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

《叶家不养闲人》百合耽美小说_元月月半

    第101章 认尸 大小王都分不清,他白活几十年。


    西市许多商户看出找陈芝华买饼的是熟人, 并非叶经年请的托儿。吃过的人都说味道不错,又因饼实在便宜,纯肉的饼一个只需六文, 素菜加肉汤的饼只需三文, 想要随便对付一口的商户便就近买饼。


    巳时左右, 陈芝华的饼卖得一干二净。


    认为馍夹肉便宜的商户就问陈芝华明儿还来不来。叶经年替大嫂回答, 只要不下雨,天天过来。


    随后叶经年叫大嫂在原地等大哥把车赶过来, 她去看看胡婶和邻居嫂子有没有卖完。


    两人也快了。


    有几个出来买菜的人问她们和另一头卖饼的是啥关系,胡婶子就说邻居加亲戚,算是一家人。


    在陈芝华这边犹犹豫豫没买的几人决定买一个尝尝。叶经年到跟前, 胡婶子就对买饼的人说:“你看, 咱没骗你吧。”


    最后一个饼卖完,摊位前没有外人, 叶经年才问胡婶刚刚啥意思。胡婶有点不好意思, 说我跟他们说咱们是一家人。


    叶经年笑着说:“说得好啊。日后肯定没人敢欺负咱们。”


    胡婶子一见她没生气,暗暗松了一口气,问她啥时候回去。


    叶经年:“大哥赶车去了。待会儿从大马路那边过来,你在这儿等一会儿, 我和嫂子走回去?”


    光天化日之下没人敢当街抢钱,胡婶子想想她也就两百多文,不值得旁人明抢, 便说她可以一个人等着。


    叶经年和邻居嫂子先行一步。


    然而才到城门外, 叶大哥就载着木筐和人追上来。胡婶子要下车叫叶经年上去,叶经年摆摆手叫她先走。名曰家里人该等急了。


    胡婶子也想早点回去数数究竟卖了多少钱,就没同她客气。


    待车越过两人,邻居嫂子就说:“我觉着有人想学咱们卖饼。”


    叶经年:“有人问你饼咋做?”


    邻居嫂子点头:“我还听人说潼关就有许多家卖这种饼的。还有人说富贵人家的宴席上也有这种饼。城里兴许有很多人会做这个。西市没几个卖的, 是他们没想起来。他们一看真有人买,肯定会跟着卖。”


    叶经年:“这种事没法避免。皇帝吃的菜都有人敢偷偷效仿,何况咱们是平头百姓。”


    邻居嫂子:“那咋办啊?”


    叶经年:“能赚多少是多少。就算一个夏天赚一百,也比去年夏天编制草鞋赚得多。”


    邻居嫂子不禁点头:“草鞋不如饼卖得快。”


    叶经年想笑,一个饼一顿没了,一双草鞋可以穿一两个夏季啊。


    “夏天炖肉和面容易中暑,城里人不一定能吃苦。”叶经年宽慰她,“好比很多开饭馆都知道卖早饭也赚钱,为啥选择做晌午的生意?”


    邻居嫂子直接问:“为啥?”


    叶经年:“要半夜起来。今天咱们不就是天刚亮就去乡里买猪肉?”


    邻居嫂子想起来了,村里很多人刚起床,她们就把肉炖出味来准备进城。这要是冬天,过惯了苦日子的人也受不了日日这么早起来。


    叶经年又提醒邻居嫂子,她们用的素菜是自家种的,城里人要想做,只能去菜行买菜。她们一个素饼三文钱可以赚一文,城里人没得赚。


    比她们卖的贵,又不比她们的饼味道好,肯定没什么生意。


    此言提醒了邻居嫂子,她决定下午没事就去地头上撒点青菜,再把自家门外种上各种萝卜。时令对不对也无妨,萝卜长不大就吃萝卜叶,只要能省钱就成。


    待两人说着聊着到家,叶小兰已经把账算清楚,净赚五十文左右。


    邻居嫂子不禁问:“咋还左右?”


    叶经年:“用的油和盐以及调料不好估算吧?”


    叶小兰点头。


    叶经年做主按照五十文把钱分了。回头油盐和调料没了,两家再一起出钱买。


    因为馍夹肉的生意是叶经年忙活起来的,两家潜意识认为应该听她的,所以立刻把钱分了。


    做饼用的油盐和调料在胡婶家中,但是单放着,邻居嫂子锁起来,钥匙也由她收着。


    这也是叶经年的主意。她不希望一个夏天没过完,两家人为了一点油盐大打出手,她变得左右不是人。


    分钱的时候除了两家人,还来了许多看热闹的村民。有村民就问她们今天准备了多少饼。


    胡婶子回答五十个。村民忍不住算,要是准备一百个,一个早上一家就能分五十文,赶上进城做苦力了啊。


    胡婶和邻居嫂子都不禁点头,说没想到卖那么便宜,一张饼还能赚一文。


    叶经年不得不出言提醒:“胡婶,你用大哥的车,来回才收你十文。换成别人的车,只送你到城门口,来回需要二十文。”


    胡婶子恍然大悟。


    叶经年又说:“咱们在人家门外卖饼,一天给人一文。要是租个铺面,就算只有你家茅房那么大,一天也要二三十文。”


    说到此,叶经年转向邻居嫂子,“嫂子不担心有人抢生意了吧?”


    邻居嫂子意识到她们把本钱压到最低,旁人不可能比她们低,闻言她放心地笑了。


    有意跟着她们卖饼的人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倒是有驴的几家想试试。


    午后屋里闷热,村里人都到门外树下乘凉,想卖饼的人就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想跟胡婶子一块。


    胡婶子想起叶经年说过,全村人都进城卖饼也不会互相抢生意,便不假思索地说:“那就去啊。年丫头要是不得闲,咱们就坐你的车。”


    村民立刻接道:“你要是这样说,我就当真了?你教我做饼,我不收你的车钱。”


    叶经年眉头一动,看向说话的人:“要是我大嫂跟你一块呢?”


    “我肯定也不收钱。”村民当然知道饼的做法来自谁。


    大小王都分不清,他白活几十年。


    叶经年转向另一侧的大嫂:“回头大哥和二哥去做席面生意,赶巧也有人找我,你就跟他们一块。”


    陈芝华很多时候很实在,闻言就问他的车能拉这么多人吗。


    原本不好意思掺和一脚的人听闻此话觉得机会来了,立刻表示他家有骡车。


    叶经年心里想笑,又觉着多几个人也好,大嫂一个人卖饼也不会心慌,“那就一起。去的人多有人看车,把车赶到城外路边,牲口可以吃草喝水,也不用担心天天往城里跑累病了。”


    叶大哥忍不住说他家的驴早上啥也没吃,走到半道上就不想走了。


    这一点胡婶子也看到,附和他点点头,对想跟着她卖饼的两家说,回头一块去。


    这两家看到叶经年和胡婶子都松口,第二天就去善德乡买炉子,又请叶经年的远房阿翁做几个可以用扁担挑起来的木筐。


    叶经年今日没跟过去。二嫂金素娥有些着急,忍不住跟叶经年小声嘀咕,“要不是这孩子来得不凑巧,咱家可以再支个摊位。”


    叶经年心说,您真是比我喜欢赚钱。


    “回头有人办喜宴,叫二哥带着表妹过去,你也跟过去,你帮忙烧火,顺便教表妹做菜。”


    金素娥:“赚得钱不用分给大哥吧?”


    叶经年:“大嫂用我买的驴和车赚钱,也没分给我啊。”


    金素娥听出来不用分出去一半,她心里踏实了。


    叶经年内心很是无语地端着盆去河里洗衣裳。


    下午叶经年也没闲着。


    酉时左右,叶经年在自家门外路边树下教几个小的读书。有村民看到这一幕就把自家孩子推过去。叶小兰表示往后上午她在自家门口教读书识字打算盘,谁来教谁。


    翌日上午,有人来叶家村找叶经年,被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孩子惊得不敢上前。


    叶小妞坐在一旁看热闹,她胆子也变大了,发现个陌生人就起来大声问:“是不是找我姑啊?”


    那人意识到没走错才上前几步,指着叶家房门,“这是叶厨娘家?你是她侄女啊?”


    叶小妞点点头,朝屋里喊:“小姑!”


    “听见了。”叶经年从院里出来,看到来人觉得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来人点头:“我是善德乡的。我一个亲戚得了大孙子就是请你做的席面。”


    叶经年想起来了,又觉着来人得有四十岁,“您是儿子娶妻还是也得个大孙子?”


    来人不禁叹气。


    叶经年赶忙道歉,又宽慰他节哀。


    来人摇摇头:“我娘是睡着了热过去的,没遭罪,也算好事。”


    叶经年担心言多必失,干干巴巴地附和一句:“没遭罪就好。”随后试探地问,“亲友多吗?”


    来人点头:“这个时节家家户户都没多少事,八成都会过来。可能需要十桌左右。”


    叶经年:“既然不能定下几桌,那五百文,我帮你定下来?席面就用七大碗?”


    来人听亲戚说过,找叶经年很省心,只管出钱。最最重要一点,叶经年不会糟蹋食材,不会偷主家的肉,也不会另外给自己做几个。剩下什么菜她吃什么菜。


    “那就劳烦叶姑娘了。”


    叶经年请他到屋里歇歇脚,顺便同她说说有多少宾客。


    金素娥在屋里歇着,便给来人倒一杯水,叶经年把笔墨找出来。来人惊了,“叶姑娘识字啊?”


    叶经年点点头:“读过几本闲书。”


    随着宾客以及座位都排出来,又把七大碗用的菜写出来,来人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姑娘真谦虚。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着有了座位表和菜单,他自家就能把事办了。转念一想,他娘若是泉下有知,能气得活过来。


    来人收了叶经年的菜单,为表诚意就把身上的三十文钱给她,约好三天后过去。


    金素娥诧异:“只放三天?”


    来人看看门外此言的太阳:“我也想放七天。可老天爷不许啊。”


    叶经年:“这样的天,我觉着过了三天就会生蛆。”


    来人点点头:“那叶姑娘,三天后见。我家里还有很多事。”


    叶经年送他出去。


    三天后,叶经年带着二哥和表嫂前往善德乡。


    ——金素娥原本想去,被陶三娘拦下,说她怀着孩子不应该去死者家中。


    这一次叶经年同以前一样也带了一捆纸钱。


    这家男女主人都夸她有心了。


    叶经年把纸钱递过去,就和这家仆人去街上买肉。


    叶二哥和叶经年的表嫂收拾食材,准备这家的早饭。


    席面结束,这家人把剩下的两斤多肉都送给叶经年,因为他们家要守孝到五七。如今天热,放一天肉就会变臭。与其浪费,不如送给仁厚的叶姑娘。


    叶经年给表嫂五十文钱,又把肉给她一半,提醒她到家炼油,且不能因为节省放两天再吃。


    姨表嫂家的日子比前年好多了,家里还有几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她闻言就说回去就做。


    这个时节太阳落山迟,路边不是割草的就是放羊的,表嫂一个人回去也不害怕,叶经年就没送她。


    同表嫂分开,叶经年给二哥两百文。叶二哥惊了一下就说太多了。叶经年说是给小侄子的。叶二哥这才把钱收下。叶经年和往常一样给她爹娘五十。


    在家闲了两天,没什么事做,叶经年随大哥大嫂进城。


    也是因为陈芝华同人说过叶经年会做席面,又有人证——公主前面邻居,有个商户就找叶经年做席面。叶经年就说十桌以内一贯,超过十桌且是两场,两贯。


    这家商户算算亲戚有多少亲戚,估计十桌能拿下,而像叶经年这样的厨子——给驸马做过生辰宴,只收一贯算是很便宜,便帮亲戚定下。


    六月过半,三伏天,最热的时候,叶经年带着大嫂、表妹和表嫂做喜宴。大哥和二哥进城卖饼。


    顺顺利利完事,走到城门外,陈芝华被迎面而来的衙役拦住。


    陈芝华下意识说:“我啥也没干啊。”


    衙役被她说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赶忙解释:“不是因为你犯事。先前我们听叶姑娘说过,她大哥大嫂这几日在城里卖饼,我们想着你肯定见过许多人,想请你过去认认人。”


    陈芝华张张口:“——认尸啊?”


    衙役点头:“原本想明天去找你。这不是巧了吗。”


    表嫂和表妹瞬间变脸。


    叶经年叫她俩回去,她陪大嫂过去。


    第102章 吓晕过去 我怀疑凶手是女子。


    尸身是今早扫大街的人在西市西边和怀德坊之间的巷口污秽堆里发现的。


    倘若是冻死, 亦或者病死无主的,会放在城外义庄。但这具尸体上有着明显的血迹,八成是凶杀案, 就被送去位于县衙后院角落里的停尸间。


    仵作简单检查一番便得出结论——他杀!


    死者身着短打, 又是细棉衣, 手上有厚厚的茧, 像是住在县衙南边几个坊的木匠、泥瓦匠。但乡下人也穿得起细棉衣,不能排除是城外百姓。


    衙役之所以能碰到即将出城的陈芝华, 是因为他从乡下回来——请乡长前往各个村中询问有没有失踪人。


    失踪人非凶手,村长不会包庇,所以不需要衙役挨个村普法提醒包庇严惩!


    话说回来, 陈芝华也怕死人, 就问衙役死了几天。


    衙役:“大嫂子请放心,不会很瘆人。”


    陈芝华依然紧张。


    叶经年的表嫂和表妹见状就要和她们一起。叶经年提醒二人, 她们家离城远, 来回一耽搁,到家天就黑了。


    陈芝华叫二人绕去叶家村,跟家里人说一声。


    二人闻言同叶经年分开。


    幸而县衙离城门不是很远。姑嫂疾走两炷香,便来到县衙正堂。


    先行一步的衙役已经告诉当值的衙役, 叶姑娘和她嫂嫂会过来,因此衙役见着二人就指着西边巷口,“叶姑娘, 从那里去停尸房。”


    往常叶经年是从东侧绕去后堂。细想想也对, 活人哪能跟死人住在一个院。


    叶经年陪陈芝华踏进停尸的小院就感觉阴风阵阵。陈芝华不禁抓紧叶经年的手臂。


    仵作听到动静从室内出来,看清来人笑了:“叶姑娘?咱们真是有缘啊。”


    叶经年心说,谁要和你有缘啊。


    “您老这次说错了,我是陪大嫂过来。”


    话音落下, 先前碰到陈芝华的衙役进来,同仵作解释,陈大嫂这几日在西市街口卖饼,有可能见过死者。


    仵作诧异:“不做席面了?”


    叶经年:“席面生意不是天天有。大嫂和大哥打算再生个孩子,日后用钱的地方多,所以想多攒点钱。”


    仵作心说,这姑娘真不错。守着程县令这座金山,从未打过歪念头!


    仵作越发觉得这般心性的姑娘很难得。回头他得问问县令,县令再不开窍,他就给叶姑娘保媒。


    他在城里几十年,那么多亲戚邻居,肯定能找出一个配得上叶姑娘的。


    心里这么琢磨,仵作面上不动声色,“叶姑娘和你大嫂一块进去?”


    叶经年就要开口应下来,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姑嫂二人回头,身着常服的程县令进来,同俩人六目相对。


    陈芝华看到程县令有些心虚,只因叶经年告诉大哥,“定亲”一说是她编的,她甚至编过未婚夫是县衙的人。


    陈芝华趁机就问,有没有可能被误会成程县令。叶经年仗着程县令不可能知道,毫无心理负担地点头。但陈芝华不如她心大。以至于再也不敢嫌弃同程县令有孽缘。


    考虑到地点特殊,陈芝华的心虚落到程县令眼中就成了害怕。


    程县令安慰陈芝华:“不必担心,看一眼出来便可。”


    仵作点头:“叶姑娘可以在院里等着,我陪你嫂嫂进去。”


    陈芝华不敢松手。


    程县令见状叫仵作给她俩拿两个面罩。


    仵作心说,果真不一样啊。


    “大人,卑职只带了一个面罩啊。”仵作举起手中的面罩。


    程县令转向衙役,叶经年不想给他们添麻烦,便说:“不用面罩。”


    陈芝华只想辨认后早点回去,就附和道:“进去看一眼哪用得着面罩。”


    仵作看向程县令:“进去?”


    程县令点点头。


    仵作前面带路,叶经年和陈芝华紧随其后,程县令抬脚跟上去。请陈芝华过来的衙役就想问,县令进去做什么。跟着县令过来的衙役拉一下同僚,微微摇头,示意他们在院里等着。


    那名衙役愈发奇怪,低声问:“大人都进去了,我们不用进去?”


    其同僚:“咱们又不懂验尸。再说了,大人跟进去是担心叶姑娘。我们进去做什么?”


    “担心?”那名衙役张张口,“你你是说——”


    其同僚打断:“知道就好,不要说出来。”


    那名衙役满眼好奇:“大人害羞啊?”


    其同僚嫌他是个木头,这么明显的事竟然时至今日都不知道,“俩人还没订婚,叶姑娘的清白要不要了?”


    那名衙役在县衙这几年见过因为流言蜚语自杀的女子。前些时候顺国公府的表小姐上吊,八成也是因为清白没了.


    那名衙役怕人听见,就低声说:“难怪大人过来。方才我还奇怪,叶姑娘的嫂嫂来认尸,大人来做什么。竟然还叫仵作准备面罩。咱们谁用过面罩啊。”


    同僚点头:“机灵点。”


    那名衙役连连点头。


    室内传出来一声惊呼。


    俩人大步进去,陈芝华直直地往后倒去,程县令赶忙伸手扶住她。


    找她过来的衙役慌忙询问她怎么了。


    程县令叹气:“吓晕过去。”


    衙役愣了一瞬,“胆子这么——”转向尸体,倒吸一口气。


    早上他见到的死者只是面部有些变化,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尸斑。此时的死者口鼻处不止有血水,肚子也变大了,像是能突然炸开似的。虽然可以看出人形,可人不人鬼不鬼的反倒比再放几日变了形的还要瘆人。


    衙役想要解释,嘴巴一动,闻到浓浓的尸臭味:“怎么变化这么大?”


    仵作:“天热啊。虽然这里阴凉,但也不如春秋二季的室外。更不如冬季。冬季放了三日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衙役想想也对,便询问要不要找大夫。


    叶经年看向程县令:“我们一起把嫂嫂转过来?”


    程县令点点头,同她同时使劲把陈芝华的身体转向门外。


    叶经年请衙役帮她把人扶出去。另一名衙役找来仵作记录时坐的椅子,把陈芝华放到椅子上,才把陈芝华叫醒。


    陈芝华睁开眼睛意识到她吓晕过去,很是不好意思:“大人,容我缓缓?”


    程县令:“不必了。你不敢细看,再看也看不出什么。”


    叶经年:“我也随大哥大嫂去过西市,我去看看?”


    程县令知道她胆大,但此刻看她面不改色,还是有些意外,“不怕?”


    叶经年:“没有抛尸在河边被水泡过的可怕。”


    程县令想想那个尸体面部有些损毁,是比这个可怕,“那我陪你进去。不用离太近。”


    叶经年心说,既然要辨认尸体,自然要一次看清楚。


    回到室内,叶经年凑近看看,确定先前闻到的是尸臭味。之所以要再次确定,是她方才还没发现臭味来自何处就被大嫂吓得险些心脏骤停。


    叶经年注意到死者面部完好,不禁好奇:“腹部没有伤,头上也没有伤,伤在何处啊?”


    “在腿根。”


    仵作想起顺国公府的案子就是叶经年给的主意。掌管司法的县尉说这叫旁观者清。他们不是没有想到,而是查着查着钻进了死胡同。


    希望叶经年这次也能给他们一点提醒,仵作就把整块粗布掀开。


    ——担心吓着陈芝华,仵作只把罩着尸体的粗布掀开一半。


    叶经年注意到到死者腿部的布料上的血迹都干了,但血迹走向很怪,她便靠近两步。


    突然,尸体动一下,叶经年吓得打个哆嗦。


    程县令抬手把她往后拽。


    饶是叶经年胆大,也被吓得牙齿发颤:“那那——”


    程县令向前移半步,挡住她的视线,“气体外泄,不是诈尸。”


    叶经年放松下来,注意到手臂上的手,又有点窘迫,亏她还说不怕:“大人,没事了。”


    动一动手臂,程县令的手跟着动一下,低头一看,赶忙松手。


    仵作一脸无语,心想说,您这样哪像妻妾成群的权贵啊。


    简直是给权贵们丢脸!


    程县令张口结舌:“你——本官——”


    “大人爱民如子,我懂。”叶经年道,“方才大人也很担心我大嫂。”


    程县令点点头,是这样!


    仵作顿时没眼看。


    “叶姑娘见过此人吗?”


    叶经年转向程县令另一侧,勾头看一眼死者长相,“感觉这种长相,还有这个身高,西市随处可见啊。”


    仵作点头:“我也觉得这个案子很难办。”顿了顿,“哪怕有个大胡子,或者大痦子,也好辨认啊。”


    叶经年:“看衣裳布料,不是穷人,从衣裳排查呢?”


    仵作:“还不如是穷人。至少把大半个西城人排除掉。如今不止要查穷人,还要查富贵人家的奴仆、外乡人和城外百姓。”


    若是没有伤口,也没有中毒,可以送去义庄,等死者家属前来报案。偏偏是凶杀,必须尽快把凶手捉拿归案。


    仵作:“这次可能要同顺国公府的表小姐一样,挨家挨户询问。”


    叶经年又从程县令身后探出头来,指着死者腹部:“不是我猜想的那样吧?”


    程县令回过头,顿时感到心悸。


    叶经年离他过近,两人之间也就一个巴掌的距离,隐隐可以听到叶经年的呼吸声,程县令觉得他是不习惯同女子这么近,便后退半步,道:“是你想的那样。”


    仵作疑惑,哪样啊。


    打量一下死者,仵作恍然大悟:“是的。我怀疑凶手是女子。”


    叶经年:“死者有没有中什么药啊?”


    仵作:“没有在口鼻处发现。”


    叶经年:“看死者上半身好像没有伤痕,说明不是熟人就是一下就把死者迷晕。要是后者,得是多高多壮的女子才能做到这一点?”


    程县令点头:“这一点我们也讨论过。所以倾向是熟人。男子杀他可以理解,但剪掉他的那处做什么?”


    程县令本想说,死者有的男人都有。


    突然程县令意识到一个可能,看向仵作。


    仵作也想到了:“太监!”


    第103章 木匠之死 年丫头,官府的人。


    有了方向, 哪怕叶经年没能认出死者,程县令依然向她郑重道谢。


    叶经年觉着受之有愧:“我也没做什么。”


    仵作:“有的时候我们就差旁人一句不经意的提醒。”


    程县令点点头,问:“我叫人送你们回去?”


    仵作实在看不下去:“大人, 这事还用问吗?叶姑娘的嫂嫂那样哪能走回去?”


    程县令瞪一眼他。


    叶经年眼看两人要吵起来, 就向两人道谢——不偏不倚, 接着又提醒二位, 天色不早了。


    程县令到门外叫在院里闲聊的衙役套车送二人回去。


    两人互看一眼,就差没有明说, 看吧,没错吧。


    先前把陈芝华请来的衙役立刻去套车。程县令吩咐另一名衙役前往内侍监把近十五年太监出宫名册拿过来,包括东宫太监。


    叶经年看到程县令挺忙的, 就请他留步。


    程县令:“我也要回正堂。”


    仵作跟出去, 看着马车走远便问:“叶姑娘今年有二十岁了吧?”


    程县令因为以前帮叶经年拿过悬赏,需要记下她的情况, 不止知道她几岁, 还清楚她的出生年月,但他不懂仵作此话何意:“二十岁有什么说法?”


    仵作心累,“无论在乡间还是城里,多数二十岁的姑娘都该嫁人了。”


    程县令点点头:“我母亲前几日还说给小妹相看夫婿。”


    仵作心想说, 谁要听这个。


    公主府的郡主还怕没人娶吗。不说程郡主长得机灵可人,她就是腰如巨桶,面如孟光, 也有机会嫁给潘安。


    “大人, 您不娶,郡主怎么嫁?”


    仵作担心说多了他心生反感,便点到为止。


    “我母亲也是这样说的。可是哪有——”程县令只是缺根筋,不是缺心眼, 瞬间意识到仵作此话何意,他不禁摇头,“不可!”


    仵作怀疑他没听懂:“大人说什么不可?”


    “叶姑娘!”


    程县令瞪一眼他,装什么装!


    仵作乐了。


    真难得!


    这次竟然听出来了。


    “叶姑娘不好?”


    程县令:“很好。但她的性子——”


    给他个“不敢恭维”的眼神。


    “像叶姑娘的那样女子,我不去花楼,只是在红袖楼对面的丰庆楼吃几杯酒,她就有可能左手拎着擀面杖右手拿着大菜刀打上门去。”


    仵作很是意外。


    合着他不是过于迟钝,而是当真考虑过叶经年。


    可是大人就没有想过情难自禁吗?仵作感觉他被叶经年的性子一叶蔽目,不曾意识到他的种种反常。


    今日来辨尸的人是程家小郡主,县令大人可能都想不到叫他准备面罩。


    仵作心说,等着吧,有你慌的时候。


    “大人所言甚是。叶姑娘这样的性子在乡间极好,但不适合公主府。大人身为朝廷命官,若是夫人同旁人一言不合就动手,大人怕是没时间处理公务。”


    程县令点头:“需要我日日跟在她身后处理官司。”


    仵作心说,你果真这样认为。


    实则叶经年并不莽撞,也不好斗。


    哪怕吃点亏,她也不会计较。


    仵作听衙役说过,叶经年得空就教左右邻居和亲戚的小孩读书识字。


    村里人肯定不会给她束脩。


    这种吃力、有可能不讨好的事她都干,又岂会因为嫁到公主府便同人斤斤计较啊。


    仵作怀疑程县令要去丰庆楼吃酒,叶经年非但不会阻拦,还有可能跟着他过去,再找机会去红袖楼里长长见识。


    虽然这种性子的姑娘极少,但仵作就是有种预感,叶经年能干出这种事。


    仵作觉得改日可以从这方面试探一二,震瞎县令大人的双目。


    “也不知道叶姑娘会找个啥样的婆家。”仵作想想程县令日后神色愕然的样子就忍不住暗乐,但面上只有替叶经年发愁。


    程县令:“一个锅配一个盖。长安城中那么多人,总有适合她的。”


    仵作:“大人,说案子吧。先前你奇怪凶手剪掉死者子孙根做什么,咱们想到了太监。卑职突然想到还有一种可能。”


    程县令:“恨男人的女子?”


    仵作点头。


    带着衙役出去排查的县尉回来,走近正好听到此话,道:“卑职问过花楼管事,昨晚没有姑娘出去过。”


    此事需要县尉出面,是因为有些花楼管事可能看着排查的衙役年岁不大,随意扯个理由糊弄过去。


    程县令:“关于死者的告示都贴出去了?”


    公告上有死者的相貌和衣着,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尽快找到死者家人。


    先前发现顺国公府的表小姐的尸身,程县令就想这样做。但被县尉拦下,说公告向来通缉凶手,没有把死者贴上去的先例。


    程县令想着死者是富贵人家的女子,突然消失身边丫鬟定会报官,可能很快就查到抛尸人,这才打消那个念头。


    结果越查越久,久到需要排查外乡人,再贴公告也没什么意义——街坊四邻同外乡女子不熟,要是因为悬赏来提供一些无用的线索,反而会耽误排查。


    正因上次县尉阻拦导致小小的抛尸案查了许久,这次程县令刚提出把死者相貌贴出去,县尉就同意了。


    县尉点头:“除了西城大街小巷,东市也贴了几张。咱们的人也没因此放弃查访,卑职相信很快就能查到死者家人。”


    翌日上午,城门打开,陈芝华和丈夫到西市就听到商户们说在西边发现的男尸找到家人了。


    陈芝华闻言就问:“那人是干啥的?咋会被杀?”


    这件事西市没人不好奇,买饼的商户闻言也没多想,便说是个做家具的木匠。


    叶大哥想到小姑丈,心里一慌,突然想到妹妹见过死者,不可能认不出姑丈,又放心下来,问商户:“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商户摇头:“一个木匠能得罪什么人啊?就算做错,买根木头再做便是,哪至于杀人。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陈芝华:“你说得在理。但也有一言不合就把人杀死的。”


    “陈娘子?”


    陈芝华听到熟悉的声音,左右看去。


    “在这里。”


    陈芝华抬头,几个买饼的商户身后伸出一只手来。陈芝华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看过去,惊了:“是您?您来买菜?”


    几个商户回头,看到来人四十来岁,身着细棉衣,发簪像是银子的,头发梳得溜光水滑,不像忙忙碌碌的乡下人,其中一人便问:“陈娘子,你亲戚啊?”


    陈芝华不如金素娥能言善道,她老老实实地说:“婶子是公主府的厨娘。”


    商户不由得站直,忍不住好奇询问哪位公主。


    陈芝华向北边看去:“长乐公主。”


    昨天才同衙役搭过话的商户率先想到一人:“程县令的母亲?”


    陈芝华点头。


    又有商户好奇:“你咋认识的?”


    厨娘:“陈娘子和她小妹叶姑娘去我们家做过席面。陈娘子,不做席面了?”


    陈芝华解释夏天炎热,办喜事的人家少,闲着没事就来卖馍夹肉。说到此打开鏊子盖,里头四个饼,但她只有三个客人,就要给厨娘做个尝尝。


    厨娘看到她额头上的汗水,觉得她怪不容易,就说自己吃饱了。


    陈芝华塞给她,厨娘又要给钱。陈芝华想想要是小姑子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便说请她留意红白喜事,这个饼是谢礼。


    话说到这份上,厨娘便收下。


    陈芝华看到她手里的小篮子,就问是不是去隔壁菜行买菜。


    厨娘点点头,陈芝华就说不打扰她了。厨娘也不好意思打扰她做饼,寒暄两句就去买菜。


    厨娘走远,几个商户便问公主府是不是一步一景,金碧辉煌。


    陈芝华说从侧门入府,一直待在厨房的院中,看着同西市的房子大差不差。


    商户很是失望。再一想,换成他们到了公主府肯定也不敢乱看,便拿着饼告辞。


    陈芝华又卖了不到两炷香,她今日准备的一百个饼卖得一干二净。叶大哥去赶车,接上胡婶子,又找到同村人,三辆车便一起回村。


    同往常一样,胡婶子和另外几家村民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算账分钱。


    叶经年的远房三阿翁的儿子看着几家每天几十文很是羡慕,也想去西市卖饼,下午就找到叶经年。


    三伏天叶经年在屋里待不住,自然是在路边树下乘凉。


    三阿翁的儿子羞于当众说出这件事,一个劲给叶经年使眼色。三阿翁紧随其后,看着儿子没出息的样子,朝他屁股上一脚,把他踹得往前趔趄,吓得乘凉的村民们赶忙起身扶着他。


    年长的老妪把三阿翁一顿数落:“这是干啥?啥话不能好好说?”


    三阿翁瞪一眼儿子:“他要跟着你们卖饼。我说以他的性子卖不出去,他不信。我叫他来找年丫头,他当着你们的面都不敢说出来,到了城里还不得吓得不会做饼?”


    三阿翁的长子羞得脸红。


    老妪心疼:“你会说,你跟他过去不就成了?他做饼你招呼客人。”


    此言把三阿翁堵得有口难言。


    过了片刻,三阿翁道:“要说做饼,我侄孙跟着仁和楼的厨子学过,我们就不做馍夹肉了。”


    叶经年:“一来西市很大,再多两家也不会争抢生意。二来,我们卖了这些天,很多人都知道馍夹肉,不用您解释,他们想买会直接买。要是做别的饼,就算在东市卖的好,西市的人也不一定知道。两边相隔十来里,很多人半辈子没去过东市。”


    胡婶子点头:“我活了几十年就没去过东市。”


    叶经年西边邻居嫂子说她也没去过东市。虽然一直听说丰庆楼多大多大,仁和楼的菜多么合算,她很好奇,但一想到来回要用大半天,不然就得花钱租车,她就不想去。


    三阿翁闻言犹豫不决,就看向他儿子:“你想做啥?”


    其子期期艾艾地表示想和大家一样,因为担心卖西市商户不知道的饼回头没人买。


    三阿翁请叶经年陪他进城一趟,给他儿子找个摊位。


    西市说大,有一两百个行当。要说小,有点新鲜事几天就能传遍整个西市。


    叶经年给三阿翁家找的地方同她大嫂隔四条街,同村里卖饼的隔两条街。因为离得不远,被叶经年找到的铺子东家就问她和东边那条街口卖饼的啥关系。


    叶经年直言是亲戚,往上数几代是一个祖宗。


    三阿翁为了证明儿子的饼香,就说无论和面还是卤肉都是跟叶经年学的,叶经年在城里做过许多席面,厨艺极好。


    这家铺子东家去东边街口喝羊肉汤吃胡饼时听人提过:“你是给驸马做过生辰宴的叶姑娘?!”


    叶经年点头。


    三阿翁惊了,不禁问:“啥时候的事?”


    叶经年:“早些时候。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好意思逢人就说。”


    三阿翁想起这两年亲戚一到自家就叫侄孙问问仁和楼还要不要学徒。瞬间理解叶经年为何藏着掖着。


    叶家那些亲戚要知道她去过公主府,指不定日后大事小事都找她出面。叶经年若是拒绝,那些亲戚肯定骂她没良心、自私等等。


    铺子东家看着叶经年还有点不好意思,“姑娘谦虚了啊。”


    叶经年:“公主府愿意找我做席面,是因为以前有个凶杀案,县令大人找我询问嫌疑人,我帮了一点小忙。要说厨艺,远不如宫中御厨。”


    铺子东家就问什么案子。


    叶经年实话实说,有一回起得很早去乡里做席面,正好遇到凶手抛尸逃跑。当时没想过是这种事也吓得不轻。后来听说是这样的事,她特意进城定做一把大刀,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铺子东家不禁说:“幸好没有碰到。”


    叶经年点头:“西市前几日不就发现一个被杀的?我想起来就担心。”


    铺子东家:“叶姑娘也知道这事?”


    叶经年:“衙役找我嫂嫂问过有没有看到形迹可疑的人。凶手脸上又不可能写字,就是在咱们面前站着,咱们也不知道啊。”


    铺子东家连连点头:“衙役也问过我。好像还把死的那个人的样子帖在街口。说要是有人见过死者,就到县衙告诉大人,一旦提供的消息有用,能得赏钱。”


    三阿翁好奇地问:“多少钱?”


    铺子东家摇头:“这钱不是那么好拿的。凶手要是在县衙不远处盯着咱们,你前脚进去,他后脚就得想法子弄死你。”


    叶经年附和两句,就问一个月三十文行吗。


    铺子东家有些犹豫,嫌钱少。


    叶经年说下雨天卖不了,过些天收庄稼也不能过来卖饼,下雪天也来不了。平均下来一个月最多过来二十天。


    只是在门旁侧卖饼,真要计较起来占的也是公家的地方,又不能天天过来,铺子东家被叶经年这么一说,也不好意思狮子大开口。


    旁人都收三十,他要四十,多十文钱坏了名声不值得。


    铺子东家思索再三:“也就叶姑娘你这样说。换成旁人,四十文也不行。”


    叶经年立刻道谢,接着又说要是他家有什么喜事,可以找她,她把擅长厨艺的兄嫂都带过去。四五个人帮他忙两天,不会比城里的厨子贵。


    铺子东家闻言又想起她给驸马做过生辰宴。


    只凭这一点,找上叶经年同找御厨差不多了。但御厨肯定不会接民间席面。若是找前御厨,一个人一天就得一贯。


    叶经年敢说不比城里的厨子贵,想来她肯定比御厨要便宜许多。


    兴许五个人一天只要一贯。


    要是这样,找她真合算!


    铺子东家觉得他占了大便宜,便说:“叶姑娘要是这样说,我可记下了。”


    叶经年:“那我们明日过来?”


    铺子东家笑着点头:“姑娘也过来?”


    叶经年:“这两日没人找我做席面,我在家闲着也没事。”


    “年丫头,官府的人。”


    三阿翁指着门外。


    叶经年和铺子东家向外看去,两名衙役在斜对面停下。叶经年看向铺子东家,“不是查过吗?”


    铺子东家点头:“官府的人昨天下午来过。难道凶手是他?”说到此就忍不住大骂,他倒了八辈子霉,竟然跟杀人犯当邻居,以后谁还敢踏进这条街。


    三阿翁也急了,他可是刚把一个月租金递出去。


    叶经年:“那俩衙役我见过,我过去问问咋回事。”


    第104章 毫无进展 要是临时起意,那不就成了无……


    走到斜对面铺子门外, 两名衙役从铺子出来,看到叶经年就停下,问叶姑娘怎么在这里。


    在叶经年背后的铺子东家问三阿翁:“叶姑娘真认识官府的人啊?”


    三阿翁:“好像去过我们村收税。”


    铺子东家恨不得把脑袋探到窗外听听三人聊什么。


    实则也没什么。


    叶经年就问他们是找死者还是找凶手。


    衙役之一道:“已经查到死者。他家离县衙不远, 是个手艺很好的木匠。死前在西市一家铺子里做柜台桌椅。这家给死者做事的铺子送过油, 我们过来问问他们有没有看到可疑人。”


    另一名衙役又问:“叶姑娘进城接席面?”


    叶经年:“一个亲戚也想在城里做饼。我觉得这条街上人多, 就跟后面有廊檐的那个铺子东家商量, 叫我家亲戚在廊檐下卖饼。要是突降暴雨,也不会淋湿。”


    两名衙役不禁心生羡慕。


    ——县令大人的运气真好, 这么善良的姑娘也能被他遇上。


    衙役之一突然想起一件事:“附近几条街都有你家亲戚吧?”


    叶经年点头。


    另一名衙役知道他要说什么,“是想请他们留意一下?这事不行,要是凶杀发起疯来——”


    叶经年:“也可以。”


    衙役看向叶经年, 怀疑他听错了。


    叶经年:“卖饼的几家亲戚是两两一起。走的时候是所有人一块。凶手是两个人, 我兄嫂他们也不怕。”


    衙役便说:“那就劳烦姑娘了。”


    叶经年:“我也不打扰两位。”


    衙役点点头便向北走去,他们还要去抛尸地点排查。


    叶经年回到对面, 铺子东家就问聊什么聊这么久。


    “那俩小哥叫我大嫂他们帮忙留意一下奇奇怪怪的人。”


    三阿翁很是紧张:“你答应了?”


    叶经年:“早日抓住凶手, 咱们也能安心做事。否则天天提心吊胆,看着谁都像凶手,也没心思做饼。”


    三阿翁觉得有道理。


    叶经年看向铺子东家,“这事您知道就行, 可别外传。”


    东家摇头:“不能,不能。我也希望官府早点把人抓住。不然我走在路上都担心被他从背后捅一刀。”


    叶经年放心了,便和三阿翁回家。


    在家门口看到叶二哥冲她笑, 叶经年便知道又有席面。


    果不其然, 今日上午有人找到叶二哥——新生儿百日宴,还是城里的宴席。


    八成需要陈芝华出面。


    叶经年细问一番,果真需要陈芝华做花馍。


    午时前,陈芝华回来, 叶经年把此事告诉她,陈芝华想也没想就应下,只因城里的席面贵,一次等于她卖五天馍夹肉。


    答应下来问题来了,城里的生意咋办啊。


    叶经年看一下二哥,“大哥和二哥一块去。赚的钱平分。咱俩带上表嫂和表妹。”


    陈芝华答应商户们只要不下雨日日都去,叶二哥算是帮她一把,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此事便这么定下。


    六月下旬,四人来到位于西市偏东南的延福坊。因为叶经年等人都是女子,主家就在厨娘房中弄两张床,两两一起。


    正是不想给主家添麻烦,叶经年才没带二哥。


    叶经年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买菜,而是帮主家定下席面。主家只是预估一下有十七八桌。但大喜的日子肯定不能定单数。所以具体是十六还是十八,还需要叶经年拿主意。


    叶经年请管家拿来笔墨,她在主家正堂同夫人商讨人数。


    这家夫人看到叶经年识文断字,字写得极好,由衷地对她高看一眼,也不再担心乡下小厨娘能否做好孙子的百日宴。


    叶经年在夫人的提点下定下十八桌。夫人便问是不是多备一桌酒席。


    “照理说不用。但这天太热,要是我或者厨娘中暑,或者端菜的小子头晕,一不小心把整条鱼扔出去,亲戚们定会胡思乱想。”


    夫人前几天就险些中暑,闻言认为她言之有理,“那就多备一桌吧。”


    叶经年点头:“若是来得宾客多,八人一桌改十人一桌,我把菜的分量加一下,亲戚们也不会觉得一份菜夹几次就没了。”


    这家夫人也不知道亲戚会不会带着儿女过来。


    若是为了沾沾她孙子的喜气,兴许会把嫁出去的女儿或者刚进门的儿媳带过来。这种事也不好直接问,显得她小家子气,像是担心亲戚们带着一份礼物,全家过来吃席。


    “叶姑娘拿主意吧。缺什么都可以叫管家置办。”


    管家也在正堂,闻言就请叶经年随他去厨房,看看今日要置办什么。


    叶经年走到门外想起花馍,便问主家夫人准备什么样的子孙馍馍。


    这家夫人听旁人说过,规矩多的人家会准备子孙馍馍,但她这些年经历过的几个百日宴都不曾见过,闻言又惊又喜:“叶姑娘会做?”


    叶经年:“我擅长做菜。我大嫂擅长这个。可以做成小公子的生肖,也可以把面做成黄色,在上面贴个福字。若是办百日宴的是个姑娘,我大嫂还可以把小小的馍馍做成一朵花,比如牡丹。”


    这家夫人顿时纠结不已:“能否叫你大嫂做两个?”


    叶经年点头:“这天太热,面发的快,午后就能做出来。要是您定下来,明早和面,明日上午开席前也能做好。”


    这家夫人连连点头:“劳烦叶姑娘了。”忽然想到席面钱,“那这个钱——”


    叶经年摇头:“不会多要一份。”


    这家夫人放心了,又叮嘱管家配合叶经年。


    叶经年到厨房一看,只有绿叶菜和少许干货,她又请管家拿来笔墨,她定下菜单,就带着钱同主家仆人前往西市。


    此时巳时过半,卖早饭的收摊了,又因为天热,路上人不多,叶经年和仆人便拉着车穿街走巷。


    可以提前一日准备的菜和调料备齐,叶经年就和仆人直接回去。


    从西市前往延福坊需要经过长寿坊,因为延福坊位于长寿坊东南边——长寿坊东边是崇贤坊,崇贤坊南边就是延福坊。


    叶经年和主家的仆人即将越过长寿坊拐进延福坊,看到打东边来了两匹马。两人靠边停下,两匹马走近,骑马的人正是衙役。


    叶经年感觉他们变黑了,就问:“又出去排查啊?”


    仆人见状就知道叶经年认识衙役,自然不敢催她。再说了,他也好奇杀死木匠的人是谁。


    主家的仆人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延福坊路口至今还贴着死者的画像。


    衙役下马抹掉汗水:“别提了。死者的亲戚邻居过了三次,我们连他去年做事的人家都查了,居然什么也没查到。”


    叶经年:“兴许是死者不小心撞到凶手,凶手性子暴躁就把人杀了。真是这样,想要查到凶手如同大海捞针。”


    衙役想说,县令大人和县尉都到抛尸地查过,凶手并非临时起意。但他们看到还有外人,便说可能是这样。


    叶经年:“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两人叹了一口气,上马回县衙。


    仆人看着他们走远就旁敲侧击:“叶姑娘还认识县衙的人啊?”


    叶经年:“管家找我时可是说过,听人说我给驸马做过生辰宴。我都去过公主府,还能不认识县里的人?”


    仆人一时间忘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小的知道您肯定认识程县令。但没想到也认识衙役。”


    叶经年:“衙役去乡下办过案子,请我们帮忙找过嫌疑人。”


    这就说得通了。


    仆人一边驾车往里走一边问:“叶姑娘,要是临时起意,那不就成了无头案?”


    叶经年有个不好的预感:“可能吧。”


    “还有别的可能?”仆人很是好奇。


    叶经年:“真是杀人泄愤的那种人,体会到杀人的快感,要是再有人撞到他,他还会杀人。”


    仆人不明白:“啥叫快感?”


    叶经年:“听说过赌徒戒不掉赌吗?往常赌十文钱,他赢了也就十文钱,突然有一天赢了十贯,他会不会尤其兴奋,往后就看不上十文?”


    仆人点头。


    叶经年:“有人给你一巴掌,你给他一巴掌,俩人扯平?你要是把人杀了,官府还查不到你,你会不会觉得很泄愤?”


    仆人隐隐明白了:“如果再有人给我一巴掌,我还他一巴掌就觉得没劲儿?”


    叶经年:“是这样。”


    “那,还会死人?”仆人惊得张口结舌。


    叶经年:“但愿不是这样。”


    仆人:“就怕是这样。”


    叶经年:“我记得你家主人是商户?你叫管家提醒他,这些日子与人为善。”


    仆人回去就提醒管家。


    管家觉得他胆小。当仆人说凶手还没抓到,衙役好像把排查范围扩大到东城,管家就怕了。


    兴许明日前来吃酒的亲友当中就有真凶。


    想到这一点,管家立刻告诉夫人。


    翌日清晨,夫人把阖府上下所有人都叫到正院,叮嘱他们,多看多做少言语。遇到自以为是的宾客也不要抱怨。


    夫人交代完这些又留下叶经年,请她务必上心。


    叶经年便告诉夫人,往日许多菜都是大嫂掌勺,今日她亲自掌勺。


    有了这个承诺,夫人放心了。


    但叶经年不踏实。


    好在叶经年忙起来就顾不上凶杀案,所以做菜的时候不曾三心两意,宾客们都称赞席面赶上西市酒楼了。


    小宾客们得到花里胡哨的子孙馍馍也很高兴。


    这场宴席算是宾至如归!


    亲友满意,主家也很高兴,除了给了原定的费用,管家还给叶经年收拾一包谢礼。


    四人从延福坊北门出来,便直直地往西去——西城墙最南边的那道门正好对着这条路。


    走过长寿坊,身后传来阵阵马蹄声。叶经年回头,四五匹马往东边跑去。


    陈芝华因为她回头而回头,又看到两匹马和一头驴跟上那四五人向东飞奔,“又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我住的这个单元有人装修,估计离我家很近,整个上午电钻嗡嗡的


    第105章 气晕御史 山中无老虎,泼猴称霸王!


    叶经年在心里暗暗祈祷, 不是连环凶杀案。


    一旦是连环案,又抓不住凶手,凶手杀上瘾还会出人命。


    叶经年怕吓着大嫂和表嫂以及表妹, 只说有可能, 又提醒表嫂和表妹, 近日无事不要进城。非要进城, 最好两三个人一起,万万不可落单。


    几人都见过恶人有多么凶狠, 所以没人敢把叶经年的提醒当成耳旁风。


    叶经年回到村里也提醒乡亲们,近日不要单独进城。


    因为孙耀祖杀妻和银匠被抛尸都离叶家村不远,跟发生在身边似的。村民那时就意识到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次的凶手有可能已经同他们打过照面, 所以都不敢心存侥幸。


    殊不知城里也有许多人同叶经年一样担忧。


    第二天又死人的消息传出去, 西市人人自危。


    叶经年陪兄嫂到西市就听到商户说两名死者死法一样,都是伤在腿根部, 定是嗜好这口的杀人狂魔所为。


    陈芝华等卖饼的人离去, 便低声问叶经年:“咱们要不要等官府抓到凶手再进城?”


    叶经年:“不用。查不到凶手,说明他隐藏的极好。也可以说明他不会光天化日之下杀人。”


    陈芝华想想上一个死者死在夜里,心里稍稍踏实一些。


    叶经年很想知道是不是同一个凶手,便对兄嫂说:“我去县衙看看。”


    陈芝华一把抓住她:“你去干啥?”


    叶经年:“我识字, 帮他们看看文书啊。多一个人也能早日破案。”


    陈芝华左右一看,没人过来,她松了一口气, 又提醒她小点声, 别被凶手听见。


    叶经年:“那我过去了?”


    陈芝华又问她啥时候回去。


    叶经年:“县里需要我搭把手,那就下午再回去。要是用不着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陈芝华的馍夹肉才卖出去几个,还需要至少半小时才能卖完, 就说等她到巳正。


    叶经年点点头便走着去县衙。


    陈芝华的小摊位离县衙不是很远,四五里路的样子,所以叶经年很快来到县衙正堂。


    当值的衙役也没闲着,每人身边都放着一摞书册,叶经年到跟前,两人才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两人本能起来问她是不是找程县令。


    叶经年:“我随大嫂和大哥进城看看,刚到西市就听说出事了。是同一个凶手吗?”


    衙役震惊:“西市商户这么快就知道了?”


    叶经年点头:“我担心再死一人会惊动京兆府或者大理寺。到那时县衙上下可能都要被问责。所以过来问问我能帮着做什么。”


    上次非连环案的无头案,要不是很快抓到凶手,也会惊动大理寺。衙役闻言想到这些也急了,“西市的商户还说什么?叶姑娘有没有听到过同凶手有关的事?”


    叶经年摇头:“我觉得当务之急是提醒坊间百姓尽可能不要独自外出。凶手找不到下一个受害者定会着急。人一着急就会露出马脚。”


    从外面回来的县尉猛然停下:“不可!叶姑娘,此举会闹得人心惶惶。”


    叶经年:“人心惶惶好过再死一人吧?像之前死的木匠,如果上有老小有小,负责赚钱的他没了,一家人日子过不下去,凶手杀的就不是一个人。”


    衙役附和:“一家!”


    县尉无法反驳,他沉吟片刻,请叶经年随他到里面请示县令。


    随后县尉把叶经年的主意告诉程县令。


    程县令不怕被他皇帝表兄罢官。因为一心为公惹出的纷争,皇帝不会罚他太久。最多半年就会起复。


    程县令:“我担心激怒凶手。”


    掌管司法的县尉:“凶手一气之下会连杀多人?”


    程县令点头。


    叶经年:“大人没有任何证据,只能挨家挨户排查,可是长安城中十万户,等大人筛一遍,足够凶手再杀三五个。”


    “叶姑娘言之有理啊。大人看过抛尸地,除了坊间百姓路过的脚印,没有任何证据。我们甚至不知道凶手是男是女,要想查出可疑人,只能像筛面粉一样一个个查。”县尉叹气,“这得查到何时?”


    叶经年:“也没有车辙印或者马蹄印?”


    县尉:“没有。我们怀疑凶手抛尸后仔细清理过。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凶手是城里人,且在城中多年。因为巡逻的金吾卫没有发现异常,更夫也没有看到可疑人。”


    叶经年仔细想想:“去掉外地商户和老幼,也要排查四五万人吧?”


    县尉不禁点头,“大人,大理寺问责下来就说是下官的主意。凶手一日不抓到,下官心里也发毛。前几日休沐日都没敢在外逗留。”


    程县令:“我是县令,用得着你担责?”


    叶经年看着他一副“看不起谁”的样子,莫名想笑,“大人,我可以做什么?”


    程县令叹气:“不说你,我都不知道从何查起。”


    叶经年:“大理寺有没有类似卷宗?”


    县尉:“前几日我去大理寺找过,没有先杀人后用那种手段残害尸体的案例。”


    叶经年:“找大理寺协查呢?大理寺日日都要核实来自天下各地的案子,我感觉厨娘都比咱们懂得多。”


    程县令摇摇头:“大理寺也忙。”


    叶经年诧异:“别的地方也有凶杀案?”


    县尉:“也不是。大理寺的薛少卿不在京师,还带走一些人。听说中郎将王将军也跟着他走了。大理寺如今人手正好够用。这个时候借给咱们,等着他们核实的重案就要一拖再拖。”


    叶经年看看外面刺眼的太阳:“这个时节出去?”


    “前几日我问大理寺评事,薛大人在何处。他跟我说在蜀郡。”说到此,县尉不禁冷笑,“前几年薛大人消失过一段时日,他们也说在蜀郡。”


    叶经年:“前几年我在蜀郡没听说过有个薛大人啊?”


    县尉:“因为他们胡说八道!这次八成在西北查边关军饷贪污。”


    叶经年前世只看过刑侦剧,懂得都是皮毛戏说演绎,因此也不知从何查起,“太监查了吗?”


    县尉点头:“在寺庙的太监我们都查了。虽说有几个太监能搬动死者,但他们没用过寺庙的车马。只是靠背靠扛,到不了西市就会被巡逻的金吾卫发现。”


    程县令看向叶经年:“你——”


    “大人!”


    衙役慌慌张张跑紧急。


    程县令急忙问:“有发现?”


    衙役摇头:“不是。来了三个人,说她们家人昨天出去做工没回来——可能是死者。”


    县尉:“我带他们去认尸。”


    程县令叫文书跟过去,详细记录死者近日去过哪些地方。


    叶经年:“那我明日再过来?我这几日无事可做,可以帮大人查查户籍。”


    程县令点点头:“我送你出去。”


    “不用了。”叶经年看一眼书案上的卷宗,“大人先忙吧。”


    程县令:“我出去透透气,也可以想想该怎么做。”


    叶经年闻言就任由他陪自己出去。


    到了门外,注意到程县令眉头紧锁,叶经年不禁停下,“大人,我还是认为可以兵行险招。”


    程县令认真说:“我会考虑。你,去西市吧。”


    叶经年点头:“我知道。虽然死的都是男人,不等于凶手不会动女人。”


    程县令放心了。


    认认真真思索片刻,即便县里不贴出公告提醒,城里也会人心惶惶。既如此,程县令回到正堂里间就叫小吏写公告提醒百姓晚上不要外出。


    随后令衙役在每个坊的东南西北四个正门边贴一份。


    往常晚上热闹非凡的西市花楼门可罗雀。


    叶经年第二天到西市听说这一情况,感觉要出事。


    先前出这个主意的时候她把花楼忘得一干二净。


    生意极好的花楼称得上日进斗金。


    程县令此举算得上断了花楼的财路。


    要知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叶经年赶忙前往县衙。


    衙役伸手拦住她,“叶姑娘,等会再进去?”


    叶经年:“出事了?”


    衙役震惊:“——你神了啊?”


    叶经年:“出什么事了?”


    衙役低声说:“因为我们昨日贴出的告示,丰庆楼晚上的客人只有往常一半。西市晚上几乎没什么人。照此下去,这个月税收得少三成。御史就弹劾大人任性妄为。陛下叫御史前来提醒大人尽快破案。”


    叶经年想说什么,忽然觉得不对:“今日早朝吗?大人没有参加朝会?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驸马派人来说的。”衙役指着侧门,“公主府的人前脚离开,后脚御史就来了。”


    叶经年:“那我更要过去看看。这个主意是我出的。”


    衙役:“你不怕御史啊?”


    叶经年:“公主要知道我做的事,她会任由御史欺辱我?”


    衙役恍然大悟:“我只顾得担心大人,差点忘了,咱家大人的亲舅舅可还活着呢。”


    叶经年进去就听到“程大人,切莫辜负陛下对你的期望。”


    这句话没什么,但语气听起来高高在上。


    叶经年莽莽撞撞闯进去,看到生面孔猛然停下:“我来得不巧啊?”


    程县令点头:“先到外面等我。”


    生面孔转向叶经年:“你是何人?又出凶案了?”


    叶经年:“我不是来报官的。县里人手不够,而我认识字,可以帮忙看文书,这几日都在县里帮忙。”


    生面孔眉头微皱:“你是女子?女子出入县衙成何体统?”


    叶经年顿时怒气上头,但她劝自己先礼后兵:“您是?”


    程县令:“赵御史。”


    叶经年一副了然的样子:“原来是御史大人。大人有所不知,县令大人也是为了尽早破案。”


    “荒唐!”御史转向程县令,“程大人,我会如实向陛下禀报。”


    叶经年再也忍不住:“禀报什么?大人为了破案坏了规矩?”


    御史看向叶经年:“你是在和我说话?”


    叶经年点头:“大人出行有车马随从,不怕凶手,自然认为县令大人不该贴出公告提醒百姓晚上减少外出——”


    “一派胡言!”御史指着叶经年,问程县令,“哪来的女子?”


    程县令过去挡在叶经年身前。叶经年一把把他拽到身后,“我还没说完。在某些人心里,人心惶惶竟然比百姓的性命重要!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程县令倒吸一口气。


    县尉和几个小吏瞠目结舌。


    御史指着叶经年,出气多进气少,“——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我定要如实禀报陛下!”


    “显得你不畏权贵,刚正不阿,日后能得陛下重用?”叶经年继续嘲讽,“听说大理寺的薛大人近日不在京师?难怪啊。”


    御史怒目而视:“你此话何意?给我说清楚!”


    县尉给叶经年使眼色,示意她少说两句。


    叶经年看向程县令:“说吗?”


    程县令原本任由御史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并非怕他,而是觉得打狗也要看主人——给皇帝表兄个面子。


    但他没完没了,程县令也懒得再忍,便点点头。


    叶经年:“城中无老虎,泼猴称霸王!”


    赵御史两眼一黑,往前倒去!


    第106章 又死一人 程县令竟然也会冷嘲热讽


    程县令伸长手臂挡在叶经年身前, 县尉下意识拉住御史——俩人一挡一拉,赵御史没能五体投地。


    县尉扶着赵御史一脸无措地看向程县令。


    程县令转向叶经年,不知该说什么。


    “你呀!”


    程县令叹气。


    饶是知道她彪悍, 也没想到她字字带毒句句带刃。


    要说不畏权贵, 她才是啊。


    叶经年被看得有些无所适从, 不禁辩解, “我没想过气晕他。真的!他,这身体也太弱了吧。幸好是御史, 要是将军,还不得不战而降?难怪前些年要把关外土地让给胡人。”


    县尉突然觉得赵御史活该,一时间哭笑不得, “叶姑娘, 少说两句吧。大人,竖着进来, 横着出去, 如何是好?”


    程县令:“赵御史昨晚连夜写奏折累到,今日又急忙赶来县衙,连早饭也没用,又累又饿才晕过去。如实告诉御史台诸位。”


    县尉又想笑。


    叶经年很是意外, 程县令竟然也会冷嘲热讽。


    “赵御史醒来要知道大人这么说,一定会再次气晕过去。”


    程县令轻笑一声,恭维她:“远不及姑娘。”


    叶经年噎住。


    程县令收起笑容, 对县尉道:“送他回去!”


    三人把赵御史抬出去, 掌管司法的县尉亲自把人送到御史台。


    程县令转向叶经年,郑重道:“多谢姑娘仗义执言。”


    叶经年:“大人不怪我多事?”


    程县令:“我听得出来。”


    叶经年以前就知道他是非分明。否则她才不会一趟趟往县衙跑。但亲耳听到她的一片好意没有被辜负,心里还是有些感动。


    叶经年:“凶手还没抓到,君子忠臣只会帮大人想法子, 而不是借机弹劾大人。就他干的事,我猜他八成是沽名钓誉之辈。拿着百姓的供养,不为百姓做主,人人都可以骂他!”


    程县令没想到叶经年说到“供养”,“我以为姑娘会说他身为御史不该插手县衙的案子。”


    叶经年:“他是御史,也是我大周子民啊。身为御史不该过问县衙的案子。但身为大周子民,有责任帮助县衙破案啊。好比胡人兵临城下,难道只有将军和士兵才应当守城吗?”


    “好!”


    掌管市场贸易的县尉进来,“杀人凶手就是无辜百姓的敌人。同残害边关百姓的胡人有何不同?叶姑娘此言甚是。”转向程县令,“大人明日参加朝会,赵御史再敢提起此事,大人不妨问问他是不是凶手的同伙。”


    程县令:“不是!”


    县尉噎了一下。


    叶经年有些无语:“他可以弹劾你,大人为何不可污蔑他?做人可以真实,做官不可!”


    县尉附和:“应付奸佞不可用君子之道。”


    程县令也不希望因为御史的刁难再节外生枝,给本就困难的案件增加难度,“那我听你们的。明日叫他有口难言。但我有一事不明,姑娘怎知御史在此?”


    叶经年:“我不知道啊。我是听到西市商户说昨晚没生意,想到花楼也没人,八成有人因此恨你,便来提醒大人出来进去注意歹人。”


    程县令心底很是意外:“担心我?”


    叶经年看向他,程县令的样子好像不敢相信,“主意是我出的啊。”


    言外之意,担心大人也是应当的。


    程县令感觉心头松了一下,很奇怪的感觉,怀疑是被叶经年干的事惊的,“姑娘不必自责。即便不贴告示,迟迟抓不到凶手御史也会上奏弹劾我。”


    “大人有什么法子吗?”叶经年问。


    程县令无奈地摇头:“只能请夜间巡视的金吾卫增加人手。”


    “大人现在过去?”叶经年又问。


    县尉看着两人肩并肩,明明亲密无间,语气像是隔着楚河汉界,替二人累得慌,“大人,卑职过去吧。”


    叶经年:“不需要我做什么?”


    程县令摇摇头。


    县尉:“大人送叶姑娘一程吧。虽说光天化日之下凶手不敢出来,就怕凶手因为叶姑娘几次三番来县衙而多心。”


    叶经年近半个月来了几次,兴许会被在意案子进展的凶手看在眼里。想到这一点,程县令陪叶经年出去。


    叶经年到正堂门外就请县令留步。


    程县令:“四处走走兴许可以想到有用的法子。”


    叶经年闻言不再拒绝。


    没过多久两人便来到西市路口。


    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玩闹的孩童嬉笑着跑过,叶经年下意识让一下,被胡乱丢弃的烂果子绊了一下,身体往后踉跄。


    “当心!”


    程县令伸手,触及到她的手臂被烫了一下,下意识缩回去,心说,这天真热,叶经年的衣裳都烫手。


    叶经年心有余悸地长舒一口气,回头道:“多谢大人。”


    程县令微微摇头:“姑娘言重了,小事一桩。”


    左右看看,没有发现盛放秽物的桶,他便把烂果子踢到路边角落里。


    “大人,到这里就可以了。”叶经年向隔壁街角看去,“那边卖馍夹肉的就是我邻居。”突然想到程县令忙着应付赵御史,“大人用早饭了吗?”


    程县令笑着点头:“叶姑娘不必担心我。即便没用,我也可以回家。”


    叶经年这一大早忙得晕头转向,险些忘了西市北边就是布政坊,“那我过去了?”


    程县令点点头。


    叶经年向胡婶子走去,但走出去三步她就忍不住回头。程县令摇摇头,又指向西边。叶经年看懂了,他要去案发地周围转转。


    西市这么多人,凶手即便在此也不敢露面,叶经年估摸着他没有危险,仍然无声地说一句“小心”。


    程县令并没有去抛尸地。


    这些天县衙的人几乎每天都要去一次抛尸地,已经没什么可看的。


    程县令是从抛尸地方向往四方走去,推测凶手的跑尸路线。结果几路走下来,看到年轻力壮的男子都像凶手。


    程县令意识到这样不可,回到县衙就令衙役们根据死者生前来往再仔细筛查。


    如此过了几日,案子毫无进展,西市花楼依然无人光顾,花楼的东家急了,就对外承诺,令花楼的伙计送客人回家。


    花街慢慢恢复往日繁忙。


    七月初七,极好的日子,两位更夫闻到浓浓的腥味,不禁嘀咕:“这才什么时辰就杀牲口。”


    话说出口,两人浑身一震!


    此地离西市肉行极远,得杀多少牲口,血腥味才能飘到位于县衙西南的永和坊?再往西走一点就出城了。


    两人意识到什么,连滚带爬跑去县衙报案。


    这一晚,从县衙到永和坊的一路上灯火通明宛如白昼,安静到落针可闻。


    坊间百姓第一次不敢出来看热闹。但不妨碍他们同邻里分享。


    叶经年早上醒来同主家仆人到西市买肉,猪肉还没买齐,就听说又出事了。


    长安城中出现杀人狂魔!


    叶经年毫不意外,但来到此地多年的她第一次体会到有心无力。


    不禁叹了口气,叶经年就继续买菜。


    席面结束,叶经年从崇德坊出来,忽然想到前世在电视里看到的情节。叶经年就叫大嫂和表嫂、表妹先回去。


    陈芝华这次没有阻止,只是提醒一句:“太晚就在城里住下。要是天黑前回去,就请衙役驾车送你。”


    叶经年点点头,同她们到长寿坊便分开,叶经年去县衙,她们直直地往西先出城。


    守在正堂外的衙役看到叶经年就不禁说:“叶姑娘,我真希望你是行走在阳间的钟馗。”


    叶经年苦笑:“我也希望是啊。”顿了顿,“这几次死的都是男子吧?”


    衙役点头。


    叶经年:“不是很穷,但也不是富贵人家?”


    衙役再次点头,“姑娘是有什么发现?”


    叶经年:“再不抓到凶手,我大哥二哥都不敢进城。”


    衙役愣了一瞬,随即想想叶经年的家世,叶家兄弟用得起细棉布,年龄没有超过三十岁,都有一技之长——同三位死者一样!


    衙役不禁问:“凶手为何针对有一技之长的啊?”


    叶经年摇头:“我也不懂。我先去见县令大人吧。”


    衙役指着里间:“大人、仵作和几位县尉都在里面。”


    叶经年进去,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看清楚来人,就请叶经年进来一块听听。


    集思广益啊!


    叶经年:“我有个猜测!”


    畅所欲言的众人停了一下,就齐声道:“快说!”


    叶经年:“有没有城中舆图?”


    程衣立刻把案上的纸给她。


    叶经年接过去再次放回到桌案上,仔细看看,只有坊市等名字,没有金吾卫等布防处,但也足够了。


    书案上还有毛笔,叶经年拿起毛笔问第一个死者具体地点。


    程县令:“我们不知道凶手在何处行凶。”


    叶经年把毛笔给他:“抛尸地就够了。”


    程县令画出三个抛尸地。


    叶经年看向程县令:“先前顺国公府的表小姐被抛尸,大人断定抛尸人在西城,是因为他匆忙抛尸,本能选择自己熟悉的地方?”


    程县令:“姑娘想说这次的凶手也一样?”


    叶经年点头。


    掌管司法的县尉不禁说:“叶姑娘,在发现第一个死者时,大人就断定凶手是西城人。看看后来这两次,也是在西城,恰好证明大人没猜错。”


    仵作点头:“叶姑娘,我们这些天排查的也是西城的人。但是西城有可能作案的有上万人啊。”


    仵作指着涂上的地点,“我们刚把前两个死者周围筛干净,第三个死者竟然出现在了西南。这样一来我们就要排查西南。”


    叶经年摇摇头:“不用。”


    随即点出,地上没有血迹,说明凶手并非骑马或者靠两条腿背着死者,定是有车。唯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抛尸地没有马蹄印和明显的脚印。


    仵作:“也没有车辙印啊。”


    叶经年:“城里的路很硬,一辆车拉两三个人,也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


    叶经年看向仵作:“第三个死者死了多久才被发现?”


    仵作:“不到一个时辰。血还没干透。”


    叶经年:“没人看到?”


    仵作:“两个搭伴报案的更夫都没有看到可疑人。”


    叶经年:“说明凶手离抛尸地不是很远。但车走得快,也不会太近。”


    通过这一点,叶经年以第三名死者为圆心画个圆。随后又以第一和第二名死者为圆心画两个同样大小的圆。


    叶经年向程县令解释,程县令抬手制止:“我明白了。凶手担心被发现,不敢前往一无所知的地方。第一个死者在西市,他熟悉,可能因为他常去花楼酒肆之地。第二个死者在县衙东,八成因为他家在不远处。第三个死者抛尸地在南边,以他的身份兴许不会过去,但他以前一定到过这里。唯有这样,他找抛尸地时被坊间百姓看到询问他找何人,他假装谁谁的亲戚,但又有这个人,坊间百姓才不会把他当成陌生人。”


    县尉不禁说:“对!我们排查时问过有没有可疑人。如果他不是生脸,永和坊的百姓肯定说没有!”


    程县令指着三个圆交汇处,“凶手就在崇贤坊!”


    叶经年不意外他这么快猜到。


    能被皇帝重点培养,肯定不是酒囊饭袋。


    叶经年:“大人,能不能容我走了诸位再去崇贤坊?”


    程县令无意识地摇摇头。


    叶经年呼吸一顿,怒上心头。


    仵作见状赶忙解释:“姑娘,大人的意思先查户籍。”


    程县令点头。


    叶经年神色愕然,我误会了?


    仵作笑着点头:“姑娘误会大人了。”


    程县令终于意识到刚刚做了什么,赶忙解释:“莫说县衙这点人手,就是找金吾卫调二十人,也会打草惊蛇。我们先筛去老弱妇孺以及没有车也没有坐骑的人,再以排查的名义上门才有可能抓住凶手。”


    叶经年有点不好意思:“那我就先回去了?”


    程县令给程衣使个眼色。


    程衣:“姑娘等等,我去套车送姑娘一程。”


    叶经年在门外等到程衣就直接回村。


    回到家中,叶大哥在洗瓜。叶经年看着不像是自家种的,便问是不是买的。


    陈芝华在一旁解释,“家里的给你二嫂留着。”


    叶大哥递给叶经年一个。


    叶经年掰两半,递给大嫂一半。


    陈芝华一边吃瓜一边问案子进展。


    凶手还没抓到,叶经年不敢透露一丝消息,只说县里还在排查。


    叶经年突然想问问兄嫂的意见。


    县里这些日子分析过凶手的身份背景等等。他们推测凶手有车或者坐骑,肯定认为凶手是富贵人家。倘若是租住在城里的匠人呢。


    可是怎么问才不会吓到他们啊。


    叶经年琢磨片刻,“大哥,先前我听说太监存放那个的地方失窃了,小偷咋想的啊?”


    陈芝华给她一肘子:“姑娘家问这个干啥?”


    叶大哥点头:“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第107章 以形补形 都说不叫你问,你非要知道。


    叶经年威胁俩人, 再故弄玄虚她就去找旁人。


    陈芝华担心传扬出去外人误会,赶忙拉住她,低声说:“吃什么补什么啊。”


    叶经年一脸茫然。


    叶大哥直言:“为了生儿子!”


    叶经年恍然大悟:“补肾壮/阳?”


    说出来顿时感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叶经年张口结舌, “不不, 直接吃啊?”


    陈芝华:“我又没亲眼见过, 哪知道他们咋用。”


    叶大哥:“要是太监存的,不知道多少年了, 八成不能直接吃。兴许是磨碎入药或泡酒。”


    叶经年感觉反胃,抬手把瓜塞给大哥。


    陈芝华看着她要吐出来的样子,“都说不叫你问, 你非要知道。”


    叶经年又感觉头皮发麻:“不管怎么用, 都是人——人身上的啊。”


    陈芝华见状确定她当真没想过。可是小姑子懂得那么多,不应该啊。


    “小妹没听说过紫河车?”


    叶经年转向大嫂:“胎盘?”


    陈芝华点头:“那个入药你不奇怪?那换一个, 也不是啥怪事吧?”


    叶大哥:“年前咱们村有人杀羊, 你不是去看了?”


    叶经年看了,也看到有人把羊外腰收起来,但她没上心,以为村里人节俭, 有点肉的地方都不舍得丢掉。


    “补身体啊?”


    叶经年如今全明白了。


    陈芝华被她如梦初醒的样子逗笑:“以后嫁了人你就全懂了。”


    “嫁了人我也不想懂!”叶经年看看日头,这个时候骑驴进城,八成会被挡在门外, 她便回屋。


    陈芝华以为她恼羞成怒, 就解释:“我是随口一说,小妹——”


    叶经年打断:“大嫂,容我回屋缓缓。”


    神色明显无法接受。


    陈芝华又想笑:“那你慢慢缓缓。”


    叶经年到室内不敢细想,越想越受不了, 又从屋里出来。


    陈芝华和叶大哥在摘茄子和豆角子,准备做晚饭。叶经年走过去,陈芝华看她的神色跟刚刚没啥不同,“还觉得反胃?”


    叶经年:“可是不管紫河车还是子孙根,都是人身上的啊。”


    叶大哥:“少见多怪。听说有些地方不缺粮食还有人吃人肉。跟人肉比起来,那算啥?”


    叶经年感到口中泛酸,赶忙跑出去,蹲到茅坑旁就哇哇吐出来。


    在路边乘凉的村民赶忙上前问她是不是吃坏肚子。


    叶经年抬抬手,金素娥忙问她要什么。叶经年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水!


    陈芝华跑出来正好听见,又赶忙跑回厨房打水。


    叶大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胡婶子:“这是咋了?要不要看看大夫?乡里的大夫应当还没关门。”


    陈芝华把水递给叶经年,“不用。她是被恶心的。”


    邻居嫂子问:“吃啥了?”


    叶大哥:“听我说有人吃人肉。”


    胡婶子瞪他一眼就数落他:“咋能用这事吓唬她?”接着就蹲下去问她好点了吗。


    叶经年点点头,又想吐。


    胡婶子:“别想那些一会儿就好了。你越想越恶心。”


    道理都懂,可是叶经年忍不住啊。


    凶手杀了三个人只是为了获取新鲜的补品——叶经年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胡婶子眼睁睁看着她手臂上出现疙瘩,就拍拍她的背,转移她的思绪:“要不你去教小妞和小兰读书?干点别的就不想了。”


    村民们都觉得这个主意极好,就叫叶小妞把她的书拿出来。


    陶三娘和叶父忍不住瞪叶大哥。


    叶大哥一脸委屈:“小妹问的啊。又不是我吃饱了撑的故意用这事吓她。”


    陶三娘:“你不说她能想起来问这种事?”


    陈芝华忍不住帮丈夫:“小妹说紫河车啥的都是人身上掉下来的,不该用。相公才说还有人吃人肉。”


    陶三娘闻言无法反驳,只因她也觉得紫河车是补品。


    胡婶子扶着叶经年起来:“又不是叫你用——咋还哭了?”


    叶经年:“憋得,不是泪。”


    看到自己吐的,叶经年赶忙别过脸,“大哥,盖上!”


    叶二哥拿着铁锹回屋盛草木灰。


    胡婶子拉着叶经年到树下,又劝她不要一个人瞎琢磨。


    话音落下,叶小妞抱着《论语》出来。


    叶经年心说,我需要的不是《论语》啊。


    聊胜于无!


    叶经年看着叶小妞和几个小的在地上写了许多字,不知不觉就忘记先前的事。


    陈芝华把叶大哥拉进厨房,指着今儿做席面的主家给的肉,“炼油吧。不管是炒还是炖,我觉得小妹都不想吃。茄子蒸熟凉拌,用豆角煮面,再放几个鸡蛋。”


    叶大哥担心叶经年看到肉又胡思乱想,自然不敢在这个时候说他想吃肉。


    第二天上午,叶经年进城就同大哥大嫂分开。


    用过早饭的衙役们正要前往崇贤坊排查,叶经年请他们等一下,她去找县令。


    程县令在院中漱口,看到她过来就把水杯递给程衣,擦擦嘴便过去问:“叶姑娘又想到什么?”


    叶经年还没开口就打个寒颤。


    程县令不禁靠近:“出什么事了?”


    叶经年搓一下手臂,“我,我二嫂有喜了,大人知道吗?”


    程县令:“姑娘先前提过一次。”


    “昨晚吃饭时聊到紫河车。”


    叶经年不好意思当着外人的面点出来,便问:“大人知道什么意思吗?凶手不一定恨男人。”


    程县令不懂。


    叶经年:“死者少了什么?”


    饱读诗书的程县令不止一次看到过“以形补形”,瞬间明白,但他难以置信,“你是说?”


    叶经年点头:“猜测。可以查查成亲多年,亦或者妻妾成群但膝下空虚之人。”


    这些日子衙役查了性情暴躁或整日埋怨世道不公的人。但这些人都没有作案条件或时间。程县令都要怀疑凶手只是喜欢杀人了。


    叶经年的提醒令程县令茅塞顿开,立刻就要去正堂,但他迈开脚看到叶经年又停下。叶经年示意他尽管去忙,她去西市帮大嫂卖饼。


    程县令连走带跑赶到正堂就叫文书去搬崇贤坊的户籍。


    有车或者坐骑,没有儿子的找出来,县尉圈出一人:“大人,此人无儿无女。”


    程县令:“家境如何?”


    县尉:“在西市有三家铺子和一家酒楼。他的房屋不大,没有逾矩,但他买的三处宅子紧挨着,应该是为了把院墙打通连成一片。算是家大业大。”


    程县令:“就是他!”


    县尉 :“卑职带人过去。”


    程县令:“我们也过去。先问问他在不在家,不在家就分两路,你带人在院里守着,我带人找他。”


    如此疯狂之人,不能叫他逃脱。


    县尉:“那就这样。卑职先行一步!”


    随后除了两个当值的衙役,县里所有人出动,包括只会骑驴的仵作。


    崇贤坊同县衙所在的长寿坊只隔了一条路。虽然很近,但因为县衙位于长寿坊西南,凶手位于崇贤坊东北,路上和坊间都有人,县尉担心撞得人仰马翻,以至于两炷香后才扑到凶手家中。


    衙役佯装排查敲开门,问门房主人在不在家。


    门房算算时辰,回答应当在正房用早饭。衙役拉开门房,县尉带着十多名衙役冲进去把人拿下。


    随后把试图上前的管家和仆人按住后带到空屋子里立刻审讯。


    审讯的衙役二话不说就要用刑,管家吓得和盘托出。


    ——他家老爷年过不惑,成亲二十年,妻子换了三个,贵妾通房几十个,这些年不断给寺庙道观捐钱,可是一直没有一儿半女。


    不得已老爷才出此下策!


    审讯的衙役气无语了,懒得教训执迷不悟之人,直接问用什么抛尸。


    管家回答马车。


    衙役:“不怕被人发现?”


    管家回答左右邻居都知道老爷出行乘坐马车,不用马车才奇怪。又因其名下有一家酒楼,只做晌午和晚上的生意,所以半夜回来邻居也不会起疑。


    衙役又问:“为何挑有一技之长的人?”


    管家:“手艺人脑子好使。”


    衙役:“读书人的脑子不好使?”


    管家:“有的考了很多年都没考中,日日流连柳街花巷。可是考中的那些人出行都有随从。”


    衙役:“你家老爷要是会拳脚功夫,岂不是要盯上金吾卫?”


    管家吓得直摇头:“金吾卫是陛下的人。金吾卫死了,陛下定会令城中所有兵将严查。”


    衙役:“穷人面黄肌瘦,子孙根怕是没用。富贵人家不会落单。因此你们就选中匠人?我是不是应当称赞你们聪慧?”


    管家下意识想点头,点到一半僵住,怯懦地说:“小人不敢。”


    衙役:“为何要在死者腿上补一刀?”


    管家直言为了迷惑官府。


    要是一榔头把人敲死过去切掉子孙根,县里八成会猜到他们的真实目的。再查查无儿无女的人,县里很快就会查到他们。


    因为腿部大出血,县衙从上到下都没往“以形补形”这方面考虑。但称赞的话衙役说不出口,改问马车在何处。


    管家指着南边:“马棚旁边。”


    衙役又问刀在何处。


    管家向北边正房看去,说在正房。


    衙役叫两人进来把他带走。衙役从房中出来就转向南边马棚,查了许久,程县令都到了,他才从马车缝隙中敲掉一点血迹。


    程县令来到正房,正房被打扫过。


    但凡做过必有痕迹。程县令和仵作一点点查探,在墙上发现几滴血迹。二人从正房出来,发现这处院子西边有个小门,程县令推开门,门外是小巷,离巷口只有十多丈。


    管家要是把马车移至小巷,凶手可以很快把死者移到车上。到了抛尸地,扔下死者就走,堪称神不知鬼不觉。


    难怪没人看到可疑人!


    程县令令人把管家和凶手带走后,他挨个审查死者家中的人。结果不审不知道,审后吓一跳,居然人人都知道凶手所作所为。


    凶手的妻子竟然认为,若能换得她儿子出生,再杀三个也无妨。


    程县令不禁问:“你儿子的命,匠人的命不是命?”


    凶手妻子脱口道:“他们哪能跟我儿子比!”


    程县令噎了一下,不吐不快:“世人皆言,士、农、工、商,你家不过是低贱的商户,也敢嫌弃匠人?本官是不是应当庆幸我乃皇亲,否则也会死于非命?”


    凶手妻子这才想起程县令是公主的儿子,顿时哑口无言。


    程县令令衙役把府上的人全带走。


    衙役带不走那么多人,就想到一个法子,用绳子绑住众人手臂串起来。


    考虑到坊间百姓人心惶惶,程县令回到县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令小吏写下案情,告诉百姓案子破了。又令小吏添一句,以形补形可以用牲口,用人只会吃出病来,此举违法,一经发现,必将严惩!


    小吏:“大人,何不直接写成,以形补形是谬论。”


    程县令:“你敢这样写,明日县衙就会遭到全城大夫围攻!”


    小吏赶忙按照他的意思润色。


    随后贴到大街小巷。


    叶经年是第二日到城里才知道案子破了。但竟然有许多商户表示理解凶手的所作所为。其中一人还跟陈芝华念叨,凶手也是没办法。


    叶经年:“要是县里没有把他抓住,他觉得吃匠人无用,改吃商户,您觉得他是在西市选人,还是舍近求远跑去东市?”


    此人张张口才发现无言以对。


    叶经年看看他的岁数,年近半百,他的儿子应该符合凶手选人标准,“老伯,令郎几岁了?”


    第108章 叶经年找房子 行李容易搬,亲情难割舍……


    叶经年轻飘飘的一句话把买馍夹肉的商户堵得有口难言, 此人也被气得吃不下去转身就走。


    叶大哥下意识喊:“馍——”


    “他不吃我吃。”叶经年伸手拿走。


    另有几个商户等着买馍,见状不禁说:“叶姑娘的嘴巴不饶人啊。”


    叶经年:“没有孩子可以收养,可以过继。要是担心养不熟, 可以找个无父无母的, 孩子长大也没念想。这么多法子偏偏选择杀人, 也不怕报应到孩子身上。”


    坚信以形补形且迷信的几人闻言浑身一震。


    ——往常认为生不出儿子是不够积德, 那杀了人缺大德,生出儿子来儿子能顺顺利利长大吗?


    想到这些, 几人不再嫌叶经年牙尖嘴利,也不再认为凶手杀人取子孙根是走投无路之举,买到馍便各自离去。


    叶经年突然觉得她可以找房子了。


    二嫂金素娥一直希望有个孩子。如今她身怀六甲, 没有流产的征兆, 应该可以顺利生产。大嫂和大哥除了可以接乡间席面,还可以卖饼。


    原先她决定授人鱼不如授人以渔, 如今算是做到了。


    再说了,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叶经年总有一日要离开。


    虽说嫁人也等于离开,但这事指不定还要等上几年,难不成她还要在叶家村呆几年?叶经年对叶家没什么念想。虽然她占了叶家女儿的身体,但这些年给的钱和近几年教的厨艺足以还清叶家的恩情。


    叶经年心里这样一琢磨, 就决定择日不如撞日,便对大嫂和大哥说,凶手抓到, 西市安全, 她打算买些物品,待会儿不必等她。


    陈芝华就给叶经年个小篮子。叶经年买齐家里缺的物件,就拐去牙行提出她的要求——房子可以很小,但一定要是独家小院, 她不同旁人合租。县衙南三排居民坊皆可,她不想住到最南端。


    一来那里人杂,她住过去可能有危险,二来离布政坊等地太远,她要是接了布政坊西北方的席面,可能五更天就要抵达主家。起这么早还不如提前一日过去。可是这样做同住在城外又有何不同。城外的房子远比城里便宜。


    不过叶经年没有同牙行说她为何不租住皇城最南端的房子,只说她要去西市做事,她没有车马,住太远不方便。


    这个时节换房子的人极少,牙行挑了许久,不是房子合适但已经租出去,就是房子太大需要合租。


    牙行就同叶经年约定,三日后再过来。


    叶经年出城时可以不用经过县衙所在的长寿坊。但她觉得她间接帮县衙破获连环凶杀案,找县衙帮帮忙好像也说得过去,便特意绕到县衙门外。


    当值的衙役没等叶经年开口就问:“找县令大人啊?”


    叶经年笑着摇摇头:“找两位也一样。”


    两名衙役以为出现幻觉,不禁指着自己:“找我们?”


    叶经年:“我打算搬到城里。方才去牙行,没有找到合适的。我已经请牙行帮我留意。也烦请小哥平日里帮我留意一下。”


    衙役之一闻言十分困惑:“大人知道吗?”


    叶经年点头:“我同大人说过。要不是教我兄嫂做馍夹肉耽搁了,可能已经搬到城里。”


    “大人应该有房子吧?”衙役二提醒叶经年。


    叶经年也想过像程县令的出身,名下不可能没有房子铺子,但以程县令的性子不会收她房租。否则他不会隔一些时日就给她一包笔墨纸砚。虽说是旧物,但他要是爱钱,完全可以叫程衣拿去卖掉。


    一次卖的钱足够她两个月租金啊。


    叶经年:“大人不会要我房钱。”


    两个衙役点头,肯定的啊。


    叶经年又说:“旁人会误会。”


    两人恍然大悟。


    可不是!公主极有可能认为叶经年是同县令大人的出身和钱财情投意合!


    亏他们在县里多年,竟不如叶经年考虑周到。


    衙役一开口道:“这点小事我替兄弟们应下了。”


    叶经年又道一声谢便离开。


    然而她前脚拐弯,后脚程县令从里间出来——室内太热,他出来透透气。看到衙役面带笑意,便问方才隐隐听到有人说话,谁找他们。


    衙役一回答:“叶姑娘啊。”


    程县令不禁朝左右看去。


    俩人见状顿时想笑,但怕他恼羞成怒,直言已经走远了。


    程县令:“没出什么事吧?”


    两位衙役摇摇头,一人说她要搬到城里,但牙行没有合适的房子,另一人说她可能也是没法子了,请他们帮忙留意。


    程县令莫名松了一口气:“这事啊。”


    俩人互看一眼,其中一人明知故问:“大人知道?”


    程县令:“很早以前就提过。我以为她又不想搬了。”


    衙役们都知道叶家的事——牛和农具都被亲戚们骗走,她喊打喊杀才要回来。


    原先他们以为叶经年的爹娘身子弱。但自从有人去过叶家村,亲眼看到她爹娘身体极好,软弱的是性情,反倒愈发同情叶经年。


    叶经年身为女儿,却要给她爹娘当爹又当娘。


    衙役们闻言,便想起叶家种种。衙役一不禁说:“一旦有机会,没人不想搬出来吧?”


    程县令:“很多人都能意识到这一点,但于她而言,搬出来等于同父母分开。行李容易搬,亲情难割舍。”


    衙役二:“可以不提分开啊。只说搬到城里可以多接几个席面。”


    “未婚女子搬出去,在她爹娘和村里人看来,就是离开叶家。”程县令道,“即便叶姑娘说她不管到了何处,都是叶家女儿,但在她爹娘心里还是不一样。”


    衙役一:“所以她爹娘会阻止?”


    程县令点头。


    衙役二:“不会把她关起来吧?”


    程县令不是很懂乡间百姓所思所想,“兴许吧。”


    “那大人要不要去提醒叶姑娘?”


    程县令:“我说她就信了吗?”


    两名衙役代入自己,不禁连连摇头。


    程县令:“我有法子,不用担心。”


    多日后,程家厨娘再次出现在西市街口,看到卖饼的人是俩男的,不禁问:“陈娘子没过来啊?”


    叶大哥:“乡间有个席面。”


    厨娘:“叶姑娘也没过来?”


    叶大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干干巴巴地说:“小妹也忙。”


    叶二哥开口问她是要素饼还是要肉饼。


    厨娘买了十个,五个全肉的和五个荤素搭配的。


    回到家中她就把其中四个一切两半送到正房。


    这个时候公主府才用早饭。


    今日休沐,程县令也在家,便拿起一半,对他妹说:“你中意的叶姑娘家的馍夹肉。”


    程小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被兄长调侃:“你中意的!”


    程县令的脸上迅速升温。


    公主抬头看向女儿:“不许胡——”看到儿子脸色微红,公主哑然,转向驸马,我没看错吧。


    驸马神色错愕地转向公主。


    ——老树发了新芽?


    ——铁树终于开花?


    驸马的样子证明公主没有。


    公主再次转向儿子,脸上的绯红已经淡了,不仔细打量,就像是热的。但三伏天早已过去,清晨甚至有点微凉,他怎会热到脸红。


    驸马就要开口,公主按住他的手臂,给他夹一点菜,又给儿女夹一点,“多吃点。”


    随后拿起荤素搭配的饼尝一口:“这个肉味同你父亲生辰那日做的差不多啊。”


    程县令:“叶姑娘教她嫂嫂做的,同父亲生辰那日炖的肉一样。”


    公主:“叶姑娘心灵手巧啊。谁要娶了她,这辈子有口福了。”


    程县令点点头:“是的。”


    公主险些呛着。


    儿子的反应是不是太过平淡。


    公主转向驸马,难不成我们方才真看错了。


    驸马也不确定了,问:“叶姑娘不做席面改卖馍夹肉?”


    “席面不是日日都有。”


    程县令吃了一半全肉的,又拿一半有荤有素的馍。


    公主:“看来叶家人闲不住啊。”


    程县令点头。


    程小妹不禁说:“我听说叶姑娘也在西市,昨天我特意起个大早过去,结果是她嫂嫂和大哥。哥,叶姑娘什么时候再来啊?”


    公主故作好奇:“说起叶姑娘,前几日还有人问我叶姑娘近日忙不忙,过些日子在家办几桌蟹宴,想请叶姑娘过去。”


    程县令不禁摇摇头。


    公主不过随口一扯,但她见儿子真知道,顿时惊到,“这么忙?”


    程县令:“前些日子她想搬到城里,请牙行帮她留意房子。”


    公主转向驸马,我没听错吧。


    驸马不禁挠挠额角,这事不应当儿子去办吗。


    难不成他们真看错了?


    公主问:“找到了?”


    程县令:“以她的性子,最多五天便会进城询问牙行。她也请县衙的人帮她留意。也会顺道去县衙。但她一直没出现。我猜她八成被爹娘绊住脚。”


    程县令看着手中的饼,“我叫厨娘去买饼,也是为了试探这一点。厨娘刚刚告诉我,她大哥和二哥的神色不对。我担心她被爹娘关起来。”


    程小妹无法理解:“搬到城里不好吗?叶姑娘到城里认识的人多了,可以多接席面啊。”


    程县令:“有些父母宁愿儿女环绕身边,也不希望他们展翅高飞!”


    驸马:“他们担心儿女离得远,老无所依。”


    程县令想不通的问题这一刻全都有了解释:“是这样。”


    公主试探地问:“你是打算去叶家村?”


    程小妹不禁说:“我也去!”


    公主转向驸马,你女儿也不对。


    不会是她吧?


    驸马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瞪一眼公主,不许吓我!


    但驸马不放心,问女儿:“你去做什么?”


    程小妹:“我担心——我担心叶姑娘!”


    驸马转向公主,你闺女不对!


    第109章 程县令的计划 这辈子还能等到吗?


    公主宁愿多个村姑儿媳, 也不想多个村姑“女婿”!


    也许她和驸马想多了,儿女同叶经年之间清清白白,只是欣赏她的厨艺罢了。


    公主趁机试探:“我们同叶家非亲非故, 到了叶家怎么解释?”


    驸马不禁附和:“身为长安县父母官, 只关心叶姑娘一人, 村里人定会误会。村里不像咱们这里家家关门闭户。你前脚进村, 后脚就会传遍整个叶家村。不等你回到县衙,村里人就会问叶姑娘, 县令来做什么。”


    公主点头。


    程小妹:“我去呢?”


    公主心中一动,再次试探:“你和叶姑娘很要好吗?”


    程小妹摇头。


    公主和驸马放心一半!


    另一半悬着的心挂着程县令。


    驸马就问:“砚儿,面对叶家人询问, 你如何应对?”


    公主故意说:“直接说你怀疑叶家人把叶姑娘关起来?”


    程县令:“他们不会承认。”


    程小妹不禁皱眉, 都什么时候了,兄长怎么还磨叽, “不管他们认不认, 先把叶姑娘带出来啊。”


    公主和驸马互看一眼,你闺女神色不对是因为你儿子,她指定知道些什么。


    驸马:“先用饭。饭后,砚儿去书房静下心来想个万全之策。”


    公主故意说:“叶家父母不放心叶姑娘搬到城里, 八成是担心离得远不便给她相看婆家。叶姑娘要是答应嫁人,她爹娘兴许不会阻止。”


    “那怎么可以!”


    程小妹吐口而出。


    公主吓一跳,把嘴边的话咽回去, “姑娘家大了总要嫁人。你也一样。”


    “可是——”程小妹急得双脚挠地, 不禁给兄长使眼色。


    程县令点头:“母亲说的是。”


    公主和驸马双双气笑了。


    老树变朽也不会发芽!


    铁树生锈也不会开花!


    真是他们想多了!


    以防再次误会,待程县令离开,公主唤住女儿。


    程小妹坐下:“娘找我有事?”


    公主开门见山:“你哥和叶姑娘是怎么回事?”


    程小妹惊到失语。


    驸马追加一棒:“我们早已知晓。”


    程小妹不假思索地问:“祖母告诉你们的?”


    夫妻二人异口同声:“祖母?你祖母也知道?”


    程小妹意识到失言就摇头。


    公主往桌上一拍,同惊堂木响起一样, “从实招来!”


    程小妹张口试图诡辩,公主补一句:“要我去找叶姑娘吗?”


    此言一出,程小妹不得不从她发现兄长在意叶经年说起。


    理由是兄长不止关心叶经年,还关心她侄女。所以她就把幼时旧物找出来交给兄长,由兄长转交给叶经年,借此给两人创造机会。


    后来在祖母家听说周家要找厨娘,她又趁机推荐叶经年。谁知此事没成,她过意不去,父亲生辰时她才要找叶经年。


    公主:“你祖母是那次知道的?”


    程小妹不敢说出祖母认为她娘瞧不上叶经年,“是的。祖母说强扭的瓜不甜,应当顺其自然。叶经年也不见得中意兄长那样的。兄长什么样,不用我多言了吧?”


    驸马叫女儿等一下,“周家娶妻?不是很早以前的事?”


    程小妹无奈地说:“是呀。换成隔壁邻居,我小侄儿都该出生了。”顿了顿,故意说,“因为迟迟没有进展,我就有点怀疑是不是想多了。兄长只是同情叶姑娘。”


    公主听糊涂了:“叶姑娘父母双全,又有厨艺傍身,同情她做什么?”


    不应当是欣赏吗。


    程小妹:“程衣说她的双亲耳根子软又要面子。往好了说是善良。实则是懦弱!”


    随即说出叶经年家的农具、牛和钱被亲戚借去要不回来,还是叶经年喊打喊杀抢回来的。说到此,程小妹就忍不住说:“我都有点同情她。”


    公主不禁问:“当真喊打喊杀?”


    程小妹担心母亲派人核实,回头她“罪加一等”,便实话说:“说起这些事,叶姑娘很有主意。她外祖母年迈,倘若直接上门,她外祖母往地上一躺,说被她打了,叶姑娘只会被反咬一口。”


    驸马点头:“她怎么做的?”


    程小妹:“叶姑娘去她舅舅亲家大闹,说那家养的女儿是强盗骗子,明明说借牛,结果借了不还,提醒村里人不要同那家来往。那家不认这事。叶姑娘就问,你女儿有没有用我家的牛。叶姑娘又要探望她小舅的亲家的亲家,她小舅的亲家怕了,就找到她小舅,令她舅把牛还回去。”


    驸马没想到农家姑娘这么有法子,不禁惊叹:“借力打力?”


    程小妹点头:“先前我要给她这几年用剩下的笔墨,她说给她侄女也是糟蹋。侄女年幼,不知道珍惜。我才把很早以前的笔墨找出来。”


    驸马转向公主,用眼神询问她的看法。


    程小妹不由得开口:“叶姑娘读过许多书,厨艺极好,又这么知进退,母亲,我觉得除了出身,很多高门贵女都不如她。她要是不懂琴棋书画,不懂皇家规矩,您可以教啊。她为了多接几个席面,也会主动跟着你出去吃茶赏花。”


    公主:“我们家差那点钱?”


    程小妹不意外她娘会这样讲。


    只因在她心里早就设想过事情暴露,她娘会如何嫌弃叶经年。


    程小妹也设想过她应当如何应对。


    “不缺啊。你不想她为旁人做羹汤,就送她一间酒肆。她找个掌柜的打理,平日里只在后厨便是。西市就有家酒楼东家是丹阳郡王。他可以咱家也可以。寻常百姓开不起酒楼,咱们开个酒楼也不会被御史弹劾与民争利。”


    姑娘长大了啊。


    驸马欣慰地笑了:“你的主意很好。可是你也说了,叶姑娘不一定中意你兄长啊。”


    程小妹:“兄长这次把她救出来,她肯定很感动。她租的房子要是也在长寿坊,出来进去都能见到兄长,还需要多久啊?男女那点事,除了见色起意,就是日久生情。”


    公主瞪她:“胡说些什么。”


    程小妹本能想要反驳,我哪有胡说。


    仔细回想一下,脸色变了,程小妹赶忙说:“不是见色起意,是一见钟情!”


    驸马看向女儿:“男女那点事,你好像很了解?”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程小妹白眼一翻,“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全说了。接下来怎么做,我就不管了啊?”


    公主盯着女儿:“是吗?”


    当然还有!


    程小妹忍不住说:“我觉着可以买一处小院——放在大哥名下,不知情的定会误会。可以放我名下,再租给叶姑娘。收她一半租金,就说她不租咱家也要请人打扫。”


    公主抬抬手:“你还是别觉着了。”


    程小妹转向她爹:“你看我娘!”


    驸马:“不是我帮你母亲,你错了。叶姑娘真如你所言,连你这几年用不着的笔墨都不要,她不会少你一文租金。”


    程小妹没有想到这一点:“算这么真啊?”


    驸马:“常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只是同你有过几面之缘,同你兄长相熟,你却要把房子塞给她,她不会胡思乱想?”


    程小妹:“要说租不出去呢?”


    公主很想撬开她的脑袋,“租不出去的房子她敢住?她又不傻,看看地段也知道能不能租出去!”


    程小妹不禁叹气:“她要是傻一点多好啊。”


    驸马:“跟你哥一样除了公务什么都不懂,日子还过不过?”


    程小妹眼睛一亮:“所以你们不嫌叶姑娘出身农家,也不嫌她爹娘耳根子软,只要她愿意,你们就同意她进门?”


    若是二十年前,公主一万个不同意。经历过起伏,公主和驸马很多事都看淡了。


    农家也有农家的好,不会牵扯到皇位之争。要是找个亲家暗地里支持当今陛下的庶子,可能二十年后公主府真会来一次灭顶之灾。


    公主:“你兄长今年二十四岁,不是四岁,他的心真是石头做的也知道男大当婚。这件事由他自己拿主意。”


    程小妹:“我们做什么?”


    驸马:“准备三书六聘!”


    程小妹不禁哀叹:“这辈子还能等到吗?”


    公主和驸马转向彼此,看出彼此的担忧,仍然决定静观其变。


    程县令回到房中当真考虑过各种情况。


    第二天上午来到县衙,就问当值的衙役,县衙所在的长寿坊有没有房屋出租。


    衙役心说,您可算急了。


    衙役:“待会儿属下换班去西市用饭,从坊间穿过问一下?”


    程县令点点头,“你家那边也问问。”


    衙役想笑,但忍住了。看着他步入正堂里间,捂住嘴哈哈大笑。


    站在对面的衙役过来,问:“县令说什么呢?”


    衙役放下手,又噗嗤笑出声。


    同僚抬脚作势要踹他,衙役收起笑容:“叶姑娘这些日子不过来,大人急了,叫我留意长寿坊有没有房屋。”


    同僚闻言也想笑:“看来真急了。说来也怪,有十天了吧?叶姑娘竟然没有接到城里的事。”


    衙役:“前些天热,办喜事的人家避开了吧。快入秋了,过几日该忙起来了。”


    同僚提醒他:“大人吩咐的事别忘了。”


    衙役摇头:“不会的。叶姑娘那么善良,咱们要是家里遇到事,想跟着她学做馍夹肉,叶姑娘肯定不会拒绝。”


    同僚没有想这么多。


    他就是觉得叶经年同县令情投意合,又帮县里破了连环案,县里也没给她赏钱,他们应当帮一把。否则他们此刻还在坊间排查。


    因为他们时常守在县衙门外,坊间百姓都见过他们。衙役询问坊间百姓房子时,百姓很是热心,连声答应帮他们留意。


    之所以这么好心,还是因为程县令这几年秉公办案,百姓看在眼里,认为租给他治下衙役比租给旁人稳妥。


    第110章 准备看房 他们是一时没想明白。


    不过三日就有百姓找到县衙, 说长寿坊南边嘉会坊有空房子。院子不大,正房三间和东西各三间厢房,位于嘉会坊西南角。离县衙有二里路, 但便宜。


    衙役道一声谢, 就说容他跟亲戚说一声, 明天下午给她回复。


    帮忙找房子的妇人有些失望:“不是大人找房子啊?”


    衙役:“我们县令大人的亲戚。”


    妇人一听县令的亲戚, 不禁说,“怎么不早说?早知道是大人的亲戚, 我就多问几家。”


    衙役:“这一家就可以。劳烦您跟房主说一声,我们过两天去看房。”


    “这事就交给我吧。三天再看也不会租出去。”妇人本想回家,此刻知道是县令大人的事, 她立刻去房主、也是她亲戚家中。


    妇人走后, 衙役就去县衙正堂里间找程县令,问他是不是可以以找到房子的名义把叶经年带出来。


    因为找到房子, 程县令心情极好, 笑着问:“你怎知我正有此意?”


    衙役心说,你能拖到明日,都是我白活三十年。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过去。”程县令起身。


    饶是衙役已有准备, 也没想到他这般急切,“我跟帮忙找房的婶子说一声,下午过去看房?”


    程县令点点头, 便令在一旁发呆的程衣备车。


    程衣其实已经听到, 但他一动未动,“公子,咱俩过去是不是显得特意为叶姑娘走一趟?”


    程县令想起父亲的提醒,身为长安县父母官, 只为叶经年跑一趟,村里人定会胡思乱想。


    “就说我们去善德乡。”


    衙役听闻此话,又不禁腹诽,县令大人真会为叶姑娘着想啊。


    代入自己,为了他中意的女子着想,八成也是这样迂回。


    再想想县令二十四岁,他这个岁数女儿都会买酱油了,又有些同情县令大人,所以在主仆二人走后他便去妇人家中。


    妇人还没回来,衙役请妇人的孙儿同其说一声,下午过去看房。


    此时程县令也到城外。


    程衣驾车,道路平坦,不到两炷香,便来到叶家村村口。程衣把马拴在村口的槐树上,随程县令进去。


    果然,不到五步,见过他的村民就上前行礼,“大人是不是来找年丫头?”


    程县令:“叶姑娘请我们办个事,那事成了,正好本官要去善德乡,顺便同她说一声。”


    村民好奇:“年丫头找大人帮忙?”


    程衣:“不是大人,是前些日子当值的衙役。今日当值的也是他,他特意过来还要向县尉告假。”


    村民又问:“是不是跟卖馍夹肉有关啊?”


    程县令摇摇头:“说是同城里的席面有关。”


    村民以为叶经年对馍夹肉有新的想法,兴许她也可以分一杯羹,闻言有点失望,倒也不意外。


    “那您过去吧。年丫头这几日在家。”


    程县令突然觉得时机不错,便问:“如今天凉了,又没到秋收,本官以为办事的人多,叶姑娘不在家,家中可能只有她二嫂和她的小侄女。”


    这村民点头:“她二嫂是天天在家——”说到此,有点奇怪,“大人知道她二嫂有喜了?”


    程衣:“叶姑娘的大哥和大嫂在城里卖馍,我们家的厨娘见过,没有看到她二嫂觉得奇怪,叶姑娘说她二嫂身子不便要静养。”


    这村民不禁附和:“难怪啊。年丫头她二嫂的身子是得静养。前几天不知道是不是摘菜和面,听说动了胎气,还把乡里的大夫给请来了。”


    程衣看向他家公子,看来正是此事绊住叶姑娘。


    程县令微微颔首:“多谢婶子提醒。本官还有事——”


    这村民终于看清程县令身着官服,顿时不敢同他继续闲侃。


    程县令来到叶家门外,程衣去敲门。


    “请进!”


    叶经年的声音传出来。程县令感觉她没受委屈,但她这些日子肯定不能跟先前似的想做什么做什么。


    程县令推门进去,叶经年在院里晾衣裳,扭头看过来,愣住了,显然没有想到他突然驾到。


    “谁呀?”


    陶三娘的声音从厢房传出来。


    程县令看过去,陶三娘拿着碗出来,程县令故意问:“本官来得不巧?”


    陶三娘哪敢说“是”,赶忙回答:“没有,没有,大人请进。大人找年丫头吗?”


    程县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先前遇到一个村里人,听说金娘子身体不适,要不要找城里的大夫。


    陶三娘笑着道一声谢就说不用了。


    叶经年:“只是动了胎气。卧床休养一些时日就好了。”


    程县令:“那叶姑娘可以进城看房吧?”


    陶三娘的笑容凝固。


    叶经年点头。


    陶三娘见状不禁说:“年丫头,你二嫂——”注意到程县令好像很好奇,她不想被外人知道,赶忙止住。


    程县令故意问:“金娘子身体不适同叶姑娘有关?”


    叶经年:“二嫂听我要搬到城里,一着急动了胎气。”


    陶三娘一看没有隐瞒的必要,就改口说:“大人,您说,家里又不是住不下,进城也有驴车,干啥非要搬到城里。一个月五六贯钱,得做多少活才能赚这么多啊。”


    程县令心说,三个就够了。


    叶经年赶忙扭头同程县令使眼色,程县令瞬间明白,陶三娘不知道她在城里一场席面多少钱。


    “话说如此,但三伏天和三九天很受罪。赶上下雨天,叶姑娘只能住客栈。她从城里走到城外也是辛苦。”程县令估摸着陶三娘到城里过不惯,毕竟不像在村里有人聊天,有人一起做事,“婶子若是不放心,可以随叶姑娘过去啊。叶姑娘的大哥大嫂都在家,想来也能照顾她二嫂。”


    陶三娘张张口:“——家里还有地,小妞还小,离不开我。”


    程县令:“可是,叶姑娘那日说遇到合适的房子就替她定下来。”


    叶经年不禁看向程县令,我说过吗?


    程县令微微点头,你说过!


    “帮叶姑娘找房的差役已经同房主说了,午饭后就去看房。”程县令把问题抛给陶三娘,“这叫本官怎么回他?”


    陶三娘惊呼:“已经找好了?”


    程县令:“叶姑娘那日请几个差役帮她留意。那几人担心叶姑娘等太久,早上定下来,听说我去善德乡,就请我顺道同叶姑娘说一声。若非如此,明日他休息就自己过来,或者等叶姑娘过去找他。”


    陶三娘不敢拒绝官爷,便转向叶经年:“你过去看看,就说房子不合适,咱不租了?”


    叶经年点头:“同房主约在何时?”


    程县令:“叶姑娘这些日子没进城,我们以为姑娘不忙,随时可以过去,便约在了未正。房主下午还要出去做工。”


    叶经年算算时辰:“只剩两个时辰?”


    程县令点头:“姑娘尽快过去吧。本官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完就带着程衣出去。


    陶三娘想要说什么,但不等她发出声音,程县令就走远了。


    “年丫头,县令大人是不是生气了?”


    叶经年这会子心里很是奇怪,没心思应付她,“你说呢?”


    “可是,可是你搬到城里,我和你爹——”


    叶经年打断:“我前几天就说过,爹会驾车,你想过去看看,就叫爹载着你过去!”


    但那天没等她说完,她娘就哭哭啼啼,二嫂身怀六甲,变得多愁善感的缘故也跟着哭,结果便动了胎气。


    陶三娘:“那小妞咋办?”


    叶经年:“大嫂不是说了,丫头认识几个字就成。小妞跟着我学两年,也会用算盘,她可以自己读书写字。我就算是学堂的先生,也不可能一直看着她。”


    “可是你是她姑,又不是学堂先生!”陶三娘说出来,眼泪跟着出来。


    叶经年心烦,转身回屋。


    嘭地一声关上门,陶三娘吓得打个哆嗦,“你这丫头咋不容人说一句!”


    金素娥急了。


    婆婆不知道小妹吃软不吃硬吗?


    “娘,有没有水?”


    金素娥的声音从室内传出来,陶三娘立刻去倒水。


    叶经年把她的钱往挎包里一塞悄悄开门出去。


    此时叶父在外面放牛,叶小妞也被他带走,担心小丫头跑跑跳跳撞到金素娥。叶二哥带着表嫂和表妹出去做席面。


    以至于叶经年十分顺利地溜到村外。但半道上遇到收摊回来的大哥和大嫂。叶大哥下车拦住叶经年,问:“小妹,去哪儿?”


    二嫂不在,叶经年不用担心她跟着动气再动了胎气,直接说:“大哥明知故问?”


    叶大哥:“可是你一个人在城里,我们——”


    叶经年打断:“我说过,不是一个人。正房自己住,厢房可以给小外甥和小侄女。表妹和表嫂住进去也可以。她们跟着我做事,不用出房钱。要想做点别的,每人每月给我两百文。大哥大嫂想进城也是这样。”


    胡婶子在车上,闻言惊得下车:“年丫头要搬去城里?”


    叶经年点头:“请牙行和县里时常出来的衙役帮我留意的。方才程大人去善德乡,衙役就请大人顺道告诉我,同人约好了,下午看房。”


    陈芝华也从车上下来:“这么急?”


    “房子紧俏吧?”


    叶经年说出来愣住,她租的房子在县衙南边,特意提过房租不能太贵,这样的房子不可能很抢手啊。


    西市周围的房子才会这么急。


    所以程县令在她家的那一幕幕是故意的。程县令怎么知道家里人不希望她搬出去?但无论他怎么知道的,程县令此举都给她省了很多事,“房主是看在官差的面上才一直等着我。兴许还会因为我认识官府的人便宜一点。”


    胡婶子看向叶大哥和陈芝华,两人好像不愿意看到叶经年搬出去。


    随后胡婶子明白过来,便说:“好事啊。年丫头租的房子大,咱们的桌子筐子可以放过去——”想到城里房租不便宜,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年丫头,可以吧?”


    叶经年:“应当有杂物房。就算没有也可以在院里搭个草棚。”


    胡婶子:“对。赶上下雨天,我们还能过去躲躲雨,同你表嫂小外甥挤一夜再回来,年丫头也不会管咱们收钱。”


    叶经年点头。


    胡婶子:“那你快去!”


    叶经年看向大哥大嫂。


    胡婶子:“他们是一时没想明白。我再跟他们说说。”


    叶经年疾步离开,端的怕慢一点又被兄嫂喊住。


    陈芝华不禁说:“婶子,你不知道——”


    胡婶子年近四十,人生过去一大半,不禁说:“我这个岁数啥不知道?你们就是怕年丫头搬到城里,跟你们生分。我说你弟妹咋突然动胎气。你公婆这几天也不对,眼皮肿的跟哭过一样。你们扒着年丫头不放,跟陶家和你大姑一家有啥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