷内正轻抚灰河砖石墙壁生出的青苔,一片新绿,生机盎然的样子十分可人。
“我打开了清淤装置。”雷内解释了一句。
刺玫会与叉子协会的约架地点,位于灰河水道的下游,各帮派争斗都喜欢约在这里,因为每周一灰河清淤装置惯例集中清淤时,蔓延的水会涨起灌满整条水道,洗刷掉一切痕迹。
帮派争斗选在这里,能留下很多灰色操作空间。
四年前灰河重启时,雷内就开过一次清淤装置,现在打开装置,算是熟门熟路。
卡萨帕没有不识趣地问雷内怎么开的清淤装置。
沉默了一会,狼狈扶墙坐起来,右臂的血早不再流了,对雷内道歉说:“对不起,我没争取到时间。”
反而让先生中途折返救他。
雷内顿了顿,轻轻笑起来:“不,时间足够用了。”.
叉子协会老大在灰河的污水中挣扎许久,总算在一处通道上了岸。
他喃喃自语:“可恶,可恶的卡萨帕……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我得回去,供给线在我手里,[叉子协会]就不会输!”
“老大!”忽然一名自家成员阻挡在叉子协会老大面前。
叉子协会老大立刻扭曲地绽开笑容,吩咐:“很好,你来接我了,我们回去继续加码灰河人购买食物的价格,迟早,要逼得刺玫会那些人受不了……”
“老大,”成员的声音有一丝颤抖,说道:“接应的贵族说,要收回叉子协会的供应权,说、说是[刺玫会]那边更合适。”
叉子协会老大的笑僵在脸上,重复:“收回?”
这个中年男人一下子慌了,不顾全身脏臭的污水往回赶,说:“不不,是什么原因呢,我再去和贵族大人说说,都能商量啊……”
他的动作被枪上膛的声音打断。
咔嗒。
“老大,”叉子协会老大此生从未如此不情愿听到成员对自己称呼老大。
那名成员颤颤巍巍,为站在自己身后的人让出通路,一面对老大道歉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心出卖你的情报给愚人众……”
“你毕竟丢了供给线控制权,可我还是要吃饭的啊。”
成员拿到愚人众的酬劳,把剩下的这个什么也不是的男人丢下,一溜烟跑了。
恐惧中,有人连同叉子协会老大的手握住他自己的配枪,强硬地按着叉子协会老大的手用手枪对准他自己。
砰。
红红白白喷到墙壁上.
卡萨帕得到雷内先生准信,没有任何质疑,嗯了一声站起来,往[刺玫会]的方向走。
手本能地遮掩了一下。
雷内扫了眼,注意到卡萨帕拿在手里的东西——神之眼,饶有兴趣地问:“什么时候得到的?”
“刚拿到。”卡萨帕说。
从他决心为雷内先生的正义付出生命的时候。
卡萨帕无比相信,雷内先生会把正义带回来,就像四年前先生为他的100摩拉主持公道一样。
很多年以后,刺玫会当家娜维娅大小姐,对自家先祖的传记最难以理解的一节反复地读,还是觉得非常的晦涩。该章节总结性地写道,正义即先生,先生所向即是正义所在之处,因为神认可了先生的正义,我的神之眼就是铁证……正义,先生——
所以先生到底是谁啊?
娜维娅发出灵魂疑问。
卡萨帕对自己带给后代的困惑无知无觉,拖着因失血变得沉重的身躯回到刺玫会驻地。
刺玫会成员纷纷拥上来,各个脸上洋溢热情的笑,说道:
“Boss,好消息!大好事啊!”
“我们被选中了!”
“条子来人说,以后的食物供给线,归我们了!”
……
卡萨帕轻吸了口气,他感到,隐隐作痛的右臂不再发痛,他早就知道——
正义属于先生——
作者有话说:愚人众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灰河呢,欸嘿[狗头]
第67章 出柜
大审判官办公厅内。
今天置于那维莱特案前的水非常便宜, 与大审判官的贵重身份格格不入,是雷内从灰河带回的手信:
“放心,是饮用水。”
雷内解释道, 唇线微微上扬, 唇角笑意看不出意味。
换作了解雷内秉性的人, 看这副表情一定不敢喝这杯水。
那维莱特端起茶杯,品了品。
雷内低声笑笑,稍微失望没看到那维莱特变脸, 这就是某水龙太了解他的坏处了——
“你有分寸。”那维莱特说。
水龙知道, 他的养子不会开太过分的玩笑。
玩笑说到这结束,大审判官与水神的私臣谈起正事。
雷内问:“如何?尝出味道了吗?”
那维莱特端着那杯取自灰河的水,评价:“干苦,辛辣。”
不是会让人想要再尝一次的水。
对灰河的现状,那维莱特不是不明白,只是灰河许多问题的成因, 不在那维莱特成为大审判官的一两年, 贸然介入不仅难以见效, 而且很容易引起灰河人的反对。
灰河自古是放逐之地,下到灰河生活的人, 大多是历经苦难与不公、对世道彻底失去信任的人。
让这些人相信并配合当局的政策,是非常难以达成的事。
不过说到症结, 地下问题症结还在地上——贵族特权才是其根源。贵族通过占有土地对佃农实施剥削,不堪地租的农户涌入城市成为无产者, 被迫定居灰河,掌握生产的贵族继续通过限制食物供给钳制换取灰河廉价的劳动,基本的土地剥削成为转换形态的另一种剥削,其本质不变。
毕竟贵族对土地及孳息的占有是合法的。
那维莱特露出沉思的表情, 即使想改变灰河的现状,也有种无从下手之感。不仅贵族问题难以处理,灰河自身更加不愿配合。
忽然想到一件事……
沉思中,那维莱特向同室的紫发少年转过去,苍白修长的手正在翻阅离任期间的文件。
那维莱特微抬下颌,问:“近几日官员态度变得积极……与你有关吗?”
雷内笑意不变,说:“有啊。”
“你做了什么?”
“很简单,给他们一个机会~”.
贵族官员自白淞镇翻案事件元气大伤,很是消停了一段时间,连带沫芒宫的气氛变得沉闷了许多。
哎,上班吗,沉闷才正常。
分内的职务,官员们都能做到按时按点完成,对大审判官交办的事项,也做到挑不出错。
相比之前明目张胆对付那维莱特的样子好多了。
但距离官员全心全意为大审判官服务的程度,还差得远。
要知道,贵族对枫丹的掌控,不仅来源于沫芒宫赋予的职权,更有数代人扎根枫丹形成的家族资源。像是贵族对灰河食物供给线的掌控,就是完全不需要通过沫芒宫的事。
地是贵族的,地里长出来的东西也是贵族的,贵族卖不卖给灰河,卖多少钱,都是贵族说了算——
所有权是明文写在枫丹法律中的。
那维莱特不可能否认基本的财产所有权。
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贵族和那维莱特两条心,沫芒宫的情况就有了种夫妻吵架离婚分财产的既视感,各拿各的。
雷内看得想笑,当然不是笑那维莱特活像被“离婚”的状态。
贵族想要什么,雷内也很清楚,人事往来皆为利字:
所以他给了贵族一个机会.
枫丹大涨水相关研究论文发表。
自然哲学院的论文库,向来是贵族做政绩的后备储藏间,所以研究一经发表,很快送到了枫丹廷各贵族的桌前。
没别的原因,论文写得太好了,也太适合做政绩了。
最重要的是,据研究所说,枫丹大涨水在两个月之内就会发生。
这什么意思——立竿见影啊。
还有什么比投入少、见效快的政绩更吸引人的吗?
贵族当时就很想参与这件事了,在白淞镇翻案中的损失,贵族派正想找机会挽回。
此时如果做一个大政绩出来,大审判官对他们的掣肘势必能少很多。
论文作者好巧不巧是大审判官的养子——
这更让贵族官员多了看好戏的心思。因为从政多年的官员们很清楚,枫丹大涨水的筹备,没有土地贵族的支持是绝对接不下来的,组织避难和灾后救济都做不成。
那维莱特没地,没粮。
但贵族有啊!
这一整个研究,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制的政绩~
贵族心情美美哒,连带去沫芒宫上工积极了不少,开始主动为枫丹大涨水前后事宜筹备,心里想着怎么通过这事从那维莱特那要回更多权力。
不过,贵族很快为一件事犯了难。
救济物资好说,贵族最不缺的就是钱。但有个问题,他们说话在中下阶层那……不太管用啊。
不识字的贫民才不会管你研究不研究,只会觉得沫芒宫突然宣传一个闻所未闻毫无征兆的灾难是别有用心。
十几年前的灰河清洗不就打了城市清理运动的幌子吗?
呸,谁信。
贵族官员不得不咽下当局公信力差的苦果,寻思想个办法集中搞一波政治宣传。
正当此时,贵族注意到一个人——
北线指挥。
小报的文稿写得极富感染力,很容易引发下层人共情,据说灰河有个相当有影响力的帮派[刺玫会],本身就很崇信这位北线指挥了,现成的民间信仰基础,最重要的是!
这是个死人。
死人是最适合做政治宣传主角的,无论怎么夸张宣传,事后都没法跳出来分羹。
就这样,贵族派官员愉快地拍板,定下来他们以后的宣传方针。
以上,雷内全部笑而不语.
因为贵族要捧北线指挥,崇拜北线指挥的[刺玫会]显然比叉子协会更合适做贵族掌控灰河的凭依。于是贵族派当机立断,断了叉子协会的食物供应权,改为扶持刺玫会。
卡萨帕不懂上层发生的弯弯绕绕,食物供应权到刺玫会手中,灰河的食物也回归了正常价格。
这个价格仍然是比地上要高的。
雷内带一张大额支票来地下找卡萨帕时,卡萨帕红着脸连连摆手,说:
“雷内先生,我不能收您的钱。”
“这是你应得的,”雷内解释说:“《蒸汽鸟报》付给刺玫会的稿费,作为采纳稿件的酬劳。”
卡萨帕呆呆的,说:“这么多。”
雷内微笑:“对,是这么多。”
卡萨帕呆地坦诚,继续提出疑问,换个人说到这份上估计直接收了:
“这不是市价啊,先生不要骗我。”
卡萨帕急切地推拒。
“《蒸汽鸟报》的东家是我,我给你多少就是多少,”雷内慢慢地说,茶褐色眼眸低垂掩住笑意。
他没骗卡萨帕,钱多是因为用了点小心思让贵族出了天价版面费,卡萨帕本来就能拿到高于市面几倍的价格。
另外,雷内把自己所得那份也添进去了。
雷内对卡萨帕挑起唇角,说:“你觉得愧受的话,不如替我做件事吧?”
卡萨帕端正神色点头,说:“先生请说。”
报答先生恩情是卡萨帕本来就要做的事,即使先生说了要他做什么,卡萨帕也打定主意不收这份钱。
但大师怎么会给卡萨帕拒绝的机会呢~
雷内说:“卡萨帕,这笔钱你要全部用于购买食物。”
卡萨帕顿了顿,说:“好,要买多少?”
因为涉及大宗交易,是可以谈价钱的,所以卡萨帕额外问了雷内预估想买的总量。
雷内报了个数字。
卡萨帕睁大眼睛,好一会才震惊地说:“这个……我试试看。”
他感觉雷内可能是不知道灰河的情况,贵族给灰河开的食物采购价格比地上高。
于是卡萨帕另外补充说道:“先生,这笔钱可能买不到那么多——我会尽力。”
雷内不在意地拍肩,走到卡萨帕身侧。
卡萨帕的心境在先生轻描淡写的神情中平静下来。
“他们会卖给你的。”雷内说.
安排了卡萨帕为即将到来的涨水事件囤粮。
雷内总算有闲暇处理私事。
阿兰之前为找失踪的雷内找了不少人帮忙,雷内回地上后逐一替阿兰打点过了,有请有还,对阿兰以后的发展比较好。
阿兰脑子里没这根筋,可不全靠他了吗。
表面人情功夫好做,自己家人的担心却不能随便混过去。
雅各布近几天总是无精打采,玛丽安专门从逐影庭请假回来看他,吉约丹为家里一双儿女的低气压愁坏了。
街上遇到巡逻的美露莘,看着雷内没一会就会露出快掉泪的表情……
雷内:……
有种被哭活丧的感觉。
正巧节日将近,去年这时芙宁娜首次宣布了枫丹廷第一次苹果节,想起德波餐馆的苹果炖肉,香气扑鼻令人怀念。
雷内于是去信几封,约亲友来枫丹廷小聚。
雅各布,安,吉约丹,当晚不轮值的美露莘们,那维莱特,水神。
阿兰自然也受邀了。
栗发少年到的比其他人都早。
可以理解,回枫丹廷后事务繁忙,雷内一直没联系阿兰,阿兰只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自己没事的消息。
不过在至冬使馆前的巧遇,阿兰同样没有对雷内做出解释。
对此,雷内不由生出一种儿大不由爹的微妙,但身为朋友……管太多是会讨人嫌的~
雷内对阿兰眯了眯眼睛,没提这事,微笑地招呼说:“好久不见,阿兰。”
“嗯。”
阿兰低头,两手交握抵在额前,不知在想什么。
外面乱哄哄的,隐约听到互相交谈的人走近,估计是受邀小聚的人员到了。
雷内在阿兰旁边陪了一会,彼此打过招呼后就没说话了。
因为是并排坐的,两人离得很近。
阿兰想事情的时候本能把手贴到雷内手边,又不敢真的搭上去。雷内觉得好玩,轻笑着随便给阿兰贴,甚至动动小指勾了勾。
阿兰一躲。
雷内玩味地看过去,刚才还露出闹别扭表情的少年变得脸颊绯红,目光躲闪地看雷内搭在座椅边缘的手。
……
^-^
雷内好整以暇把手放回原位,安分地垂落,不会再动了哟~
等阿兰打消犹豫,才把手贴了回去。
门开了。
邀请的人依次进来。
这时阿兰不知发什么疯,突然握住贴近的手,把手指穿插进去,握紧。
“我喜欢你。”
阿兰再度抬起那双海蓝色眼睛,坚定地对视说道。
第68章 诈尸
阿兰不分场合当众表白。
好吧, 这事发生在阿兰身上很正常,阿兰从来不知道看场合几个字怎么写,突然间表白与其说早有预谋, 不如说肯定和那天见愚人众脱不了干系。
雷内心里默默给愚人众记了一笔。
进来的人除了玛丽安面露兴奋, 其他人都是震惊万分的表情。
有句话叫, 越解释越错。
所以雷内干脆不解释,从阿兰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在阿兰肩头拍了拍, 给阿兰盛了一勺菜。
然后雷内转身, 张罗到场的宾客。小小意外,问题不大。
阿兰低垂眼眸,吃了口盛给自己的菜。
很甜.
家宴结束后,枫丹大涨水进入最后的筹备期。
雷内的心思基本全部投了进去,他研究了一整年的事情,要是在最后的准备工作出纰漏, 怎么想都太亏。
卡萨帕采购食物的事进展非常顺利, 没两天就找雷内汇报, 冷淡的长相难掩欣喜之情:
“先生,果然像您说的那样, 贵族没多说什么按底价卖给我了!”
卡萨帕在底层打混十多年没遇到过这种好事,贵族像转性了一样轻而易举让利于灰河!
卡萨帕想要称赞先生的智谋, 脸憋红了没想出词,只好兴奋地复述道:
“先生!”
雷内笑, 问了几句卡萨帕和贵族谈判时的细节,算作与同伴分享谈判胜利的喜悦。
不过卡萨帕这种措辞水平……
呵呵,真是辛苦[刺玫会]那位素未谋面的老师了。
另一边。
贵族格外肉疼应下了刺玫会首领的采购要求,百思不得其解一介灰河平民, 怎么如此清楚他们对食物的预期底价?
这个底价,基于贵族对将要在沫芒宫挽回的政治权力的预期。
只要能用政绩逼迫那维莱特让步,这笔钱就出得值!
收买刺玫会是拿下枫丹大涨水政绩的一环,因此,只要卡萨帕叫价不是太过分,今天来的贵族代表都是打算答应的。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黑*帮小混混,能懂谈判吗——来之前,贵族代表这么想。
谁知道卡萨帕这么会出价!
贵族代表龇牙咧嘴应了,回去和同事一讲,龇牙咧嘴的成了一群人。
他们一致认为!刺玫会首领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难道是大审判官的养子?”有人福灵心至。
立刻有人反驳:“你做梦呢?那养子极为讲究的一人,衣服沾灰都受不了,他会去灰河??”
“说的也是……”
看在将在沫芒宫扳回一城的份上,贵族们大方地没过多纠结这事。
……
卡萨帕回到灰河,以刺玫会首领的身份,命令部下在灰河组织避难。
黑西装部下很不情愿地说:“Boss,您到地面一趟,怎么也被沫芒宫那些人的说辞洗脑了呢?”
“什么枫丹大涨水?最近连雨都不下,没雨哪来的水?!”
“能把枫丹半数国土淹没的水,总不能是凭空出现的吧?”
沫芒宫又在骗人——大家都这么想。
一双双眼睛盯着卡萨帕,最近贵族把食物供给权给了刺玫会,刺玫会首领多了很多去地上和贵族打交道的机会,外面花花世界,灰河远比不上,他们的Boss……会不会因此改变呢?
黑西装团团围住卡萨帕,等待金发青年首领做出解释。
卡萨帕面无表情,抬起黑手杖。
突突突突突——
“是雷内先生说的啊!”
给部下修理一圈发型,刺玫会首领暴怒地吼叫道。
被修理发型的部下灰头土脸抹了把脸,满脸脏兮兮的火药灰,却皱巴巴地笑开了怀:
“是雷内先生啊,行,我们这就去准备。”
卡萨帕还是那个卡萨帕。
……
有刺玫会首领卡萨帕在灰河的公信力作保,灰河即使对当局的涨水预告心存疑虑,也愿意配合刺玫会暂时离开灰河避难。
居住在城外低洼地区的居民,也相应组织了进城避难。
只是这一进城,将来就回不去了。
有孩子在哭:“妈妈,我们的家……以后没有了吗?”
“乖,会有新家的,别怕。”妇人搂紧了孩子。
卡萨帕见状,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布包中拿出一袋食物,递给两人。
事前雷内让卡萨帕准备的食物派上了用场——
雷内告诉卡萨帕:“大涨水会淹没枫丹将近五分之一的国土,贵族的救济最多持续到灾难发生后半个月,之后就会停供。”
“被淹没的区域中有大量适于耕种的冲积平原,事后,曾经耕种这些土地的人都回不去了,他们会下到灰河,或者说只能下到灰河。”
“你要用好准备的这笔钱粮,尽可能地救助更多人。这样一来,灰河的规模会扩张到空前的程度,你会成为一个繁盛地区的首领。”
“你怎么想,卡萨帕?”
雷内问出这句话时,表情有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
卡萨帕眨了眨眼睛,说:“我不是灰河的首领。”
“我是您的追随者。”
刺玫会首领闭眼胡说。
雷内一时捂肚子笑了。
……
组织避难前后,芙宁娜每天都在避难所前后忙碌。
洁白的小腿踏足泥泞之地沾满泥点,衣裙被难民的脏手蹭过,芙宁娜毫不在意,几乎住在了现场。
她其实做不了什么。
水神的存在就是一种安稳人心,有人向雷内建议,请水神大人顾念身体注意休息,每天来避难所走个过场就可以了。
雷内基于水神私臣的立场,和芙宁娜说了这件事。
他比其他人知道的更多,比如雷内知道,在避难所现场不眠不休的水神,其实只是一名寄托了芙卡洛斯愿望的普通人类少女。
雷内建议芙宁娜:“至少夜晚回别馆休息。”
芙宁娜轻盈地扇动睫毛,说:“不,老师,我需要在这里。”
“您教过我,四方高悬,处底地者危。避难所设置在枫丹廷下城区,周围尽是可作为掩体的高楼。”
“只要设置宪兵埋伏其中,等到避难所人满为患,开枪横扫,无人能避……”
“所以我要在这里,老师,只要我在这里,就没有贵族敢利用这件事镇压平民。”
芙宁娜转向雷内,水色眼眸闪烁坚定:“我向您发誓,灰河与白淞镇的悲剧绝不会重演。”
雷内伸出手在眼角拭了一下,干的,很好。
因为早过了容易被感动的年纪,雷内只是对芙宁娜好看地笑了笑,说:
“但你是可以休息的,芙宁娜大人~”
“前天晚上的课程不是讲过吗,贵族现在,正宝贝似的把灰河人当作政绩。”雷内娓娓道来。
芙宁娜立刻露出心虚没听课的表情:“啊啊……”
……
贵族与平民,奇迹般地团结在一起,共同应对了枫丹面临的涨水天灾。
令奇迹成为可能的人,此刻正坐在大审判官办公厅之侧。
那维莱特问雷内:“听说灰河人最近称呼你为[大师]?”
关于这点,雷内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解释说:
“刺玫会在灰河为北线指挥宣传,作为传说故事主角,[大师]的叫法比将领更容易接受,因此改了称呼。”
那维莱特评价:“很适合你。”
雷内:“……”
大师本人听这称呼怪头痛的……
但,只是个称呼,没必要较真。
……
枫丹涨水灾祸过去之后,灰河水道排尽残余的水,又恢复到可以住人的状态。
魈返回刺玫会驻地。
前段时间由于帝君急召,金翅鹏王暂时返回璃月处理事务,事务完成之后,因枫丹之事尚未了结,魈再次向帝君请命前来枫丹。
这次来之前,仙人少年好像看到,岩王帝君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低声:“还没完?”
很快对魈说道:“呵呵,说的不是你,是他。”
他?
魈为北线指挥在枫丹遭受的不公待遇而来,在为战死的北线指挥恢复名誉之前,魈没有过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魈老师?”卡萨帕见聘请的文化老师回来,立刻尊重地问好。
同时,卡萨帕把一件共同的喜事告知魈:“您整理的传记故事发表了,雷内先生也参与了这件事,传播效果比预计中好。”
“……魈老师?”
卡萨帕茫然地看一言不发的魈。
魈沉默许久,反问:“雷内先生?他参与了?”
可是他不是个死人吗???!!!
……
此刻的沫芒宫内,贵族官员产生了与金翅鹏王相同的疑惑。
“晦气!”
贵族官员从大审判官办公厅出来,在走廊气愤地走来走去,他们对那维莱特油盐不进的态度出离震撼了:
“他真以为能随便拿捏我们吗!?拿下这样大政绩的贵族们……呵呵,他一定要逼我们,那我们走着瞧!”
贵族在那维莱特办公室门口指桑骂槐,无比确信那维莱特能听到自己的威胁。
此时迎面走来一个人。
走廊有人经过不奇怪,沫芒宫承担了全枫丹的政务,作为主位的大审判官办公厅前经常人来人往。
来的这个人,只是恰好与那维莱特同一派系。
大审判官的养子,水神的私臣。
刨除这些复杂身份,容姿端美的紫发少年对路过的几名贵族官员文雅一笑。
贵族官员却在一瞬间感到了极致的惊悚。
对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处的少年。
对那维莱特莫名强硬油盐不进的态度。
就好像……
那维莱特有一枚只要拿出来,随时可以翻盘的好棋!
贵族不能不感到惊悚了,慌忙地问:“等等,你是叫做雷内是吗?”
雷内的反应,是微微挑了挑眉,说:“您挡我的路了,我要进去述职。”
“不,不……”
没有得到正面回复,贵族却连连后退,不断摇头,他们不想思考那种可能性。
四年前大审判官的养子才多大,怎么可能和那个战场名将是同一个人?
可那个人是英年早逝……
英年?总该有个限度吧?
贵族很想说服自己——因为他们着实不愿见到,输得一败涂地后才认识到这点的自己,究竟有多可笑……
现在知道,已无力回天。
贵族官员用力锤了一把胸口,终于把质问脱口而出:
“你究竟从什么时候设计了这一切?!”
对于这名毫不体面向自己咆哮的贵族官员,雷内只是轻轻笑了笑,说:
“我设计什么了?”
推门,走进大审判官办公厅述职。
第69章 家底
涨水期之后, 灰河水道人满为患,大批量无业游民聚集在枫丹廷地下水道,这对当局的城市管理能力提出了很高要求。
十几年前, 沫芒宫官员就是懒得处理棘手的灰河流民问题, 想要一劳永逸故采取了激进措施。
那维莱特不可能这么干。
作为认真工作的代价, 雷内明显发现,近期水龙回家次数渐少,睡沫芒宫办公室的时间越来越多。
即使如此, 那维莱特还是整天眉头紧锁, 雷内合理怀疑继续这样下去水龙会长抬头纹……
嘶,那维莱特长抬头纹,这话怎么那么惊悚呢?
“灰河的无业游民问题,你怎么看?”
大审判官办公厅内,那维莱特询问幕僚的意见。
雷内笑了笑,说道:“会有办法解决的。”
……
这和没说有什么两样呢?
但说话的人, 是在涨水事件中贯穿始终的大功臣。
那维莱特十分信任地舒展了眉头, 说道:
“那就拜托了。”.
阿兰拿了房产介绍册来, 蓝眼睛朴实无华地看着雷内,问:“雷内, 你喜欢哪一间?”
雷内:……
不用说,是玛丽安的手笔。
[哥, 你能想象雷内和你挤出租屋的样子吗?不能吧?]玛丽安肯定这样说。[奋起吧,努力吧, 欧尼酱!]
阿兰一颗奋斗心被妹妹熊熊点燃,于是有了今天这出。
最重要的一件事,玛丽安一定忘记和阿兰说了——比如,不要和没追到手的对象商量结婚的事。
看阿兰纯朴地拿来房产介绍册让雷内选的样子, 雷内接过来,在介绍册上标注了户型、地址等优缺点。
毕业后的个人住处雷内早就在枫丹廷内准备好了他会说?
只是少年的奋斗心没必要打击。
雷内标好枫丹廷几处主要在售房产的优缺点,把介绍册还回去让阿兰自己考虑。
涨水之后枫丹廷地价水涨船高,阿兰账户有多个项目资金和上次卖家政机械赚的钱,日常使用足够丰厚,距离在枫丹廷核心区置办房产还差点。
阿兰想都不想选了综合条件最好最贵的那间,咬住笔头思考,在介绍册上写了几个算式,说:
“钱不够,今年我会想办法赚到的。”
雷内托着下巴,眼眸含笑看少年为未来认真规划的神情。
阿兰最近又长开了些,看外貌已经是青年样子了,前世就是在近期不久,阿兰与自己大吵一架决裂。阿兰和那个时候的样子更为相像,高挺的鼻梁与眉骨,眼睛深邃侧颜立体,清亮的少年音在向低沉转换。
不修边幅还是老样子,束成一股的发辫毛扎扎的,不知道几天没梳。
雷内近期也微调了身形,整体骨架舒展了不少,少年感不再那么强,不过手腕突出的关节依然透出纤薄的骨感,手腕并拢时应该可以单手合握。
阿兰写写算算买房置产的事,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发现雷内在看自己,深蓝眼眸直直看了回去。
“想赚钱?”雷内说道。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茶褐色眼眸半阖显得多情而凉薄,好看的唇形一开一合,悠悠说道:“我这有机会呀~”
阿兰指间夹着一页房产介绍纸,深蓝眼眸盯着雷内,声音低沉问:
“我能吻你吗?”.
不能。
打发了阿兰得寸进尺的要求,雷内把预定的赚钱机会介绍给阿兰实验室两名少年。
“卡萨帕。”卡萨帕自我介绍道。
接待间内,七八名黑西服彪形猛男排着整齐的队列站在刺玫会首领身后,金发首领指头关节很厚实,看得出是擅长打架的主。
雅各布明显有点被吓到了,小声地结巴道:“你、你好。”
阿兰:“阿兰,雅各布。”
卡萨帕挥了挥手,身后最壮的黑西装成员在首领前单膝跪地,卡萨帕说:“你吓到先生的家人了。”
“是!我这就谢罪!”黑西装激动地承诺。
谢、谢罪?雅各布一个激灵赶忙站起来制止,他感觉自己再不动作看到的不是道歉,而是血溅五步啊!
雅各布:“不用在意我!我觉得这里很好!我们谈正事吧!”
雅各布心里有点怵,心想和这些人谈生意,真能谈成吗?
合作意外很顺利地谈成了。
阿兰似乎和卡萨帕很聊得来,两人都有点电波,发言诡异地对上了频道。
卡萨帕感叹:“先生的计划果然十分高明!”
阿兰认真地说:“雷内是很厉害。”
得知阿兰在这次项目中赚到的钱将用于购买与先生共同居住的房产,卡萨帕更是大方地让了半成利润。
“算我给先生添的份子钱。”卡萨帕如是说。
雅各布在旁边默默地看,话说还没追到人就收份子钱真的合理吗?
不过,为了追到雷内,把自己的核心专利低价贱卖出去,对阿兰来说只多拿半成,是拿少了。
因为被雅各布问到,阿兰解释说:“这不是贱卖,雷内和我说过了,按现在的经营策略,长远来看收益会更稳定。”
“你这么信任雷内呀……”
雅各布对阿兰的回答喃喃。
阿兰在春末的凉风中清点刺玫会给的定金,清点完毕,把全部定金递给了雅各布,说:“拿去用吧,我积蓄还有一些。”
雅各布微微睁大翡翠绿的眼睛,惊讶地说:“不是说要买房产……”
阿兰言简意赅:“等年底分红。”
“快毕业了,你的身体不便工作,要置办的东西还有很多。”
“有什么缺的,随时告诉我或者雷内……”
阿兰心不在焉说了几句,终于在阵阵凉风中等到了想等的人。
雷内一身修身正装,像是刚从沫芒宫下班回来,和在咖啡馆商量前程的两名少年打了个招呼,微笑:
“生意谈得顺利吗?”
“嗯,毕竟是你介绍的人。”
阿兰说,走过去牵起冷风中苍白微凉的手.
在灰河的新产业非常顺利地铺开了,因为是阿兰的产业,雷内没有过问太多,只在大面上帮忙把关走向。
阿兰提供给刺玫会的技术,主要为芒荒能量块,芒荒中继器,与几种基本的民用机械装置。
前两者提供的是能源技术,刺玫会暂时没有组建起产品开发团队,无法很好地利用这份划时代的技术,因此额外向阿兰买了几样现成的产品专利,包括经过改进的扫荡机三号升级版,降低生产成本的同时功能更加人性化,符合场景复杂的家庭生活所需。
不过卖给卡萨帕时,阿兰坦白地提出:“成本控不到在灰河销售的程度。”
理所当然,灰河大部分是打零工的无业游民,维持基本生存就需要拼尽全力,没有消费能力可言。
卡萨帕信心满满,打包票说:“交给刺玫会。”
约一个月,拿给阿兰看的新样品,除去在细节上与阿兰手制的精细程度略有差别,大体还原了扫荡机三号该有的所有外观、功能。
卡萨帕报了一个很低的数字,作为刺玫会推出产品的售价。
阿兰略感惊讶,问:“怎么做到的?”
卡萨帕说:“灰河不缺技术好的老工人。”
灰河长期承接地上基础元件加工订单,回收旧零件也是灰河的老产业了。灰河制作低技术含量工业品有自己的野路子,民用简易机械不需要那么高的技术含量,灰河的老工人研究一段时间,很快开发出了适合在灰河制造的生产线。
其材料、人工成本,都是地上世界难以想象地低廉,就这样全方位地压低了产品的生产成本。
扫荡机三号开始在灰河地区试售。
一经开售,迅速售空。
以上情况都在雷内意料之中,阿兰和刺玫会的合作可以说是天造地设一拍即合。
先前和阿兰说要把扫荡机成本降到灰河买得起的程度,当时雷内就知道阿兰实验室做不到。
因为降成本,不是单靠技术就行的。技术是第一道关卡,阿兰提供了技术上降低成本的可能性,剩下的部分,就要靠配套的生产线补足了。
这个问题很好理解,同样的东西,在人工价格高的区域生产肯定比人工低的区域成本高,少量定制肯定比批量生产价格贵。
而在灰河,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雷内很早就为阿兰实验室完善产业做了铺垫,指给两名少年的路必是一片坦途;而且这件事,与沫芒宫当前解决流民问题的政策调性,也是相合的。
灰河产业的后续发展暂且不提,雷内收到一封来自纳塔西线的信。
信是古瑟雷德寄来的,寄到了那维莱特的住处,信件内容是确认深渊教团所说雷内去世的消息真伪。
得到了否定答案。
队长和古瑟雷德没有被北线指挥死讯的假消息骗,可喜可贺——可见有个靠谱副官是多么重要,古瑟雷德语!
确定雷内生命无虞回到枫丹廷、目前发展一切向好之后,古瑟雷德再次来信,提出想和队长来枫丹廷探望。
是的!纳塔西线收尾战结束,队长和古瑟雷德想找个去处:
这就要麻烦人脉广主意多的雷内帮忙介绍了~
[拜托了大师]
从称呼看来,雷内怀疑队长与古瑟雷德两人已经在枫丹廷了,至少也在枫丹境内。
不然怎么会知道灰河人目前对前北线指挥的称呼呢……——
作者有话说:第二卷没几章啦~小情侣在一起倒计时~
第70章 挚爱
雷内始料未及的是, 与队长和古瑟雷德两人的再见是一场街上的偶遇。
午休时间从沫芒宫出来,雷内正准备去瓦萨里回廊的咖啡馆补一杯咖啡,这家店咖啡手艺很不错, 不忙的时候, 雷内的生活非常讲究。比如在中午12时45分饮用一杯特定手法冲调的咖啡, 口感要微酸不苦,入口刚好60℃。
这是组成生活掌控感的一部分,步行在瓦萨里回廊的街道上, 信息通过人们的交谈、神情、道路的每一个细节穿针成线。
雷内习惯于享受这种掌控感, 握持一杯咖啡惬意地慢慢啜饮。
前方一阵喧闹打破了这种宁静——
意外也是乐趣的一种~雷内放下饮用完毕的咖啡杯,步向人群聚集的地方看热闹。
人群聚集的中心。
“古瑟雷德,六年前你来枫丹廷是这样吗?”队长窘迫地询问同伴。
古瑟雷德理所当然地说:“我不是啊,我哪有队长帅!”
“队长,超帅!”古瑟雷德竖起大拇指,笑出一口白牙。
……
队长被看颜的枫丹人包围, 人快要化了。
雷内站在人群中围观, 忍不住别过脸轻笑几声, 低头和执勤巡逻的美露莘警官交代了什么。
萌萌的美露莘警官严肃地点点头,吹了声警哨。
嘟嘟——
“是美露莘警官吹哨!美露莘警官要做什么吗?”
包围队长的人转移了注意力, 转头去看萌物,再想想队长的颜, 又觉得有点可惜,转头回去看队长……
人呢?
帅和萌, 真的很难抉择呀~
……
雷内及时地救出被包围的队长和古瑟雷德,三人到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雷内带两位远道而来的贵客在一家私房菜馆二楼露台落座,店主见是雷内来,心领神会很快端上几样精致的小菜和香气宜人的红茶, 茶具和餐具都选了上好的。
队长露出劫后余生般的神情,饮了口红茶,感谢道:“幸好你来了。”
雷内微笑:“小事。”
队长和古瑟雷德所在的位置,刚好是枫丹各家报社记者喜欢蹲守取材的点位,像队长般一看就不寻常的人出现,可不全围上去找大新闻。
因为坎瑞亚现在的状态,队长本人对这种关注度敬谢不敏。
寒暄了几句各自的近况,雷内询问是否要为队长和古瑟雷德安排游览路线,当然,有雷内安排,队长在枫丹廷游览期间必然不会再出现刚才的状况。
队长摆手说:“不必麻烦,还是说回正题吧。”
“我想请阁下为我介绍一个去处,深渊教团那边……”
队长陈述了自己与深渊教团理念不合的事,而身为憎恨天理的坎瑞亚人,在七国中不好找到其他容身之处,诚然他们可以隐居乡野,但藏头露尾自甘碌碌亦非队长所愿。
灭国之恨,此仇必报。
队长神情冷肃,雷内笑了笑,说道:“有。”
古瑟雷德惊讶地说:“真的有啊……”
队长也微微笑了笑,说:“还是你有门路,其实我二人来枫丹廷,主要为探望你,战场凶险,也是担心你回枫丹廷后,身体不适有隐瞒之处,特来探访。”
“对将来的去处,呵呵,”队长笑叹:“你既然愿意介绍,我一定会去的。”
雷内向队长和古瑟雷德介绍了[愚人众]的情况,至冬的目标,某种意义上和队长的想法不谋而合。
队长听完思忖,的确愿意到愚人众试一试。
主要问题解决,雷内又为两位老朋友安排了在枫丹廷的游览活动,队长是否想去是一回事,他安排不到位就是另一回事了,这份地主之谊是要尽到的。
队长摇摇头叹:“你这个人呀……”
古瑟雷德替队长笑眯眯领情,考虑到前北线指挥向来步步为营的性格,队长额外说道:
“我到至冬供职,将来若有需要,可随时联系我。”
“这个……”雷内状似犹豫地说道。
队长稍感意外,配合地问:“可是现在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雷内轻轻笑了笑,说:“不是大事,是想请瑟雷恩阁下……”
“替我照拂一个人。”
……
灰河的生意刚刚起步,雷内有时会帮阿兰实验室两名少年盯一下。
正经做生意的事务好说,阿兰又不是傻子,跟刺玫会那边合作得不错,遇到生意上的问题都能自行解决。
麻烦的是某些琐碎事。
刺玫会的产业发展太快,难免会遇到眼红的人,生意场上不正当竞争手段繁多,令人防不胜防。阿兰在这方面经验不足,雷内闲暇时间会帮忙处理,这对雷内来说,是件顺手为之的小事。
因此没告诉阿兰。
因此发现了阿兰没告诉自己的事。
刺玫会产业发展中遇到的诸多不正当竞争手段,都被一股局外的势力挡下了——[愚人众]。
论不正当手段,愚人众老成到家了。
在愚人众保驾护航之下,刺玫会产业发展一切顺利,没遇到任何问题,或者说遇到的问题,都被某灰色势力暗中摆平了。
愚人众是老牌灰色势力,下手比刺玫会黑。
工商圈子里现在都知道不要招惹刺玫会的产业,背后有人,上面也有人。上面的人是雷内,背后的吗……愚人众当然不会平白无故为灰河的小小生意服务,他们参与其中,是因为——
阿兰。
那天在至冬使馆与愚人众谈了什么,阿兰至今没告诉雷内。
雷内从不觉得阿兰是会与这些极端分子打交道的性格,如果阿兰是的话,前世根本不会和自己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他就是一个道德观很朴实,很可爱,很善良的人。
即使是玩勇者恶龙游戏时,也认真地从不愿做反派的那个孩子。
这样的阿兰主动联系了愚人众。
那天之后的家宴,阿兰握住自己的手,他说道[我喜欢你]时,到底想了什么呢。
……
雷内淡淡叹了口气,心想还是儿大不由爹。
阿兰不想告诉他,那他就当不知道吧。
在劳烦将要加入[愚人众]的队长为自己照看阿兰之后,雷内返回沫芒宫工作。
队长是位正人君子,他的正义历经考验,于灰暗中亦能闪闪发亮,在那个自己被拒绝同往的地方,想必像队长一样的人,能为迷茫的阿兰照亮前路吧.
那维莱特审阅外间提交的灰河调研报告,报告陈述了灰河近期的变化:
“刺玫会开辟民用机械市场大赚,引发灰河人争相效仿,”那维莱特念出报告中的关键变化:“灰河形成一种以小作坊生产为特点的经济模式,荒芒能源技术在灰河地区得到普遍推广。”
那维莱特总结:“灰河的就业问题解决了。”
雷内微笑颔首:“是。”
大审判官办公厅的氛围为之一松,忽然,那维莱特提起另一件事:
“我听说,吉约丹家的孩子最近在枫丹廷购置房产……”
话说到这,那维莱特观察雷内的表情,判断出雷内没有住进去的意思,补充道:
“阿兰是个性格不错的孩子,你可以考虑。”
那维莱特从旁建议。
……
雷内揉了揉额头,能拉到那维莱特的好感,该说不愧是阿兰吗?
雷内说:“先生,灰河的事,你怎么看?”
“利在百年。”那维莱特沉声说。
拿起手边的报告,又翻了一遍,那维莱特说:“大涨水之后,城外的人涌入枫丹廷,在灰河定居。这件事初看利害深远,城市无法提供如此多的就业岗位,空闲劳动力聚集,游荡无业,就成了城市的不安定因素。”
“此时推广民用机械,发展小作坊,建立小工厂,解决工人就业岗位问题的同时,贵族对此也乐见其成,他们倾向的秩序、平稳,都蕴含其中。”
“——因此他们绝未注意到利剑将要落下。”
那维莱特说到这,雷内眼含笑意瞥过去。
看来,水龙王已明白其中深意。
那维莱特说:“在城市从事机械生产的工人,脱离了对于土地贵族的人身依附关系,土地贵族……势必将随同民用工业的迅速发展而逐渐衰落。接下来只需要时间,几十年或百年之后,贵族将不再尊贵……”
“困扰枫丹千年的贵族问题,解了。”
那维莱特深深看着雷内,这样一个人,思考的时候究竟看到了多远?
“你是否在做下布局的时候,就看到了百年之后?”
那维莱特问道。
雷内却笑了,说道:“我是否看到百年之后,这不重要。”
雷内缓步走到大审判官办公厅的落地窗前。
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枫丹廷人行往来,忙碌奔波走向下一个时代的影子。
雷内说:“真正的利剑不是我造出来的,是阿兰。”
是荒芒湮灭技术。
廉价的能源,造就了民用机械推广的可能性。
这把指向贵族的真正利剑,是阿兰造出来的。
是阿兰的技术,让民用机械得以推广,让灰河的工人有了劳动的希望,让庶民的智慧有了鲜活的依托。
在将来的枫丹,荒芒机械将变得随处可见,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荒芒机械的制造者,每个人都有机会使用荒芒能源技术,实现对财富、对任何梦想的构筑。
时代就此改变。
雷内望着枫丹廷的街道,轻声:“所以我不能随便地答应阿兰。”
对于阿兰的喜欢。
对拥有改变时代力量的阿兰·吉约丹。
雷内想要对这份干净、纯粹、毫无杂念捧给自己看的喜欢,审慎,再审慎。
阿兰看清真相的那天总会到来,到那时——
雷内走出沫芒宫,在去往瓦萨里回廊的路上遇到了刚才谈话中的主角。
栗发蓝眸的少年对自台阶之上向下走来的人扬起明亮的笑,伸出一只握紧的拳。
手心摊开,是一串钥匙。
“瓦萨里回廊中心的房产,我买下来了。”
阿兰眨了眨蔚蓝的眼睛,对雷内说道。
雷内走过去,对解决一桩人生大事的少年道了声贺:“好事呀。”
到真相大白之时——
阿兰,不要成为杀死挚爱之人的人。
那会让我觉得,你很可怜——
作者有话说:不会虐的,要相信阿兰对雷内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