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赶上了吗?
伏黑惠双手紧扣,必须将全部精力用于输出咒力才能勉强和特级咒灵的领域荡蕴平线抗衡,勉强才整理了眼前战场的情况。
领域中喷发出的大量式神受到必中效果的影响,强行锁定所有携带咒力的对象发动攻击,将战斗拉入过于迅速的节奏之中,稍有松懈便会马上被数只咒灵吞噬。
禅院直毘人、七海建人和禅院真希身上都带着明显的血色,伤情不算乐观。
但,考虑到领域的主人直至此时都无暇理会他们的反击,正与他缠斗在一起的禅院直哉绝对为拖延时间做出了不可忽视的贡献。
伏黑惠看不清交战的详情,只能捕捉到一红一黑两道残影在不断更换位置,碰撞时有剧烈的咒力波动爆发开来,将他们附近的战场打扫得一干二净。
少年稳了稳心神,深吸口气,大声呼唤:“七海先生!”
七海建人马上发现了正站在纯黑色地块上的伏黑惠,叫两位同伴迅速赶到他身边,呈护卫姿态防住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咒灵,暂时为他提供了安全的输出环境。
“哦呀,你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呢。”禅院直毘人用受伤的左臂捋了捋被汗水打湿的胡子,身上熊熊燃烧的咒力是他正在发动术式的证明,“成功交换了吗?
伏黑惠的呼吸略显沉重,他迅速答道:“七海先生传信说这边有需要用领域来应对的敌人,涩谷Sky楼下的战场就只能留给虎杖应付了。不过,我在路上看到了钉崎。”
在陀艮蜕去了咒胎形态的瞬间,七海建人就推断对方一定还有杀招,马上请求伏黑惠支援,并阻止禅院班一同掩护钉崎野蔷薇前去顶替空缺的位置,才勉强能够及时止损。
伏黑惠在八十八桥事件中展开了半成品领域的消息不是秘闻,在其余特级术师都各自有要务在身的情况下,调他过来争取胜机是最有效的方法,事实也证明七海建人的决策非常正确。
哪怕在这个碎纸机似的领域里再多待上一分钟,己方恐怕就要出现不好看的伤亡数字了。
顺带一提——
七海建人狠狠挥出一刀,精准地落在咒灵身上三七分的位置,将又一只面容可怖的大鱼斩断,从飙出的紫色血液中看见了正不紧不慢地抬起双手、摆开进攻架势的禅院直哉。
他大概只在原地停留了半秒左右,又像头猎豹般朝陀艮袭去。
——可能伏黑惠也会感到好奇,明明禅院班中有一位特级咒术师,为什么还非要把只是偶然使出过一次领域展开的他专程叫来呢?
七海建人确实在发布指令前咨询过禅院直哉:“禅院先生,请问你是否有能够应对咒灵领域展开的手段?”
禅院真希在听见问句时一愣,原本还不明白一向可靠的七海先生为何会问出这种问题,但回过神来,突然发现自己同样对禅院直哉算不上了解。
在同辈及后辈面前,禅院直哉一向以狂妄自大的一面示人,转而又在禅院直毘人面前模仿着加茂伊吹的样子,用稳重可靠的做派力压家主之位的其他竞争者。
至少在禅院姐妹看来,禅院家下任领袖的人选毫无争议。
可仔细想想,在特级咒术师中最张扬的表象下,禅院直哉实则相当神秘。
任谁在点评他的实力时都只能说出强大的体术和继承自父亲的投射咒法,这两者相辅相成,必须同时精通才能发挥出最佳效果,因此不会让人感到惊奇。
既然他参与了高专的定级,已被评为特级咒术师,还没有其他值得专门提及的特殊能力,也就是说,他的硬实力完全超越了身为现任家主的禅院直毘人?
的确从来没听他提起过有关领域展开的话题——
禅院真希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禅院直毘人,老者似乎也在用余光注意着禅院直哉的反应,看样子同样对问题的答案感到在意。
她想:看来御三家还是她进入高专前的狗屎样子,明明只是些有传承的术师聚在一起生活的地方,却还像古代似的、时不时就要用君臣关系捆绑亲情。
“有哦。”禅院直哉不负众望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回复的内容却与同伴想象中不太一样,“我十岁就学会了落花之情——御三家秘传的对领域之术,绝对会有用的。”
禅院真希忍不住抱怨:“不,那是只有你和老爷子才会的东西吧,也在乎一下我和七海先生的死活如何?”
叫她觉得相当夸张的是,禅院直哉真的直至现在都没有施展领域,并且似乎对战斗相当沉迷,从未向他们施以援手——即便负伤的同伴中还有他的亲生父亲。
她希望他只是认为击败领域的主人能从源头解决问题,而不是被肌肉操控了大脑。
“大家!请听我说!”在禅院真希扔掉手中断裂的咒具时,伏黑惠简洁明了地说明了自己的目的,“接下来,我会尝试在领域上开一个能供一人通行的洞,请各位尽快逃离!”
脚下黑色的地面上旋转着出现洞口,果然能穿越其中看见结界外侧地铁站的光芒。
——这是伏黑惠原本的计划。
“得通知直哉。”禅院直毘人当机立断,朝沙滩位置大吼一句,“直——什么?!”
——他能坚持的时间不长,但以禅院直哉的速度,肯定能在洞闭合前跳出结界。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洞内缓慢探出,随后是头、肩、及肩上稳稳蹲坐着的黑猫。
四人骤然一惊,有人认出了加茂伊吹的猫,有人则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本来应该是全员逃脱的结果,可、为什么?
伏黑惠瞪大双眼,强行抵抗特级咒灵的领域本就给他的身体造成了极大负担,他的鼻血早淌了下来。但最终使洞闭合的真正原因是他内心无以复加的惊愕,他根本没心思再去关注什么领域和咒灵。
——这个人、这个人是!
伏黑甚尔强行凭角力夺走了禅院真希手中才从伏黑惠处拿来的游云,在锁定了场内最强大的目标后,像颗被击发的子弹般带着锐不可挡的气势闪身出去。
少年脱口而出的“爸爸”被一击分海的巨响覆盖,作为交换,黑猫稳稳落在他还维持着领域展开姿势而弯折的肘部,用前爪钩住了他的肩膀。
但七海建人和禅院真希还是听清了他的呼唤。
“你说他是伏黑甚尔?!”禅院真希难以置信地问道,“他应该还在意大利疗养才对!”
“不会错……”伏黑惠喃喃道,他感到自己的大脑还是首次以这么快的速度运转,帮他在瞬间找到了无数个能够证明对方身份的细节,比如身高、体型、相貌、嘴角的疤。
最有力的证据是他还带着加茂先生的猫——不、应该是——
七海建人低声说道:“完全没有咒力。”
黑猫已经被伏黑惠稳稳抱在怀中,系统的分析能力能让它用锐利的金眸锁定战场上每个角色的动作,因此可以精准判断局势。
即便加茂伊吹亲自火化了伏黑甚尔,也没能阻止原作中亡灵再被召唤出来的剧情发生,世界意识的力量未免太强硬了。
但回头想想,获取伏黑甚尔肉/体情报的机会很多。
他曾与羂索相处过相当长的时间,如果对方想取走他的身体碎片,应当不是难事,更何况羂索还曾在六眼术师在场的情况下找到机会,在他的尸体上放置了创世之书。
不仅如此,加茂伊吹似乎已经忘记自己手中也有一条封存着伏黑甚尔血液、骨灰和毛发的吊坠。
黑猫暗自思忖着,发现世界意识对加茂伊吹本人的影响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强大。
基于这种情况,加茂伊吹会相信伏黑甚尔依然将被尾神婆婆召唤出来便很合理了,它在初入涩谷战场时就前往涩谷Sky蹲守,果然等到了天与暴君再度降临。
至少此处的战况没有违背原作剧情的发展,想必加茂伊吹面对的阻挠会更少些。
接下来,伏黑甚尔会遵从挑战强者的本能祓除陀艮,然后再于伏黑惠面前自裁,作为相当合格的、化解危机的工具,令涩谷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黑猫再次看向战场,眼前的一幕却让它身体一僵。
伏黑甚尔的确从海洋中央冲到了岸边,但他挥出游云时瞄准的目标可不是特级咒灵。
而是咒灵对面刚摆脱了巨型海鳗缠绕的禅院直哉!
禅院直毘人已经看出了伏黑甚尔的异常。
会忽略距离洞口最近的四人,说明他在根据实力强弱判断索敌目标,但在面对特级二选一的抉择时,他的武器竟毫不犹豫地打向了与陀艮缠斗半晌依然只维持着平局的禅院直哉。
那就说明,禅院直哉一直在保留实力……吗?
伏黑甚尔没有咒力,他猛冲到面前时,正在交手的双方都是一惊,随后露出了截然相反的表情。
陀艮随手一挥,丢出大量口中长满利齿的食人鱼,并没将甚至可能根本看不见咒灵的男人放在眼中,只认为他是个自不量力的家伙。
已经在无数次碰撞中挂了彩的禅院直哉却猛地挑起嘴角,飞速闪开游云像要劈开大地的一击后,做出了更是令在场的咒术师们惊掉下巴的动作。
“呜哇——骗人的吧!伊吹哥说的没错,居然真的能等到甚尔!”
禅院直哉的感叹声中带着惊喜的笑意。他双手掌心相贴,中指与无名指交扣,其余六根手指朝向前方——对于不会展开任何无意义行动的强者而言,特殊手势只代表一个结果。
“那么,小打小闹就到此结束吧。”
他眉眼弯弯地说道:“领域展开——”
“『时胞月宫殿』。”
比伏黑惠的领域更深邃、更阴沉的黑色吞没了海景领域的半边,只是眨眼时间,马上实现了百分百覆盖,令人感到如坠深渊,脊背发凉。
禅院直哉背后有只比太阳更大的眼球正颤抖着扫描全场,必中效果瞬间冻结了在场所有人类与咒灵的动作。
在这个静止的世界中——这个甚至将每个细胞都作为术式对象、稍微移动身体就会导致细胞错位进而被投射咒法影响的世界中——他从脚下血肉铺就的直行道上来到了陀艮面前。
“我要等的人来了。”他笑道,“再见。”
投射咒法的冻结效果只会持续一秒。
在这一秒之后,特级咒灵陀艮被确认祓除。
第482章
“如果陀艮使出领域展开的话,你有自信获胜吗?”
在布置作战计划时,加茂伊吹曾对禅院直哉发出与七海建人相同的疑问。
但与后者得到的模糊答案不同,禅院直哉轻笑一声,托腮望向窗外,以陈述天气似的平常语气回答:“有啊。”
他决心参加高专定级的契机之一就是掌握了领域展开的技巧,但由于各种原因,他从来没向旁人专门提过。
御三家的同代人中,五条悟和加茂伊吹早在少年时期就获得了天才之名,禅院家则因他的无能而日渐式微。
加上领域的必中效果不过是强化版的投射咒法,禅院直哉不觉得这有任何挂在嘴边当作炫耀资本的必要。
说到底,他守口如瓶的动力与他个人本就不具备的美好品质无关,恰恰相反,因为强烈的自卑与嫉妒在每时每刻拷打他的灵魂,他才不得不咬紧牙关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仿佛如此就能真的毫不在意自己迟迟才踏入特级行列的事实。
他的计策是有效的。
包括与他最熟悉的禅院姐妹在内,所有人都认为他只是看在加茂伊吹的面子上勉强加入了改革的行列,代表禅院家促进世家与平民的融合,便绝不会过度议论他与五条悟的实力差距。
但禅院直哉知道,口舌咀嚼出的评价是观点而非事实,他现在也仍然落后。
说实话,在加茂伊吹问起他有关领域展开的事时,他心中没有半分自己早实现了突破的得意,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在加茂伊吹需要他挺身而出时拥有相应的实力,没让对方失望——这就是他多年来一直在深夜将自己反锁在训练场中,悄悄修习术式至嘴里涌上血气也没放弃的最好回报。
“那太好了。”加茂伊吹松了口气,他敏锐地察觉到禅院直哉对眼下的话题持有某种回避似的态度,便贴心地没有刨根问底,而是简单地表达了自己的意图。
他说:“如果我没猜错,在特级咒灵打开领域后,会有个重要的角色前往战场。我希望你能稍微保留实力,直到有同伴先开始进行领域间的较量为止。”
禅院直哉很快梳理好了加茂伊吹嘱托中的所有信息。
首先,特级咒灵陀艮疑似能够领域展开,需要多加注意;其次,将有高专和十殿之外的势力会凭借领域的位置进行定位,稍迟些加入战场;
最后,考虑到同伴中除去另外几位特级咒术师以外,只有伏黑惠能够实现领域展开,禅院直哉只需要把战斗拖延至伏黑惠到场时就好。
“我明白了。”他侧眸朝加茂伊吹看去,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狡黠,“我可以问对方的身份吗?”
加茂伊吹果然因他轻松的表情而没什么防备,认真地思考一会儿,最终回道:“我还没办法确定他会不会到场,但万一他真的出现,还要麻烦你把他带到我身边了。”
“那、我该怎么认出他呢?”禅院直哉借提问的机会顺势趴在桌上,便离加茂伊吹更近,用刚才撑着脸颊的手去拨弄加茂伊吹握笔的指尖。
“不会有问题的。”加茂伊吹笑着用钢笔的尾端敲敲他的指节,“万一是甚尔呢?”
——真的是……伏黑甚尔。
陀艮已死,禅院直哉却没解除领域。
他在伏黑甚尔身上感受到了相当强烈的战意、甚至是杀意,在没能搞清状况之前,绝不会贸然向对方交付信任,便想借领域的能力先控制众人的行动,先静观其变。
面前的伏黑甚尔明显正处于理智全无的发狂状态,口中还咬着一只陀艮刚掷向他的咒灵,足以见其肉/体之强悍。
鱼型咒灵因本体被祓除而缓慢消散,男人张嘴露出牙齿的模样便显得凶态毕露。
最直接的证据莫过于他黑色的眼白——禅院直哉足以凭借这一个线索断定眼前的伏黑甚尔不是活人。
更何况,他是当年星浆体事件的知情者之一。除他以外,在场还有另一人可以作证。
禅院直哉看向远处的禅院直毘人,实在很难分辨父亲脸上的神色,但能通过他身上的数道红痕基本判断出伤势轻重。
他想,他大概只会在老爷子临终前才有可能说明今日的实际情况:他不理会身旁的战斗,倒也并不完全是因为加茂伊吹的嘱托。
毕竟他原本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毫发无伤地拖住陀艮进攻的节奏,却偏偏让自己也挂了彩,实则是早想好的苦肉计。
禅院直哉也有私心。
他想在涩谷事变结束后让禅院直毘人心甘情愿地退位,自然要抢些功劳,但想要同时展现强大的实力和责任感,光是赢得胜利还远远不够。
禅院直哉希望此战能尽量赢得惨烈。
只有禅院直毘人对他的表现留下深刻的印象,且确信他不会因权力的更迭而丧失对父亲的忠诚,才能尽快推动继位事宜,同时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没有任何一位族人有理由拒绝肯用性命护卫家主的继承人。
所以,虽说他早注意到了伏黑惠的存在,却也没打算马上展开领域,正是想于禅院直毘人面前好好演一出戏。
但伏黑甚尔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加茂伊吹口中的客人竟真是伏黑甚尔一事先暂且不提,只说这家伙刚出现就用能打碎他头骨的力气发动了攻击,真是把他吓了一跳。
眼下只有禅院直哉能在领域中自如移动。
他对身体的熟悉程度基本可以高居咒术师之首,与他并列第一的则是能凭借赤血操术对细胞进行拆分重组的加茂伊吹。
禅院直哉突然想到了领域的又一个优点——看来他和加茂伊吹的确很有缘分。
他满意地摸摸下巴,边绕着伏黑甚尔转了一圈,边喃喃道:“之后得好好向伊吹哥汇报才行……!”
话音未落,他迅速朝后撤开极远的距离,仓促的动作带来强烈的失重感,却因施术者早熟悉了高速移动下的所有异常状况而能够稳稳落地。
再次发起攻击的伏黑甚尔则因挥棍太快而没能保持动作,又被冻结一秒,马上在恢复如常后朝禅院直哉冲来。
“什么……竟然已经适应了吗!”禅院直哉的瞳孔猛地颤抖起来。
他感到心脏同时被惊喜与不甘两种情绪贯穿,既为自己牵挂多年的堂兄果然不同凡响而生出与有荣焉的骄傲,又因后天的努力依然比不过天生的强者而隐约觉得愤怒。
以八成速度飞快闪避开伏黑甚尔的攻击,几招过后,他的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
禅院直哉知道如今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加茂伊吹已被封印,虽说不知道五条悟所说的“伊吹哥早有预料”是否包括伏黑甚尔过去后只能看见狱门疆的部分,但他还是得尽力完成任务才行。
他解除了领域,用伏黑甚尔的动作明显更灵活且迅速的代价,换取了同伴自由活动的机会。
禅院直毘人瞬间闪现在伏黑甚尔背后,飞踢一脚,被对方灵敏地躲过,还险些遭到反击,却也成功克服了禅院直哉解除领域后众人的间距猛然缩短带来的问题。
“老爹,得把他送到伊吹哥那边去。”禅院直哉大声宣布自己的计划,“既然他只锁定最强者,我会把他引走,这里就交给你了!”
“甚尔现在没有理智可言,面对狱门疆也无计可施,不要让自己独自陷入险境!”禅院直毘人不赞成幼子为加茂伊吹以身犯险的做法。
说到底,身为禅院一族,他们没必要非得理会加茂伊吹引发的混乱局面,保全自身才是第一要务。
涩谷事变的两位主谋都与加茂伊吹有所关联,也难怪禅院直毘人会有这种想法。七海建人与禅院真希都眉心紧锁,仍然因他的发言觉得不快。
加茂伊吹对他们都有再造之恩,他们是愿意付出一切来回报的。
“如果你们不管,就用领域把你们隔离起来好了!”禅院真希从腰侧抽出随身携带的最后一把咒具,在明知道实力差距的情况下还想冲进战场,“我死也会把他带到伊吹哥哥那!”
七海建人也曾在一瞬间产生了相同的想法,但他还是拦住了禅院真希:“真希同学,稍等一下!”
“虽然不知道伏黑甚尔为什么会陷入这种状态,但我有个发现。”他推了推眼镜,“我们每次提到‘伊吹’这个名字时,他的进攻节奏都会被稍稍打乱。”
禅院直哉扬眉,他大声喊道:“喂!甚尔!你不记得加茂伊吹了吗!”
他的声音因迅速移动时的风声而有些模糊,可所有人都看见——
伏黑甚尔脚步的确出现了微妙的停顿。
“有效!”禅院真希激动道,“尽力把伊吹哥哥的情报……等等、惠!!”
几乎所有咒术师都在尽力避开伏黑甚尔攻击的余波所造成的伤害,唯有一人迎了上去。
伏黑惠单手扣住伏黑甚尔的手腕,能从紧绷的肌肉线条中感受到极强的杀伤力与破坏力。他明知道自己限制不住对方的动作,倒也没用多大力气。
“爸爸!”
伏黑甚尔迷茫地回过头时,首先看见了少年颊边的眼泪。
与记忆中模糊的、温柔的、美丽的身影在某处重合起来的少年,正抱着那只同样令他感到格外熟悉的黑猫,尽力压抑着哽咽的动静,像小孩般可怜地仰望着他。
“伏黑同学,危险!”“伏黑惠,快松手!”“别靠近他!”
伏黑惠近日无数次想象过,如果伏黑甚尔并未缺席他的童年,即便不能留住病重的母亲,被父亲、姐姐与加茂伊吹一同呵护着长大的他究竟会有多么幸福。
作为拼命训练后的动力,他曾对着镜子僵硬地勾起嘴角,尝试先练习好大战后与伏黑甚尔团聚时的表情。
他还以为父子再度重逢的景象会很感人,结果忍不住流泪的人只有他一个。
他的表情肯定非常难看,但他自打认出了伏黑甚尔开始,就没有和对方相认以外的任何想法了。
“爸爸,”他带着哭腔说,“加茂先生被封印了!”
……好安静。
安静到仿佛空气都凝成了固体,压在其他术师头顶,叫他们根本不敢呼吸,却不约而同地做好了营救伏黑惠的准备。
战场中央的父子二人仍然处于僵持的状态,行走的杀神转过头去,除了伏黑惠以外,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谁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也没人有所动作,恐怕此刻连秒针行走一格的声音都会让所有人瞬间暴起。
可打破死寂的声音只显出意料外的平静。
“……哭什么,男孩子就坚强点儿吧。”
伏黑惠的眼泪更加汹涌,如今却有一只粗糙的大手能胡乱为他擦去脸上的湿痕。
伏黑甚尔动了,他收起了即将朝前穿刺的架势,而真像个寡言而体贴的父亲似的,静静立在伏黑惠面前。
“所以——”他拖长了声音,回眸看向陷入混乱情绪中的众人,“谁来解释一下伊吹被封印的事情?”
男人如鹰隼般锐利的绿瞳褪去了血与夜的暗色,重新变得清明。
谁也不知道唤醒他理智的究竟是独子的眼泪还是挚友的惨状,抑或是两者结合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
——天与暴君,重返人间!!
第483章
在一部漫画作品中,角色的实力往往受到时间、地点、交战对手、剧情需要及作者喜恶等种种因素的影响。
如今距离伏黑甚尔上次出场已经过去十多年了,究竟该如何衡量他的实力强弱,判断他是否还能与不断进步着的咒术师们站在同一高度上,加茂伊吹有个独特的办法。
他在参与联动时就常常使用相同的技巧比对实力,用以规划下一步行动。
比如说,在指环争夺战时期,泽田纲吉所在作品中的最强战力无疑是婴儿外表的里包恩,那他就该与另一部作品中的最强、即加茂伊吹实力相近。
倘若两人实打实地开战,结果应当是不分上下。
将相同的逻辑应用到单独的作品中——
星浆体事件时,伏黑甚尔能砍穿五条悟的半侧身体,将六眼术师逼进濒死的境地。
要是让现在二十八岁的禅院直哉执行相同的任务,虽说很不公平,但在主角光环和能力克制的影响下,即便面对高专时期的五条悟,他很难完成相同的成就。
也就是说,加茂伊吹基本可以断定死而复生的伏黑甚尔比禅院直哉更强,但在五条悟与自己之下。
那么,伏黑甚尔就是当前涩谷战场中的最强了。
可是——黑猫被伏黑惠抱在怀中,能听见少年喉咙里拉风箱似的沉重呼吸,暂时还没想到众人一同前往副都心线站台究竟有何用处。
没有狱门疆·里、天逆鉾或来栖华的术式,恐怕他们抵达现场后也只能对着狱门疆发呆。
伏黑惠脑内倒没有太复杂的想法,不仅是因为他对伏黑甚尔抱有天然的信赖——无论是出于父子间的血缘联系还是加茂伊吹与其牢不可破的友情——更是因为有三位同伴的移动速度实在太快。
连七海建人都只能勉强跟上,更别提各个方面都稍次些的两名学生。禅院真希和伏黑惠还能看见最前方的伏黑甚尔已是不易。
——加茂伊吹明明在每个路口都安排了车啊!这群怪物!
他只能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少年累得喘不过气,自然没精力再想东想西,好在眼下已经全然不需要他再思考了。
虽然至今还没问清伏黑甚尔为什么会以那种状态出现,但有父亲陪伴在身边的安心感胜过了一切。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传信过来,两人成功击败了最后一个看管帐的诅咒师,头顶的禁锢正在缓慢消退,夏油班则开始组织十殿成员撤离。
至今为止,七海班的任务全部完成,伏黑惠下定决心要一直跟在伏黑甚尔身后,直到战争结束为止——这是他成长至今为数不多的任性之举。
不过,其实就连伏黑甚尔本人也在思考,面对很可能有敌人看守的狱门疆,他到底能做些什么?
狱门疆发动后便不能再被移动,首先可以排除带加茂伊吹转移到安全位置的方案。
听说五条悟和加茂宪纪正返回京都,往返一次要几小时,但凡咒术师方的动作快些使战争早点结束,也没有非要马上进行救援的必要了。
凭借自己对各种咒具的了解,伏黑甚尔很快得到了最后一个正确答案:“黑绳应该也有用吧,问问十殿是不是有渠道弄来。”
“恐怕不行。”再次提起这事,禅院直哉简直想回到过去把多此一举的五条悟痛打一顿,“黑绳早被毁了。”
听出他语气中的愤恨,伏黑甚尔若有所思地瞥他一眼,没再说话。
平心而论,伏黑甚尔对禅院直哉的印象不算十分深刻,因为禅院家的少爷一向是他仇视的首要目标。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垃圾场似的禅院家竟然能培养出一位看似品德和实力俱佳的优秀咒术师,且对方似乎还狂热地崇拜着自己。
或许是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眼前的景象和多年前有了很大差别,伏黑甚尔的思路慢慢跑偏了。
他的儿子没有改姓,说明禅院直毘人并没遵守约定带回伏黑惠,或者说,有某种力量阻碍了契约的顺利履行——例如加茂伊吹的介入。
但考虑到伏黑惠对加茂伊吹的称呼依然是“加茂先生”,这一观点的正确性又尚且存疑。
伏黑甚尔还担心加茂伊吹万一得知真相会将伏黑惠溺爱成行径夸张的纨绔,却没想到两人看起来还不太熟悉。
倒是也有另一种可能。他的表情有些严肃,想到:难道创世之书的秘密未曾暴露,加茂伊吹至今都没想起他?
毫无咒力的异常存在突然出现在加茂伊吹精心布置过的战场上,就算能将其从狱门疆中解放出来,该如何才能获取信任也是个不得不提前考虑的难题。
他的思绪又回归正轨。
除问答了有关黑绳的线索以外,众人一路无言,以最快速度抵达了地铁站的地表,皆因混乱的场景骤然一惊。
明明交战的位置是地下五层的副都心线站台,站立在地面上的咒术师们却依然能感受到加茂伊吹、真人及来自两面宿傩手指的大量咒力混成一团,间歇掺杂着六眼术师存在过的痕迹,使附近呈现出极压抑的氛围。
即便是对咒力不敏感的禅院真希也在停下脚步的瞬间感受到了绝对力量的实质化冲击,不禁为加茂伊吹的处境而捏了把冷汗。
路面因地下激烈的打斗塌陷了大片,正常的入口则与五条悟描述中只是被帐阻挡的情况不同,也成了一片废墟,显然有敌人从内部再次毁坏了建筑结构,只为阻拦救援。
最坏的情况下,封印着加茂伊吹的狱门疆甚至可能正处于大量砖石下方,如此一来,想迅速找到确切的位置都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总之得先确认一下帐的效果。”禅院直哉话音未落,伏黑甚尔已经毫无顾忌地跳了进去。
“我要出发了,”伏黑甚尔说,“你们请自便吧。”
不等旁人应答,他已经从废墟间找到了足够使他通过的空间——并非横向的通道,而是至少贯穿两层的纵向洞口——利落地跳了下去,留下面面相觑的人们,一时拿不定主意。
伏黑惠想跟上父亲的步伐,伸手去触碰帐,却被拦在帐外。
禅院直毘人见状也尝试触碰,得到了相同的结果。
“这里有两层紧贴着的帐。”七海建人一推眼镜,他从地上拾起一块碎石朝其中丢去,“一层用来阻止六眼术师进入,一层则用来阻止其他咒术师进入,很可能以咒力的有无为判断标准。”
“甚尔的零咒力体质让他逃过了帐的限制吗。”禅院直毘人若有所思地说道。
禅院直哉的面色很差:“所以说,这是敌人专门为伊吹哥设下的陷阱。”
“想去支援爸爸的话,只有先找到设下帐的诅咒师这一个办法了。”伏黑惠很快调整好状态,强行压抑住心底的失望和担忧,“希望能在附近有所收获。”
如果帐的外部找不到守护帐的诅咒师,只能说明设下帐的那人还在帐内,结合与真人出现在同一处、还能使用狱门疆等关键信息——
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灾难性的答案。
——恐怕伏黑甚尔所要面对的敌人,是羂索本人。
就在此时,伏黑惠怀中的黑猫挣扎起来,强行脱离他的怀抱,轻巧地跳到了地上,竟一溜烟地跑入帐中,回头朝他们叫了几声后钻进了废墟的缝隙。
“先生!”伏黑惠惊呼一声,想要去追,却被帐拦在外侧。
禅院真希凝视着黑猫离去的背影,不合时宜地问道:“我说啊,先生这么聪明的猫,应该也会因为食物变质、口渴难耐、被吵醒之类的小事产生负面情感吧?”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她,不知道她有什么目的。
“能感受到负面情绪的动物具备产生咒力的基础,虽然相当微弱、也没有操控咒力的天赋,但至少是咒力的容器——冥冥小姐的乌鸦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那、为什么……”
她喃喃道:“为什么先生可以进去?”
伏黑惠下意识动了动唇,不知是想辩解还是追问,却没能发出声音。
在地下三层与狂奔而至的黑猫会合时,伏黑甚尔尚且不了解地面上人们的激烈讨论,面上只浮现出无奈之情:“养只通人性的猫是不是也有缺点?”
“下面可是很危险的。”见黑猫已经开始扒他的裤腿,他长叹一声,托了把它的身体,重新让它趴在肩头,“不要靠近战场中心,明白就叫一声。”
耳边传来猫叫,他还被黑猫舔了一口。
一人一猫迅速赶往地下五层,很幸运地发现引起地面塌陷的部分是条隧道,作为主要战场的站台依然完好。
但浓郁到连伏黑甚尔都隐约觉得反胃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地下空间,随处可见的改造人尸体令此处简直像地狱一般可怖,很难想象加茂伊吹要如何利用赤血操术击杀所有敌人。
即便尚且还没见面,伏黑甚尔也可以确信挚友状态不好,必须马上将其救出,然后退出战场。
他已经看见了无数血污间砸进地面的狱门疆。
正方体表面怪异的眼眸像有生命力似的四处乱转,为眼前的场景又添几分诡异。
“哦呀?居然还有客人能穿过两道帐的阻碍、抵达这里吗?”
有人正盘腿坐在狱门疆旁,看清黑暗中竟走出了早已死去的伏黑甚尔,面色马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伏黑甚尔左手伸向肩头,准确地捏住黑猫的后颈,提起它朝一旁的地面扔去,重新用双手握紧游云。
“好久不见,羂索。”他轻描淡写地问候一句,“你之前说过,预言称咒术界中有两个零咒力的家伙会挣脱因果束缚,改变命运原本的走向,成为最大的变数,对吧?”
天与暴君咧嘴微笑起来,能从羂索的表情中窥见胜机。
他将双截棍状的游云朝两边扯去,拽断了中间的链条。短棍的两端被他交叠在一起蹭出刺眼的火花,他竟凭借蛮力把特级咒具磨尖,简单地为其赋予了更恐怖的杀伤力。
接着,他重心下压,摆出拉弓射箭的姿势,却是将游云的尖端对准羂索,稳稳瞄准了男人的心脏。
“我从再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就想到了——”
伏黑甚尔说。
“你说的、该不会是之前的我和现在的我吧?”
第484章
预言是含蓄而深奥的,却也是精准的。
凭羂索对王仁望结的了解,他基本可以确定对方口中的“两人”不是指不同时间段的同一存在,但看着伏黑甚尔意气风发的样子,又不敢打包票说绝不可能。
他迅速在脑内将所有能令伏黑甚尔死而复生的手段过了一遍,很快想起了曾在战前信誓旦旦地保证说取得了秘密武器、一定能守护好帐的尾神婆婆,突然有些羞恼。
诅咒师之间不像咒术师们一般彼此信任,羂索在进行战略规划时便无法像加茂伊吹一样完全掌握己方的所有情报。
术式较为出名的尾神婆婆勉强还算是不错的同伴——为了团结一切力量,羂索甚至不得不接纳不肯向他交付任何信任、连真名都没说的诅咒师入伙。
如果不是夏油杰在百鬼夜行时于街头大开杀戒,羂索还能拥有挑挑拣拣的余裕,把令他感到被冒犯的家伙全都杀死。
可如今,队伍中甚至有还没长成便已经长歪的未成年人,他和这群街头流氓似的家伙没什么好说的,只能用实现最终目的的美好畅想勉强安慰自己。
——如果想要实现目的,就绝不能和伏黑甚尔硬碰硬地战斗。
羂索在想起初衷的瞬间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从地狱爬回人间的亡灵带着势必要将他杀死的决心,做好了发动攻击的准备。
伏黑甚尔能为加茂伊吹赴死一次,就能在第二次也做出相同的选择。
更何况,尾神婆婆不过是利用术式将伏黑甚尔的肉/体信息覆盖在孙子的躯壳上,这绝非是可行的、标准的、真正的复活方式,想必对方在战斗时的顾忌只会更少。
羂索可不能于此时死去。
既然明知道赢面不大,羂索马上选择让步,却表现得好像是两人曾经有过同盟关系才给出了特别的优待。
他反问伏黑甚尔:“你现在应该急着解救加茂伊吹才对,怎么好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呢。”
“啊、你想跑吗?”伏黑甚尔丝毫不留情面,“原来你只有这点胆量。”
羂索微微一笑,镇定道:“如果你知道加茂伊吹要在本就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体内被十七根宿傩手指的咒力腐蚀,身周还有无数咒灵的侵扰的话——无论怎么想,更着急的家伙都不会是我。”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一向知道该如何轻而易举地拿捏两人。
伏黑甚尔握着游云的力道更紧,指节都泛起过度紧绷的白色。
羂索转身,用赌博的心态将毫无防备的后背留给伏黑甚尔,还轻松地挥了挥手,像位示意主人不必相送的来客,让伏黑甚尔不禁怀疑他仍留有后手,因此没有贸然进攻。
伏黑甚尔多少觉得有点恶心。
这与面对血腥场景时翻搅胃部的生理性本能不同——他对羂索厌烦至极,正是因为对方总用挚友的生死存亡牵制彼此,令两人做出了许多迫不得已的选择,如今也没能收获不错的结局。
他沉默下来,目送羂索的背影消失在另一侧没塌陷的隧道深处,马上转回视线,来到狱门疆旁蹲下。
“好了,”他长长叹了口气,“接下来是解谜时间。”
黑猫对此没抱太大希望,只是安静地蹲在稍远些的位置,单纯地放空了大脑。
估算五条悟往返的时间毫无意义,毕竟天逆鉾根本不在京都,而被织田作之助带到了横滨。说到底,能决定加茂伊吹究竟何时才能解除封印的关键因素只有世界意识。
如果穿越世界壁垒的阻力真的强到没有半点供人通过的缝隙……
它正在为未来的局势担忧,因伏黑甚尔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而回过神来,看清对方接下来的动作,不禁愣在了原地。
虽然知道加茂伊吹相当看重他的猫咪,但伏黑甚尔早过了和宠物闲聊的年纪,他不会向黑猫详细解释自己的思考过程,也就做出了看起来相当怪异的举动。
只见他挪动到自己反复确认过的位置旁,再次举起了游云。
——能看见。
在真正出手之前,伏黑甚尔于心底重新整理了刚才的发现。
狱门疆遵循着相当严密的封印规则运作,并以此为代价获得了非常规手段无法突破的强力效果。
要是不能尽快凭外力介入,加茂伊吹至多要在其中待上一千年才能重获自由。这将从侧面证明除他以外的所有咒术师都是废物,进而变成永世流传的笑谈和耻辱。
伏黑甚尔原本对解除封印没有太多信心,但他在见到羂索后想起了预言的内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笃信,认为羂索对他的忌惮一定有其原因。
或许他正是破除狱门疆的正确答案。
于是他怀着坚定的决心,势必要在有限的时间内为加茂伊吹提供最大限度的帮助,凝视着狱门疆尽力思考对策,竟真的有些收获。
既然羂索在设下帐的同时还要亲自在此守候,说明狱门疆的确有被什么方法破除的风险,那么,倘若能放弃先入为主的观念,将这个特殊的封印进行常态化理解——
伏黑甚尔的脑海中首先浮现出了“锁”的概念。
如果狱门疆是一把锁,就该有能被插入钥匙的锁孔。
伏黑甚尔不相信如此强劲的道具是个用后即废的一次性铁疙瘩,万一天元被误打误撞地封印在这里面,整个日本都有覆灭的风险。
顺着这条思路,他开始凭借本能寻找狱门疆表面能量最集中或最薄弱的特殊位置——预言强调了零咒力的特点,他当然要用零咒力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用双眼观察狱门疆附近甚至每一粒尘埃的流动,又用双手试探看不见的存在。
他缓慢的触摸动作无疑是对狱门疆规则的某种挑衅,其上的无数眼眸定定地瞪视着他,因缺少其他五官而很难判断深处蕴藏的情绪,却容易因被锁定而产生毛骨悚然的感觉。
但伏黑甚尔不在乎,如果不是怕触怒这个活体似的怪物,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每只眼睛全都戳瞎。
被强化到极致的敏锐感官使伏黑甚尔能捕捉到狱门疆表面那层看不见的排斥力。
这股力量在弥漫开来时显得更加模糊,仿佛一片被推开的水墙,似乎每时每刻都处于流动的状态下,仅作为防御性的屏障存在。
这如果是只有他才能发觉的信息,那也是一会儿将派上用场的重要线索。
伏黑甚尔相当乐观。
他耐心地寻找着完全不知道确切答案的不明存在,还能抽时间看看正在一旁发呆的黑猫,感叹它和自己印象中的模样没什么差别。
逐渐轻松下来的心情持续到他真的摸到了异常集中且尖锐的一点为止——仿佛所有规则都在此汇聚,共同抵抗着任何被侵入的可能。
伏黑甚尔抽气,险些以为手指触碰的地方是绞肉机的刀片。
他迅速收手检查依然隐隐感到刺痛的地方,却发现其上甚至没有见血,只有小片烫伤似的痕迹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并非他的错觉。
看来,这就是他正在寻找的关键所在了。
伏黑甚尔的计划被进一步简化。
当年的星浆体事件中,伏黑甚尔和羂索其实制定了两套方案:万一水族馆的袭击落空,他们会一路跟随咒术师们前往薨星宫,由他悄无声息地穿越结界独自迎敌。
没有咒力的特殊体质使伏黑甚尔不会被结界术识别——他是被咒术界遗忘的存在,并非“正负数与零”那种常见的概念,而是一个“空集”。
如果说天逆鉾能通过术式制止狱门疆的运行,即“有”对“有”的否定,伏黑甚尔确信自己的“无”能至少对“有”起到一定干涉作用。
在黑猫的注视下,他紧握纯粹的物理咒具游云,慢而坚定地刺在了刚才找到的点上。
阻力很大,但也有好消息。
他面上依然是一副沉静之色,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却能证明每寸推进都耗费了太多力气。
想通过正常方式开启狱门疆,就必须接受相应的咒力检测。封印会在识别到属于钥匙的、正确的咒力信息时解除,错误的咒力信息则会被马上排除。
但伏黑甚尔是个特例。
狱门疆当然会检测到钥匙的物理存在,却无法识别与钥匙有关的信息,进而不能给出正确与否的确切答案。
它没有人类的思考能力,不能随机应变,如今的场景于它而言,想必相当于在一台依赖规则运行的计算机中输入一段乱码,便被迫长久地陷入了分析的过程。
伏黑甚尔还在继续下压,他与狱门疆的对峙甚至使游云坚硬的尖端慢慢爆出碎屑,可见这场无声的较量有多么激烈。
很快,他由蹲变站,加上身体的重量继续推进。
黑猫不明白他的用意,却不禁摒住了呼吸。
时间像被拉成一条细线,缓慢到换气系统抽来的风都显得迟缓。
狱门疆上的湛蓝色眼瞳还在死死地盯着他看,眼白中涌上很难发现的细密血丝,像是正在尽力维持支撑它运转的秩序。
但终有一刻,每一道目光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涣散。
——这个被羂索看作几乎无懈可击的强大封印,在伏黑甚尔的影响下跌回到物理层面,变成了拥有超凡硬度的可击破实体。
伏黑甚尔捕捉到了这半秒的紊乱,在游云中灌进全部力气,竟猛地将狱门疆的表面刺出一道裂隙。
他马上抬脚踩在正方体的一侧,将双手搭上裂缝的边缘,尽力朝上掀起,直接用身体顶住了随时有可能闭合的锁眼。
原本不大的正方体封印被揭开后,竟在原地生成了一个破口,暴露了背后连通着的、黑暗而恐怖的异世界空间。
有血淅淅沥沥地从头顶的手心滴下,穿越这层帷幕,伏黑甚尔与屈膝坐在其中的挚友对上了视线。
他咧嘴一笑,说道:
“起床了,小少爷。”
第485章
狱门疆隔绝了与幸吉的咒力,机械丸的计数声早已中断。
加茂伊吹自己慢慢数着,节奏却因狱门疆中时间停滞而数次紊乱,又数次从头开始。
这并不完全是件坏事,至少他身体的状态也因此不再恶化,使他不至于失血过多而死。
他左腿屈起,右腿平放,在迅速发动术式绞杀了第一批涌来的咒灵后,用一层看似单薄、实则牢固的血幕将自己包裹,圈出了一小块供他静心动作的空地。
原作中,五条悟在被封印时可没他这么狼狈,不仅并未受伤,还能使用无下限术式轻松地阻止咒灵与他接触,基本算是于狱门疆中进行了中场休息。
加茂伊吹则必须付出更多精力才能勉强争取到未来的可能,好在他不会为此自怨自艾。
安静地感受着身体各处传递至大脑的痛觉,他细致地记录了每处伤情。
两面宿傩在使用他身体时展现出的做派就像个尚且不懂得珍惜粮食的顽劣孩童,玩乐的心思占据上风,难免显得不管不顾。
如今,加茂伊吹的小臂大概是骨裂以上的伤势,手心也因徒手掰下了特级咒灵的骨刺而留有两条刀割似的伤口,假肢与断面接触的位置凡是移动就会剧痛,致命伤则是心脏附近被真人挖出的血洞。
但以上伤情在十七根宿傩手指正源源不断散发着恶意的情况下,实在微不足道。
加茂伊吹合上眼眸,靠在血液凝成的墙壁上,感受到极近的另一侧不断有来自咒灵的碰撞,一时更觉得不适。
他先操纵体内的血液重新缠好了散落的封印用布条,每毫米的移动都会带来血肉被翻搅的疼痛与无法忽略的异物感。
等重新封印好体内的特级咒物后,他浑身已经被冷汗打透。
这还远远不是终结。
加茂伊吹需要持续发动赤血操术移动身体细胞,拼合开裂的骨头,连接血管,无法恢复原样的地方就用其他位置的血肉填补,首先保命,其次追求行动的灵活性,最后才考虑对外貌的影响。
手心和断肢处的伤口在他的悉心整理下愈合如初,胸口处两指粗细的洞却很难完全合拢。加茂伊吹用手触碰仿佛还残留着异样触感的位置,能摸到没有皮肤遮盖的、凹凸不平的肌肉。
真人就是从这里将最后的无为转变灌进他体内,相当于放弃了自己求生的机会。
他的指腹长久按在还隐隐随着心脏搏动的伤口上,定定地缓了许久,才终于分散了附近的血肉填平肌肤。
随着身上的最后一处坑洞消失,他重新变得健康,略微有些无所事事。
仔细想想,他刚才有一瞬间觉得伤口无法复原,恐怕与操作上的困难无关,而是一种心理障碍。
想起真人死在他怀中时的凄惨模样,加茂伊吹面色苍白,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知道这是面对创伤后的应激反应——为他留下阴影并非真人所愿,只是他自己还在介怀。
好在加茂伊吹脑内理智尚存,他用两手的拇指用力按住眉心,总算遏制住脑内的疼痛,勉强静下心来,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
横滨到涩谷约四十公里路程,正常可在一小时内抵达,日车宽见会在开战后的第一时间向织田作之助传信,也就是说,天逆鉾能在八点前被送进战场。
但要是再加上跨越世界壁垒的时间,也不知道羂索和两面宿傩将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好在他最多也只需要待到死灭回游开始为止,只要咒术师们从天元手中拿到狱门疆·里,他就能重获自由。
加茂伊吹苦中作乐,唯独希望有一处符合原作:要是他解除封印便被告知称羂索已经被乙骨忧太杀死,让他无需出力便能平安迎来结局,加茂家的家主可以让乙骨忧太来当。
想起与羂索交战时被腰斩的九十九由基,加茂伊吹不免从她和五条悟一模一样的死法中隐约感受到了作者的恶意。
恐怕他战斗时需要格外小心腰部附近遭受攻击。他能确定,作者比起五条悟必然更厌恶他,反派大开金手指的闹剧就很可能发生在他身上,必须谨慎行事。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加茂伊吹想到了许多好或坏的事情,一边觉得眼下是段难得可贵的、无需他完成任何工作的清闲时间,一边又难以避免地感到焦虑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他什么也不想了。
对于加茂伊吹而言,思考有些太伤神了,他将目光投向面部正对着的方向——没有光源时只能如此判断——不再运转的大脑被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咒灵嘶吼声填满。
思绪闲置下来,身体的渴求终于浮现。
对水、对糖分、对光、对药品和绷带、对人类的声音、对热度、对柔软的床。
加茂伊吹抿了抿唇,庆幸于身体的状态不会改变,代表他不可能变得更渴。
他只是等待——
这时,他下定决心要以杀死羂索为最优先的目标。
等待——
他做好了解除封印后直接迎来死灭回游的准备,打算继续顶替五条悟与两面宿傩作战。当前无法判断出哪位咒术师出场的胜算最大,但他的死亡概率一定比六眼术师更低。
等待——
待《咒》大结局后,他要把房间里的所有漫画全部扔掉。
他要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要放弃锻炼,要脱离咒术界,要移交手上的所有权力,做回原本的、最普通的加茂伊吹。
等待——
透过血色的屏障,他看见了光。
他下意识抬手遮眼,指缝中有一道熟悉而陌生的身影。
加茂伊吹在心底用排除法将今日参与战斗的所有咒术师一一否定,正确答案就挂在唇边,却半晌都无法吐出。
身形健壮的男人双手举过头顶,稳稳托住狱门疆利齿似的边缘,手心嵌入了坚硬且不规则的石块,令鲜血像瀑布飞溅起的水花般豪爽地洒落。
像是非常满意他难以置信的表情,男人脸上的笑容加深些许,明明已经受伤,还没忘记抽空调侃一句。
“起床了,小少爷。”
不知是狱门疆已然察觉再做抵抗也毫无用处,还是它因被撑大到一定限度而失去了效用,在“咔哒”一声轻响后,伏黑甚尔感到手上猛地一轻,再也不必用身体强行撑起上沿便能维持豁口现今的大小。
于是他空出一只手,弯腰朝加茂伊吹递去,指尖停在那层血雾组成的屏障前不远,像当年男孩小心靠近他时一样,耐心地等待封闭自我的对方给出回应。
他的动作才刚停下,手心便被温暖的热度覆盖——加茂伊吹毫不犹豫地穿过血色与蚂蚁般密集的咒灵,反握住了他的右手。
伏黑甚尔注意到,加茂伊吹虽然看不出究竟哪里有太大改变,却在岁月的沉淀下俊美到不似凡人,如今仰望着自己,像是要将十数年来缺少的分量一次性补齐,体现出格外动人的专注与深情。
但在伏黑甚尔眼中,挚友难得露出不那么敏捷聪慧的模样,不禁让他失笑。
他在咒灵朝两人涌来前使力一拽,准确无误地揽住加茂伊吹的腰身,借转身的动作将人直接捞出了不见天日的结界。
他的速度很快,放下加茂伊吹的力道却相当轻,显然还关注着对方右腿的旧伤,等其站稳后才一脚踹回试图伸手抓住什么的咒灵,彻底松开了顶起裂缝的力道。
狱门疆像是报废车的后备箱,伏黑甚尔跳到安全位置后,还要猛砸一下它的顶盖才使其彻底合拢。
“太瘦了。”重新将目光落回加茂伊吹身上时,男人首先发表了一句不合时宜的关切,“你说不定比惠还轻。就算平时很忙,也得记得好好吃饭才行。”
加茂伊吹张了张口,没想到伏黑甚尔会在历史性的重逢时首先抛出两句不着调的玩笑,一时因气氛远不如自己想象中感人而没能马上给出答案。
该怎么说呢——他将伏黑甚尔从头到脚看了几遍,没有找出半分破绽,加上足以破坏狱门疆的偶然性与强大力量,想必这就是本人无疑——他到现在还觉得不太真实。
[尾神婆婆的术式让他重返人间,惠则帮他找回了理智。]黑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唤回了加茂伊吹的灵魂,[终于再相遇了呢,恭喜你,伊吹。]
“先生……!”加茂伊吹找到了它的位置,绝不认为它的参与是种打扰,于是毫不犹豫地将它抱到肩上,这才有了些当前的确是现实世界的实感。
他再次看向伏黑甚尔,一定露出了相当违背人设的表情,否则对方不会在一瞬间的怔愣后惊讶地瞪大双眼。
对自己的反应有所预感,加茂伊吹抬手捂住脸颊,安静地深呼吸几秒后,总算有余力露出笑容。
他说:“终于又见面了,甚尔。”
伏黑甚尔则自然地拍拍他的头顶,说:“看来你确实受了很多委屈啊。”
加茂伊吹忍不住又捂住了脸。
短短一晚内,他因大量十殿成员为他而死流泪,又为真人之死哭泣,如今再于伏黑甚尔面前做出相同的反应,虽说情有可原,但肯定相当影响读者的观感。
于是他用手挡住面上的脆弱,让眼泪顺手心滑进袖口,直到能够控制情绪为止。
再放下手臂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伏黑甚尔嘴角无奈的笑容。
“我之前做了错误的选择,一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他说,“辛苦了,伊吹。”
加茂伊吹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用结果衡量出发点和过程的价值,紧接着听见他问:“所以,我想你应该不会是因为生我的气才和惠那孩子保持距离的吧。”
这下轮到加茂伊吹笑了。
他明知道伏黑甚尔是在活跃气氛,还是接话道:“我和他确实才认识不久,但等涩谷事变结束以后,我有件关于他的事情想对你说。”
“啊……那倒是有点——”伏黑甚尔拖着长音,音量逐渐低了,似乎有些犹豫。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身体,你也并不打算在这种随时可能暴走的情况下勉强生存。”加茂伊吹双手捧住他的脸颊,轻笑着说道,“我会支持你做出的任何决定。”
伏黑甚尔一愣。
他看出这不是个玩笑,却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无论如何,我会再找到你的。”
加茂伊吹说。
第486章
伏黑甚尔按住了加茂伊吹贴在自己颊边的手。
加茂伊吹显然清楚他的处境,才没第一时间表示对他身份的怀疑,还故作稳重地许下承诺,像个在独自出门前向大人保证不必担心的孩子。
可他直至此时也能感受到加茂伊吹的指尖正不自觉地颤抖,恐怕连主人都没察觉到脆弱与不舍早已暴露无遗。
——不要走。
加茂伊吹正发出无声的呐喊。
——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因为太过懂事听话,在相同立场的同伴眼中,他一直是个很容易让人心软的家伙。
乐岩寺嘉伸和夜蛾正道都不是会随意掺和贵族家事的闲人,却不约而同地向加茂伊吹伸出了援手;五条悟和禅院直哉的性格更是坏到令人发指,但他们在见过加茂伊吹后,全都很难给出糟糕的评价。
伏黑甚尔还记得神宝爱子在初见加茂伊吹后说:“那孩子……偶尔好像会露出有些喘不上气的表情,绝对是很辛苦。”
正是因为早有同感,所以才没法轻易抛下他不管。伏黑甚尔甚至从加茂伊吹凌乱的短发下看见了额头上的伤痕,很难想象他在何种情况下才会于靠近大脑的位置留下伤口。
活着的人反倒吃了更多苦,为他而死的人们只会很难过。
“……就这样离开的话,”伏黑甚尔沉声问,“不行吗?”
如果说加茂伊吹早年间格外努力是为了在咒术界获得一方立足之地,眼下的他再也没有这些担忧,合该能为自己而活才对。
可那双宝石般晶莹的猩红色眼眸中涌现千万种情绪,唯独没有退意。
伏黑甚尔不在乎咒术界的存亡,要是加茂伊吹马上前往意大利就能免于继续承受重到惊人的压力,他会拼尽全力陪同至飞机落地为止。
——那群只会缩在强者身后的咒术师,竟然能做出让同一人面对特级咒灵、两面宿傩与羂索的决策,品性方面还真是没什么变化。
加茂伊吹临阵脱逃,伏黑甚尔说他爱惜生命;加茂伊吹迎难而上,伏黑甚尔则只认可他一人的勇气。
“我有不得不留下来的理由。”加茂伊吹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外化出来的软弱,想要收回双手,却被伏黑甚尔压住,不使力就无法动弹。
伏黑甚尔垂眸看着他,接道:“那、就算不能一直陪你,至少现在我还能帮上些忙。”
尾神婆婆的孙子靠咒力维持术式,可伏黑甚尔不仅用强大的肉/体情报覆盖了本体的存在,特殊的零咒力体质还使术式效果不会在咒力耗尽时马上解除。
由于原作中的天与暴君在祓除陀艮后就利落地自裁死去,恐怕连作者都说不清若是他长期维持这种状态会发生什么。
加茂伊吹和伏黑甚尔也不敢赌。
可后者还是希望能尽可能提供帮助,他保证道:“一旦情况不对,我猜我至少还有解决自己的能力。”
加茂伊吹又露出似乎将要流泪的表情,明明五官都没有太大变化,却仅凭眉间的几个弧度便精准地传递出了极力隐忍着的悲伤情绪。
“要不要说点什么?”伏黑甚尔无奈地攥住他的手,拉到两人面前,又合拢手心,便将他的双手完全包住,“毕竟时隔很久才再见一面——看见你还认识我,真让人觉得高兴。”
他没想到加茂伊吹说:“我可以保证你离开时不会感到痛苦。”
伏黑甚尔一愣。
“轻松地走吧。”加茂伊吹低声说道,“我不想让你再疼了。”
无论是被无下限术式打碎身体还是将尖锐的游云插入太阳穴,都不要发生了。
他反握住伏黑甚尔的手腕,不愿再触碰对方手心那血淋淋的伤口。
“我变强了,不需要你再为我牺牲,等战争结束以后,我一定会再找到你的。还有爱子、惠,绝对要让你们团聚。”
他近乎恳求似的说:“拜托了,就当是为了我。”
伏黑甚尔安静地看着他,半晌才微笑起来。
“我知道了。我是很懒得参与战斗啦,如果你能解决所有麻烦,当然没问题了。”
他说:“之后的事情就别保证了,战争结束以后,你和惠要好好生活,我和爱子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说谎了。
神宝爱子病逝时消瘦虚弱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她抱着还不懂事的伏黑惠一直哭泣,哭到伏黑甚尔还以为她要流尽身体里所有的水,只能陪伴在她身边,根本无计可施。
世界上根本没有灵魂。
伏黑甚尔如此想到。
暗杀五条悟失败后,他再睁眼便置身于涩谷,未曾切身经历十几年的时光,也从未和神宝爱子在所谓的天国重逢。
如果临死时的状态会持续下去,她大概还在担心独子的未来,就像他临死时一直担心加茂伊吹的安危一样,牵挂到称得上死不瞑目的程度。
但他总不能让加茂伊吹被同样的痛苦折磨。
伏黑甚尔和神宝爱子拥有彼此,他们共同建立了新的家庭,度过了一段毫无烦恼的温馨时光——可加茂伊吹什么都没有过。
打开狱门疆的那个瞬间,伏黑甚尔从加茂伊吹身上看到了比以往更甚的孤独,权力、财富、力量等外物根本无法令他感到鼓舞。
他只是一个人朝前走着而已,身心的伤病都没能疗愈,或许还要交给时间处理。伏黑甚尔能做到的事情不多,不拖后腿还是很容易的。
他终于确信自己给出了正确的答案:“我说完了,开始吧。”
伏黑甚尔合上眼眸,表情中没有丝毫沉重的意味,反倒像是在默默许愿,还因十分期待吹灭蜡烛的瞬间而忍不住微微笑着。
加茂伊吹上前一步,给了他一个安抚性的拥抱。
伏黑甚尔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我从来没为过去的任何一次选择后悔。”
加茂伊吹好像正跟着他笑,却在他肩头的布料上晕开一道湿痕:“我不会让你后悔选择我的。”
一道血线利落地穿过伏黑甚尔的太阳穴,直抵大脑皮质的中央后方,以最快速度搅烂了产生痛觉的感觉中枢,同时杀死这具身体。
怀中的躯壳在慢慢发生变化,恢复成原本的模样,证明短暂附身过的灵魂已经消失。
加茂伊吹抬眸,凝视着极近处完全陌生的面容,确认过他的确再没有伏黑甚尔的丝毫特征后,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
他的表情逐渐变得冷漠而肃杀,身体却没在第一时间为复仇行动,而是转头前往不远处早被咒力的对撞轰碎玻璃的自动售货机,从中挑出一瓶尚且完好的功能饮料,拧开后灌进了口中。
这份冷静甚至远超他自己的预料,简直像刚才因部下、真人和伏黑甚尔而激烈动荡的心情是伪装出来的结果一般。
在有事可做的情况下,加茂伊吹已经从情感中迅速抽离出来,能以第三者的视角回顾自开战以来发生的一切。
他对这种能力的负面影响有预感,但作为求生时的最好助力,并没有尝试克服的想法。
羂索的目标是促成人类与天元的同化,很大概率会在涩谷战场失利后前往薨星宫。
东京高专内有一千多道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的门,其中一道通向天元所在的薨星宫,途中还会经过忌库。
考虑到真人曾经抵达忌库偷走了咒胎九相图,想必羂索应该有辨认的特殊方法,但加茂伊吹也有直行通道——因幡白门肯定能打开正确的道路,倒是为他节约了不少时间。
确认了目的地与移动方式后,加茂伊吹运行起赤血操术,从地面上抓来有回应的血液,直接击碎了狱门疆附近两颗用于固定帐的木钉。
他能感到自己的实力并未因刚才与两只特级咒灵爆发了战斗而有所下降。
解放两面宿傩的手指虽然对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但也为他补满了咒力。加茂伊吹起初只对此持怀疑态度,没想到竟真的有效。
将空饮料瓶丢进垃圾桶里,他长长出了口气,终于叩叩耳边的机械丸通讯器,示意重新连接了信号、却一直没得到工作指令的咒骸可以继续朝外传递消息了。
“加茂伊吹已解除封印!加茂伊吹已解除封印!加茂伊吹已解除封印!”
清晰的播报声从每位咒术师的耳麦中传来。
即将登机的五条悟和加茂宪纪对视一眼,瞬间消失在原地,重新回到了机场外还未离开的十殿成员身旁,催促其迅速赶回涩谷。
禅院直哉挑眉,直接解散了手机上刚拉起的、只有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群聊,打算和加茂伊吹商量一番再决定是否要将伏黑甚尔复活的消息广而告之。
伏黑惠马上转身朝地铁入口狂奔而去。
加茂伊吹和伏黑甚尔应该会开辟出上行的通道,他已经没必要继续在周边盲目搜索看管帐的诅咒师了。
忍耐早就濒临极限,伏黑惠迫不及待地想再次看见他们。
远远望去,两道紧密贴合的帐不知何时消失了,原地只有禅院直哉。
伏黑惠不禁感到心脏狂跳,他一直期盼着的场景终于将要到来,喜悦先一步填满了他的胸膛。
甚至说,他已经看见于入口处现身的加茂伊吹了。
他的脚步因突然涌上的惊惧而慢了下来,最终逼他停在稍远些的位置。
伏黑惠抿紧双唇,心中产生了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
为什么……
——只有加茂伊吹一人出来?
第487章
走出地铁站,加茂伊吹看见头顶的数道帐已经完全消失,说明七海班和冥冥班圆满完成了任务,同时,夏油班应该正在组织十殿成员有序撤离,整体进度不错。
伏黑甚尔现身,禅院直哉又等在地铁口处,特级咒灵陀艮已被祓除是显而易见的结果,禅院班的任务也告一段落。
日下部班正位于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庵班则在首都高速涩谷收费站,除去这两支并未处于战场中的队伍以外,只剩乙骨班还在战斗。
说到底,涩谷事变在加茂伊吹的安排下堪称井井有条,甚至未对建筑物造成太大破坏,伤亡数字对比原作也少得令人安心。
损失最大的莫过于他本人,无论是经济还是情感方面,他都为获得胜利而付出良多。
刚刚才亲手杀死挚友,加茂伊吹便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在赶往薨星宫前,他理应做好万全准备。
五条悟和两面宿傩决战时的开场一招不错,倘若借鉴一番,大概率能收获奇效。如此一来,需要先联络乐岩寺嘉伸和庵歌姬过来集合。
天元的情况倒不必担心,毕竟加茂伊吹最初与九十九由基便约定在薨星宫而非涩谷碰面,即便羂索提前赶到,她也一定能争取到充足的时间。
另外,加茂伊吹还得通知日车宽见给横滨一方及时传递消息,变更支援地点。
他边按动手机屏幕边朝外走,突然想到真人临死前的遗言,不禁有些吃惊,心头更是泛起一种复杂的感情。
能用于应对重力领域的手段不多,可以填进真人未竟之语的答案便统共没有几个。
加茂伊吹早安排了援军,却也从咒灵的警告中察觉到,对方一定将织田作之助所写的内容看过许多遍,才能从其中挖掘到不过只用寥寥几笔带过的关键信息。
至今为止,加茂伊吹还没时间一一问过同伴们在自己假死的七年间都做了些什么,更不会耐心听敌对面的真人说话。
他没有倾诉的欲望,就理所应当地认为旁人同样能够在重逢后将过往的思念和孤独都当做不存在。仔细想想,这确实是他太过自以为是的结果,如今承受的代价也是合理的惩罚。
“伊吹哥!”禅院直哉朝前迎了几步,迅速扫过加茂伊吹身上因沾满尘土和血而破破烂烂的衣服,不禁暗自咋舌,接着关切地问道,“用不用调医务人员过来?”
加茂伊吹注意到禅院直哉说话时不自觉朝自己身后瞥去的目光,哑然一瞬,干巴巴地回应道:“没事。我要找商场换套衣服,之后就到薨星宫去。”
禅院直哉惊讶于加茂伊吹竟完全没提起和伏黑甚尔有关的事情,心中不免对死而复生的真相有了猜测。
他想,那大概是某种使亡灵暂时返回人间的术式,十殿的情报中也确实记载着一位名为尾神婆婆的诅咒师。
只是伏黑惠还不知道父亲早已死去的事实,才会将那误以为是本体而已。
真想拥有读心术啊——禅院直哉暗自腹诽——他希望能更直接地看出加茂伊吹的内心所想,如此一来便得以窥探对方的心情,好给出更恰当的安抚或鼓励。
但现如今,他只能单纯表现出愿意陪同行动的积极态度,是否能增加好感度,则全要凭运气了:“那我和你一起。”
加茂伊吹不知道他指的是换衣服还是前往薨星宫,如果是后者的话,实在没那个必要。
不只是羂索和加茂伊吹需要用决斗的方式分个胜负,世界意识也会希望那场战斗足够精彩,因此不会允许旁人贸然插足。
于是他避而不谈,问起了更要紧的话题:“惠已经见过甚尔了吧。”
黑猫早就说明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加茂伊吹想得到的情报不止于此,好在禅院直哉充分理解了他的意思。
“嘛,虽然我和老爹什么都没说——”禅院直哉耸了耸肩,“但从结果上看,很难说他没猜到任何实情。”
顺着禅院直哉的目光,加茂伊吹回头,出乎意料地看见了安静地站在稍远处的伏黑惠,下意识轻轻抽了口气。
他百般回避的场景似乎马上就要来了。
天知道他有多怕年幼的伏黑惠哭着问他爸爸在哪儿,这应该也是他多年没和这孩子相认的重要原因之一。
该面对的总要到来。
加茂伊吹招手示意伏黑惠到身边来,实则只觉得相当头疼。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合适的说辞,已经做好了用“一位部下的术式可以远程传递意识”的借口搪塞一番的准备。
但——
他没想到,伏黑惠沉默地靠近过来,即便脚步沉重、面色苍白,也没有丝毫提及伏黑甚尔的意思,而是将所有关注都倾泻到他身上,问道:“加茂先生,你受伤了吗?”
“……不,没有。”放在平时,加茂伊吹大概会用欣慰且感激的语气温柔地解释自己已经治疗了伤口,但他如今罕见地觉得脑容量有些不够,便只给出了最简明易懂的回复。
“那太好了。”伏黑惠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仿佛在极短的时间内有了可观的成长,周身都透露出平和的气质,“接下来还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呢?”
伏黑惠越是表现得平静,加茂伊吹便越觉得糟糕。
这只能说明伏黑惠已经知道父亲的援助就像昙花一现,继续追根究底下去,就会得出一个过于残忍的结论,不仅无法换回他的生命,还会徒劳地为加茂伊吹增添负担。
伏黑惠不想在明知道加茂伊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的情况下令其分神。
说到底,就算伏黑甚尔真的为了加茂伊吹前去挑战五条悟,之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那也是他身为成年人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选择,至少伏黑惠没法多说什么。
——即便他是伏黑甚尔的独子。
——即便他幼年时因不负责任的成年人而被迫度过了一段很艰难的时光,相依为命的姐姐还因卷入咒术界的纷争一直昏迷不醒。
——即便相隔十几年的再会中,伏黑甚尔依然把更多精力分给了加茂伊吹,而不是同样才经历过一场大战、脸上还糊着鼻血的他。
伏黑惠咬紧牙关,尽力忍耐着想哭的欲望,泪水却还是迅速盈满眼眶,模糊了他的视野。
许多零碎的线索在此时拼凑起来:所有家书上都带有加茂伊吹的咒力、加茂宪纪也曾有过一枚可以当作护身符的红色耳坠、永远不会响起的来自爸爸的电话、老师们面对相关话题时回避的态度。
背下了所有情报的咒术师不止猪野琢真一个,算上伏黑惠才是全部。
他当然会想起其中被夏油杰勾画为重点关注对象的尾神婆婆,然后将突然出现的伏黑甚尔与之联系起来——那种失去理智的异常状态恐怕也和术式有关,所有疑点都在答案浮出水面时尽数破灭。
啊啊、原来是这样。
如果还没来得及产生爱意,伏黑惠一定会比现在更好过些。
但加茂伊吹的好意反倒促成了坏结果,他在名为“伏黑甚尔”的幻影的陪伴下长大,于又一次分别时,心中充满了不舍与不甘。
尾神婆婆不可能活着走出涩谷战场,伏黑甚尔的肉/体情报也并非烂大街的广告传单,他再也无法与父亲好好说上句话是无法更改的事实,伏黑惠必须强迫自己接受。
但是……但是……!
难道他真的没有指责对方两次轻而易举地放弃了自己的权利吗?
难道他真的能马上接受这个颠覆了自己十几年认知的事实吗?
难道他真的对加茂伊吹毫无怨怼之情吗?
伏黑惠落入了一个带着浓重血腥气息、却相当温暖的怀抱。
加茂伊吹紧紧抱住了他。
“对不起,惠。”他耳边响起曾无数次牵动他心神的温柔声音,“甚尔好不容易才有重返人间的希望,我原本该想尽办法留下他的,但那具身体将会在天与咒缚的影响下变成何种模样,没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加茂伊吹叹息似的说道:“我们不能在紧要关头引入更大的不可控因素,所以他再次离开了。但我曾经向你保证的内容不会改变——等大战结束,我会再让你和他见面。”
伏黑惠合上双眸,眼泪扑簌簌地划过脸颊。
他依偎在加茂伊吹怀里,认定这大概率又是一句为了稳定局面才勉强道出的安慰,却无法否认:这个拥抱的确使他狂跳的心脏逐渐安定下来。
他想,他所憧憬着的父亲,实则一直都是加茂伊吹。
会按时为他写来长长的信件、耐心回应他每句话的父亲,会在姐姐的银行卡里大量汇款、使他们再也不用为水电费发愁的父亲,会拜托五条老师悉心教导他、指引他踏入咒术界的父亲——
——都是正陪在他身边的加茂伊吹。
或许他不该再奢求更多了。
于是他配合地轻声说道:“我相信你,加茂先生。”
伏黑惠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加茂伊吹,终于不再流泪。
第488章
大概是后知后觉感到有些害羞,伏黑惠在停止哭泣后很快换了副表情。
他退出加茂伊吹的怀抱时便将拇指的指根搭在额头上,把头埋得很低,本是想要遮掩不自然的神态,却反倒令脸颊通红的颜色更加明显。
一直在一旁围观、实在插不上话的禅院直哉克制住了做出表情的欲望。
他对伏黑惠可谓又爱又恨,总看在伏黑甚尔的关系上对其多有照拂,却也因对方出生便拥有所有禅院族人梦寐以求的十种影法术而感到嫉妒。
如今两种情感同时被加茂伊吹无限放大,禅院直哉认真权衡后决定彻底无视伏黑惠才勉强终结了脑海中争执不休的混乱局面。
因此,在加茂伊吹和伏黑惠相拥之时,他照常采取平时的态度,全当无事发生,不愿与一位后辈计较。
如果伏黑惠的心理素质像他一样强大,就不会甚至不敢面对加茂伊吹所在的方向,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好在加茂伊吹不是那种捉住他人的把柄就要使劲调侃的性格,他体贴地没有过多关注伏黑惠的窘态,加上刚才收到了庵歌姬的回信,因客观上也不容他继续拖延而揭过了这场小小的闹剧。
加茂伊吹让伏黑惠先行与伙伴会合,组织咒术师分别前去支援乙骨班或撤离涩谷,表示之后将有另一方势力接管战场。
少年马上借机离开,实在想清除脑海中那段令人尴尬的记忆。
临走时,伏黑惠想问加茂伊吹大概会在什么时候回归,但看见禅院直哉已经靠近,又犹豫着把这句单纯到愚蠢的发言咽回腹中。
说起来,既然加茂伊吹已经解除了封印,涩谷战场的其他任务又相当顺利,那么,他接下来要应对的便是——
最终决战……吗?
伏黑惠立即转身,无论如何都想再和加茂伊吹说一句话,却看见两位成年人早并肩离去,如今已经走在了用寻常音量根本无法引起他们关注的距离之外。
加茂伊吹的确有些心急,但这份迫切与他想做足万全准备的心情并不冲突。
毕竟决战结束后就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任谁都会觉得迫不及待,更何况已经苦苦挣扎了二十二年的加茂伊吹。
禅院直哉打开了商场里的应急电源,店内明亮的灯光温柔地洒在加茂伊吹身上,使他能够看清每颗纽扣的位置,和镜中人脸上平静的表情。
与漫画中主要角色应有的穿衣风格相比,加茂伊吹的审美相当平庸,常常在追求美观和舒适度之间选择较为居中的位置,大概位于六十分到八十分的范围之中。
就连如此重要的时刻,他也依然没有更换便于活动的运动装,而是照常以不会妨碍执行动作为最低标准,以平时的风格为主,穿上了衬衫、长裤与纯黑色的大衣。
说他是任性也好,加茂伊吹不想给羂索或观众中的任何一方一种好像自己非常重视这场战斗的感觉——虽然事实就是如此。
表现得轻松一些将有利于他真的保持轻松。
只在他垂眸没有看着镜子的一瞬,禅院直哉像条蛇般轻巧地靠近,自上方用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两人明明维持着相当亲密的距离,加茂伊吹却不能从那双冷血动物似的绿瞳中看出类似于撒娇的意味,反倒察觉到有更沉重的情绪在深处翻涌。
禅院直哉附在加茂伊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询问:“你不打算带我去薨星宫吗?”
“有些事情必须由我亲自了结才算胜利,”加茂伊吹回答,“否则没有意义。”
“那么,你得保证会活着回来。”禅院直哉说。
加茂伊吹抬眸,与自己对视,伸手抹掉了下颌线处未曾注意到的、一道细微的血色,终于将外表重新整理干净。
他轻轻露出一个笑容,反问道:“胜率难道不是百分百吗?”
从现在开始,加茂伊吹必须怀有必胜的决心。
不要因羂索千年的筹备感到恐惧,不要被世界意识与作者的力量压倒。
他在黑猫的指导下接受了漫长的“应试教育”才走到现在,理应有交出满分答卷的能力。
禅院直哉也望着他,沉默半晌后笑道:“哈哈——是我想错了呢。”
“如果连加茂伊吹都不能赢的话,咒术界就到了该灭亡的时候了。”
加茂伊吹不置可否,嘴角的弧度却加深许多。
他不打算专门等五条悟、夏油杰等人过来,大张旗鼓地告别后再出发,只想放平心态,像从本家离开前往机场的寻常出行一般,以平和沉稳的心情开始战斗。
于是禅院直哉成了唯一无关的见证者。
涩谷Sky顶楼的平台上,庵歌姬在调动咒力形成的狂风中扭转身体,挥动衣袖,将其他咒术师力求省略的咒词、掌印、舞与乐等步骤完整地展现出来,以最虔诚的姿态发动了术式“单独禁区”。
加茂伊吹站在她身前不远处,明显感到咒力总量与输出都在瞬间得到了极致的提升。
按照原作剧情的设定,他此时已经抵达200%的水平,足以打出自修习咒术以来的最强一击。
对比平时来说,搭建终点唯一的领域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因幡白门眨眼间成型,加茂伊吹拉开把手,一条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通道出现在他面前。
此处的白门取代了高专中通往薨星宫的正确的门,前方就是战场。
加茂伊吹伸直双臂,“啪”的一声脆响后,双手合十,指尖朝向正前方,直指薨星宫内部。
“赤血操术·穿血。”
加茂伊吹早在第一次参与《BSD》的联动时就有所察觉,用反转咒力射出的血线会自行搜索攻击目标,如同与主人共享大脑的猎犬。
数道血线裹挟着磅礴的咒力飞驰而出,因被他灌注了大量反转咒力而在空中挣扎着变换形态,像是要从血液中再生长出骨骼、肌肉、进而成为独立的存在一般,咆哮着搜索敌人的踪迹。
有种错觉侵占了加茂伊吹的大脑,他感到右腿的断肢在隐隐发烫。
这是复仇的前奏。
血与泪都要在此燃尽,加茂伊吹不会退缩。
“我出发了。”
他踏入门内的世界,背负着自己的宿命与咒术界的未来,没有回头。
庵歌姬高高扬起的指尖有些颤抖,她不敢去看加茂伊吹决绝的背影。
盘腿坐在地上的乐岩寺嘉伸重重地拨弦,扫出组成乐曲的最后一枚音符,同样并未抬头。
浮现在老者眼前的并非是爱徒任何自信的、强大的、游刃有余的姿态,而是当年那个故意向他卖弄不成熟的伎俩、只为在重压下找到喘息余地的男孩。
无论结局是生是死,加茂伊吹都将不再痛苦。
这一战是很值得的。
他的喉咙中溢出一句苍老而干涩的呢喃:
“祝君——武运昌隆。”
第489章
凰轮骨鞭状的尾部伴随咒术师施加在其上的假想质量狠狠砸向羂索所在的位置,后者仍想为决战保留实力而只是不断闪避,自然在九十九由基迅猛的攻势下落入下风。
按照早先的约定,九十九由基并未趁机发出嘲讽,狂风骤雨似的攻击也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闪身靠近便接连打出势大力沉的几拳。
她的术式星之怒能赋予自身和咒具凰轮无上限的假想质量,便利之处在于可以仅调动该概念代表的惯性和冲击力,却舍弃包括自重和压力在内的负担属性。
为了迎战羂索,即便是一向行事懒散的她也刻苦地做足了准备。
虽说真正交手的机会或许还会有很多,但能放心依靠的强大主力军相当少有,终于等到加茂伊吹宣布开战的一天,九十九由基可不想错失良机。
看着羂索步步败退的模样,她真想顺势发表几句张扬的感想,但回忆起加茂伊吹唯一专门提出的硬性要求,又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在我抵达战场前,请不要和他交流。”加茂伊吹说话时的语气证明这绝不是句无关胜负的玩笑,“即便目的只是拖延时间,也要用出全力——”
“绝对不要抱有任何轻视的心态,必要时就使用领域展开。”
九十九由基一向很看好加茂伊吹,反正在对方假死期间也执行过类似的任务,短暂的沉默远不足以激起她的逆反心理。
羂索因此吃了不少苦头。
在试图同时节约咒力与体力的情况下,羂索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正在赤手空拳与一只健壮的花豹肉搏,随时可能葬身于此。
九十九由基的打法完全舍弃了名为“犹豫”的情感,没有对毁坏薨星宫环境、触怒天元的胆怯,也不存在与羂索交谈的欲望。
装填在她脑中的任务只有一个:杀死敌人,赢得胜利。
在羂索又一次尽力拉开距离后,九十九由基重新挥舞起使她兼顾多种攻击范围的凰轮,速度快到所见之处只剩残影,唯有呼啸的风声与她大开大合的动作证明搏杀仍在继续。
薨星宫的地砖被大量轰碎,即便羂索关注着多方情况,力求不被逼入退无可退的绝境,还要避免脚下踩空,也依然被迫吸进了大量灰尘,裸/露在外的皮肤更是被碎石划出道道伤痕,一时狼狈至极。
羂索记忆中的九十九由基可不是这种不计后果的莽夫。
她、不如说咒术界中所有强者都有两个通病,一是自负,二是多嘴。他们往往会在自认为胜局已定时卖弄起自己的本领,进而为敌人提供反败为胜的机会。
但严谨些说的话,倒是的确有一人能够克服。
——加茂伊吹。
这人在与漏瑚的战斗中展现出的果断实在不可小觑,即便与融合了二十根手指的两面宿傩交手,恐怕也很难仅凭理论推演判断胜负。
羂索脑海中飞快闪过男人被封印前凝视着他的狠厉眼神,不禁略微一惊,紧接着心头泛起一股毒辣的恨意,令他看向九十九由基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杀气。
——王仁望结口中的“救世主”到底能创造出何等奇迹,就做给他看看好了。
他认定就算是伏黑甚尔也无法轻而易举地解开狱门疆的封印,做好了抢先占领薨星宫以挟持天元、零点一到便发动死灭回游的准备。
一番权衡之下,他还是做出选择,打算先用反转术式治愈身上的伤口,恢复至全盛状态杀死九十九由基,再考虑应对加茂伊吹的问题。
被她如此消耗下去总归不是办法,羂索察觉到才更换了不久的肉/体已经显出疲态,立即准备发起反击。
但他同时注意到,刚还像杀神般的九十九由基竟然露出了微笑。
还没等羂索思考背后的缘由,他的身体已经给出了答案。
手脚都被尖锐的某物瞬间贯穿,剧痛使他的喉咙间溢出一声嘶哑的呻/吟。
他首先看向九十九由基,本以为是对方在先前的战斗中掩藏了暗器的存在,却没从她本人和凰轮上找出任何变化。
特级咒术师反倒反常地停下了动作,突然收起攻势,将团成足球大小的凰轮托在手心,另一手叉在腰间,撑住了微微气喘而下意识有些弓起的脊背。
“嘴巴终于解禁了!”她笑着眨了下右眼,不合时宜地散发起个人魅力,“接下来就尽情享受‘正餐’吧,羂索。”
羂索带着极度不祥的预感低头望向穿透手脚、戳进地面的四支棍状物体,最糟的情况赫然呈现在他眼前。
由反转咒力驱动的血线正躁动地在伤口中扭动,很快找出了能造成可观伤害的最佳通道,挣扎着朝他体内刺戳,转瞬融入无休止运行的、他的血液之中,然后大闹起来。
赤血操术……!
没有毒性,可以排除胀相背叛的可能;加茂宪纪远没有掌握反转术式的水平,同样也不是他。
羂索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心跳像鸣雷般响亮,震得他头脑发晕。
“不可能……”即便已经辨认出咒力的来源,他依然不愿承认为封印宿敌准备的最后手段在短时间内被轻易攻破的事实,“不可能!”
顺着九十九由基的目光,他转头看向薨星宫的入口。
穿过门后狭长黑暗的通道,来人将踏上林间蜿蜒向上的石阶,穿过道道鸟居,抵达原作中伏黑甚尔砍杀五条悟的、广场似的平台。
对方走得很慢,以稳重踏实的力道踩下向前向上的每一步。
最先出现在两人视线范围中的部分是毫无特色的黑色短发,接着,那双冰冷而美丽的红眸展露出来,仿佛已锁定了目标的大型捕食者正浮出水面。
“加茂伊吹——!!”羂索带着极致的怒意吼道,“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加茂伊吹双手放在大衣口袋中,看似无奈地耸肩,回道:“狱门疆被甚尔撕得破破烂烂,就算我想躲清闲,也不能坐在地铁站的废墟里呢。”
黑猫从他肩头轻巧地落到地上,一头扎进了广场外围的树丛,马上与环境融为一体,很难再发现它的存在。
“虽然听起来像扯下一截卷纸那么轻松,但应该是个很精彩的故事。”九十九由基掩唇一笑,她见好就收,甩着凰轮朝天元所在的更深处走去,“等战后要好好讲给我听哦。”
“辛苦了。”加茂伊吹不紧不慢地走近,站在了她刚才的位置上,取代了与羂索对峙的角色,“之后就交给我吧。”
面对目眦欲裂的羂索,他笑了一下,表情很快恢复平静:“我知道你不会被这种伎俩困住,是时候拿出真本事了。”
“今天真的是最后一战。”加茂伊吹说,“我不会给你开启死灭回游的机会。”
连死灭回游的存在都一清二楚的加茂伊吹,简直像紧紧附在人背后的恶鬼一样——羂索终于收敛了外放的情绪——仅凭十殿的能力,真的能挖出他千年来的所有部署吗?
他轻啧一声,对情报泄露表现出明显的不满,同时发动术式,轻松地逃脱了血线插入地面的部分形成的牢固束缚。
他同样拥有经过无数次修习锤炼出的术式,结界术在他手中有了更高级的应用方式:紧贴血线生成的不规则形状的帐扭曲了内部空间,将血线吞噬殆尽。
同时,他迅速割破剩余血线在他体内涌动的位置,用咒力对撞抵消了加茂伊吹的反转咒力,不属于他的血液便淅淅沥沥地淌在地上,刺目的红色逐渐加剧了紧张的气氛。
“别羡慕,”羂索笑道,故意讽刺,“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招式。”
他身上狰狞的伤口迅速愈合,显然是发动反转术式的结果。
羂索本就没指望一句话能刺痛加茂伊吹,刻意揭他伤疤只是对被他愚弄的小小报复而已。
加茂伊吹果然没表现出任何过激的情绪,他只是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幅度与寻常的呼吸没什么两样,然后——
——消失在原地。
羂索尚未判断出加茂伊吹的具体动向,仅凭战斗本能迅速朝一旁闪避——在后、左、右三个方向中选择一个,只要运气不算太差,成功躲开的几率更大。
他才带着狂跳的心脏拉开距离,加茂伊吹便出现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右手握拳,只是虚空打出一击便用磅礴的咒力轰碎了正前方的建筑,很难想象打在人身上会有怎样的结果。
但羂索不敢松懈,刚才他还有过类似的想法:加茂伊吹是不会给敌人喘息余地的暴雨,九十九由基今日展现的战斗风格正是经其授意刻意更改过的结果。
如他所料,甚至还没等加茂伊吹收拳,无数血线已经腾空而起,狂乱地舞动着向他飞来,在空中便交叠出网的形状,大抵是名为“赤缚”的招数。
与此同时,因发觉正常的进攻速度不足以击中羂索,加茂伊吹再转头看过来时,右眼处已有十字星形状的血色浮现。
他发动了赤鳞跃动,这代表羂索即将面对的是——
最强咒术师加茂伊吹的最高水平。
第490章
这是场必然会将涩谷事变带上最高/潮的精彩战斗。
加茂伊吹依然以突破身体极限的超高速行动,同时将气息收敛至极致,进一步缩减了被羂索发觉并预判动作的可能。
羂索只好先采取一定措施避免被正前方盖来的巨型网状血线触碰。
大量咒力从他指尖迸出,结界术瞬间成型,形成一道透明的坚实墙壁,阻挡了血线的突进。
但他毕竟曾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使用过加茂宪伦的身体,经验老道且了解赤血操术的灵活程度,并未松懈,脚下没停,继续大幅度向后拉开距离。
果然,血线在激烈地撞上结界后还在移动,像被镜面折射的光线似的激射至其他方向,又如浪潮般分左右两股朝他扑来,目的显然是封锁他的行动。
眼看三个方向的通路都被堵死,羂索急刹,鞋底掀起灰尘,马上腾空跃起。
两人的身影交错而过,原来是加茂伊吹在操控血线的同时向他袭来,又是一击直拳,如今正保持重心下压的姿势站在他刚才的位置。
羂索甚至还没到达起跳后的最高点,加茂伊吹便闪身来到他身后,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蹬地爆冲踩出的裂缝。
第三发因没有实现物理碰撞而未完成的黑闪挥出,绞断了羂索耳侧飘起的几缕短发,令他的脸颊也感到火辣辣的疼痛,应该是被咒力冲击擦中的结果。
加茂伊吹在起跳时便甩出一条血线插进地面作为支撑,竟在空中实现了姿势的变换,一击未中,马上借出拳的力道扭转整个身体,狠狠甩出一记旋踢。
羂索来不及喘息,也无法自由转向,只好继续用结界术作为护盾格挡,还是被来自加茂伊吹健全左腿的踢击砸中后背中心,逼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来,接着迅速下坠。
他勉强控制身体蜷成防卫姿态,想要减轻落地时的冲击。
可背部终于恢复知觉后,羂索才发现,原来加茂伊吹根本没打算给他缓冲的机会,在失重感传来的瞬间就欺身压下,提前了他测算中受到伤害的时间。
广场上本就被九十九由基砸过一遍的石砖再次被两人的重量轰飞,烟尘散去时,加茂伊吹正双脚踩在羂索背上,后者则被迫置身于自身砸出的坑洞之中。
——结束了吗?
千钧一发之际,羂索用结界术在身体前侧进行防御,才没因面部粉碎而面临大脑被破坏的危机。
反转术式一刻不停地运转,修复了他断裂的几根肋骨。
即便加茂伊吹密集的攻势只有一秒停顿,他也有自信抓住反扑的时机。
很快,从头顶到尾椎的剧痛打破了他的幻想。
刚才辅助加茂伊吹进行攻击的血线从未停息,眼下分裂成约二十根短棍,像固定双层蛋糕的支架般落在羂索身上,穿过这具身体的头部与脊椎,将其死死钉在了地上。
就算已经打出了如此可观的优势,加茂伊吹依然不发一语。
他略一抖手,一柄线条流畅、刀锋锐利的匕首突然出现,被他紧紧握住,随主人下蹲的动作毫无阻碍地插进羂索大脑所在的位置。
这不是羂索自诞生以来千年间首次遭遇的生死危机,却是唯一一次令他下意识产生了死亡预感、因此惊出全身冷汗的最糟情况。
——真的会死。
在这个简短而直接的观点冒出脑海的瞬间,他发动了领域展开。
“领域展开——『胎藏遍野』!!”
羂索从来没想到求生本能竟然能激励他在眨眼间完成一系列高难度操作:
开放领域不会过度影响环境,只有一棵由无数尸体、维持着痛苦表情的头颅与形状奇异的怪胎组成的巨木拔地而起,瞬间改变了影响范围内的重力。
术式顺转能为地块上的人与物施加反重力,他操纵身体,直接掀翻了骑坐在他身上的加茂伊吹,忍着颈椎受伤带来的麻痹感用结界术吞噬血线,又飞速运行起反转术式,堪堪逃过一劫。
加茂伊吹因羂索爆发出的咒力腾空而起,还没在突然减弱的重力中找回平衡,便又与同样漂浮着的石块被一起砸向了地面。
羂索调整术式为反转状态,用极强的重力压住了他。
加茂伊吹的反应力已经是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勉强在落地前将姿势调整为跪姿,而不至于像刚才面部朝下的羂索一般任人宰割。
他听见假肢因承受太大的负担而发出断裂的脆响,却没时间关注外伤问题。
他明明在战前多次进行了适应重力的模拟练习——为回避读者的视线而进行的伪装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训练效果,实战中的诸多突发情况也注定导致他无法完全克服所有负面效果。
……可恶……!
好在赤血操术能帮他调节体内负压,否则他一定会因为羂索毫不留情的力道当场爆炸。
羂索确信自己听见加茂伊吹喃喃着骂了句脏话,于是忍不住微笑起来。
低重力环境下,人的血液容易聚集在头部与上半身位置,引起包括且不限于眩晕、头痛、视网膜病变等多种问题,还会导致心血管功能与抵抗力下降。
重力加大的情况则更加恐怖。
此时此刻,加茂伊吹的心脏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抗衡将血液输送到身体各处所面临的阻力——他无疑正忍受着血压与心率飙升的痛苦。
他的脊椎被重力压得更短且更紧密,肢体关节都因负载过重而有所损伤,移位且破碎的假肢对他而言尤为危险。
最直接的影响莫过于重力对胸腔扩张造成的强大压迫感,他连换气都变得无比费力。
缺氧症状逐渐明显起来,加茂伊吹逼迫自己大口喘息才能勉强保持清醒。
可恶、可恶!明明已经开战一小时有余,援军竟然还在路上吗?!
赤血操术以最强功率无间歇地操纵全身的细胞维持正常运作,虽说足以使他扛过这波攻势,却无法令他反败为胜。
加茂伊吹的视线逐渐有些模糊,他直勾勾地盯着站立在不远处的羂索,看见诅咒师正趁机恢复力量。
羂索从树上拔下一具尚且温热的尸体——这是他为了决战而专门准备的秘密武器——干脆利落地用插在后脑的匕首割开了对方的头骨,将大脑置换进去。
加茂伊吹带着必杀决心发起的攻击早夺走了这具躯壳的生命力,他刚才发动的反转术式不过稍微延长了身体活动的时间。
顺利“搬进新家”后,羂索还能气定神闲地将额头上的豁口慢慢缝合。
做完这一切,他转动视线,终于再次看向加茂伊吹,将男人狼狈的模样尽收眼底,从中窥探到胜利的希望,着实觉得心情愉悦。
他说过了:咒术界中所有强者都有两个通病,即便是他也不能免俗。
加茂伊吹倒是可以克服这种欲/望,但技不如人,此时只能作为被观赏、玩弄的对象。
羂索加大术式运转的效率,安静地欣赏着宿敌死到临头的挣扎,不出言嘲讽是他唯一能给到的优待。
折磨他千年的预言终于画上句点,此战获胜以后,他再也不用整日活在惶惶不安之中。
施加在加茂伊吹身上的重力仍在不断变强,男人由跪变趴,很难维持体面的姿态。
“比想象中要更简单。”羂索自言自语道,“如果时空是紊乱的,你能看见你口中救世主如今凄惨的模样吗?”
他抬眸望向头顶,继续对王仁望结以外的、不知是谁的存在发起质问:“你们呢、你们能看见命运的宠儿眼下……”
未竟之语慢慢消失在喉咙之中,羂索脸上的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天上有个显眼的黑点正以快到恐怖的速度坠落,等降低到肉眼可分辨的高度时,能轻而易举地看出那是个竟能在失重状态下保持直立站姿的人。
人?
羂索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在数秒内抵达头顶上方二三十米的位置,实在无法理解究竟为何会有人恰好在战斗正激烈时,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闯入战场。
湛蓝的天空上有一道飞机留下的白色痕迹,直白地展示了来人搭乘的交通工具;能够迅速锁定薨星宫的位置,说明他与加茂伊吹早有联络,是后者准备好的强大底牌。
结合所有信息,羂索已经猜出了来人的身份,他死死地瞪视着那道身影,隐约感到对方锐利的蓝瞳也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港口黑手党的重力使像一颗被精准投放的炮弹,重重砸在笼罩着薨星宫的结界上时,几乎引起了整片大地的震颤。
天元并非处于异世界中,薨星宫自然还在日本境内极隐蔽的某处,作为最后防御手段的结界也理所应当地无比坚实,他从数千米高空直直坠落的冲击竟没对其造成任何伤害。
但即便是只能停留在战场上方,他也有完美支援加茂伊吹的自信。
“过来时稍微花了些时间——”
异能转瞬间开始发挥作用,加茂伊吹身体一轻,立即抬头朝结界上方看去,在看清人影前先捕捉到了旋转着朝自己飞来的咒具。
血线飞驰而出,卷住了十手状胁差的手柄。
高空的狂风卷起来人的西装外套,他不得不单手按住帽子才能保持风度。
见加茂伊吹已经成功取回天逆鉾,中原中也挑唇一笑,朗声说道:
“看来是赶上了啊,加茂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