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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不养闲人》百合耽美小说_元月月半

    第41章 窝里横 你弟也只会窝里横啊?


    四名衙役了结这桩官司便直接回城复命。


    叶经年也没有在大孙村逗留, 郑重地向为她出头女子道声谢就和乡里乡亲回村。


    至于叶大姑会不会被全村人排挤,干她何事?又不是叶经年把刀架在她姑脖子上逼她姑坑她!


    此时叶父神色不安唉声叹气。


    既担心三百文白白便宜了他妹,又担心闺女把他妹送进去, 以至于急得打圈转, 跟拉磨的老驴似的。


    陶三娘也焦心, 担心大姑子的今日就是她弟的明天。


    因为陶小舅也是个目光短浅脑子糊涂的坏种!


    金素娥正好相反, 出了大孙村就说:“就该把她们抓进去关几天!”


    胡婶子帮腔:“对!年丫头,你对他们太, 太——”


    叶经年替她说:“仁慈?”


    胡婶子和几个邻居连连点头。


    随后胡婶子又点出人善被人欺,这次放过她,指定还有下次。


    叶经年也想给她姑几十杖把她姑打成残废。但这件事过后一定会有许多人认为她心狠, 她爹也会天天愁眉苦脸。


    如今叶经年算是半个生意人, 都怕担上“钟馗”、“阴差”这种名头,又岂会让她自己冠上心黑手狠的恶名。


    要是叶经年只做本村生意, 她也不怕, 因为本村人很清楚她大姑小舅什么德行。问题是本村席面免费,她做的全是外村生意。


    前村的李婆子正好可以四处宣扬她是个狠毒之人。


    寻常人不在意过程,也懒得在意。他们只会认为叶经年为了区区三百文一顿席面就把她姑整残了。


    如今这样,要是李婆子借机生事, 无需叶经年出面,大孙村和村里人都会帮她辩解。


    怎么算怎么划算。


    叶经年打算把这件事利用彻底,所以她先叹了一口气, 道:“你以为我不想啊。二嫂, 三百文,就把咱姑送进去,咱爹会咋想?大姑再不好也是他亲妹妹。”


    胡婶子:“你姑还骗过你家的犁!”


    叶经年:“我爹就算不说,心里也会觉得, 已经要回来,没什么损失那件事就过去了。您想想,您妹妹要是借钱不还,后来您要回来,会不会觉得都是一个娘生的,算了算了?”


    胡婶子想起她娘家人,要是不欠她什么,她狠不下心把人送进去。


    叶经年:“这个世道没乱,说明多数人都有良心。我不同我姑计较,他们会认为我和他们一样善良,日后家里有喜事会第一个想到我。反过来,虽然我也没做错,但肯定不敢同我来往。”


    胡婶子:“那是他们不了解你。”


    叶经年笑着问:“您去城里买肉,会先打听打听屠夫的秉性吗?”


    胡婶子脱口道:“打听这个做什么?”


    叶经年:“要是有人跟你说过她心狠呢?”


    胡婶子又想说,肉行又不止一家屠夫,换个便是。


    随即想到十里八村也不止叶经年一个村厨,换一个便是。


    胡婶子叹气:“还是你想得长远。”


    叶经年:“咱又不是干两年不干了。就算不做席面,有个好名声以后也可以到城里饭馆做事。听说给厨子打下手每月都有三贯,且管吃管住!”


    胡婶子的男人走在叶经年前面,闻言停下问:“你说的是丰庆楼吧?听说里头刷碗的每月都有三贯。但不好进,因为没啥人辞工。”


    叶经年西边邻居叔道:“是三叔他侄孙当学徒的酒楼吧。年丫头是不是听三叔说的?”


    叶经年还真不是,“在西市听人说的。说自从那个酒楼换掌柜的,七八年了,没人辞工。”


    胡婶子摇着头说:“酒楼那么多人,不可能没人生病。病了还干,肯定不止三贯。”


    叶经年:“是我没说清,有人因生病因为要带孙子孙女不干了,但轮不到我们,因为没等她回家,她闺女或儿媳就顶上去。”


    “所以不止三贯啊。”胡婶子说出来不禁羡慕,“没想到大酒楼这么赚钱。”


    胡婶子的男人经常进城做事,不止一次听人说过酒楼菜价,“年丫头做的一份红烧肉,到乡里最多卖五十文。到了丰庆楼得两百文。”末了又给两个字,“真贵!”


    叶经年:“赚的也是有钱人的钱。有钱人的钱不用来吃吃喝喝,天天想方设法买地买房,过几年整个京师都得变成他们的。”


    叶家村众人想想他们的左右邻居全变成有钱人,兴许要不了多久有钱人就会把他们挤兑走,比如带着家奴给他们断水,众人又改口丰庆楼的菜价不贵!


    叶经年乐了。


    令她没想到的是因为叶经年说过进城一个月三贯,反而没人算计她每月赚多少钱。


    就算一个月接十个事,也就三四贯的样子。城里一个人一个月这些,她是三到五个人分,还不如在城里洗碗刷锅赚得多。


    正因如此,众人在村口遇到“三阿翁”,就请他侄孙留意一下,哪个管吃管住的酒楼需要人。


    三阿翁奇怪:“我以为你们要去我侄孙的酒楼。”


    胡婶子:“那个酒楼咱是不敢想了。等那里缺人,我都该入土了。”


    只要不叫他侄孙犯难,帮忙留意一下也并非不可。三阿翁立刻就替他家小子应下来。


    众人因此心里高兴,说说笑笑各回各家。


    叶父趴在院门边看到这一幕,心里愈发不安,回到堂屋就撺掇小妞问她姑有没有把钱要回来。


    叶小妞觉得祖父今天好生奇怪,“阿翁为啥不自己问啊?”


    叶父:“我给你买糖!”


    叶小妞很有骨气,学着她姑哼一声,别过脸去。


    叶父气笑了。


    陶三娘隔空指着小丫头,“自打你姑回来,你的脾气是越来越大。”


    叶小妞听到开门声,转向院门外,叶大哥和陈芝华先后进来,叶小妞起身迎上去:“爹,娘!”


    叶父赶忙说一句,“有钱买糖!”


    叶小妞个机灵鬼明白了,“姑姑,钱要回来了吗?”


    叶经年点头。叶小妞心中一喜,接着就问给不给她买糖。叶经年不会怀疑这事是她爹撺掇的,因为小丫头本身就喜欢糖。


    “不买!”


    叶小妞惊得张大嘴巴。


    叶经年:“我叫你在地上练字,今天练了吗?”


    叶小妞忘记了。


    今早叶经年叫她起来,她说冷。陈芝华帮她说太阳出来再练。陈芝华和叶经年走后,她就跑出去玩,一炷香前才被胡婶子的闺女送回来。


    叶经年瞪一眼叶小妞,“你答应我的没做到,还想叫我给你买糖?等着吧!”


    四岁的叶小妞听懂了,等着吃屁!


    叶大哥:“现在去堂屋写吧?”


    叶小妞叫她爹买。


    陈芝华:“你不是要虎头帽?我们赚的钱得给你买布买线绣虎头帽。”


    随后又叫她二选一。


    叶小妞犹犹豫豫许久选虎头帽。


    因为把姑姑吩咐的事做好,姑姑给她买糖。但姑姑不会做虎头帽啊。


    叶经年进屋后就把三百文分了。


    爹娘五十,大哥大嫂五十,二哥二嫂五十,她独留一百五。


    叶父和陶三娘第一次不在意钱多钱少,老两口不约而同地盯着叶经年,希望她说说要钱过程。


    叶经年直言:“按照律法杖六十。”


    老两口瞬间变脸。


    叶经年:“但我提前同衙役说过,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两次一起办!”


    叶父赶忙说:“你姑其实就是窝里横。你把官差叫过去她就怕了,不会有下次。”


    叶经年挑眉:“这么了解我姑?那当初怎么不报官?”


    叶父担心官差参与进来由不得他说什么是什么,回头把他妹妹一家老老小小全部带走。


    叶经年没有得到回答,看她爹的神色也猜到。叶经年嗤笑一声,便转向她娘,“你弟也只会窝里横啊?”——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


    第42章 声名鹊起 我去问问她要不要去酒楼做事……


    叶经年的小舅不止擅长窝里横, 他还嫌贫爱富欺软怕硬。


    陶三娘了解她弟,但是她不想听到闺女的调侃嘲讽,就甩给叶经年一句, “我哪知道他啥样。”


    叶经年懒得同她娘计较, 拿着钱回屋。


    陶三娘看着厢房门关上就问大儿媳妇钱是怎么要回来的。


    陈芝华无语又想笑, “小妹不是说了吗。”


    陶三娘摇头:“那丫头喜欢故意气我和你爹, 我不信她。”


    金素娥很想翻白眼。


    您不止不信小妹,也不信我吧。


    挑个不善说谎的大嫂, 您还真会挑。


    陈芝华实话实说,衙役都到了,姑母还说钱给过了。衙役要把他们通通带走, 姑母的婆婆才拿着钱出来。


    金素娥本想补一句, 随后想到婆婆不信她就把话咽回去,听着大嫂说姑母的婆婆又蠢又坏, 竟然当着官差的面昧下三十文。


    以前陈芝华对此事或许感触不深, 因为做菜的是叶经年。昨天的喜宴她不止做饼,还做几个菜两个汤。


    虽然少不了叶经年的提点,但她确实辛苦。想到辛苦钱被外人昧下她就来气,忍不住说:“就该把她带去县衙关几天!


    常言道:不见棺材不掉泪!


    叶父没想到大妹妹一家竟然敢当着官差的面弄鬼, 因此无法帮妹妹找补,“她怎么变成这样啊。”


    陶三娘:“跟着什么人学什么人。”


    金素娥实在忍不住开口,“娘, 这话别叫小妹听见。不然肯定问你小舅跟谁学的。”


    陶三娘心头一紧, 慌忙看向门外。


    院中空无一人,厢房门关着,叶经年可能在床上休息,陶三娘不禁松了一口气。


    叶小妞好奇了, “阿婆怕小姑?”


    陶三娘脱口道:“我怕她?”


    金素娥和叶二哥等人看向她,陶三娘不好意思嘴硬,改说她是心疼叶经年,因为叶经年离家多年,她没养过叶经年,不好意思同她计较。


    金素娥和陈芝华点头,这些确实是真的,但也不能等于不怕。


    因为叶父和陶三娘帮忙照看叶小妞,而金素娥也指望公婆日后帮她带孩子,不敢故意气公婆,所以只是暗暗腹诽几句。


    叶父也担心婆媳三人叨叨起来,就转移话题,叫俩儿子随他去乡里买黄豆,留着做豆腐、冻豆腐和发豆芽。


    叶小妞也闹着要去。


    叶大哥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写字。


    小丫头不闹了。


    但她磨磨唧唧到午饭后也没写字。


    午睡醒来,叶经年把她拽到院门外,又朝隔壁胡婶子家喊一声“小兰”。


    胡婶子拽着小女儿出来。随后她一边编草鞋一边盯着“小兰”跟着叶经年学写字。离远了看就像胡婶子在和叶经年闲聊。以至于半炷香后,几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凑过来。


    听到“金生丽水,玉出昆冈”,几人大失所望。


    其中一人还说叶经年也是闲得没事了。


    胡婶子闻言很不高兴。因为她找人打听过,南边赵村村学束脩也不便宜,一个月就要一贯钱,笔墨等物还要自己买。


    叶经年一文不取,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胡婶子直接骂:“不懂别瞎说!”


    这妇人还来劲了,反问:“那你说小兰一个姑娘家学写字有啥用?”


    胡婶子:“最少能看懂卖身契,不会被人卖掉。”


    那妇人又问:“天天在村里谁卖她?”


    胡婶语塞。


    叶经年心说,学不学跟她有什么关系。


    胡婶子转向叶经年:“年丫头,你懂得多,你来说!”


    叶经年当然不会说可以嫁个好人家,因为村里人不信老百姓的闺女有可能成为皇妃。


    哪怕她说太皇太后是二婚女,这妇人估计也是说几十年来也只有这么一位。


    叶经年索性说:“先把平时用的字认全。明年找村里木匠做几个算盘。学会算盘就好了。”


    胡婶子看向那妇人:“听见了?”


    那妇人看着小兰小脸拉簧,头发跟草似的,就是个乡下土丫头,学会算盘也没人要。城里那些胭脂水粉茶馆酒肆的女掌柜哪个不是白白净净能说会道。


    那妇人不想开罪叶经年,就阴阳一句,“那就好好学。赶明儿小兰学成了,咱们也能跟着沾点光。”


    说完就跟向几个同伴使个眼色,拿着针线筐去别处。


    “呸!”


    胡婶子没等人走太远就骂骂咧咧,“沾你娘的光!”


    叶经年提醒她小点声。


    胡婶子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同人打起来,索性改问,“年丫头,学会打算盘真能找到活?”


    叶经年:“您不嫌商户身份低,被村里人说你因为钱把小兰嫁给商户,将来肯定能当个商人娘子。”


    胡婶子:“什么身份不身份,赶上旱灾,穷得吃不上,身份高贵又有什么用?又不能填饱肚子。”


    叶经年:“许多商人需要应酬,可能会去花楼,或者弄个妾回来。您要想清楚。我只负责教,不负责她后半辈子。”


    这几个月胡婶子没少同叶经年来往,大抵摸清她的脾气,但凡她敢犹豫一下,叶经年以后肯定不再教她闺女。


    胡婶子直接道:“别说你,我这个当娘的也管不了她一辈子。该教的咱们教了,以后过成啥样全看她造化。”


    有了这句话,叶经年便放心了,“以后我在家的时候就叫小兰妹妹在家等我。教之前我会叫小妞喊她。”


    胡婶子先替女儿应下,接着就叫小兰道谢。


    因为胡婶子在家嘀咕过,赵村村学一个月一贯钱,小兰就觉得学了没用她也赚了,所以很是干脆地说一声“年姐姐,以后辛苦你了。”


    叶经年笑着回答:“顺手的事。”注意到侄女盯着不远处几个玩闹的小孩,“叶小妞,学会了吗?”


    叶小妞捡起小木棍,继续写她姑说的八个字。


    话说回来,也不是人人都认为女娃学识字打算盘没什么用。


    翌日清晨,三阿翁的大侄子给叶经年送来一盆腊八粥。


    这么会做事,叶经年自然不会故意刁难,就说她午后教叶小妞读书。


    午后,叶经年的小课堂刚开始,三阿翁就把两个侄孙和侄孙女送过来。


    这俩正是在酒楼当学徒的那小子的弟弟妹妹。


    三阿翁的孙子孙女还小,一个刚出生,一个刚会走。他二哥的儿子去年才成亲。算起来他们兄弟三人目前只有三个懂人事的小辈。


    也是因此三阿翁才有心思为他们着想。


    三阿翁到跟前又说日后他家的毛驴车她随便用。


    叶经年失笑:“那我从头教,小妞和小兰也该把前面学的忘了。”


    三阿翁移到胡婶子家门外,同胡婶子以及她的儿子儿媳闲聊。


    胡婶子看向儿媳:“你过去听听?”


    “回头叫小妹教我们吧。”


    胡婶子的儿媳不好意思跟着几个小孩挤在一块当学徒。胡婶子想说什么,余光留意到三阿翁,她想起一件事,“三叔,二叔会做算盘吧?”


    三阿翁:“做得不好。”


    胡婶子先说一句“可以用就成”,接着向叶家门边看一下,低声说:“年丫头会用。回头辛苦二叔做几个,叫年丫头教他们。”


    三阿翁寻思着闲着也是闲着,立刻回家找他二哥。随后又去他大哥家,叫侄子侄媳妇帮叶经年留意谁家办喜事。


    两天后,有人找到叶经年,请她去隔壁义德乡做喜宴。


    说是隔壁乡,其实离叶家村不到七里路,在陶玉村西边。


    要说这义德乡离长安城也是六七里的样子,主家完全可以去城里找厨子。但是城里的厨子很贵。像叶经年这种厨艺的最少八百文。


    五百文请叶经年,叶经年带着四个人,主家可以少请几个邻居帮忙,少欠些人情,于情于理都是找她合算。


    腊月十六,天刚亮,叶经年就和兄嫂前往义德乡。


    义德乡离城较近的缘故,嫌城里房租贵又需要赶个大早进城做事的人就选择在义德乡租房。


    除了这些人,还有参加春闱的学子需要租房生活,久而久之义德乡越来越繁华,富户豪强也比善德乡多得多。


    由于长安城在叶家村西北方,而义德乡在叶家村偏西,叶经年前往长安城无需经过义德乡,今日是她穿越此间多年第一次来到义德乡。


    刚到街口便可看出这里很是热闹。


    往常天蒙蒙亮到善德乡,街上落针可闻。此时的义德乡许多铺子灯火通明,有的在猪羊汤,有的在做炊饼,浓浓白雾裹着面香肉香,令叶经年莫名感到安心,一路上紧绷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穿过两条街,走过书斋茶馆,叶经年兄妹几人来到主家门外。


    大红灯笼高高挂,婢女男仆来来往往很是忙碌,但忙而不乱忙而不闹各司其职。


    婢女余光瞥到门外多出几个人,转过身去看清打头居中女子同她年龄相仿,婢女嫣然一笑,迎上来:“是叶姑娘吧?快快请进,就等您了。”


    叶经年进去:“姑娘先请。”


    婢女带着叶经年一行直达厨房。


    叶经年的兄嫂对这户人家很是好奇,因为竟然有抄手游廊,还要个大大的花园,但他们谨记叶经年的话,不要左右张望,不要招惹是非。所以四人闷头跟上,端的怕瞥到不该看的。


    午时三刻,管家来到厨房。


    几个灶上堆着高高的蒸笼,厨房内跟仙境似的,弥漫着各种香味。叶大哥抡起菜刀剁排骨,叶经年忙着片鱼肉,大嫂陈芝华在做喜饼,叶二哥烧火,二嫂金素娥忙着准备素菜。


    管家看到这一幕幕便知道妥了,因此只同叶经年说一声“未时开席”便出去招呼宾客。


    未时一刻,八个素菜出去,第一道荤菜酸菜鱼上桌就有人惊叹:“是这个味!”


    酸菜鱼盆中的大勺子被拿起来放下,放下又拿起来,片刻,每位宾客面前都多了一碗鲜香开胃的酸菜鱼汤。


    一碗汤下肚,不舍得前往城中酒楼消遣的老饕险些落泪。


    老饕的友人好笑:“有这么好喝吗?”


    “你不懂!”


    老饕又盛半碗汤才有心思夹几片鱼肉,“比起肉我更喜欢这个汤。可惜那几个酒楼夏天不做,春秋冬三季只能赶早。要是迟了一炷香,当天的鱼卖完,我只能等下次。”顿了顿,吞口口水,“等是其次,它还很贵!”


    友人想说什么,仆人送来了红烧肉。


    看色泽同他在丰庆楼用的一样,但老饕的友人不太相信乡间厨子有这手艺。


    两个月前叶经年的手艺欠点火候,也就哄哄村里人,只够应付善德乡的人。她这几个月做了多次,火候这一点也补上,今天主家又备齐了各种调料,叶经年无需节省,可以说同老厨子做的大差不差。


    老饕的友人浅尝一口,险些倒吸一口凉气呛着,不禁问身边亲戚:“这个厨娘当真是五百文请的?”


    老饕:“这种事一问便知,还能有假?”


    友人立刻起身。


    身边亲戚吓一跳,“怎么了?”


    这人边走边说:“我去问问她要不要去酒楼做事!”——


    作者有话说:一直忘记说,我在微博发了两篇文章,微博名就是:晋江元月月半。一个是重男轻女的父母,一个是骗婚鸡贼男,是我朋友的事。要是写到小说里,你们都得骂作者智障!


    第43章 有缘无分 您买什么我做什么。


    管家正巧带着仆人过来送酒, 闻言便问:“是不是找叶厨娘啊?”


    亲戚闻言便叫管家帮他问问。


    管家微微摇头,“她不是一个人。你用她就要带上她四位兄嫂!”


    这位亲戚没听明白。


    管家:“先前我看到叶姑娘片鱼肉,她兄长烧火, 说明她兄长的厨艺不如她。我们家中不缺烧火的, 她还把兄长带来, 定是一边做一边教。”


    这位亲戚的亲戚有个小酒楼, 一个厨娘养得起,但养一家子, 这位亲戚估计他家亲戚会拒绝,“可惜了。”


    老饕瞥一眼这位亲戚,心想说, 就凭这厨艺, 别说帮她养四个兄嫂,算上父母也合算。


    而以老饕对亲戚的了解, 他家没有酒楼, 定是帮他人找厨娘。既然是外人的事,老饕就当没听见,省得回头里外不是人。


    管家看到这位亲戚好生失望,便问:“要不我去问问?”


    这位亲戚摇了摇头:“有缘无分, 罢了!”


    管家给诸位满上,又说“酒没了说一声”,便去给下一桌送酒。


    两炷香后, 八宝饭上桌。


    想找叶经年的亲戚又有些心动, 便问身边老饕,“每月六贯,管吃管住,每季都有两身衣裳, 忙的时候有赏钱,不用她兄嫂可以吗?”


    老饕心说,叶厨娘用一年时间把兄嫂教出来,过两年每人都能拿到六贯。岂会为了眼前这点小利撇下兄嫂。


    老饕微微摇头,挖一勺八宝饭,顿时感觉甜到心坎里。


    这亲戚又问:“八贯呢?”


    老饕正要品尝第二口,闻言不禁蹙眉,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儿。


    “给十贯也不行。除非把她兄嫂都带过去。”


    这亲戚颇为遗憾地说:“怎么就——”突然有个想法,他左右一看,感觉同谁商量都不合适,索性先吃席。


    叶经年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拿到钱和主家另外给的谢礼,叶经年就和兄嫂直接回家。


    半道上,同往常一样,兄嫂每人五十文,爹娘总共五十文,余下的归她。主家给的肉和菜带回去一起用。


    两炷香后,叶经年一行刚到村口就听到有人喊“年丫头”。


    叶经年循声看去,四十岁左右的妇人,身着粗布棉衣,远远看着很干净,像是个讲究人,但她不认识,“大哥,认识吗?”


    陈芝华:“是爹没出五服的亲戚。”


    叶经年看着人快到跟前了,低声问:“同那个便宜姑母关系如何?”


    陈芝华仔细想想:“不清楚。”


    叶经年:“她家儿女成亲便宜姑母过去了吗?”


    陈芝华知道这一点:“前年她儿子成亲我和娘去帮忙,没见那个姑母过来。去年咱家办事她家也来几个人搭把手。”


    叶经年:“懂了。”


    话音落下,远房婶子到跟前。


    叶经年先开口:“婶子,找我啊?”


    这婶子笑着点头:“过两天你妹妹定亲,我想请你帮我们摆一桌。”


    叶经年调侃:“就这事啊?看你急的,我以为您有天大的事。”


    平日里叶经年看着冷冷清清,又敢拿刀砍人,这婶子就有点怕她,没想到她同旁人说的一样热心肠,以至于有点不敢信,“后天晌午的事,您有时间啊?”


    叶经年点头:“这两天没接活。要是有人突然找来,我可以先把你家的收拾好教大嫂二嫂怎么做,我带着大哥二哥做席面。”


    这婶子想想金素娥和陈芝华跟着叶经年做了四个月,就算不如叶经年也比她的好,“那就说定了?”


    叶经年点头:“您买什么我做什么。”


    反正她不可能买到龙肝凤髓,也不舍得买难鲍参翅肚。


    寻常食材难不倒叶经年。


    这婶子放心了,“那你先回家吧。听说今儿去义德乡,离咱们这里怪远的,得好好歇歇。”


    叶经年点点头便和兄嫂回家。


    到院门外看看天色,最多申时,离太阳落山还有半个时辰,正好可以教学。


    叶经年到院里叫她爹煮姜汤,随即吩咐叶小妞和叶小兰去把三阿翁的侄孙和侄孙女找来。


    三炷香后,寒气上来,叶经年放几个小的回家,她领着叶小妞去喝姜汤。


    翌日上午,叶经年准备洗衣裳,三阿翁过来说这几日他大哥收拾出一间屋子,又弄一筐沙土,在屋子里点个火盆,请叶经年过去教学。


    叶经年也想过要是下雪天加下雨天,多日不写字,叶小妞肯定会忘得一干二净。


    既然有人收拾妥当,叶经年便答应日后都在他大哥家教学。


    饶是三阿翁料到叶经年不会拒绝,也没想到她直接应下此事。


    因为欣赏她的直爽,三阿翁回到他兄长家就把叶经年好一番称赞。他大哥就问,“你没问昨天的酒宴吧?”


    三阿翁摇头:“故意提起这事就像咱要年丫头报答。这样不好!我叫年丫头教俩小的识字,年丫头可是二话没问直接应下。”


    他大哥点头:“我也觉得不能提这事。”


    随即扫一眼家人,提醒他们不许提酒宴。


    这家人都知道请先生不便宜,他们再帮叶经年介绍几个都是他们赚了,所以一个两个都承诺只要她不问,他们只字不提。


    因为可以在舒服的屋子里教学,叶经年教了几句《千字文》就教他们算数,先教最简单的加减法。


    金乌西坠,叶经年带着叶小兰和叶小妞回去。


    叶小妞到家就往她娘怀里扑,一脸无精打采,仿佛被她姑抽干了阳气。叶小兰进门直奔她娘卧室,不待她娘问今天学的什么,就说她学会算账。


    胡婶子一听十以内的加减法顿时想说她没学过也会。但看到闺女很是高兴,又改口叫她好好学,等她及笄就可以进城做事。


    叶小兰仿佛看到坐在柜台后面收钱的自己,因此很是兴奋,没等她娘提醒就回屋在地上写写画画。


    同时,叶经年指着侄女:“你不要装。你跟人玩半天都不累。跟着我学半个时辰就要死了?”


    小丫头把脑袋埋进她娘怀里,给她姑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叶经年朝她脑袋上一巴掌,“明天下午继续。”


    小丫头仰起头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娘。


    叶经年:“你娘也得学!”


    陈芝华震惊:“我?”


    叶经年:“现在可以四处给人做酒席。二十年后上了年纪还能四处走动吗?在城里租个铺子,你和我大哥卖午饭,或者只给人做喜饼,是不是得算账?”


    金素娥很羡慕能说会道的女掌柜,便说:“大嫂不学我学。回头你教我。”


    叶经年:“现在先把菜做好。过了年不用天天想着怎么做菜才有心思学识字。”


    叶小妞惊得张大嘴巴。


    陈芝华:“你要不要跟我学做花饼?”


    叶小妞起身去找祖母,端的怕她从早学到晚。


    她才四岁啊!


    叶父从厨房出来,给叶经年一碗姜汤,叫她去去寒润润喉。


    随后叶经年去厨房指点兄嫂做饭。


    翌日早饭后,叶经年一个人去远房婶子家。


    这个婶子准备了一斤羊肉,一条鱼和五斤猪肉。素菜是萝卜、菘菜和自家种的青菜,以及窖藏的板栗和在秦岭找的干货。


    叶经年好奇:“婶子家没做酸菜吗?”


    这婶子跟如梦初醒似的,“——忘了。做了!你嫂子在你家做的!我这就去拿!”


    叶经年把五斤肉分成四份,一斤用来炒蒜苗,两斤做五花肉炖黄花菜、木耳、板栗等物,一斤半做酸菜汆白肉,余下半斤切丝炒萝卜等素菜。羊肉做汤,一鱼两吃,一半切块红烧,一半切块做汤。


    但这家婶子准备了鸡蛋,希望做鸡蛋汤,鱼可以整条上桌。叶经年得知她准备了许多猪油,就把鱼做成糖醋鱼。


    只因糖醋鱼需要过油炸,不舍得用油的人家更希望鱼清蒸。


    待饭菜做好,这婶子就叫叶经年入席。叶经年认为她是个小辈,不好与长辈同桌,婶子解释她这些日子在十里八村很有名气。


    叶经年不禁问:“你和订婚的妹妹呢?”


    婶子:“我们在厨房用饭。”


    叶经年:“一块过去吧。未来妹夫一看你们很重视妹妹,回头肯定不敢欺负她。您忘了小孙村冤死的那个吗?”


    婶子知道这事:“她娘家不管不问啊?”


    叶经年:“也不是。她娘家人认为亲家对他们家有恩,就劝女儿小事别计较,忍忍就过去了。但凡她有点脾气,孙耀祖也不敢下毒。”


    这婶子想了又想,觉得有道理,于是就去找公婆商议。


    随后从邻居家又借一张饭桌,两张桌拼到一起,全家和男方的家人都入席。


    因为叶经年的糖醋鱼做的着实美味,村长又说善德乡的厨子都做不出这个味,男方家感到与有荣焉。


    不明真相的人看到他们脸上的笑意,一准认为叶经年是他们家姑娘。


    结果自然是这场定亲宴十分顺利。


    饭后男方的叔叔想叫叶经年帮他们做席面,被村长拦下,说叶经年是新娘未出五服的堂姐,不应该在婚礼当天出现在男方家中。再说了,女方的回门宴也需要她。


    叶经年的远房婶子赶忙解释,回门宴需要侄女定菜单,也需要她进城卖菜。


    男方的叔叔注意到叶经年的发型,并非妇人髻,兴许还没定亲,也意识到失礼,说日后家里再办喜事再找她。


    叶经年笑着应下。


    待人回去,叶经年就向远房婶子告辞。


    但她被婶子拽住,送她一包点心,是男方今日带来的。


    叶经年到家就把点心打开,一家人尝两块。


    陶三娘趁机试探一句:“什么时候能吃到你的?”


    叶经年:“想吃?明儿我就找媒婆。开春就把自己嫁出去。您确定吗?”


    金素娥赶忙说:“娘是随口一说。”


    叶父小声提醒妻子,“年丫头嫁人走了,谁带着儿媳赚钱?你糊涂啊?”


    陶三娘忘了。为了掩饰尴尬,她问叶经年今日教不教小妞识字。


    叶小妞满脸讨好地望着姑姑。


    叶经年出去洗洗手找出《千字文》就冲叶小妞招招手。


    陈芝华给她戴上帽子手套,“早去早回!”


    叶小妞到院里就伸手要抱抱。


    叶经年无语又想笑。


    幼稚鬼!


    以为她今天累到她,明日课程便会取消吗。


    第二日的课程要取消啊。


    只因早饭后义德乡嫁女儿的人家找到叶经年,希望她在小年前一天腊月二十二去做回门宴。亲友加邻里,老老小小有十二桌,给了五百文。


    叶经年问何时定菜单。来人希望她下午过去。因为不确定叶经年有没有时间,现在家里什么都没准备。


    叶经年应下此事,叶小妞在床上听得一清二楚,高兴地又蹦又跳,木板床险些被她踩断。


    送走来人,叶经年听到大嫂屋里的欢笑声,真想把下午的课提到上午。


    可惜时间来不及。


    此刻巳时过半,为了赶在太阳落山前回来,她午时三刻就要用饭。所以留给叶经年的时间不足一个时辰。


    一节语文一节数学,时间勉强。


    再说,往常同小兰说定,每天下午上课。此时小兰不一定在家。


    叶经年决定放叶小妞一马。


    午后,叶经年和两个嫂嫂前往义德乡。


    叶经年本想自己去。


    金素娥提到她要从陶玉村地头上经过,而且从陶玉村到义德乡中间两里路荒无人烟。叶二哥闻言也要同叶经年一起。叶经年表示她揣一把剪刀,叶二哥才同意留在家中。


    未时过半,叶经年三人抵达目的地。


    这户人家女主人姓梁,梁氏见到叶经年就来一句:“都来了啊?”


    叶经年眉头微动,估计她潜意识认为定菜单一人便可,“爹娘担心我,因为有几里路不但没有人,还有几块墓地,便叫两位嫂嫂陪我一起。”


    梁氏不曾去过叶家村,又觉得叶经年没必要拿这点小事骗她,便信了她的说辞,“冬天路上没什么人,你一个姑娘家是有些凶险。”


    叶经年点点头,“现在去厨房吗?”


    梁氏想想她的目的,就叫丫鬟去拿笔墨,她陪叶经年去厨房。


    几人来到厨房,梁氏打开橱柜,看着收拾干净的鱼和酸菜便提出她想看看叶经年做酸汤鱼。


    这道菜前几日才做过,梁氏不可能不知道啊。


    叶经年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考虑到同此人素不相识,叶经年决定留一手。


    上次做席面时,叶经年用猪油把鱼头鱼骨鱼尾煎至两面金黄才倒入热水,这次叶经年准备了蒜和姜,用温水煮汤。


    二嫂金素娥烧火,叶经年片鱼肉,大嫂等着把鱼骨捞出下酸菜。


    待叶经年把最后一片鱼肉放入盘中,抬起头来才发现不知何时厨房内多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看着比梁氏年长四五岁的样子。


    叶经年担心失礼,便问梁氏:“这位怎么称呼?”


    梁氏笑着说:“这是我表姐,过来添箱,晌午就没回去。”


    叶经年点点头,喊一声“婶子”便下鱼肉。


    鱼肉被叶经年切的薄厚均匀,在滚烫的汤中打个滚便可盛出。


    若是以往,叶经年会考虑摆盘。此刻她说不准梁氏是不是打着做回门宴的名义偷师,所以便直接盛出来。以防她想多了,叶经年补一句,“看着不甚好,您别介意。到了正日子,我们会一点点摆盘。”


    梁氏笑着盛一碗汤。


    酸菜开胃,鱼汤鲜香,冷冷的寒冬喝上一口,浑身舒坦。


    梁氏满意地直点头:“表姐,你也尝尝。”


    表姐接过去看清汤色不由得微蹙,“这个汤好像和城中酒楼有些不同。”


    叶经年心说,果然想借机偷师!


    “您说笑了不是?我要是做的一模一样就去丰庆楼应聘主厨了。听说丰庆楼的厨子月入八贯,逢年过节还有赏钱。”


    前几日的喜宴梁氏不曾到场,没有见过乳白色鱼汤,直言:“这个也好喝啊。”


    梁氏的表姐看看叶经年年轻的样子,觉得以她的年龄做到这份上已经很好,“鱼肉火候刚好,是挺好的。”


    叶经年看向梁氏:“要不要试试别的菜?”


    梁氏下意识看她表姐,她表姐轻咳一声,梁氏开口笑道:“不必了。看看叶姑娘切的鱼肉我也信你有一手好厨艺。”


    叶经年:“那就腊月二十二?”


    梁氏点点头。


    叶经年写好菜单向二人告辞,丫鬟送叶经年出去。


    走到街上,金素娥才问:“小妹,你有没有觉得这家人有些怪?”


    陈芝华:“小妹肯定知道。她没有煎鱼骨,鱼肉盛出来也没有叫你切葱花淋热油。”


    金素娥想起来了。


    以前叶经年做酸汤鱼不曾用热油激发出葱花和花椒的香味。但上次主家有钱,小葱一捆,花椒得有半斤,猪油备了满满一罐子,叶经年没有刻意节省,每道菜都尽可能做到最好。


    金素娥赶忙问:“那家人什么意思?”


    “像是想趁机偷师。可是丫鬟也在,要是偷师,应该叫丫鬟出去。”叶经年摇头,“我也看不懂。回头提醒大哥和二哥谨慎些吧。”


    金素娥:“回头酸汤鱼就照着今天的法子做啊?”


    叶经年点头:“要是有客人问怎么同前几日的不一样,就说可能是油放少了。”


    这家家境远不如另一家,说油不够多,倒也能应付过去。


    金素娥:“回头我和大嫂盯着点,看看这家人究竟想干什么。”


    叶经年点头:“到家不要提这事。省得爹娘跟着瞎操心。”


    金素娥觉得只要她说挺好的,公婆就不会多问。


    果然,陶三娘问一句“没出什么事吧。”金素娥回一句没有,她便不再追问。


    金素娥怀疑婆婆担心问了不敢问的又被小姑子挤兑。


    陶三娘确实有这层顾虑。


    话说回来,金素娥担心叶二哥嘴快秃噜出去节外生枝,直到腊月二十二早上快到梁氏家中才提醒他今天打起精神,可能有什么变故。


    变故倒是没有出现。


    叶经年拿出在善德乡做“十八桌”的水准应付这场席面,不但没听见抱怨,红烧肉、酸菜鱼和蒜蓉排骨都光盘了。


    仆人把空盘子送到厨房还嘀咕一句“一点都不带剩的,回头我吃什么。”


    叶经年心说,难道真是她想多了。


    在厨房用了饭,叶经年向主家告辞,又遇到梁氏的表姐。


    那表姐待叶经年走近就说:“叶姑娘辛苦了。”


    叶经年:“应当的。”


    梁氏把钱递给叶经年,又送她两份喜饼和二斤五花肉。


    五花肉用纸包起来,又用绳子系起来,方便叶经年拎着。


    叶经年确定她想多了。


    瞧瞧人家多讲究!


    金素娥等人确定只是虚惊一场,回去的路上脚步都轻快多了。


    殊不知等待她们的是连轴转。


    今早陶三娘刚把厨房收拾干净就有村里人上门,说过几日他娘六十大寿,腊月二十六宴请亲友,请叶经年把这一天留出来。


    话音还没落,胡婶子进来:“年丫头有活。后面赵家村有个过七十大寿的。腊月二十七办事,给了四百文。”


    村里的席面不收钱,所以来人不好意思叫叶经年把赵家村的事拒了。


    胡婶子想个折中的法子,“现在天冷,头一天备菜吧?”


    来人摇头:“不行。热过的菜跟刚做的不一样!”


    胡婶子:“你把菜买齐,叫年丫头带着她大嫂二嫂过去教她们怎么做,第二天她和她大哥二哥去前村,两不耽误!”


    前些日子村里人办事,叶经年就没上手。如今又历练多日,来人觉得她嫂嫂可以,“那我过两天把菜备齐。”


    胡婶子替陶三娘说回头告诉年丫头。


    然而胡婶子前脚离开,后脚又有人来找叶经年,说腊月二十四办事。


    叶父提醒,只差一天可能来不及。


    来人说她没想到小年前后还有人办事,今天去找厨子才知道一个两个都有活。来到叶家村也没指望叶经年有空。随即又问来得及吗。


    陶三娘提醒有些菜可能来不及。


    这人立刻表示下午再过来,叶厨子需要什么她买什么。担心被人抢了先,回到家用了饭就来到叶家等叶经年。


    叶经年告诉她糖醋鱼需要什么,五花肉炖菜需要什么等等,来人听她说完觉得完全来得及,就给叶经年一百文定金。


    陶三娘和叶父都傻了。


    人走远了,叶父才回过神:“真有先给钱再做事的啊?”


    叶经年:“这两年朝廷免税,许多人的日子宽松,舍得花几个钱请厨子,其他厨子都忙吧。”


    叶父不懂,但他有件事要问问叶经年,就叫叶经年先坐下。


    叶二哥看着他爹一脸严肃,心里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陶三娘瞬间看出儿子误会了,“没人找咱借钱。”


    再说了,她手里也没有几个钱。


    叶经年笑着示意她爹尽管开口。叶父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村里人这些日子四处给人盘炕,就有人叫我去搭把手。一天有五十文。这几天的活。”


    叶经年:“想去就去啊。”


    叶父料到叶经年会同意,所以不是很意外,“还有一件事,酸菜可以吃了。但是你们都不在家吃饭,我们担心过年开春捂坏了,你娘想跟村里人一块到义德乡卖掉。”


    叶经年:“我们都不在家,小妞跟着谁?若是有拍花子的怎么办?”


    叶父:“你们不在家你娘哪儿都不去。”


    别说小妞有可能被拐走。赶上阴天北风呼啸,家家关门闭户,他的牛也有可能被人趁机牵走。


    叶经年放心了:“就这样吧。”


    起身回屋,经过二嫂身边,叶经年听到“桃”字,心说,这种天气哪有桃。


    走到堂屋门外,叶经年停下,“娘,您不会赚了钱拐去陶玉村吧?”


    第44章 叶家过年 狗眼看人低的人哪里都有


    陶三娘没有想过从义德乡回来拐去娘家。要是不巧碰到陶家同族亲戚, 亲戚问她去不去村里,陶三娘肯定不好意思拒绝。


    一旦陶三娘见到她娘,以她的道行, 她不死也得脱层皮。


    陶三娘嘴硬, 自然不会承认, “我去村里干啥?找打?”


    叶经年只是微微一笑, 什么也没说,但她气定神闲的样子足以令她娘心慌。为了掩饰这一点, 陶三娘指责叶经年不信她。


    金素娥心说,我也不信你!


    碍于不好得罪婆婆,金素娥又不想无声附和, 便提醒婆婆, 明儿是小年,怎么过节。


    陈芝华提议时间还来得及, 去善德乡看看有没有卖藕的, 同肉一块做。


    叶父看向几人拿回来的肉和菜,“这些就够了吧?随便吃点,你们好好歇歇,二十四还有事。”


    陶三娘想起二十六和二十七也有事, 就说明儿她做饭。


    金素娥:“我问问小妹。”


    来到叶经年房中,金素娥先问她明日过节想吃什么。叶经年不馋肉,便说什么都可以。


    金素娥这才压声音问:“怎么防止婆婆拐去陶玉村啊?”


    叶经年:“咱娘要面子!”


    金素娥没听懂, 眼神示意她仔细说说。


    叶经年:“村里人跟她一块。比如胡婶子说一句, 天不早了,得回去做饭。她想起咱们都不在家,她需要给爹和小妞准备午饭,肯定不好意思拐去娘家, 叫小妞和爹随便凑合一顿。”


    金素娥懂了,婆婆不止是在娘家人面前要面子,她在所有人面前都是这德行。娘家人可以用这招对付她,她们也可以用这招。


    金素娥突然知道如何拿捏婆婆,不由得露出笑意,“你这么清楚,那还故意气她?”


    叶经年:“都是你们往日太顺着她,她便以为自己没错,错的都是旁人。她也不会怀疑小舅和外祖母变了,她会在心里埋怨都是她弟妹撺掇的。比如大姑,咱爹是不是说到了婆家就像换个人?指不定自小就这样。”


    金素娥深以为然:“一个人的性子哪会那么容易改变?要我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小舅母不是好人,小舅就不是人!”


    叶经年点头:“这两天你要好好歇歇。太累的话,回头容易分心切到手。”


    金素娥本想把衣服脱下来洗洗,毕竟熏得都是油烟味。听闻此话金素娥决定把她不舍得穿的衣裳都找出来。


    腊月二十八,叶父和陶三娘蒸炊饼,准备过年的物品,叶小妞被安排烧火,叶大哥和叶二哥进城买过年走亲戚的物品,叶经年和两个嫂嫂挑水洗衣裳。


    胡婶子看到叶经年进进出出十分好奇,到叶家院里一看,惊呼:“全是衣裳?”


    金素娥解释只有这几件衣裳,全穿脏了,今儿不洗,过几日都得穿着脏衣裳回娘家。


    胡婶子托了叶经年的福,这几个赚够买盐的钱,她巴不得叶经年来年生意更好。因为只有这样,她帮叶经年谈的时候可以要高价。


    价钱高她的提成就多。


    胡婶子就撺掇金素娥多备几件。


    金素娥摇摇头:“小妹叫我把钱存起来,回头进城找大夫看看身体调养两年。”


    胡婶子懂了,金素娥想要个孩子。


    金素娥也不小了,是该生一个。


    胡婶子点头:“年丫头想得周到。”


    又改问陈芝华要不要再生一个,陈芝华一边踩着板凳把鞋放牛棚上,一边回她得攒钱给小妞买笔墨纸砚。前几日听人说过,最便宜的笔墨砚台也要几百文。


    胡婶子有点好奇叶经年这个月很忙,叶家攒了多少钱。听二人这么一说,叶经年的钱都给两位嫂嫂也远远不够啊。


    胡婶子不好意思故意扫兴,改说回头叫儿媳妇问问亲家村里有没有生意。早日赚够买文房四宝的钱,她家小兰也能跟着沾点光。


    西边邻居嫂子趴在墙根底下听到这些立刻去堂屋找婆婆,说她怀疑胡婶子进城问过小兰学出来能找到活。不然她不会提到小兰跟着沾光。


    随后又问是不是叫她的两个孩子跟着叶经年学识字。


    邻居婆婆以前觉得自家没有门路,在城里谁都不认识,学会几个字也没什么用。


    此刻想着无利不起早,胡婶子不会无缘无故叫小兰学识字,再想想三阿翁的侄孙在城里当学徒等等这些,她又觉得万一学会了有用呢。


    即便没用也不亏啊。


    因为叶经年又不要束脩。


    可是叶经年要是天天为了生意发愁,肯定没心思教小孩。


    邻居婆婆思索再三,说:“过几天见着亲家,提醒亲家叫办事的人直接来找年丫头。年丫头不用给咱们钱,咱们把俩小的送过去。”


    邻居嫂子:“年丫头啥也不知道,能用心教吗?不是说年丫头心坏,算上咱家两个她要带六个,照看不过来啊。”


    婆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咱们暗中帮她,年丫头早晚会知道。再说,小妞才四岁,不记事,年丫头不会特意偏向她。小兰大了,不用年丫头盯着。她操心四个忙得过来。”


    邻居嫂子又问:“过两日我带着俩小的去隔壁拜年?顺便问问婶子和叔?”


    一直沉默不语的公公开口:“这事不要找年丫头的爹娘。她爹一辈子不当家,她娘糊涂脑子,年丫头不喜欢他们。”


    邻居嫂嫂没少听到叶经年借机挤兑她娘,“可是越过二老,他们会不高兴吧?”


    公公:“他们啥也不懂,不高兴又咋了?年丫头又不是在自家教识字。咱家那俩都不用跟她爹娘打照面。”


    教室放在三阿翁大哥家,确实不需要踏进叶家。


    公公又说:“过年别提这事。过了元宵节,办事的走亲戚的人少了,年丫头闲下来开始教几个小的,你再跟她说说。大过年的提这事显得咱们故意叫她不好意思拒绝。”


    邻居嫂子:“年丫头不会拒绝吧?”


    公公眉头微皱,这儿媳怎么说不通,“知道不会还提?不能叫人踏踏实实过个好年?”


    邻居嫂子不敢再多嘴。


    此后见着叶经年也没敢多嘴问近日赚了多少钱。


    年三十上午,许多人闲着无事在路边晒太阳闲聊,说起叶经年这两日才得闲,应该赚了不少。邻居嫂子就说还不够给小妞买笔墨。


    不待旁人开口又把话题扯到胡婶子身上,说她也想攒钱给小兰买笔墨,估计要把她送去布庄绣庄当个女掌柜。


    在村里无论男女都要干活赚钱,也只有婚丧嫁娶传宗接代时才有男女之别。所以村里人听闻此话,没人说给闺女花钱没用,而是担心城里人能要乡下姑娘吗。


    邻居嫂子被问住,正好叶小妞跑出来,邻居嫂子就冲她招招手。


    叶小妞跑过去,邻居嫂子看到她手里的糖果,便说:“小妞,去把你姑喊出来,我再给你个糖。”


    叶小妞到家就拽着她姑出去。


    邻居嫂子给叶小妞一文钱,叫她进屋换糖。


    叶经年笑了:“我说她怎么二话不说就拽我。啥事啊?”


    邻居嫂子:“要是小兰学成了,城里人会不会嫌弃她是平头百姓?”


    叶经年:“在读书人眼中,士、农、工、商。城里大户人家要是找媳妇,宁愿选个家世清白日子还算过得去的农家女,也不会选商人女子。”


    众人听明白了,商户不会看不起平头老百姓。


    邻居嫂子:“可是有的伙计,说看什么看,买得起吗?这不就是看不起咱们吗。”


    叶经年:“狗眼看人低的人哪里都有。再说,掌柜的要是这个德行,生意做不长的。你别看城里那么多铺子,不到一年就关门的至少有两成。要是人人都干几十年,还不得满大街都是百年老店?”


    关于百年老店这一点,村里人还真听说过,其实很多人只干二三十年。百年是从祖辈入这行当学徒开始算起。


    即便如此,整个西市几百个铺子,百年老店也不到一成。


    叶经年的这番话令闲聊的村里想起一件事,“难怪我几个月不进城店铺就变了。合着是因为不会做生意干不下去?”


    这一点令邻居嫂子想起前村的李婆子,这老婆子就不会做生意。


    竟然因为一个生意就恨叶经年。


    据说如今赵家村无论婚丧嫁娶都不找她女婿。不是找叶经年,就是找比她便宜的厨子。


    邻居嫂子本想趁机提出请叶经年收下她家俩孩子。抬眼一看听叶经年说话的村民七八个,其中一半家里有小孩,她赶忙把这事憋回去,叫叶经年回家忙去。


    叶二哥昨天到城里买了两个猪头,如今收拾干净了,叶经年要看着他们卤猪头,便请邻居嫂子帮忙照看乱跑的叶小妞。


    叶经年没有因为晚饭丰盛——猪头肉、饺子等物,应有尽有,晌午饭就随便凑合。


    哥嫂一人一个菜,叶经年烧两个汤。


    炮竹声声,挂上桃符门神,小饭桌摆得满满的,叶父和陶三娘很是高兴。


    叶经年也没有这个时候故意添堵问比去年过年如何。


    年初一许多人来给叶父拜年,从早上持续到晌午。


    邻居嫂子在隔壁很是担心,问婆婆:“这些人都带着小孩,不会都想叫年丫头收下他们?”——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


    第45章 叶经年的亲事 阿婆说笨……


    又不是家家户户都跟叶经年似的舍得给叶小妞花钱买文房四宝。也不是人人都跟胡婶子似的, 只要闺女吃得饱穿得暖不介意她当商人妇。


    因此来叶家拜年的人虽比往常多得多,但希望跟叶经年学识字算术的寥寥无几。


    不过是寻思着现下同叶家交好,他日叶大哥和叶二哥学出来, 叶家生意极好, 叶经年兄妹几人忙不过来, 他们趁机把小辈塞给兄妹三人当徒弟。


    叶经年同带着孩子拜年的人闲聊几句便探出他们真实目的。


    父母之爱子, 则为之计深远。


    这种带着爱的算计,叶经年倒也不反感。再说了, 往后的事谁说得准。兴许过两年有人请她到丰庆楼掌勺,再或者得知她识文断字,请她当掌柜的呢。


    届时收不收徒是大哥二哥和大嫂二嫂的事。


    当下她完全可以假装不知情。


    过了午时, 不会再有人登门拜年, 应当准备午饭了,叶经年就和二哥二嫂去厨房。


    叶二哥刚刚切出一碟猪耳朵, 叶大哥进来, 注意到叶经年在灶台后面的炕上坐着,他到旁边坐下,低声问:“小妹,先前来得那么多人是不是都想叫你收徒啊?”


    叶经年很意外:“我以为你会问他们想跟小妞学识字。”


    叶大哥摇头:“要是冲着识字来的, 他们会叫自家孩子跟小妞玩儿去。可他们到堂屋看到小妞,说一句小妞长大了就没别的。”


    叶经年:“你别想太多。等咱们分开做席面需要增加人手,人家兴许又找到别的门路。”


    乡下人除了读书种地, 还能有什么门路啊。


    叶大哥忽然想到一人, “你是说跟三阿翁家的小子一样到城里当徒弟?”说到此摇了摇头,“那些人家不是传男不传女就是传内不传外。三阿翁家这个就是运气好,去了皇家酒楼。但人家说了,不再收徒。”


    叶经年:“三百六十行, 行行出状元。不一定非得当厨师。即便学杀猪,每日也能赚一两百。只是看着不是那么体面。”


    叶二哥附和:“大哥,你多去东西市看看,就是帮南来北往的客商带路一天也能赚一两百。”


    叶经年:“做这行也要有天分。他们爹娘长辈打算得好,小辈不一定能学会。”


    叶大哥:“是我想多了?”


    叶二哥:“你想多了!你还是想想回头善德乡的喜事和义德乡的白事撞上,两家都有十几桌,咱们怎么办吧。”


    叶大哥慌了。


    虽然陈芝华和金素娥两人给村里人做过席面,但每次只有六桌。换成十几桌的大席,哪怕每桌依然六荤六素,两人也会因为一次出十几盆菜而手忙脚乱。


    叶经年瞪一眼二哥:“别吓唬他!结婚都是挑大喜的日子。谁会选择这一天埋父葬母?”


    叶二哥:“两个喜事撞到一起呢?”


    叶经年又想开口,耳边传来大哥的声音,“小妹,回头你看着我和你二哥做菜吧。”


    叶经年立刻叫二嫂出来,叫大哥和二哥准备晌午饭。


    叶小妞跑进来,险些撞到叶经年身上。叶经年抓住她的小胳膊,“还没做饭,着什么急?”


    叶父跟着进来:“说炕热了,她要去炕上玩。”


    叶经年提起侄女放到炕上,脱掉她的草鞋,叶小妞在草席上打个滚。金素娥见状不禁说,“我还担心过炕太热把草席烤着。”


    叶经年解释,要是从早到晚烧炭能烤着。但做饭烧水最多半个时辰,顶多把炕烧得灶台表面一样热。


    金素娥想起她娘说过冬天冷,便问公爹会不会盘炕。


    叶父前几日跟着村里人出去过两次,再加上自家做过,他估计能做出不漏烟的炕,便说他可以试试。


    叶经年:“试之前你同胡婶子家说一声。”


    金素娥摇头:“不用隔壁叔帮忙。我家人多!”


    叶经年:“要是来年冬天他带村里人盘炕,正好撞到你爹也带人盘炕,或者你娘那边的亲戚给人盘炕,会不会觉得爹背着他们教另一伙人?”


    金素娥觉得不至于。


    叶二哥觉得至于。


    这些日子跟着叶经年多听多看少说,叶二哥也算有点长进,“跟钱无关的事怎么都好说。一个冬天能赚一两贯,足够买五六百斤粮食,足够一家人吃上三个月,就是大事!”


    叶父点头:“回头我得跟你爹娘说一声,咱们村很多人都会盘炕。”


    金素娥:“要是知道很多人都会,我爹肯定不敢指着盘炕赚钱。他会担心做得不如咱们村的,人家不给钱。”


    叶经年:“你叔呢?”


    金素娥说不准。


    叶经年又问:“他要是过去问爹咋做的。爹肯定不能拒绝。毕竟是你亲叔!”


    金素娥:“你不说这事我都忘了。咱们干了几个月,我娘家那边应该都知道你会做席面。明天我回去,他们肯定问我会不会做菜。”


    叶经年:“估计陈家也会问大嫂。你去和大嫂商量商量怎么应付娘家人吧。”


    金素娥觉得当务之急是这事,所以出去找大嫂。


    翌日下午,金素娥先回来,进门就说被她猜中了。


    叶经年笑着示意她继续。


    金素娥给自己倒杯水润润喉才说,“我就说我只会家常菜。你擅长的那些菜需要刀工很好,我得再练一年。不然不是瘦肉柴得咬不动,就是鱼肉碎得夹不起来。”


    叶经年:“信了?”


    金素娥:“起初没信。我说学几个就能做席面,为啥十里八村敢做席面的一把手都能数得过来。”


    叶二哥附和:“他们又说有道理。”瞥一眼金素娥,“但也没放过她。说过两年叫她堂侄跟她学做菜。”


    金素娥不禁叹气。


    叶经年:“两年后你有了孩子,谁带他们?他们敢找我?还是找大哥?”


    大哥抱着叶小妞,后面跟着陈芝华,一家三口回来了。


    金素娥没等大嫂坐下就问陈家有没有问她能不能带徒弟。


    陈芝华:“我婶问了。我说可以跟祖母学做花饼。以后我们和小妹分开,小妹带着她做花饼,一次给她五十文。小妹,可以吧?”


    叶经年点头。


    陈芝华回来的路上还担心叶经年会不高兴,见状她悬着的心落到实处,笑着说,“不会那么快。我觉得最少得半年。”


    叶小妞如今不怎么怕叶经年,又因近日村里人对她很友善,她胆子大了一些,立刻说:“阿婆说笨手笨脚笨脑袋!”


    陈芝华点头:“我祖母说她们一个比一个笨,指不定哪辈子能学会。我感觉最快也得明年这个时候才能跟着你做事。”


    叶经年看向两个兄长,一年后应该可以独当一面。


    那个时候她同兄嫂们分开,确实需要一两个帮手,“二嫂,改日你婶再问你啥时候能跟着我们做事,就说一年后。”


    金素娥点点头,“今天没人来找你吧?”


    叶经年正要说没有,大门被推开:“——来了!”


    前几日闺女定亲的婶子进来。


    到堂屋门外说一声“都在家呢?”就把视线转向叶经年。


    叶经年:“您想说啥尽管说。”


    那婶子有些不好意思,“是这样的,今天我不是回娘家吗?”


    叶经年点头。


    那婶子又说:“我娘家在义德乡北边,你爹娘知道,离义德乡不到二里路,从咱们进城的路上还能看到我家祖坟。”


    叶经年好笑:“您就直说吧。”


    那婶子闻言便说:“我就直说了。我嫂子前几日进城买菜,问谁家要办喜事,说可以去叶家村找你。这话就被人听见,问跟你啥关系。我嫂子这人爱显摆,说你是她小姑子的亲侄女。”


    叶经年终于明白这婶子为何吞吞吐吐。


    “我不是你亲侄女啊?”


    叶经年故意这么一说,这婶子放松地笑了,接着就说:“那人就说她认识你,挺好的姑娘。又问你定亲了吗。我嫂子说可以帮忙问问。那人说要是没定亲,她有个侄子,在城里开酒楼,虽然酒楼不大,但吃喝不愁。侄子比你大两岁,身高长相跟你都很般配。”


    叶家众人慌了。


    那婶子见状不禁问:“年丫头不是没定亲吗?”


    叶经年:“怕我嫁出去婆婆不许我出来做席面。”


    那婶子失笑:“不会的。”


    叶经年忽然想到一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找你嫂子说这事的是男是女?”


    这婶子好笑:“肯定是女的。要是男人这么当街说你的事,我嫂子肯定骂他老不正经!”


    金素娥反应也不慢:“那女的不是姓梁吧?”


    这婶子很是意外:“你也认识啊?”


    金素娥冷笑,“小妹,果然不是咱们多心。这家人真会算计!”


    “也许同姓。”叶经年又问婶子,“是梁氏的表侄吧?”


    这婶子摇摇头,“没说。我嫂子说你是我亲侄女,她也可以把表侄说成亲侄子。”


    叶经年形容一下梁氏的身高年龄长相。


    没等叶经年说完,这婶子就不禁惊呼:“是这女的!我嫂子特意说过,起初以为是给她儿子说亲。我嫂子心里还奇怪,看她的年龄也不像有个二十岁儿子的人啊。”


    第46章 亲戚登门 怎么啥都遭人惦记啊。


    叶家兄弟二人听得一头雾水。


    叶经年的远房婶子好像懂了又不甚懂, 便试着问:“姓梁的女人认识你,知道你厨艺好,她开酒楼的侄子把你娶回家, 她侄子连请厨子的钱都省了?”


    叶经年点头。


    这婶子张口就骂, “臭不要脸!看着长得跟个人一样, 竟然不干人事!回头就告诉我嫂, 少跟这些人——”


    叶经年打断:“我那婶子也是一片好心。她哪知道姓梁的这么有心计!”


    这婶子连连点头:“难怪人说做生意的会算计。我算见着活的了!”不待叶经年开口,“这事你别管, 明儿就回娘家告诉我嫂子,不成!嫁不出去当老姑娘也不能便宜这家!”


    叶经年:“这样说会得罪人。她兴许一气之下四处败坏我的名声。”


    这婶子本想说不至于吧。


    转念一想,能想到把厨子娶回家的损招, 保不齐真能干出这么下作的事。


    叶经年:“就说我定亲了!”


    这婶子点头:“行!”


    叶经年看出这婶子当真恼怒, 就宽慰她不要跟这种人计较。


    城里人要是个个都是好的,县衙也可以关门了。


    这婶子突然知道该怎么回绝那个姓梁的。


    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叶经年, 再一想她什么都不知道, 日后才不会怪到叶经年身上。


    这婶子决定,就这么办!


    省得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扑上来。


    想到这一点,这婶子转向陶三娘和叶父,“以后有人给年丫头说亲, 你们不要一听到男方家境好就直接应下来。兴许又是一个开酒楼的。年丫头嫁过去挺着大肚子还要掌勺。”


    老两口不好意思说出不当家,闺女的婚事多半是她自己拿主意。陶三娘便说多谢她婶子,让她费心了。


    这婶子看向叶经年:“咱家年丫头在那些人眼里就是财神。费心是应当的。”


    叶经年笑着摇头。


    这婶子说出年前她儿子和相公跟着村里人盘炕, 几天就赚了一吊钱。随后又表示不是她把图画出来, 村里这些人还得以为是在炕底下烧火,跟烧锅炖肉一样。


    叶经年不禁看向她爹,有这事吗?


    叶父点头:“听你隔壁叔说过。咱们村的人分三拨出去帮人盘炕。”


    这婶子:“听说也就今年能赚钱。回头被琢磨出来,干这个的多起来就不好干了。”


    叶经年:“可以去城里试试。比如给城里人修屋顶的时候问问府里仆人, 主家要不要做火炕。”


    这婶子不禁问:“人家理咱吗?”


    叶经年:“一句话的事。不理会也不会少一块肉。万一理了,不就有活了?就算背后嫌弃咱们,咱们也听不见。再说了,要是第二年这大户人家被抄家流放,您不是白在意了吗?”


    这婶子点头:“就算没被抄家,也有可能去外地当官,去南方做买卖。是不用在意他们对咱们的看法。”


    叶经年:“是这样。”


    这婶子想起家里的儿子儿媳还等她的消息,便要起身告辞。


    叶经年送她出去。


    这婶子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和姓梁的女人是咋认识的?”


    叶经年:“前些日子去义德乡做席面,姓梁的亲戚可能在那场喜宴上,告诉她我的厨艺好,后来她家办事就请我过去。请我定菜单那日还叫我做一道酸汤鱼。她表姐也在。”


    这婶子不禁问:“那天就想试试你的厨艺?”


    叶经年点头,“当时我也觉得奇怪。我才给另一家做过,她应该很清楚我的厨艺可以应付她家席面,怎么还叫我做啊。”


    这婶子心里一慌,赶忙问那家是不是打着亲事不成还能偷师的主意。


    叶经年:“我留了一手。”


    这婶子放心下来又忍不住骂:“这些人那么有钱还那么多心眼,也不怕遭贼惦记不得好死!”


    叶经年笑着宽慰她:“大过年的,别说这些晦气话。”


    这婶子点头:“晦气!不提那几个晦气东西!”


    叶经年看着她拐弯才关门回家。


    这么一会儿,金素娥也给公婆解释清楚她们和梁氏怎么认识的。


    陶三娘不禁犯嘀咕:“怎么啥都遭人惦记啊。”


    叶经年到正堂门外恰好听到这句,“别怪我挑过年给你和我爹添堵。盯上我厨艺的人可能不止这一家。”


    陶三娘不信她弟敢过来。


    要是没有大姑子那件事,她弟敢挑过年上门。大姑子差点进去,她弟能不怕吗?


    陶小舅乍一听说叶经年报官抓她姑,以为有人故意夸大。待他在乡里遇到叶经年的姑母,刚提“席面”二字,叶大姑就骂叶经年黑心肠。陶小舅不得不信确有其事。


    不想在牢里过年,陶小舅自然不敢再来叶家村闹事。可是就这么放过叶经年,他又不甘心。


    年初二,叶经年姨母的儿女去探望外祖母,陶小舅趁机提到近日十里八村都知道叶厨娘就是三娘的女儿。


    如今带着她兄嫂做席面。日后把她兄嫂带出来,几人分开,一家在村里,一家在乡里,再来一家在城里,叶经年肯定要找几个徒弟给她打下手,也不知道自家几个不成器的有没有机会。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


    年初三上午,陶三娘把灶台收拾干净,又把炕上的草席擦干净,叫叶小妞来炕上,别在院里乱跑,风大容易着凉,叶经年的表兄表姐拎着鱼肉点心登门。


    叶家不用走亲访友——外祖母家不再来往,姑母比叶父年龄小,没有兄长给妹妹拜年的道理,所以叶经年兄妹几人就在院里吃花生嗑瓜子晒太阳。


    大大小小十几口人进门,叶经年和兄嫂都吓呆了。


    表兄笑着招呼一声“都在家呢。”叶大哥才反应过来,赶忙朝厨房喊一声:“娘,表哥来了!”


    陶三娘也愣住,显然没想到他表哥是谁。


    也是因为往年都是到陶家团聚,私下里不曾互相拜年的缘故。


    陶三娘从厨房出来看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惊得大呼小叫:“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


    叶二哥起身同妹妹解释:“姨母家的表兄表姐。”


    叶经年:“往年没来过吧?”


    叶二哥感叹一句“真是富在深山有远亲!”


    走近接过他们带来的年礼,叶二哥嘴上还要说“来就来呗,带这些做什么,家里什么都有。”


    叶经年暗骂一声虚伪,扬起虚伪的笑脸喊一声:“表兄,表姐。”


    陶三娘朝她身上一下:“这是你大表嫂!”


    叶经年一点也不尴尬:“我看长得像,原来是夫妻相啊。”


    大表嫂笑着说:“年妹妹真会说话!”


    叶经年无声地笑笑,便侧开身,“叶小妞,去把你的小篮子拎出来。”


    叶小妞扭身躲到她娘身后。


    “又不是不给你买!”


    叶经年等她:“快点!不许小家子气!”


    叶小妞噘着嘴去她和爹娘的卧室,拎着一小篮瓜子糖果花生,还有叶经年炸的油馃子,她也不嫌脏,都堆到一起。


    叶经年提醒她兄弟姐妹一人一把。叶经年的表嫂看出小丫头不舍得,担心她哭闹,便说吃过饭过来的,都不饿。


    叶经年:“拿着吧。”


    叶小妞出生四年,没有这么富裕过,不舍得给出去,所以只给花生瓜子,因为花生是她祖母种的,瓜子是村里人给的,不花钱的东西全送了也不心疼。


    叶经年看不下去,抓一把糖和油馃子,一人几个。叶小妞气得跳脚,叶经年一瞪眼,小丫头蔫了。


    叶经年不希望她养成吃独食的性子。


    照此下去,回头二嫂生一个,她觉得她的好吃的被弟弟或妹妹吃了,小丫头敢偷偷虐待小的。


    叶经年冷着脸说:“我给你买的给你做的,我有权送给任何人!”


    陈芝华提醒:“你姑生气,你可就啥都没了。”


    小丫头这才痛痛快快分糖分油馃子。


    金素娥和叶二哥去隔壁邻居家借几个板凳,又去胡婶子家借两个。


    板凳齐了,众人坐下,寒暄的话还没说出口,虚掩的院门又被推开!——


    作者有话说:按照我原设定,今天和明天有案子。我尽量写点别的避开!开文之初没想到正好赶上过年。


    第47章 新年快乐 我高烧不退快死的时候你在哪……


    这次进门的亲戚叶经年没法挑理, 只因年年都登门,从没断过。


    正是叶经年的小姑。


    叶小姑的公爹和相公是木匠,公爹会做梁木棺椁, 相公会做家具, 家中还有几亩地, 所以日子不错。但叶小姑的婆婆管家, 恐怕叶家多吃多占,往年小姑回娘家带的节礼都由婆婆置办, 同旁人大差不差。


    今年丰盛多了。


    以至于小姑一家才到院中叶二哥就不禁来一句,“这么多?!”


    叶经年似笑非笑地瞥一眼她爹。


    叶父只顾得高兴,没看出闺女的调侃, 还迎上去似真似假地埋怨:“买这么多干什么。”


    小姑和姑丈把鱼和肉递给叶父便看向叶经年。


    叶经年因此看清小姑的长相。


    前些日子有人提过, 年丫头像她小姑。


    叶经年面上笑嘻嘻附和,心里直骂, 像个屁!


    此时叶经年想给说出这一点的村民道歉。


    小姑比叶经年矮一点, 比陶三娘高小半头,兴许常年劳作的缘故不如叶经年白,但眉眼同叶经年一样,脸型也和叶经年一样。


    乍一看叶经年不像侄女, 反倒像小姑的亲闺女。


    陶三娘注意到姑侄二人互相打量,担心闺女再认错,赶忙提醒:“这是你姑, 这是你姑丈。那个是你表哥, 那是你表嫂。”


    随后又说去年她表嫂才生个孩子。


    小姑闻言就解释小孩哭闹,所以没带过来。


    叶父随口问小外甥女怎么没过来。小姑解释今天家里也会来客,小女儿在家帮忙带孩子,公婆招待亲戚。


    小姑说话间注意到屋里有多张生面孔, 其中两人同陶三娘有几分相似,便问也是年丫头的表兄表姐吧。


    陶三娘又为小姑介绍,说是她苦命姐姐的几个儿女。陶三娘便叫外甥外甥女跟着叶经年喊姑和姑丈。


    叶经年给兄嫂使个眼色。


    金素娥起身。


    小姑见状就问是不是还有事。


    叶经年解释该洗菜切肉准备午饭。不待她姑开口,叶经年把板凳递给她姑。叶二哥把他的递给姑丈。叶大哥和陈芝华也让出板凳。


    叶小姑和叶经年不熟,其实也不知道同她聊什么,见状反而松了一口气。坐下之后,叶小姑注意到嫂子身上的衣裳像是新做的,又问是不是年丫头置办的。


    陶三娘叹气:“可不是她买的吗。今儿赚钱今儿花,恐怕过夜被老鼠叼了。”指着身后大方桌,“她还烧香拜佛。灶王爷都不放过。年纪轻轻比我还迷信!”


    叶父指着小饭桌碟子里的花生瓜子,道:“这都是她炒的。你们尝尝。”说话间端起来叫亲戚们都抓一把。


    叶小姑抓一把瓜子,磕一个就惊叹,“这么香?”


    陶三娘点头:“前几日买了一包调料。卤了猪头肉就炒瓜子和花生。我提醒她省着点用,留点钱准备嫁妆,她还嫌我唠叨,说我有的吃还那么多事。”


    叶小姑怀疑叶经年担心她大姑和小舅回头借钱,但大过年的提这事她哥嫂心里不舒坦,便笑着说:“年丫头孝顺!”


    陶三娘想抱怨闺女逮着机会就气她,又不希望外甥女婿和侄媳妇听到,便数落叶经年过日子不想着以后。


    叶父担心叶经年在厨房听见,就劝妻子少说两句,又问妹妹晌午想吃什么,厨房准备了许多调料,大酒楼才有的松鼠鱼她也能做。


    姑丈听人说过,一条鱼几百文,他一直不舍得进去尝尝,闻言就说把他买的鱼做了吧。


    叶父拎着鱼和肉去厨房叫儿子收拾,又好声好气地跟叶经年商量一句,“你姑丈想尝尝松鼠鱼。”


    来者都是客!


    何况小姑不止拿了羊肉、鱼,还拿了一块五花肉和几样点心。


    值得叶经年盛情款待!


    叶经年就叫大哥收拾鱼,二哥做五花肉。自家买的猪肉切掉一块瘦肉,叶经年准备做锅包肉。


    一个时辰后,叶大哥去东西两家借了两张桌子,加上自家的案板和小饭桌,四个方桌并排放,众人围坐一起。


    随后叶大哥先上一碟猪头肉和猪耳朵,叶二哥端过去一份清炒菠菜和一份蒜蓉青菜,二嫂金素娥端一碟小葱炒鸡蛋和一盘五花肉,大嫂端的是松鼠鱼和锅包肉。叶经年拿着碗筷。


    叶父和陶三娘进来帮忙,一个端一砂锅米饭蒸腊肉,一个端一筐炊饼和蒸饺。


    叶经年注意到红烧肉在姑丈面前,就把鱼放到小姑面前,小姑赶忙起身把鱼头转向她哥嫂。


    叶经年说一句锅里还有汤,就叫众人坐下用饭。


    小姑早上吃的馄饨,所以不馋饺子,腊肉蒸饭看着挺有食欲,就要盛米饭。叶经年离砂锅最近,帮她盛一碗。


    叶经年买的米极好,又因浸满了油脂,看着颗粒分明晶莹剔透。以至于叶小姑吃上一口就不禁吞口水。


    叶父给她妹夹一块松鼠鱼,接着是一块红烧肉,再来一块锅包肉。


    叶经年不禁皱眉。


    小姑抬眼注意到这一幕,赶忙提醒她哥她自己会夹。


    这两年过年家里都不曾这般热闹,叶父过于高兴有些忘形,闻言才意识忘记招呼他妹夫,又提醒他妹夫尝尝红烧肉、松鼠鱼和锅包肉。


    小姑丈起初还有点矜持。


    一块红烧肉入口,同旁人说的一样,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小姑丈开始闷头夹菜,跟狼吞虎咽似的。


    叶经年的表兄表嫂们也是如此。


    不到一炷香,桌上的菜一干二净。叶经年起身,叶二哥在她旁边,见状跟着她去厨房。


    兄妹俩各端一盆排骨猪蹄汤。


    排骨猪蹄是前几天买的。因为叶父提过,年年小姑过来用了晌午饭还会给老人烧纸钱,所以叶经年特意备一些用来款待她。


    回到堂屋,叶经年给每人盛一块排骨一块猪蹄,还有许多黄豆和大白豆。


    叶小姑喝上一口就感叹:“难怪不止一个亲戚跟我夸年丫头做饭好。”


    陶三娘下意识问:“你大姐?”


    小姑不甚喜欢大姐,因为叶大姑以前也爱去她家打秋风。每次大姑走后小姑都会被婆婆甩脸子。


    小姑近日也听说过侄女喊打喊杀要犁和耙,估计兄长一家对她姐也很不满,就直接说:“咋可能是她。她见着我恨不得绕道走!”


    姑丈解释是他家那边亲戚。


    有个亲戚还问年丫头年后忙不忙。


    叶经年:“不忙。一场席面三百文。亲友多的话五百文。流水席按场次收钱!一次十桌以内三百,二十桌以内五百,再往上就是一吊钱!”


    小姑丈脸色微变,估计没料到叶经年说话这么直。


    小姑的儿媳眼珠子活泛,笑着说:“年妹妹的厨艺才三百文?少了!”


    叶经年姨家表嫂跟着附和:“要我说应该一桌席面一百文!”


    陈芝华实在,赶忙说:“那样就太多了!”


    叶经年转向大嫂:“城里是这个价!不过城里食材多,还要摆盘好看。不像在村里,只要菜香,做好直接盛出来没有摆盘也没人挑理。”


    叶小姑趁机询问叶经年有没有在城里做过。


    叶经年摇头:“城里厨子多。若非熟人介绍,人家宁愿多花钱也不敢请村里的厨子。何况我才十八岁,就是一出生就颠勺,也才做十八年。哪比得上那些四五十岁的厨子啊。”


    姑家表嫂笑着说:“话不是这么说的。好比绣花,有些四十多岁的绣娘就不如二十岁左右的。我以前进城买布就听说过几个,说年龄不大但名气很大,同样一件衣裳,她们就比旁人卖得好。”


    金素娥担心下一句话就是叫叶经年收徒,便提醒众人喝汤,汤凉了就腥了。


    一炷香后,汤喝得一干二净,叶经年和两个嫂嫂去厨房,叶大哥和叶二哥去给邻居送饭桌和板凳,叶小姑趁机问侄子和侄媳学的怎么样。


    叶父实在,摇头道:“不行!你的两个侄子还不如俩侄媳。老大和老二媳妇都敢给村里人做饭。他俩在家掌勺都得问年丫头,盐多不多,酱多不多。”


    小姑:“听村里人说,年丫头去哪儿做席面都带着他们?”


    叶夫点头:“三百文的席面,年丫头带着她嫂子。主家准备的菜都是咱们平日里用的,年丫头就在一旁看着两个嫂子掌勺。遇到十几桌的席面,就把她哥嫂都带过去。像今天的鱼和肉,年丫头做,旁的菜叫他们做。”


    陶三娘补一句:“出锅前年丫头也得尝尝味。”


    小姑又说:“平日里的饭菜就叫老大老二做。在家多练练,出去就不慌了。”


    由于小姑声音不低,金素娥在厨房听得一清二楚,便低声问小姑子:“咱姑啥意思?总不能叫表弟表弟媳跟着我们吧?”


    叶经年:“兴许希望小表妹跟着我。表兄应该是跟着姑丈学做家具。”


    陈芝华撺掇叶经年过去看看,以防公婆一高兴小姑说什么他们都答应。


    叶经年用热水洗洗手,拿掉围裙到堂屋,直接说:“小姑,姑丈——”看向姨家表兄表嫂,“你们想问什么我知道。大哥和二哥快的话,到秋可以同我分开,要是慢的话,可能要到明年这个时候。”


    停顿一下,叶经年索性说:“真想叫家中小辈跟着我学厨艺,就到明年这个时候吧。一家挑一个。送四个过来,两个跟着我,一个跟着大哥二哥,一个跟着大嫂二嫂。”


    众人满心雀跃,因为他们根本不敢想象叶经年这般直爽!


    叶经年又说:“我还没说完啊。头三个月一文钱没有!三个月过后,我看他表现,多了五十文,少了二十文!愿意的话,等我通知。兴许再过两三个月就可以把人送过来。嫌钱少就算了!”


    这番话令众人沉默下来。


    陶三娘不禁说:“年丫头。这些都是你——”


    叶经年打断:“小姑也好,姨家表兄也罢,跟我都不熟。师父救了我,师母把我养大。我方才的那番话不过是看在你和我爹的面上。如果不是你们,我不会收下他们。因为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叶小姑皱眉:“年丫头——”


    叶经年:“小姑,我高烧不退快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叶小姑语塞。


    姑丈:“我们离得远,后来才知道你病得很重。”


    叶经年笑道:“那就说近的。大姑把我家农具骗走,你们知道吗?有想过帮我爹娘要回来吗?往常各人自扫门前雪,现在跟我攀亲,是不是有点晚?”


    叶经年又转向姨家表兄表姐,“小舅借牛不还,你们当真不知?你们可曾提醒过小舅给我家送回来?”——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第48章 和气生财 老而不死是为贼!


    叶小姑想说, 毕竟是你家的事,我们不方便掺和。


    可是骗农具的是她姐,被骗的是兄长, 都不是外人, 她劝她姐把农具还回去, 再劝劝兄长日后借给她姐使用, 也不是不行啊。


    即便结果依然是她姐耍赖不还,凭兄嫂的脾气也不会埋怨她。她姐要是因此恨她才好, 往后不去她家打秋风,她也不会被婆婆嫌弃鄙夷。


    偏偏她因为懦弱,选择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叶经年的姨表兄的想法是强势的外祖母和有脑子的小舅开罪不起, 不如无视此事, 反正姨母不会因此恨他们。


    谁能想到离家多年的三丫头会回来,还学了一手好厨艺, 还可以带着兄嫂赚钱啊。


    一个两个一脸懊恼的样子令叶经年无语又想笑, “我说句实在的!”


    众人赶忙洗耳恭听。


    叶经年:“如果叫小的跟着我,最少学会生火和帮我盛菜洗菜。”


    说到此,叶经年问她小姑想叫谁跟着她。


    果不其然,因为叶经年的表兄跟着父辈们做了多年木匠活, 叶小姑的大女儿又出嫁了,当前是生个孩子在婆家稳住,所以叶小姑选择小女儿。


    叶经年听到“小表妹”三个字, 便问小表妹会不会做家常菜, 会不会和面做炊饼等等。


    公婆都活着,家里干活的多,小女儿亲自动手的机会不多,叶小姑觉得跟两个侄媳比起来, 她女儿算是什么都不会。


    叶小姑不好承认这一点,但也不敢撒谎,便微微摇头。


    叶经年:“那这半年练起来吧。平日里我是一边做菜一边指点两句。要是我一个人忙得晕头转向,可没时间指点她。”


    叶经年的态度令小姑不敢得寸进尺,小姑赶紧表示回去就叫女儿做事。端的怕迟了片刻叶经年选她姨表兄表姐。


    叶经年转向姨表兄:“小姑家去掉一个名额,还剩三个。你们几家自己商议。无论半年还是一年后,我不希望她不会切菜。家里没有肉可以学切葱姜蒜。”


    叶二哥进门正好听到这句,便提醒亲戚们,席面需要用很多葱姜蒜。


    叶经年:“练之前备好止血草药。万一伤口流脓,轻则手烂掉,重则浑身发热活活烧死过去。”


    最后这一句令小姑丈打个哆嗦。


    陶三娘瞪一眼叶经年:“又胡说八道!”


    小姑丈一看误会了,又担心叶经年生气,赶忙解释,多年前他听说过一个木匠就是伤口严重烧死的,因为这件事,他有时候做活都戴着手衣。


    叶小姑点点头证明此事是真的。


    陶三娘尴尬了。


    叶经年乐了:“娘,还怪我有的时候故意气你吗?什么都不懂,就你话多!”


    陶三娘不敢再开口,只能瞪一眼叶经年。


    叶经年嗤笑一声:“此事就这么定了。小姑,我看你拿纸钱了,什么时候去祖坟烧纸?”


    叶二哥回头向外看看天色:“现在就去吧。冬天黑得早,小姑家离得远,太阳落山前赶回去安全。”


    叶小姑起身。


    叶经年的姨表兄表嫂们也起来。叶经年把他们带来的节礼留下三成,余下的都给他们。表兄赶忙说是孝顺他姨的。


    叶经年:“这些你们带回去,我只有一个要求,今天的事不许对小舅和外祖母透露一丝!”


    表兄有些难为情:“这,小舅昨儿才说,也不知道能不能叫表弟跟着你学做席面。”


    叶家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向表兄。


    表兄赶忙澄清,不是他故意隐瞒,是他还没想清楚怎么同年妹妹提厨艺这事,年妹妹就先说了。


    方才他一直在琢磨叫家里哪个孩子跟着年表妹学厨艺。


    叶经年把节礼塞给表嫂和表姐,道:“小舅不敢找我。他在你面前那么说,是希望你们心动。这不,今儿都跑过来给他打头阵。如果你们都灰溜溜回去,他们肯定没戏。要是我答应你们,他和外祖母找爹娘闹一闹,兴许我还会妥协!”


    兄妹几人张口结舌。


    小姑惊叹:“你舅这么多心眼?!”


    叶经年瞥向她娘,“指不定是外祖母的主意。老而不死是为贼!”


    陶三娘不敢骂闺女,只能憋一句:“好好说话!”


    叶经年看向姨表兄妹,以前不敢得罪外祖母和小舅,兴许是因为没娘,爹又太穷,只能把外祖母一家当依靠。


    难不成指望懦弱的姨丈和耳根子软要面子的姨母吗。


    叶经年又仔细打量一番表嫂和表姐的衣裳,看着没有补丁,但不甚合身,不是借的就是出嫁时置办的一直没舍得穿。


    看来她猜对了。


    要是这样,叶经年倒也可以理解他们先前的选择。


    但这也是隐患。


    潜意识想着讨好陶家,回头见着陶小舅,就算有心防备,也有可能被陶小舅诈出来。


    叶经年看向表兄:“如果元宵节去陶玉村,外祖母问起今天的事,你打算怎么应付过去?”


    表兄没主意。


    表嫂:“我们就说,你不同意?”


    叶经年摇头:“你们要在陶家待上一个晌午,吃饭的时候你一言他一语,你就不怕说漏嘴啊?”


    表嫂没想到这一点。


    叶经年:“就说家里没钱买肉,往年也没来过,不好意思空着手上门。小舅到时候就不会问我怎么回答,我娘是什么态度,改给你们出主意。”


    说到此,叶经年眼睛一亮。


    叶二哥见状笑了,替她说:“你们还可以借此找小舅借点粮食或者钱,就说给我娘买肉。”


    叶小姑一家不禁点头,这个法子可以!


    姨表兄几人下意识摇头,满脸抗拒。


    陶三娘忍不住说:“你俩别为难他们。你外祖母听见了又得骂他们。”


    叶经年:“骂一顿吃块肉,值!估计你们这辈子也就这一次机会。小舅希望我能松口,肯定会给点支持。往后你们的儿女跟着我学出来,到城里酒馆掌勺,小舅和外祖母肯定不会放过你们。”


    姑家表兄:“年表妹的主意很好。你们把这事闹大。最好陶玉村人都知道。陶家小舅要是一文不给,回头你们手头宽裕,他过去借钱,你们也可以拒绝。你大舅知道了也不会骂你们不孝。”


    叶经年心说,家里常年接活的人就是比她大哥和二哥脑子灵。


    姨表兄和表姐还是不敢。


    姨表嫂:“我来!我把小舅的脸抓破,他也不敢叫你哥休了我!”


    叶经年:“先这样吧。大哥和二哥还得几个月。你们中秋节去小舅家提这事也不迟。”


    姨表兄表姐不禁看向叶家兄弟,希望他俩尽早出师。


    叶二哥挠头:“——我和大哥才做四个月啊。你嫂子可以做席面,是因为她六岁就帮家里做饭,做了十几年,小妹提点一下就可以了。我们是从头学,不一样。”


    众人想想也是,这兄弟俩往常都没怎么进厨房。


    一年半出师已经很快了。


    姨表兄们和叶小姑一家出去,一个回家一个去祖坟,叶经年在家领着叶小妞。


    叶小妞才四岁,迷信的陶三娘说她太小,灵魂容易被野鬼勾走,所以不能去祖坟。


    叶经年不禁腹诽,就这也好意思嫌弃我迷信!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叶经年听到叶小兰的声音,就叫她把三阿翁的侄孙女和孙子喊过来,她趁机考考几个小的年前学的。


    西边邻居嫂子听到叶经年的声音,一手拽着一个把俩孩子送过来。


    先前陶家老太过来大闹,这邻居袖手旁观,叶经年也可以理解,毕竟两家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也不欠叶家什么,帮不帮都是人家自己的选择。


    近日她帮叶经年接活,但没要提成,叶经年要是把俩小孩拒之门外,那就是要和邻居断绝来往啊。


    两家只有一墙之隔,还是变成自己人更好。


    叶经年笑着打趣俩小的识几个字。


    邻居嫂子故作嫌弃:“一二三四五都数不清。”


    叶经年:“待会儿叫小兰和小妞教他们。”


    三阿翁家的两个表示他们也可以。


    叶经年:“那你们四个教他俩。教会了我给你们买糖,过了正月十五再开课。要是教不会,没有糖,提前五天开课。”


    此言一出,兄妹俩被四个小孩分开,两人负责一个。


    叶经年指着隔壁胡同:“去那边。但不许乱跑。近日有坏人趁着过年村里人多忙不过来混进来抓小孩。”


    小兰如今十二岁了,闻言就说她娘说过这种事,她看着几个小的。


    叶经年放心了。


    邻居嫂子低声问:“会教吗?”


    叶经年:“小孩喜欢跟小孩玩,也喜欢攀比,比跟我学得快。”


    邻居嫂子想起前几日她儿子还说叶小妞家又做什么什么好吃的,因此觉得叶经年说得有道理。


    又因一墙之隔,很多时候叶家人闲聊,邻居嫂子都听得一清二楚,便问这几日的饭菜是不是她大哥二哥做的。


    叶经年点头。


    邻居嫂子又问:“可以自己做了吧?”


    叶经年微微摇头:“知道配料,也会切菜,但火候差多了。”


    邻居嫂子:“回头咱们村有人办事,就叫他俩试试,你在旁边看着。”


    叶经年顺嘴问有人办事吗。


    邻居嫂子指着南边,“最南边有一家,老太太六十六,前几日听说办几桌,又说不办。要是定了,估计待会儿不来找你,明天也会过来。”


    谁能想到话音落下,那家就来人了。


    四十多岁的妇人,远远看到叶经年就笑着说:“我看你爹娘好像去祖坟了,还担心你不在家。”


    邻居嫂子低声说:“是她婆婆!听说她人很好,但婆婆不好相处。你待会儿多问几句老太太的想法。不然你好心帮忙还会落埋怨。


    第49章 贪心不足 那是另外的价钱!


    邻居嫂子并非危言耸听, 也不是故意挑拨。


    前来找叶经年的妇人三句话没说完,叶经年就看出她婆婆不好相与。因为这妇人话里话外都是我婆婆要如何如何。


    叶经年等她说完便弄清楚她婆婆的想法。


    希望六十六岁生辰过得有面,又因家里没有太多钱想节省, 还不希望被村里人指指点点, 比如她大过年的用猪下水招待亲戚。


    叶经年便问:“我说几句您听听看?”


    那妇人的性子着实不错, 什么也没问, 笑着示意叶经年想说什么说什么。


    叶经年先点出去年她在小孙村做过寿宴。


    六荤六素四个汤,汤是寻常的油炸丸子汤, 鸡蛋汤,猪血汤,青菜猪肝汤这些。素菜方面, 如今可以用年前窖藏的萝卜、菘菜, 自家种的菠菜和小青菜,再找人借点地皮菜或者自家备的木耳。荤菜用猪耳朵、猪头肉, 酱烧猪蹄这些。


    这妇人听到这里直摇头。


    叶经年:“我知道用这些菜席面不好看。有句话叫, 无鸡不成宴。你买六只一年左右的小公鸡,我做成烧鸡,整鸡上桌,或者一个鸡切两半, 一半炖菜一半烧汤。再买六斤猪肉,一桌一斤猪肉。这席面就上去了啊。”


    “这样可以。”


    这妇人想起婆婆的叮嘱,“听说你大嫂会做寿桃?”


    叶经年:“寿桃上的红色需要你们自己备料。我大嫂以前做的也是主家自己准备的。”


    邻居嫂子出主意, 刚过完年, 许多人家还有红料,找谁家借点便是。


    一个寿桃也用不了多少。


    那妇人又问:“前年咱们村的人办事是你嫂嫂做的?”


    叶经年听出来了,“你婆婆希望我亲自掌勺?”


    妇人赧然道:“我跟她说过,谁做都一样。她说不一样。”


    “这次是我兄长掌勺。”叶经年道, “如果需要寿桃,回头叫大哥和大嫂跟我过去。我肯定只动嘴不动手。不止你家,别的村花钱请我,我也是这么做。”


    这妇人听到“钱”字越发不好意思,“我问问婆婆?”


    叶经年:“也可以找前村李婆子。她女婿女儿做的席面也好。听说做三四年了。我正好趁着过年清净几日。”


    这妇人不敢做主,“我还是回去问问吧。”


    邻居嫂子看人走远不禁冷笑,“非亲非故,免费给她做,她还挑上了!”顿了顿,想起以前的事,“去年这个时候有人办事又不想花钱,就请几个婶娘姊妹,一人出一个拿手菜。别看她们做了半辈子,不一定有你大哥二哥做得好。也没人挑理!”


    叶经年:“希望她婆婆不要亲自找我。”


    邻居嫂子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她俩前脚才说村里人,后脚就有人找来,“你你,别这样说!”


    胡婶子从院里出来,往叶经年这边一看,很是好奇,“你俩说啥呢?脸色都变了。”


    邻居嫂子立刻解释方才有人来找叶经年做席面,希望她亲自掌勺,她嫂嫂都不行。


    “难怪我听着有别人,出来一看只有你俩。”胡婶子左右一看,看到路口有个人往南拐,“那个?咱们村的?年丫头不是免费吗?”


    叶经年点头。


    胡婶子好笑:“免费她还挑上了?”


    邻居嫂子解释那人的婆婆不好相与。


    叶经年:“我们方才担心她婆婆亲自找我。”


    胡婶子摇摇头宽慰她:“别担心!你不用开口,我来!”


    邻居嫂子:“我俩也是随口一说。不一定过来。”


    胡婶子:“有些人蹬鼻子上脸,真敢拿着鸡毛当令箭。”


    说完就叫叶经年去搬几个小板凳。


    随后三人坐在门边,一边晒太阳一边等那老太婆亲自登门。


    约莫过了两炷香,邻居嫂子起身:“我想多——”


    转过身去,就要回家,南边路口过来一人。不是方才那妇人的婆婆邹氏又是哪个。


    邹氏看着六十岁,身着藏蓝色棉衣,头上戴有同色抹额,走起路来很是利落,倘若不看她因劳作而累歪的双腿,忽略她的银发,最多三十岁。


    眨眼间就到三人面前。


    笑呵呵问叶经年年初六有没有空闲。


    叶经年点头。


    邹氏就说她想年初六过生辰,因为过年家家户户都有空闲,提前办了省心,还不耽误过几日下地锄草。


    叶经年笑着说:“您儿媳方才说了。您放心,初六一早我就带着大哥和大嫂过去。”


    邹氏依然面带微笑,“那就这样定了?我早就想尝尝你的手艺。”


    叶经年很想敷衍过去,届时她双手环胸,看着兄长做菜。但这样一来肯定要出事。


    胡婶子就要出面,叶经年率先道:“我大哥的厨艺是我教的,不会叫您失望。”


    邹氏的笑容瞬间消失。


    叶经年装瞎,“听说还需要寿桃,那您准备好红曲粉啊。”


    邹氏直接问:“你不是有空吗?”


    叶经年:“年前太累,手酸。”


    “可是我家只有几个菜啊。”邹氏又说。


    叶经年:“我们家的年夜饭,还有今儿我小姑过来,都是我兄嫂掌勺。”


    言外之意,自家客人我都没有亲自下厨,你家就别想了。


    邹氏脸上隐隐有了怒气,“年丫头,当初可是你说的,日后咱们村谁家有事,你免费做?”


    胡婶子再也忍不住:“年丫头当初为啥说这话?因为她外祖母和小舅过来大闹,我们帮忙了。年丫头不好意思特意点出我们几家才这样说。”


    邻居嫂子当时也没帮忙,但她后来帮忙了,所以底气十足,“非要说年丫头说话不算话,那就不算话!还能少一块肉不成?你找别人吧!”


    邹氏瞪一眼两人:“关你俩什么事?”


    叶经年:“这是我婶子,这是我嫂子,你说关她们什么事?”


    有了叶经年这句话,嫂子和婶子像是有了靠山,一个叫邹氏去找村长,一个要把那天帮忙的人都叫过来,大伙儿评评理!


    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何况一人对上三人。


    邹氏在家厉害,而胡婶子和邻居嫂子也不是孬种。


    两人三言两语就把邹氏气走了。


    再后来也没叫儿媳妇来找叶经年。


    儿媳妇把叶经年给的菜单告诉婆婆,这邹氏就叫儿媳按照菜单备菜,令儿子找赵村的李婆子。


    正月初六午后,暖阳高照,叶经年在门外看着叶小妞和小兰在雪地上教邻居嫂子的一对儿女写字。


    ——初四晚上下雪,断断续续下到昨天下午。今早太阳出来,叶经年就和胡婶子商议在胡同里堆一片雪。


    胡婶子此时也在叶经年身边,她勾头看一眼,小兰写的字似模似样,“没想到这丫头还有点天分。”


    叶经年:“写字不难。先前咱们说过,祖上兴许都是大户人家。骨子里遗传了一点读书识字的天分很正常。”


    胡婶子其实对读书识字兴趣不大,她喜欢聊东家说西家,闻言点头敷衍过去就转移话题,“南边过生辰那家竟然真找李婆子。你知道吧?”


    叶经年往西边看一下:“听嫂子说了。”


    邻居嫂子拿着针线盒出来,给她儿子补衣裳,顺嘴问是不是在说邹氏。


    胡婶子点头。


    邻居嫂子看向西边,“我邻居是邹氏没出五服的侄子。我也是今天晌午才听婆婆说的。他和他妻子今儿都过去帮忙办事。待会儿回来我问问。”


    最多半炷香,邻居嫂子西边邻居回来。


    邻居嫂子向夫妻俩招招手。


    胡婶子待人走近就问晌午席面怎么样。


    邹氏的侄媳嫌丢人,“别提了!猪头肉是我们自己做的,李婆子的女婿切开炒一下还可以。猪大肠竟然被他做的咬不动。白瞎了我收拾一个早上。他还学年丫头炒猪腰,我纳的鞋底都没他炒的猪腰子硬。还有猪肝,竟然噎人!”


    邹氏的侄子问叶经年猪肝怎么做的。


    叶经年:“是鲜的吗?鲜的切片洗干净,用葱姜腌一下,在锅里打个滚盛出来不会噎人。”


    邹氏的侄子不禁说:“听你这样讲,我掌勺都比他做得好!”


    胡婶子故意问有没有寿桃。


    邹氏的侄媳:“人家说了,那是另外的价钱!”说到这事,便看向叶经年,“席面看着好,但不如你以前用猪下水做的。那次我也在。我宁愿吃你做的猪大肠,都不要吃今天的炒鸡!”


    叶经年:“咱们村的几次席面是我大嫂二嫂做得多。我叫她们掌勺,你伯娘不乐意。我要是退让,以后村里的那些阿翁阿婆有样学样,我还要不要出去赚钱啊?”


    邹氏的侄子侄媳连连点头。


    可能席面令二人很是失望,又埋怨许久,俩人才舍得回家。


    胡婶子幸灾乐祸:“活该!”


    邻居嫂子:“那个邹老太婆不会因为这事恨上年丫头吧?你看,要是年丫头亲自掌勺,她今天也不会那么丢脸,连自家人都嫌弃。”


    叶经年:“随着找我的人越来越多,嫉妒和恨我的人也会越来越多,在意不过来的。”


    胡婶子点头:“就算今儿年丫头掌勺,邹氏要是提别的事,年丫头没同意,她也会恨年丫头。要是备菜多花几文钱,她也可能埋怨年丫头。贪心不足的人就这样。她想恨你,你防不过来!”


    第50章 无头命案 听说都是十七八岁的姑娘。


    邹氏很清楚在席面这件事上她不占理。


    在村里无论她同谁诋毁叶经年, 旁人都不会帮她,最多看在她年迈辈分高的面上,说一句“过去的事别再提了。”


    邹氏自然不敢在村里败坏叶经年的名声。


    但在外她敢。


    年前许多人跟着叶经年腌酸菜。


    邹氏一家虽然不曾挑着菜到叶家, 但邹氏的侄子侄媳来过。也就是叶经年西边邻居的邻居。


    邹氏跟着侄媳腌了满满两缸。


    全家过年期间用掉一些, 做席面又用掉一些, 仍然剩有一缸酸菜。


    担心立春过后一日暖过一日, 酸菜捂坏了。年初十,冰雪融化, 路面晒干,她就和儿子儿媳用背篓背着酸菜前往长安西市售卖。


    听说办喜事用酸菜,邹氏趁机问买酸菜的人找的哪里的厨子。得知是城里的, 她故作放心地说, “幸好不是我们叶家村的厨娘。那丫头名气大,其实都是虚名。菜做得不甚好, 做人也不行, 说话不算话。要不是看在你买我这么多酸菜的份上,我可不会跟你说这些。”


    买酸菜的人好奇,“菜不好人不行还有名?骂名吗?”


    邹氏:“那丫头长得好,嘴巴会说啊。别看她才十八岁, 我这个六十岁的老太婆都说不过她。她啊,黑的能说成白的!”


    买酸菜的人不禁说:“我也遇到过这样的。”指着不远处,“那家酒肆的掌柜的就是能说会道。昨儿我不想去他家喝酒, 他跟我说两句我就忍不住进去。我觉得他家的酒掺水了, 他还不承认。”


    邹氏连连点头。


    儿子和儿媳一左一右扯她,示意她少说两句。邹氏反手朝两人手臂上一巴掌。


    啪一声,买酸菜的人吓一跳。


    在邹氏身后听她胡言乱语的两人也吓一跳。


    这两人是县里衙役,昨晚当值忙了大半夜, 今早感觉家人才起床还没准备早饭,而他们很饿,又吃够了县衙大灶,索性到西市改善改善伙食。


    谁能想到慢悠悠喝了羊汤泡饼出来,恰好听到“叶家村”。


    两人回过神,撇撇嘴就离开此处。


    往南走了十多丈,一衙役开口:“我敢打赌,是老婆子贪便宜不成反被叶姑娘收拾。”


    另一衙役道:“她要说叶姑娘性子彪悍,我一万个赞同。说她厨艺不好?她都不如说灶王爷不管灶!”


    先开口的衙役附和:“还不如说程县令出身寒门!”


    另一衙役笑了,“要不要跟县令说一声?”


    同伴奇怪:“程县令?”


    另一衙役点头:“年前叶姑娘帮咱们破了抛尸案,县令提过欠她一次。正好趁机还了。”


    同伴:“叶姑娘不会在意这点小事。改天我们下乡路过叶家村同她说一声便是。那婆子在这里胡说八道没什么用。城里人办事都是请城里的厨子,不会在意叶姑娘的厨艺好不好。”


    另一衙役:“忘记看看那婆子长什么样。”


    同伴:“叶家村才几户啊?有白发的婆子兴许一把手都数得过来。我们只说今天遇到的,卖酸菜的,叶姑娘肯定知道她得罪过谁。”


    另一衙役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不禁惊叫一声。


    同伴吓一跳,气得抬腿就要给他一脚。


    另一衙役赶忙说:“等等,等等!”


    同伴把腿收回。


    另一衙役:“昨天下午的案子!”


    “那是城里的案子。仵作不是说了?凶手前天夜里行凶。夜间城门紧闭,乡下人如何作案?凶手藏得无影无踪,显然很清楚巡逻时间和打更路线。定是城里人。”同伴提醒,“回家睡觉,明天协助排查兴许要走上一整天!”


    另一衙役:“若是乡下人故意到城里作案抛尸呢?”


    同伴停下。


    两人互看一眼,同时向县衙跑去。


    然而这个时候西市人很多,挑着扁担卖菜的,推着小车进货的,赶着驴车前往车行的,更有不认识路横冲直撞的番邦人,等等,以至于两人跌跌撞撞,两炷香后才到县衙。


    县尉正在安排衙役找各坊里长,请里长统计失踪人,再留意可疑人。


    ——在长安城中发现无头女尸,还找不到嫌疑人,一旦消息传开,不但人心惶惶,还有可能出现模仿作案。是以,昨天下午程县令忙着封锁消息。


    昨夜熬了半宿,针对仵作给出的线索分析案情。


    随后眯了一个多时辰,程县令听到换班的衙役过来,令他们拿着死者衣裳前往西城各布庄。


    此时程县令在后堂用早饭。


    两个衙役在正堂没看到县令,估计到这一点直奔后堂。县尉叫住两人,“是不是有什么线索?同我说也一样!”


    两名衙役停下就把他们的推测说出来——


    凶手可能是乡下人行凶!


    县尉:“关于这一点,一炷香前县令提过。我已经叫人骑马下乡令各村村长统计,一旦发现可疑人立刻来报。”


    俩人傻了。


    县尉:“不困是不是?”


    两人掉头就走。


    出了县衙就各回各家。


    殊不知他们前脚离去,后脚程县令就过来,问:“我听到你的声音,吼谁呢?”


    县尉解释昨儿值夜的俩人跑过来提醒,死者可能是城里人,但凶手可能是乡下人。


    程县令:“这一点很好查。这几日天气极好,村里人用了早饭就出来晒太阳,谁出去过一问便知。”


    县尉时常下乡,也知道从早到晚村口路边都有人,“只怕是城里人。”


    程县令点头:“先找到头吧。”


    说完又不禁打个哈欠。


    县尉叫他再睡会儿。


    程县令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没消息。下午可能会很忙,便回后堂补觉。


    两人忘记一点。


    村民可以看出谁从城里回来,自然也能看到找村长的衙役啊。


    衙役离开后村长又出来询问谁这几日去过长安,村民们就知道出事了。


    叶经年在院里晒她的草鞋棉衣,听到外面的吵闹声就叫叶小妞去看看出什么事了。


    小丫头噘着嘴抱怨:“天天使唤我,什么都叫我,为啥不叫阿婆阿翁?”


    叶经年:“你不是认识的人多吗?左右邻居都跟你玩。你出去一问就能打听到啊。还有,你爹嘴巴不会说,你娘胆小,我不指望你,难道指望他俩?”


    小丫头深以为然,“姑姑等我!”


    说着话就往外跑。


    陈芝华从室内出来,“你这样哄她,日后什么事她都想掺一脚。”


    叶经年:“好过胆小怕事,任人欺负。”


    陈芝华无法反对。


    但凡她的性子同弟妹一样,她能帮一把弟妹,先前大姑也不敢骗农具。


    片刻后,叶小妞进来,身后还跟着胡婶子。


    胡婶子满脸担忧的样子,令叶经年心头一紧。


    认识这婶子快半年了。


    叶经年见过她发怒张牙舞爪的样子,更多的时候胡婶子笑呵呵的,哪怕被村里老爷们打趣,她也是笑骂几句。


    叶经年把鞋扔到房顶上就问出什么事了。


    胡婶子走近才低声说:“看村长的样子像是大事。方才问我你家这几日有没有出去。我说你们一家没出村。你这几日天天下午都在门外看着几个小的写字。你爹娘兄嫂也就是到村口待一会儿。”


    叶经年:“城里死人了吧?”


    胡婶子点头:“村长还说没大事。没大事衙役特意来一趟?骗鬼呢!”


    叶经年:“咱们村有人出去吗?”


    胡婶子摇头:“前天路上没晒干,昨天上午路两边还有点雪。下午晒半天,今天才可以走路。”


    说到此,指着西边,“邹婆子昨儿傍晚跟她侄子说可以进城了,问他们今天要不要进城卖酸菜。”


    叶经年:“不是咱们村的就没大事。”


    胡婶子不禁说:“希望是这样。”


    午后,村长安排人打更,所有人都意识到是大事。


    邹婆子回到家甚至不敢说自己进过城,说她在城门外就把菜卖光了。


    村长确定她前天和昨天不曾出去过,就懒得拆穿她。


    两日后,善德乡有人来找叶经年,正月十六办事,十二桌,需要做喜饼。


    叶经年考虑到大哥十六晚上需要打更,就叫大嫂二嫂和二哥同她一起。


    申时左右,叶经年拿到五百文辛苦费和主家给的四份喜饼,听到仆人嘀咕,“听说了吗?又死人了!脑袋都没了!”


    叶二哥险些把喜饼扔出去。


    金素娥赶忙接住。


    这些不止是大嫂辛苦做的,还是未来两天的主食!


    叶经年把刀和勺子塞给大嫂,向躲在一旁的仆人走去,“小哥,哪里死人了?”


    两人吓一跳。


    方才就是看着四周没人,他俩才躲到葡萄架下。


    叶姑娘怎么这么快出来了?


    叶经年又问一句,这俩人才回过神。年轻嘴快的仆人道:“城里啊。两个无头女尸。叶姑娘,这几日你可别进城。听说都是十七八岁的姑娘。”


    中年仆人扯一下同伴:“别诅咒叶姑娘。叶姑娘,别多问,快回家,天黑路上凶险。”


    陈芝华给俩人说得心慌,催小姑子先回家。


    听仆人的意思案子还没破,衙役不可能泄露案情。所以从主家出来,叶经年就安慰大嫂,“都是猜测。兴许死的是两个已婚妇人。也有可能是俩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