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无论是行动能力被限制、还是体内如烈火灼烧般的痛感,都是加茂伊吹最熟悉不过的负面体验,他能抗住毒素入体的初始数秒,就能在此期间作出最正确的判断。


    毒药的扩散速度太快,割臂放血所需的时间远比获取指环更短,往日遭受的折磨为他在今日占得先机提供了旁人远不能及的便利。


    云雀恭弥难以掩饰的震惊神情稍微取悦了加茂伊吹。


    他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其他人面前时所能收获的反应,很快决定实施一番。


    但他要踏遍每个战场的目的不是炫耀自身术式与赛事的契合度,而是为了抢先将所有守护者指环纳入控制范围。


    加茂伊吹立刻按照此前查看过的校舍结构规划好了不重复的行进路线,随后在云雀恭弥的注视下——


    解开了衬衫的袖扣。


    “加茂伊吹的实力,大概比XANXUS还要更强。学校里所有参与了指环争夺战的家伙们,没有一个能像他一样,在生死关头也保持着……”


    被强制要求立于校舍之外的夏马尔以格外严肃的表情注视着大屏幕上的影像,他看清加茂伊吹的动作,绞尽脑汁才费力地挤出一个形容:“如此悠闲的余裕。”


    “就算是瓦利安,也不一定见过加茂伊吹经历过的大场面。”里包恩压了压帽檐,他开口道。


    “虽说十殿是日本范围内最优秀的情报部门,但名声越大、目标越大的定律依然有效——彭格列也查到了不少信息。”


    在意识到加茂伊吹作为指环争夺战中最大的变量,反倒有可能成为泽田纲吉一方的助力之后,里包恩就竭尽所能调动了彭格列在日本得用的力量,对加茂伊吹展开了调查。


    他的行动未必能逃过十殿的耳目,但调查一直没有遭到阻拦,反倒格外顺利,本身就说明了加茂伊吹的态度。


    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亲朋好友的具体处境与咒术界的内部机密当然不在彭格列能了解的范围之内,但调查也并非毫无收获。


    令里包恩感到格外在意的莫过于加茂伊吹在横滨制造出的大动静——


    被知情者称为“天空裂缝”的异象,必然与这位十殿首领有关。


    死气火焰说到底不过是与冷兵器类似的、辅助战斗的武器,就算场面再宏大,也逃不开人与人的碰撞,顶多是千军万马的对抗。更何况,现代黑手党不可能发起大规模战争,瓦利安又负责暗杀……


    他们怎么可能想到,加茂伊吹曾直面覆盖在整座城市头顶的巨大裂缝三个日夜,以一己之力封锁千万咒灵大肆入侵横滨。


    白手起家建立十殿,力排众议继承家主之位,如此人物,又怎么可能敌不过尚且是靠着友情的支撑踏上战场的国中生。


    “好在……他倒不见得一定是阿纲的敌人。”


    里包恩没忘记他注意到加茂伊吹的根本原因在于对方瞬间治愈云雀恭弥的特殊能力,那是他钻了规则的空子,为泽田纲吉争取到的最后底牌之一。


    镜头依然锁定在场内唯一能够自由行动的加茂伊吹身上。


    虽说加茂伊吹早习惯了血液的触感,但当整条手臂都被粘腻潮湿的袖管包裹住时,不适依然令他忍不住将单侧的布料折叠至手肘上方。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似乎不太雅观,但如此姿态却足以令他坚持到血液被夜风大致吹干,在此期间,他能够在舒适的状态下自由行动,这便是交换得来的最宝贵价值。


    更何况,加茂伊吹能通过云雀恭弥的状态判断出,他是战场中双方首领以外唯一还保持站立姿势的守护者,比起高高挽起的半侧袖子来说,没有跌倒已经再体面不过。


    加茂伊吹耗费几息时间调整了状态,他很快收拾好自身,抬头望向不远处高台上放置的、嵌入腕表便能解毒的云之指环。


    一道血线顺着他的目光飞驰而出,因无法确定指环的具体位置,又化线为面,仅是轻巧地一扫,便有一颗星辰般闪动着的银光在夜色中划出弧度。


    血线在空中的流动丝毫未停,精准地穿过翻动着的指环中心,令小巧的戒指稳稳落在加茂伊吹掌心。


    与切尔贝罗想象中双方守护者将为此爆发激烈战斗的情况截然相反,加茂伊吹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原地一步,已经将云之指环插进了腕表的槽位之中。


    注射传来的痛感不再强烈,反倒很快使脑内清明起来,加茂伊吹知晓解药已经生效,随意转了转手腕,将指环戴在了右手的食指上。


    “我还挺喜欢用佩戴位置决定饰品影响的说法呢,听说这样做就会增强我的集中力与行动力。”他最后向云雀恭弥挥手,“我会尽快回来的。”


    在观众们惊愕的目光中,加茂伊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当前监控的拍摄范围里。


    如果此时镜头想要捕捉的对象是伏黑甚尔,他有无数种方式能够避免出现在屏幕上,甚至光凭肉身奔跑的速度就能叫观众惊掉下巴。


    但加茂伊吹的右腿仍在极大程度上限制了他的行动能力——尽管对比寻常逻辑而言,他能达到如今甚至超越健全人的敏捷度已经不太现实。


    里包恩很快凭借许多块小屏幕中闪现的人影规划出了加茂伊吹的路线。


    他眉头紧锁,隐约猜到加茂伊吹的目的。


    加茂伊吹首先来到晴之守护者战斗过的巨大拳击台上。


    他以相同的方式轻松取走晴之指环,来到逐渐满脸疑惑的笹川了平身旁,不仅为其解毒,还用反转术式恢复了他小臂的骨折伤。


    “你不是瓦利安那边的守护者吗!”笹川了平顺从地拆下绷带与夹板,几乎放下了所有防备,“虽然你帮了我,但我的回报,要等到指环争夺战结束以后了!”


    加茂伊吹将手按在他的肩头,轻松把热血少年已经直起的身体再次压回地面,他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作为回报,在我允许之前,你就待在这里别动——是站是躺都随你便,但不许开战。”


    笹川了平像是被兜头浇下一盆冷水,他没想到加茂伊吹竟然会在气氛紧张的此时提出如此要求,连反驳都显得有些迟疑:“泽田那家伙还在极限地战斗,我又怎么能落下!”


    “既然如此,至少等你的老对手也恢复状态后再做决定吧?”


    加茂伊吹不置可否,而是采取了笹川了平更能接受的说法,随后转身以相同的步骤治愈了鲁斯利亚,顺利制止了这位“自己人”口中絮叨的抱怨。


    “虽然混着钢铁的膝盖没能恢复如初,但属于人体的部分都直接痊愈了!”身着病号服也依旧显得花哨的男人赞叹着握住加茂伊吹的双手,“难不成,你是个拥有双属性火焰的天才!”


    “虽然多谢你的好意,可XANXUS大人的意愿才是真正不可违抗的命令,我可能没法按你的要求……”他的话音猛然卡在喉咙之中。


    加茂伊吹眉眼弯弯地笑着,边从鲁斯利亚的腕表中抠出指环佩戴在右手大拇指上,边询问道:“这代表指导力与权威,是很适合现在的戴法呢,对吧?”


    大概是出于喉管被挤压的正常反应,鲁斯利亚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他挤出一个微笑,答道:“但毕竟你也算是人家的恩人,如果对面的小子能安分一点的话……”


    一道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力、离体仍在随脉搏鼓动的血线正缠绕在他的脖颈上,清晰的痛感叫他不得不重新握上加茂伊吹的手。


    “笹川君也能做到的——对吧?”加茂伊吹稍微转头,以余光睨着笹川了平,“我不想靠对你们的了解以家人的性命进行威胁。”


    尽管笹川了平还不能完全明白加茂伊吹那十殿首领的身份究竟意味着什么——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意识到,如果加茂伊吹真是极无耻的家伙,他爱护的妹妹京子即将被判处死刑——总之,直觉告诉他,他必须点头。


    加茂伊吹满意极了。


    他在十分钟内走遍了守护者的战场,于瓦利安成员的脖颈上留下一道注入了反转咒力的血线,至少起到恐吓作用,倒是没对国中生们做些什么。


    只有在体育馆内为库洛姆解毒时,他回答了少女以怯弱姿态提出的问题:“说到底,您明明可以只为瓦利安一方解毒,却毫不犹豫地帮助了我们……?”


    “无需在意,这也是一笔交易。”加茂伊吹微笑着说道,“你可以以纯粹的商人身份衡量我的选择——帮助你们和促使XANXUS获胜并不冲突。”


    他挥手,朝体育场的大门走去:“现在,该去为最凶猛的家伙解开束缚了。”


    大屏幕上,青年双手上的六只戒指格外显眼,就连注意到异常的XANXUS都忍不住暗骂一声,不理解加茂伊吹究竟要做什么。


    里包恩双手环胸,他回忆起加茂伊吹刚从昏迷中醒来的那天,两人在病房中的对话。


    “我本就是看中了反转术式的效果,才向你伸出了橄榄枝,没想到瓦利安竟然先我一步发出邀请。”婴儿杀手坐在窗边说道,“但我仍想问你,你是否有心合作?”


    他神色凝重:“用你那神奇的能力,在泽田纲吉和他的守护者们遭遇生命危险时,帮所有人度过难关。”


    加茂伊吹没提运作反转术式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多大负担,他只是饶有兴趣地问道:“无论是否可能会破坏战斗的秩序?”


    “切尔贝罗本就更偏向瓦利安一方。”里包恩镇定地陈述道,“我要为泽田纲吉的安危再上一道保险。”


    加茂伊吹笑着询问:“看来九代目心中早有继承人的人选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不需要我再暗示了。”里包恩轻叹一声,“彭格列正在寻求外部势力的援助,如果一切顺利,九代目最早将在大空指环争夺战当晚苏醒。”


    “说起来,你大概也与那人打过交道才对。”


    就在此时,病房门外有凌乱的脚步声传来,意识到泽田纲吉即将不合时宜地插入对话,里包恩果断岔开话题:“云之指环争夺战当日出现的第四方势力,你已有头绪了吗?”


    加茂伊吹从善如流地跟上,并没叫泽田纲吉发觉异常。


    只是,直到此时,他都尚没查出里包恩口中的“那人”究竟是谁。


    第332章


    等加茂伊吹回到属于云之守护者的赛场上时,云雀恭弥已经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硬扛着毒药的效果,朝一旁移动了一段距离。


    死亡洪炉造成的痛觉只会随时间的推移在人体内愈演愈烈,他至今还没丧失意识,本就是身体素质足够强大的体现。


    更何况,加茂伊吹在他面前站定时,他已经挪动了不短的距离,眼看就要靠近更适合帮他站直身体的辅助物,大概也能自行起身。


    “久等了。”


    加茂伊吹笑着,他弯腰扯起云雀恭弥的手臂,利落地将云之指环塞进腕表的卡槽,毫不犹豫地为其解毒。他只是在帮助对象的优先级上有所顾虑,却没有为难云雀恭弥的意思。


    舒缓痛感的清凉之意在下一秒于全身蔓延开来。云雀恭弥只用几秒时间平稳了呼吸,下个动作便突然暴起。


    他反手扣住加茂伊吹托住他手腕的手臂,避免对方拉开距离,同时借伏地的姿势曲起左腿蹬地,如猎豹般朝前袭去,空着的手紧紧握住浮萍拐挥出了目前所能达到的最强一击。


    尖锐的破空声证明这招的威力已经超越了浮萍拐身为钝器所能达到的极限,加茂伊吹却不避不让,唯有一道血线飞速在云雀恭弥手腕上缠了数圈,朝后猛地一提,便令他的攻击定在原地。


    “虽然让你平白比其他人多遭受了一段时间的折磨,但正因为你是这样不受约束的性格,我才出此下策,希望你能理解。”


    加茂伊吹以毋庸置疑的坚定态度掰开云雀恭弥握住他手腕的五指,明明有力量上的较量,表情却轻巧至极。


    眼看云雀恭弥企图继续发起攻击的挣扎即将令血线磨破他的皮肤,加茂伊吹收敛赤血操术的同时迅速后退,令两人之间保留了一段比较安全的距离。


    他说:“指环争夺战于我而言,是我履行合作中我的职责的绝妙舞台,而你的反应让我怀疑,你的目的只是单纯为了找人再打一架。”


    “你大可以更大胆些猜测。”云雀恭弥从地面站起,只是几下轻拍便利落地拂去了身上的灰尘,或许校服的设计本就与他好战的性格有关。


    云雀恭弥重新摆开攻击架势,他朝加茂伊吹说道:“学校被破坏至这种模样的账,我会和他们一一清算,但现在,我来验收上次对战的成果。”


    下一秒,他飞奔着朝加茂伊吹袭来,手中浮萍拐的招式丝毫不显花哨,却招招透露出常人难以匹敌的可怖力量。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呢。”加茂伊吹朝后闪避几次,他无奈轻叹,“好歹你也作为泽田纲吉的云之守护者出战,多为首领考虑一番如何?”


    虽然发表了看似尽职尽责的言论,加茂伊吹却并没急着撤出战场。他乐于在与云雀恭弥的争斗之中浪费一些时间,拖延住将守护者指环交给XANXUS的步伐。


    “我可没承认过什么首领的事情。”云雀恭弥颇为冷淡地答道,“但如果把所有指环都交给泽田纲吉就能让这场无聊的闹剧结束,那打败你就更是我必须达成的目的了。”


    加茂伊吹只说道:“但我得好好承担守护者的义务才行。”


    可事实上,他只在表面上表现了对XANXUS的忠诚。


    他在等待里包恩口中所谓的“外部势力”发挥作用:


    如果九代目真能在指环争夺战结束前苏醒、亲自出面化解这场内斗,十殿和加茂伊吹也算大功一件,之后将会以此获利,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念及此处,加茂伊吹唯独有些在意XANXUS的态度。


    在指环争夺战中,十殿同时与以九代目为代表的彭格列、以里包恩为代表的泽田纲吉一方和以XANXUS为代表的瓦利安合作。


    虽说他一直尽力兼顾每个协议,却终究还是没能对瓦利安做到全心全意,否则他现在就该直奔XANXUS而去,打倒泽田纲吉促成胜利。


    说到底,XANXUS仅因并非主角这一个原因,就难以得到加茂伊吹的全部青睐。


    心绪流转,加茂伊吹虚虚握了握右拳,体会到指环硌在掌心的坚硬触感,决定再帮XANXUS一次。


    他有同为配角的怜悯之情,也有更深层次的其他考虑。


    于是在云雀恭弥下次出招之时,加茂伊吹一味回避的态度蓦然一变,反倒在浮萍拐直出时迎难而上,又于即将发生碰撞时瞬间压低重心。


    加茂伊吹的腕部朝少年的胸口击去,电光石火间打出反击,直直将对方逼退数步。


    “较量的事情,还是等到之后空闲时吧。”加茂伊吹说道,“之后我与王仁望结的合作,或许还要麻烦你呢,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自然当仁不让。”


    他转身:“但现在,我要先叫我的首领试试——”


    加茂伊吹的声音从大屏幕附带的广播中传遍整个校园。


    在守护者们的战场上都格外安静的情况下,似乎也只有携带着所有指环的加茂伊吹所在的画面最值得转播,也是人们最为好奇的重点。


    “——叫他试试,似乎不被命运眷顾、只得凭借自己步步向前的家伙,到底能走到哪里为止。”


    很快,加茂伊吹来到双方首领所在的战场,他手上的六枚指环像命运发来宣告,使他在出现的瞬间便叫XANXUS和泽田纲吉的动作一同静止下来。


    已经负伤、还在勉力支撑作战的泽田纲吉似乎有话要说,但他被心底的沉重压得开不了口,自知无力与加茂伊吹抗衡,脑内紧绷的弦只是微微松懈,便令他甚至难以开口。


    XANXUS朝加茂伊吹望来,猩红的眼眸中闪着一团熊熊的火。


    他显然听见了加茂伊吹的发言,虽然不知道对方对自己的身世究竟了解多少,却实打实有种真实的模样也被投以期许的错觉。


    于是他并没急于立即讨要守护者指环,已然感到胜券在握。


    加茂伊吹也没说话,他慢条斯理地逐个褪下戒指,悠闲地踱步走向XANXUS,伸手扯出对方腰侧的锁链,将指环挨个嵌入卡槽之中。


    在最后的云之指环即将与锁链合拢之前,加茂伊吹动作一顿,他与XANXUS距离极近,此时说话的声音便落在实处,再没广播中的虚无感。


    他说:“做给我看吧。”


    几乎同时,夏马尔的高呼声从校外传来:“九代目来了!”


    XANXUS毫不迟疑地压下加茂伊吹的手,他答道:“不用你说。”


    接下来的时间里,所有被排除在彭格列权力中心之外的家伙,都只能沦为内斗尾声的观众,就连身份格外尊贵的十殿首领与热情首领都无法插足。


    并盛校园之中,九代目与躺在病床上时的虚弱模样完全不同,虽年迈,但明显精神抖擞,应当是接受了非常规手段的治疗。


    他直面独子与暗杀部队的背叛,并没表现出痛心疾首的激烈情绪,而只是作为一位父亲,惋惜地诉说了他极力想要避免悲剧发生的真实原由:


    XANXUS其实并非九代目的亲生血脉,即便发动指环争夺战并赢得胜利,他也不会得到彭格列指环的认可。


    听闻此事,瓦利安众人几乎失魂落魄地站在一处,不得不接受反叛失败的事实,且只能沉默着等待来自九代目的最终审判。


    也就在这时,泽田纲吉一方才知道,瓦利安甚至分拨了多达五十人的精英小队,在大空指环争夺战时埋伏在并盛中学周边,早做好了战斗落败,鱼死网破的准备。


    “有关这伙人的存在,你应该早有了解才对。”金发男人眉眼含笑,他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分不清是家务事还是帮派公务的乱象,大部分心神却仍在加茂伊吹身上。


    加茂伊吹也在想着与他有关的事情,只是表现得更明显些,他的目光在男人的侧脸上停留了太久,更令对方感到有趣。


    想了想男人所说的内容,加茂伊吹答道:“但我没有插手的打算,毕竟十殿布置在并盛的战斗人员有限,我不想再有无谓的牺牲。”


    “你很惊讶?”男人也转头看他,反问起了其他事,“我拜托里包恩先生先别将我要到日本来的消息告诉你,就算是对当年你不告而别的小小报复,现在看来,很成功呢。”


    “虽说我以为启程寻找迪亚波罗前的告别已经足够了……但不得不说,实在是非常成功。”加茂伊吹难得说了句百分百真诚的实话,“你真把我吓到了。”


    “我还以为你早知道九代目会在今晚苏醒。”男人说道,“毕竟你让所有守护者停战,很好的控制了局面。”


    加茂伊吹给出第二个诚实的答案:“你也说了,我只是想保证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至于你和我再次见面的概率,在我心中大概不超百分之一。”


    男人深邃的眉眼弯成月牙似的弧度,说明他心情不错。


    战场上没有两人出场的安排,他便有余裕多说几句:“如果不是得知你也掺和了彭格列的内乱,我本想让九代目回到意大利接受治疗来着。”


    “特里休一直想再见你一面,她下定决心过来,就当是卖彭格列一个人情也好,我就一同到日本来了。这毕竟也算我的故乡——从没来过也算的话。”


    乔鲁诺双手抱胸,已然读懂了加茂伊吹进一步的询问:“布加拉提他们还留在意大利,总要有人维持组织运行,特里休则正在配合搜捕剩余的瓦利安成员,一会儿过来。”


    “真是可惜,我还想看看布加拉提如今的情况。”加茂伊吹没能从人数上判断出三部作品交汇的具体原因,他又问道,“你打算和彭格列一道回去,还是多留几天?”


    实话说,他至今仍觉得有些难以回神。


    此时站在他身边的,正是绝不可能出现在此处的热情首领。


    ——乔鲁诺·乔巴纳。


    第333章


    不用提XANXUS根本无法得到指环的承认——


    此时,九代目亲自定义指环争夺战为瓦利安为反叛发起的、违背家族原则而理应被判定无效的竞争,彭格列的内乱在无人伤亡的情况下落下帷幕,十代目的人选也就此明朗起来。


    瓦利安众人被九代目的亲信押送回意大利本部处置,九代目本人却并未急于返程,他邀请加茂伊吹与乔鲁诺小叙一番,既想表达感谢,也想聊聊彼此势力后续的合作事宜。


    太不正式的住宅房间显然不是谈话的合适场所,并盛的夜生活又不发达,加茂伊吹出面联系了九代目落脚酒店的经理,于是会议室与餐厅破例开放,以供众人使用。


    就在今晚,泽田纲吉首次作为黑手党首领的继承人与此次纠纷中的两位功臣见礼。


    这次闲聊看似随意,却的确是唯有真正立于权力核心的大人物才能参与的对话,就连里包恩都只能留在餐厅。


    婴儿杀手享受着难得的放松时刻,为自己冲了杯特浓的意式咖啡。


    与老师悠闲的心情截然相反,从死气状态脱离出来之后,泽田纲吉紧张到连接受乔鲁诺的治疗都一直攥着双拳——虽说可能也有黄金体验的能力会造成强烈痛楚的因素。


    “你的身体仍然无法承受反转咒力呢。”主动请缨揽下这项工作时,乔鲁诺是如此说的,“虽说你一定比九年前更强,但至少现在,还是休息一下吧。”


    九代目惊讶于两人相识的时间之早,面上却没展现太多惊讶的神色,只在心里有了其他考量。


    正式的交谈在泽田纲吉接受治疗后开始。


    相较于加茂伊吹与乔鲁诺而言,他实在太过单薄稚嫩,难免无法招架成年人话语间的机锋,从而只是跟在九代目身旁问候。


    但面对含笑的加茂伊吹时,或许是念及那次勉强算是救命之恩的帮助,泽田纲吉犹豫一瞬,还是开口问道:“加茂先生,您将指环交给XANXUS前,那句话的意思是……?”


    “吓到你了?真是抱歉,我只是有些好奇那样做会发生什么。”加茂伊吹答道,“如果真的影响到指环争夺战原本应有的结果,我会再击败他来挽回的。”


    有了多次参与联动的经历,加茂伊吹大概摸清了不同力量体系之间的角色进行实力对比的方式:


    作为咒术界的最强术师,他的战力应当直接对标其他作品中的顶级战力,也就是说,XANXUS绝不会是他的对手。


    据他目前的观察,里包恩有背负最强者之名的资本,因此他需要避免与其正面交锋,但也不排除泽田纲吉还未来得及展示属于主角的巨大潜力的可能。


    泽田纲吉一愣,脸上逐渐显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惊声道:“……居然只是好奇?!”


    “严格意义上来说,”加茂伊吹的语气中带着实打实的惋惜,“的确只是好奇。”


    如加茂伊吹平庸的资质一般,XANXUS身为配角,必然也有作者用以否定其成为主角可能性的特点。


    加茂伊吹想看看,若是XANXUS已经凑齐了所有获胜的要素,命运是否会有所改变。他像是个不严谨的科学家,心血来潮开启一场实验,果然仅获得了失败的结局。


    加茂伊吹没想到彭格列指环仿佛具有意志,也没料到XANXUS从一开始就不具备竞争家族首领的资格,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对方还会在日后作为重要角色登场,也不算浪费他递上那六枚指环的便利。


    “如果九代目没有到场中断战斗,指环争夺战恐怕就要陷入更危急的情形中了。”泽田纲吉仅是陈述这一事实,毫无责怪或埋怨之意,只有余惊未定。


    加茂伊吹挑唇,他答道:“其实我知道XANXUS决不可能成为彭格列十代目。”


    九代目眸光微闪,连乔鲁诺也隐隐侧目过来,他们显然疑心加茂伊吹凭借十殿的情报网早了解到了XANXUS的真实身世,从而开始重新估计十殿对意大利的掌控程度。


    加茂伊吹自然不能将主角、配角之类的说法悉数相告,因此任由他们误解,就当是为加茂荷奈日后行事争取更多话语权了。


    九代目重启先前的话题,他郑重向两人道谢。


    “里包恩已经将事情的全部经过告知于我,多亏了您,我才不至于化作哥拉·莫斯卡的燃料。”老人叹息一声,“不仅如此,您多方周旋,使大空指环争夺战没有进一步伤亡。”


    他的目光移向座位三角形排布的另个顶点:“乔巴纳先生在听说您也参与了指环争夺战后,愿意来到日本相助,实在帮了彭格列大忙。”


    按照乔鲁诺原本的构想,虽说他答应通过黄金体验为九代目赋予生命力、使其从昏迷状态中苏醒过来,场地却自然是热情总部所在的那不勒斯。


    但九代目在日本苏醒,就能第一时间阻止指环争夺战继续进行,无论结局如何,都得以将场面完全控制,还能确保十代目候选人泽田纲吉的安全。


    加茂伊吹与乔鲁诺对视一眼,他玩笑般说道:“说实话,比起热情的现代首领来说,我和前代首领的关系更亲密些。”


    加茂伊吹曾带着极强的目的性参加人生中的首次联动活动。


    他那时年纪尚小,经验不足,面临十二岁早夭的原定剧情,又背负了帮助意大利咒术界重建防御体系的重任,几乎每分每秒都紧紧绷着,并无太多精力用于社交。


    与其说他与乔鲁诺有什么深厚的友谊,不如说他唯独与布加拉提还算熟识,但出于打探情报的考虑,加茂伊吹吐出了迪亚波罗的名字,同时试探起两人的态度。


    九代目明显与迪亚波罗有过接触,因不了解乔鲁诺与前代首领具体关系如何,采取了更委婉的说法:“热情作为新兴的现代□□,势力不可小觑,但在家族政策方面,与彭格列不太契合。”


    “迪亚波罗通过毒品等非法交易牟利,我尽力整治了这部分内容。”乔鲁诺与加茂伊吹分享近些年来完成的工作,“□□不可能完全清空违法地带的收入,在这点上,Timoteo先生应当也有共识。”


    老人轻叹一声。


    即便作为家族历代首领中名列前茅的稳健派,他也无法否认黑手党只要存在,就不能摆脱犯罪组织的身份这一事实:领地划分、帮派合作、有偿护卫已经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最文明的工作。


    加茂伊吹敏锐地注意到泽田纲吉露出了些许异样的神色。


    他微微一笑,询问道:“说起来,今日我们四人聚在一起,是否说明,彭格列十代目的人选,已经在您心中有了定论?”


    九代目没在第一时间开口,反倒泽田纲吉马上给出了答案。


    “那个……!我从刚才就想说了。”他微微皱眉,语气迟疑,态度却莫名显得坚定。


    “我从未想过做什么黑手党的首领,参加指环争夺战,只是出于守护同伴的念头,并且不希望XANXUS继位而已。”


    他为XANXUS甚至能利用养父生命的行为感到愤怒,因此拼尽全力阻拦对方得偿所愿,却从未理所应当地想过要成为赢家。


    加茂伊吹颇有兴致地看着泽田纲吉,心中细数与自己有过交集的四位主角,能从四人身上感受到截然不同的独特魅力。


    安于现状、甘于淡泊……这是什么加分点吗。


    仔细想来,五条悟、太宰治、乔鲁诺和泽田纲吉都有自己坚持的“操守”——加茂伊吹朝椅背靠去,在泽田纲吉接受治疗时,他也包扎了手臂上可怖的伤口,此时只剩疲惫。


    等忙完手头的各项事务,他大概又要花费一段时间住院。虽说自己已经尽可能控制了反转咒力的质与量,受到的反噬仍然存在,只不过并没严重到限制行动的地步。


    加茂伊吹恍然意识到,与他不断榨干咒力以提升咒力总量的训练模式相同,随着使用反转术式次数的增加,他的身体似乎也越来越能忍受灼烧般的痛苦。


    泽田纲吉与九代目的争论立刻显得无趣起来。


    加茂伊吹望着自己的掌心,仔细感受五脏六腑中隐约的痛感,原本以为是失血过多导致感官迟钝,现在才发觉,利用反转术式治愈他人,似乎本就没再对他造成太多不可逆的伤害。


    他心神一动,尝试将反转咒力灌注至右腿的残肢处,但大概是实在距离羂索留下的咒文太近,即便加茂伊吹自认身经百战,贯穿神经的剧痛也依然令他倒抽一口凉气。


    难以忍耐的痛感让他瞬间取消术式,还是感到新换的衬衫被冷汗浸湿一片。


    房间内其余三人立即噤声,下意识朝加茂伊吹望来。


    加茂伊吹不动声色地屏住呼吸,尽可能使面色恢复几分血色,很快做出一副忧虑的姿态,说道:“我突然想起件要紧的事情。”


    他起身,朝三人笑笑。


    “你们先聊,我得把我的猫带到这儿来,以免它乱跑到餐厅的后厨去。”


    出门的那刻,加茂伊吹想通了自己伤势较轻的关窍。


    ——他的人气在不知不觉间,再次上升了。


    第334章


    加茂伊吹倒是想让黑猫当即返回神明世界查探联动规模扩大的真相,但现实条件不允许他如此行动。


    身在东京,加茂伊吹短时间内难以找到能令黑猫寄放身体的场所。


    不属于加茂伊吹控制范围内的地盘,基本可以看作脱离主要角色视角的空白存在,就算是十殿的分部也难以让他完全放下戒备。


    考虑到黑猫将在系统脱离后呈现失去生命活动的表象,又得在返回后以最快速度回到加茂伊吹身边,它需要待在绝对安全并且有充足选择权的位置,这无疑排除了封闭空间的可能。


    更何况,藏在暗处的羂索具有不可估量的影响力,别说放任黑猫随意放置身体,就连叫它脱离视线,加茂伊吹也要尽可能保证彼此依然处于可以直接沟通的距离之内。


    就像此时一样,加茂伊吹不过念头一动,黑猫便心有灵犀地从拐角处的餐厅向他奔来,等他走出会议室时,小兽已经静静蹲守在走廊中央等待。


    [一切都还顺利吗?]


    黑猫攀着裤脚一路轻巧地爬上他的肩头,施加的重量难免使加茂伊吹觉得本就稍有疼痛的残肢与假肢接触的力道更大。


    但这点不适与黑猫陪在身旁的安心感相比实在不值一提,因此,他只是伸手在颈侧抓了抓黑猫头顶的绒毛,转而回答起它的问题。


    “除了泽田纲吉看起来不太想继承彭格列十代目的首领之位以外,谈话整体比较愉快。”加茂伊吹轻叹一声,“聪明人之间的交流至少在明面上看得过去,和我们预料中的情况也没什么出入。”


    他顿了顿,额外补充道:“包括——即便我如今看似还能在使用反转术式后自由活动,却还是没能适应反转咒力,无法治愈自己。我想,损伤较小要归功于人气的提高。”


    黑猫平静地打断他略显失落的情绪,专门调制成的女声一如既往具有抚慰人心的效果:[提高人气本就是我们参与联动的初衷,别因为我们取得了可观的成果就变得贪心。]


    “是啊。”加茂伊吹无声笑笑,他弯起眉眼,弧度不深,却也配合地做出开朗的表情,“虽然有些波折,但能达到目的,付出就都值得。”


    [只是,你还有很在意的事情吧。]黑猫也并没忽略他合理的疑虑,[乔鲁诺的出现实在太过异常,三部作品的融合是完全在科研组预料之外的情况,你现在正感到迷茫吗?]


    加茂伊吹远离会议室一段距离,却也并没走到餐厅,他停留在走廊中间的窗前,声控灯很快因他保持安静而一盏盏熄灭,只留面前明亮的星月投来银白色的光芒。


    他注视着寂静的并盛,没觉得这座孕育出一部青春热血漫画的城镇有任何新奇之处,短暂出神后才接道:“正是如此。”


    如果乔鲁诺的出现只代表一次短暂的联动,加茂伊吹当然可以放松心情,单纯以旧友身份带他在日本游玩一段时间。


    但万一漫画世界真的有所谓的融合趋向,他就必须为日后再次会面进行筹谋。


    加茂伊吹以无奈的口吻说道:“早知道会在近十年后再与乔鲁诺见面,我就在意大利时尝试与他交好了。当时关注的重点竟然是布加拉提,如今看来,的确有些失策。”


    [或许也正是因为你没对他投以过多关注的平常态度,以及你在和布加拉提的交往过程中体现出了值得欣赏的品格,他才会对你表现出今日这般友好。]


    黑猫安抚性地说道:[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他也实打实地作为□□首领不断成长,比起十五岁时彬彬有礼却稍显疏离的模样,你们现在倒是有些相似的圆滑和热情。]


    “我就当作夸奖了。”加茂伊吹显出几分乐观。


    [我对你一向夸奖多于批评,因为你事事都做得很好。]黑猫又将话题转回到正事上来,[早知道你会希望获得科研组的帮助,我已经想好了寄存身体的位置。]


    加茂伊吹眉间一动:“哪里?”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黑猫竟然自然地答道:[五条家,如何?]


    “五条家。”加茂伊吹喃喃重复一遍。


    黑猫称禅院家也是不错的答案,只看加茂伊吹更信任哪位同辈。它说明了做出如此选择的理由。


    [我想,大概没有哪里比本作主角家中更安全了,结界的存在还能避免羂索横插一脚,更何况,五条悟会绝对忠诚地执行你的所有指令——只要你不希望任何人靠近我所在的房间,恐怕连只飞虫也不会进屋。]


    加茂伊吹失笑:“您倒是掌握了许多人类常用的说法。”


    虽然觉得黑猫的想法还有待考量,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的确是个值得考量的方案。


    “这毕竟还是联动期间,也不知我们是否能成功和悟取得联系。”如此说着,加茂伊吹已经从口袋中摸出手机,编辑起发送给五条悟的信息内容,“很有一试的必要呢。”


    在神明世界中,两部漫画作品开启联动活动,要经过编辑部与作者之间协商、作者与作者之间协商两个步骤的确认,才能真正落定实施。


    假设某作品的作者想要发起联动,他首先应报请编辑部审查相应作品的世界观是否存在冲突,若合理性达标,则可以自行或由编辑部向另一部作品的作者发出邀请,询问对方是否愿意配合绘制相关情节。


    无论是将己方作品中的角色塞入其他漫画,还是将其他漫画的角色引入己方作品,都需要两位作者详细把握全部人设,共同讨论后续剧情。


    这份工作量实在不小,因此参与联动的人选总是经过反复权衡比较才能得出结果,理所当然的是,旁的无关角色绝对不会轻易出现。


    也正是因为加茂伊吹已经对联动的整个过程十分了解,才应下了黑猫提出的联系五条悟的想法。


    在黑猫返回神明世界、得到乔鲁诺出现的正确答案之前,五条悟能否出现在联动过程中,从某种意义上就代表真相。


    如果乔鲁诺同样作为联动角色来到东京,五条悟就该以各种理由拒绝加茂伊吹的请求,因为作者们应当不愿再额外增加作画工作量,会尽量避免麻烦。


    但若是漫画世界真的出现了融合趋势——


    加茂伊吹垂眸望向闪动着通知提醒的手机屏幕,不断在明暗间变化的光源衬出他红眸中几分自然流露出的冷意。五条悟的回信快得出奇,想必此时还忙于家族事务,未能准时休息。


    “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他久违感到有些紧张——心脏中涌动着一股类似学生静候分数公布时才会产生的、明知结果已然固定却依旧稍感急促的稚嫩情绪。


    [对你来说,]黑猫问道,[哪种结果更好?]


    “虽然漫画世界相互融合的趋势或许会造成人气排行合并,使竞争更加激烈,但从为作者们添些麻烦的角度来想,我倒是还挺期待的。”


    加茂伊吹按下了查看键,夹杂着颜表情的邮件出现在他眼前。


    “当然没问题!要到五条家本宅来吗,或我过去接它也OK~说起来,伊吹哥是什么时候到东京来的?我完全没收到消息,明明之前说过要通知我的(ノ><)ノ”


    反复将几行文字读过数遍,加茂伊吹过会才缓慢吐出口气。


    他边敲下回复,附上了十殿位于并盛町的据点地址、请求五条悟过来一趟,边低声对黑猫说道:“自漫画世界诞生以来的首个历史性变革,竟然能叫我赶上,现在该换做作者们头痛了。”


    世界意识的自洽功能大概还没强大到能弥补一切漏洞的程度,倘若所有漫画作品融合,甚至暂时无需考虑作为大多数故事主舞台的日本——


    光看位于意大利的彭格列、热情和十殿三个组织,该如何让其长久和平共存、同时不削弱任何一个组织在原作品中的强大影响力,就足够作者拼命研究一阵了。


    更何况,不同力量体系之间的战力比较更是金字塔尖级别的难题,漫画世界完全融为一体以后,读者一定会反复对比角色的实力强度,甚至尝试给出排名。


    高人气角色的粉丝数量越多,不可控的争论就会越多,混乱的状态又会影响人气,只怕越是站在聚光灯中央的家伙,越居于危险至极的地位。


    加茂伊吹惯常是走一步、想十步的性格,由此预料到了未来可能出现的危机。


    好在他眼前需要完成的事务优先级更高:将黑猫交给五条悟,完成与两位□□首领的谈话,从王仁望结处探听更多消息,同时还要进一步搜寻羂索在暗处活动的痕迹和目的。


    “除了恶作剧的心态以外,我真心希望漫画世界能够融合,并且速度越快越好。”


    加茂伊吹即将返回会议室去,黑猫则仍想回到餐厅,便从他的肩头跃下,此时仰起脸看他,等待他后续的发言。


    “乔鲁诺的出现实在是件好事。”加茂伊吹露出一个笑容,“倘若他能将灵魂的概念引入《咒》的世界观中,我想做的事情……”


    他伸出右手,已然分不清哪道疤痕是为了复活布加拉提而割开,哪道疤痕是为了留住迪亚波罗而存在。


    五指缓慢收拢,最终成拳。


    “一定能实现。”


    加茂伊吹下意识感到漫画世界出现融合趋势与他的行动有关。


    既然如此,他没理由不能达成他想实现的一切目标。


    ——任何看似不可能的一切。


    第335章


    彭格列的内乱已经结束,但收尾工作仍然内容繁多,九代目不能在日本停留太长时间,只是比加茂伊吹预期中还更匆忙些,第二日下午便要启程,显然正急于为XANXUS下达最后的判决。


    好在这份急迫同样推动了首领间谈话的节奏,为表达谢意,九代目在当天夜里敲定了许多合作事宜的大致框架,只等回到意大利后再与相关人员进行对接便能落实下来。


    琐碎的细节还要在具体执行时反复磨合,加茂荷奈必然比加茂伊吹更了解十殿意大利分部的运作模式,将权力交由对方任其大胆去做才是正确选择,后者没必要为此过于操劳。


    联动世界中的主线剧情随指环争夺战的落幕而重新回到日常阶段,主要角色的活动无非是上学、训练、休闲玩乐几样。


    加茂伊吹不想参与国中生的慢节奏生活,却也没急着返回京都以结束联动。


    谈话结束之后,九代目先行告别返回住所,加茂伊吹则与乔鲁诺等在原处,打算至少先与专程来到日本的特里休见上一面再各自休息。


    有十殿成员按照两人的喜好送来茶与咖啡,加茂伊吹和乔鲁诺便自然地闲谈起来。


    前者有意打探有关灵魂的设定,于是刻意提起布加拉提以外还曾受益于此的名字:“特里休想要见我,是不是和迪亚波罗有关?不知道你是否有所考虑。”


    加茂伊吹轻抿一口热茶,考虑到茶多酚或许会令自己夜不能寐,他饮用的分量相当克制,很快放下茶杯,抬眸望向静静笑着的乔鲁诺。


    比起在意不知去到何处的迪亚波罗是否会因被他以随意的语气提起而感到不快,询问生者的看法显然更加重要,加茂伊吹不想让自己成为影响乔鲁诺与特里休关系的负面因素。


    仅花费数日时间就令意大利新兴帮派中的最强组织实现一次隐秘的大换血,能写进乔鲁诺履历中的曾经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但随时间的推移,当初再感到足以铭记终生的体验也会逐渐变得平淡。


    已经相当成熟的乔鲁诺对前任首领的种种恶行谈不上怨恨——他从不自诩为正义使者,只是觉得有些措施需要被尽快纠正,于是展开行动,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对权力的极度渴望。


    迪亚波罗的名字压根没能长久留在他的心中。


    但——


    “特里休与我不同。”


    乔鲁诺表现出宽容的态度:“我相信她足够坚定、坚强,如果你没在寻找迪亚波罗或没有取得任何成果,她一定也能放下过往,安心生活。但说实话,人与许多外部因素的联系并不那么容易切断。”


    “你能理解吗?”乔鲁诺思索一瞬,形容道,“她倒不至于将迪亚波罗看作执念,只是仅有的会面太过仓促,那不是个很正式的结局。”


    加茂伊吹笑笑,他点头:“就像故事埋下了太多伏笔,尾声却实在简洁。”


    他对分析剧情深有心得。


    “正是这样。”乔鲁诺用指尖轻触杯沿,“她曾十几年生活在没有父亲的阴影之下,突然冒重重风险投奔迪亚波罗,本以为能得到庇护,却被切断手掌,还差点命丧黄泉……”


    “她作为迪亚波罗的女儿,承担了太多本不必要的负担,但截至反叛落下帷幕的那天为止,她甚至没有提出一句质疑的机会。”


    加茂伊吹随口接话:“就算迪亚波罗爱她,他也一定是个糟糕的父亲,质疑的机会没那么重要。”


    “迪亚波罗对特里休的影响倒也不算太大,她只是会在某些时刻感到在意。”乔鲁诺耸肩,“比如在听说有机会见到你的时候。”


    加茂伊吹想:当然,比如在世界意识要为不同作品的融合趋势找到合理借口的时候。


    特里休很晚才来。


    即便时间推移,漫画中的主要角色也会保持能让读者轻松识别出其身份的主要特征。


    特里休颜色鲜亮的粉发绿眸与加茂伊吹记忆中迪亚波罗的模样如出一辙,和原先相比也同样没有太大变化。


    直到她敲门走入房间的那刻,加茂伊吹才从她明艳大方的姿态中更真切地体会到:原来配角也能在剧情结束后好好生活。


    这无疑为他长久处于焦虑状态下的大脑注射了一针效果不算明显、但确实有一定作用的镇定剂,他缓慢吐出口气。


    简单寒暄过后,他们谈起败走后的迪亚波罗。


    看似镇定的特里休终于不安起来。她垂下眼眸,十根手指的指尖放在一起搅动,欲言又止的态度将她的紧张暴露无遗。


    “自我们分别过后,你在意大利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初就颇有目的性地行走在各个城市之中,又出于未知的原因停留在一处,直至回到日本。”她说,“我只是想问问‘后来’的事情。”


    加茂伊吹首先听出了她发言中隐藏着的某些细节,因此向一旁站在落地窗前眺望夜景的热情首领看去,后者甚至不用回头便察觉到了明显的视线。


    乔鲁诺面色如常地微笑着说道:“就算我狡辩称自己没有让组织关注过你的动向,恐怕你也不会相信。但我依然认为,从当时的视角来看,我有必要那么做。”


    “如果是我也会下达同样的命令,更何况,我本就没有避讳的意思。”加茂伊吹轻轻摇头,又将目光转向特里休,他坦然承认道,“你的猜想没错,迪亚波罗没死,他在乔鲁诺能力的影响下不断重复着死亡的过程,所以我必须得穿梭在各个城市之间,寻找他的下一个死亡地点。”


    特里休和乔鲁诺都露出了有些惊讶的神色,唯有近些年来没有感知到组织曾遭受过任何来自迪亚波罗的反击这一事实,能使他们在听闻以上内容后还保持镇定。


    特里休追问道:“也就是说,你停留在同一地点是因为已经找到迪亚波罗了吗?”


    “没错,我用一些特殊手段禁锢住了迪亚波罗的灵魂,从而强迫他的□□无法转移,帮他暂时摆脱了不断赴死的循环。”


    加茂伊吹摊开双手,他玩笑似的说道:“不过,我也只是和他生活在一起、以便验证自己的某个猜想而已,维持术式对我的消耗很大,我没精力再做其他工作。如果你想听听迪亚波罗的饮食习惯,我倒还能和你说上两句。”


    他的话外音相当明确。


    加茂伊吹的确将与两人会面的重点放在漫画世界相融合的趋势之上,但他并没忽视,迪亚波罗的名字突然出现还有可能代表乔鲁诺对当时情况的试探。


    十殿与热情即将展开密切合作,对方的首领希望确定加茂伊吹并不了解热情组织的秘密情报也是人之常情——虽然迪亚波罗的确教会他一些东西,但他还是尽可能减轻嫌疑为妙。


    “哦……不。”特里休犹豫着,这与她刚进门时落落大方的样子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你可能不会相信,但其实我也不懂自己想从你这儿得到什么答案。我只是觉得自己必须要在有机会时弄清楚而已。”


    “弄清楚他辜负你和你母亲的原因吗?这我也知道。”加茂伊吹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他说,“分析他人恰好是我擅长的内容。”


    他直截了当地说道:“因为他是纯粹的利己主义者,是擅长玩弄人心的坏家伙,是漫画故事里的反派,就连活在同个身体里的托比欧都比他善良得多,因为托比欧还懂得忠诚这一美德。”


    “你可以理解为,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目的就是和好人作对。”


    加茂伊吹问道:“如果我这样说,会让你好受些吗?”


    “好吧。”特里休说道,“其实我们分析的原因大差不差。”


    “那就好,毕竟这不是我安慰你的托词,而是事实。”加茂伊吹满不在乎地说道,“唯一能得到他真心的机会,就是趁他脆弱时趁虚而入,但我所做的并非是温暖他、关怀他、给他照顾与爱,而是把他养坏。”


    “虽然在女儿面前如此评价一位父亲似乎有些不应该,但你可以想象出我对他的态度了——饲养,把他敲碎,再粘合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特里休眸光微颤。


    她与乔鲁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面上看出了与自己心中相同的不可思议之情。虽然他们都明白加茂伊吹绝非良善之辈,但他们也没想到当时仅有十二三岁的少年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你最后离开意大利时,应该是独身一人才对。”乔鲁诺问道,“迪亚波罗被你丢回了原本的循环当中吗?”


    加茂伊吹简单为两人说明了因幡白门的能力,随后答道:“我大概给他找了个好地方呢。”


    面对离别,迪亚波罗显得格外平静。


    和加茂伊吹相伴的时间是他落败后为数不多的安宁日子,癫狂的精神状态逐渐平稳下来,在能够正常进行思考、交流过后,他也能坦然接受早已预料到的结局了。


    实际上,他认命了。


    他将这段时间看作从命运的指缝间偷来的、难能可贵的喘息时机,然后不再奢求太多,因此不仅愿意服从加茂伊吹对他的一切处置,并且依然怀揣感激之心。


    加茂伊吹的确将他养坏了,他的性格从一个极端转变至另个极端,依然扭曲病态,只是拥有了更好的伪装。


    年少的咒术师用轻抚他头顶的方式安抚他忐忑的心情,表现出与外表不匹配的成熟之感:“我会给你找个好去处,我保证,那一定是无数时空中的最佳选择。”


    接着,加茂伊吹以“令迪亚波罗不必再受循环折磨”为条件,在因幡白门的领域中搭建了唯一的出口,无论是从能力设定来看,还是从作为漫画结尾的设计来看,这一愿望都该被准确实现。


    少年把迪亚波罗送入那扇门里,目送对方踏上其中漫长且看不见尽头的走廊,仿佛即将抵达下个深渊,将长久敞开的门口作为留给他的最后一点温柔。


    “如果还能再见,我会报答你的。”迪亚波罗如此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连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恳求,“如果你闲来无事,就再打开一扇门,试着找找我吧。”


    ——在分别的最终时刻,他依然对前方怀有恐惧。


    特里休的紧张情绪也抵达了整晚的最高潮。


    她的右手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上身则微微朝前探去,追问道:“你在那之后,还曾寻找过、甚至见过迪亚波罗吗?”


    “没有。”加茂伊吹轻松地答道,“即便我给出过肯定的回答,也不代表我一定要那样去做。”


    “更何况——”


    他面色平常。


    “我根本没答应他。”


    第336章


    如此说来,加茂伊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对迪亚波罗的态度未免太过坚决。


    他没料到日后还有第二次联动,甚至是漫画世界相互融合的趋势,因此在十年左右的时间里都从没关注过对方的结局。


    早知道还有后续剧情,他该跟进一段时间才是,无论是否能获得明确的结果,至少如今还有就这一话题继续讨论下去的机会。


    加茂伊吹需要一些仅有自己得以掌握、从而能在合作中充当筹码的情报,而迪亚波罗的踪迹恰好能成为他与特里休交流的桥梁。


    于是,在他自己也尚且不能确定现状如何的情况下,加茂伊吹并没将话说得太绝,而是含糊地表示,既然特里休感到好奇,他会在有时间时尝试收集情报,如果有新的发现,一定及时传递给他们知晓。


    “你不用如此费心。与其说我对迪亚波罗仍然怀有某种情感,不如说,我只是对他所背负的‘父亲’这一身份感到在意。”


    特里休连忙出言阻止,她不希望加茂伊吹为自己付出太多精力,以影响十殿和热情之间的平等地位。


    她表示:“能听到这些内容,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只是为朋友做些小事,更何况,我也并不完全是为了你的愿望。”加茂伊吹直白回答,语气却很温和,不会让人生出态度恶劣的听感,“其实,我也有些好奇。”


    他微笑着说:“如果因幡白门能连接到其他时空,说不定等我把计划中的目标全部达成过后,就会开启一场长途旅行——也欢迎你们加入。”


    他显然是在开玩笑。


    加茂伊吹磅礴的野心早已影响整个咒术界发展的历程,即便是才来到日本的乔鲁诺和特里休也能察觉到他近些年来的巨大变化:他大概对世界如何运行都有一套独特的理论和逻辑,否则无法做到常年毫不松懈的奋进。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如果还没决定下来,可以等我处理完此处的收尾工作,和我回京都去。”加茂伊吹问道,“也让我尽一次地主之谊吧,我会好好款待你们的。”


    乔鲁诺摇头说道:“我现在倒是对彭格列的十代目很感兴趣,或许会再停留一段时间。”


    热情与彭格列必然将在日后建立不可分割的密切关系,他会对泽田纲吉感到在意,也是理所当然的情况。


    “你也觉得他会继承首领之位,对吧?”回想起泽田纲吉刚才坚定表示自己无意参与黑手党纷争的样子,加茂伊吹平静地说道,“总会有些事情让他明白权力和力量究竟有多么重要。”


    “你听起来倒很有心得。”乔鲁诺的语气中带着浓厚的调侃意味,“按照我想象中属于你的成长轨迹,你该比如今更开朗才对。”


    在这一瞬间,加茂伊吹脑中本该飞速划过近些年来经历的种种,可事实是,他什么也没想,只是答道:“只有脱离既定成长轨迹行走的家伙才能活出我如今的模样,我没什么不满意的。”


    他神色郁郁,像是有些疲惫。


    “就这样吧。”加茂伊吹为今晚的会面做出最后的总结,“至少到周末前,我都会一直留在并盛町,如果有需要,你有很多方式能找到我。”


    乔鲁诺朝他点头致意:“好好休养,你受的伤可不算轻,有什么我能做的,还请不要客气。”


    加茂伊吹笑道:“要是真有你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不会吝啬开口的。”


    他倒是真期待反转术式与其他治愈系异能力能作用于自己身上的那天。


    五条悟在第二日清晨便赶到了并盛町,对于与加茂伊吹会面一事展现出了明显的热情。


    他的确有段日子没与对方见面了,尤其领先于禅院直哉的感觉让他相当得意。他难得早早整理好仪容开始行动,连身上穿着的高专制服都被他支使族中的佣人熨烫过两遍。


    进入十殿的据点之一、也是加茂伊吹如今的住处时,五条悟被告知对方才刚刚起床,他不禁望向窗外微微发亮的天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未免太积极了。


    于是五条悟悠闲地向沙发靠背上倚去,表示自己可以多等一会,话音未落,还穿着家居服的加茂伊吹便已经出现在二楼楼梯的拐角处。


    他大概只简单整理了睡乱的短发就出来与五条悟见面,眼底还带着些许迷茫与睡意,与他平时精明强干的模样很不一样。


    五条悟心想:突然袭击果然有用。


    “虽然我提到希望你早些过来,但你来得可真早。”加茂伊吹有些无奈地说道,“我昨晚处理工作到后半夜才睡,没看见你出发时给我发的邮件。”


    五条悟摆着手说道:“因为今天上午还有任务要做——我本来想拜托其他人帮忙,但高专现在人手紧缺,只好由我亲自上了。我是想着能和伊吹哥多待一会儿的话,早起一次也很值得啦。”


    还没等加茂伊吹接话,一团黑影便灵敏地从二楼飞奔过来,跃上沙发,再抓住五条悟的外套借力向上攀爬,很快调整好姿势,安稳地在他颈边卧下,正如它平日里对加茂伊吹所做的一样。


    黑猫似乎也才睡醒不久,喉咙中还带着微不可察的咕噜声,因距离太近而在五条悟耳边像发动中的摩托车般响着。


    “好暖和~”五条悟感叹一声,下意识小心地将双手背后,做出虚虚托在黑猫身体下方的动作,似乎怕它重心不稳而摔落下来。


    加茂伊吹看出他的紧张,安慰道:“你可以随意行动,它会配合你的——不方便时,直接叫它下来,它也能听懂类似的指令。”


    于是五条悟放下心来,学着加茂伊吹往常那样轻轻抚摸起黑猫的头顶,面上浮现颇为享受的神情。


    他兴致勃勃地询问道:“平时接触不多,我也没怎么关注过……它平时喜欢在什么地方活动?喂食什么比较合适?需要购买猫抓板和猫窝吗?”


    “悟,太复杂了。”加茂伊吹扶额,他打断五条悟一连串的设想,略微思索一会儿后答道,“请你把它放进五条家的后山,让它随意玩一阵子就好,等它觉得时机合适,它会再拜托你送它回来的。”


    “那不是已经聪明到一种有些可怕的程度了吗,难道主人的性格真会影响宠物?”五条悟嘟囔一句,马上叮嘱黑猫道,“如果你需要什么,就去书房写字给我看吧,伊吹哥应该也教过你了才对。”


    加茂伊吹想到,要是系统真用日语和五条悟沟通起来,恐怕吓坏的不仅是见多识广的六眼术士,还有另个世界中因没有丝毫铺垫而惊愕万分的读者。念及此处,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五条悟得到了叫人满意的反馈,他十分得意。


    见十殿成员已经端出早饭,他自然地转到餐桌前坐下,还顺手举起一片培根喂进黑猫口中,接着随口问道:“说起来,伊吹哥怎么会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我虽然在东京长大,可从没听说过什么并盛町,这里的咒灵数量也明显比周边地域更多,异常情况却根本没出现在高专的记录之中。”


    他的面色有些凝重,却因加茂伊吹在场而没有继续恶化:“伊吹哥应该能解决吧?不如说,难道你就是为了解决此事才到这来?”


    “有黑手党在小镇中进行了决定下任首领人选的战斗,加上有诅咒师作乱,巨大的能量波动吸引来很多咒灵。”加茂伊吹在五条悟对面坐下,不动声色地将其他漫画作品中的设定输送过去,“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五条悟看上去的确有在认真听他说话,青年脸上露出了夸张的惊讶表情:“黑手党?那种只在电影里出现的、只会穿一身纯黑西装活动的意大利人吗?!”


    “的确有一位不寻常的先生和你说的一样——一会儿我可以带你见他一面。”


    加茂伊吹笑道:“不过,最终的赢家仅仅是个年轻的国中生,虽说他自己不想承认具有作为首领的天赋,但我很期待他的表现。”


    “只是个小鬼嘛。”五条悟不想在加茂伊吹口中听到对旁人的明显褒扬,却因对方的年龄而提不起竞争的兴趣,“但我还是很认同他的,首领啦、家主啦、高层啦——全都是一样的无聊。”


    他抱怨道:“自从我们都成为家主以后,就再也没像小时候一样一同悠闲度日了。”


    “我们之间还有那样的记忆吗?”加茂伊吹搅动着杯中的热茶,他眉眼弯弯地笑道,“我倒是觉得现在的日子还算不错,毕竟人只有强大起来,才能将压力控制在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回忆起年少时不断训练、学习的每个日夜,加茂伊吹都还能体会到甚至连手指都无法移动一下的极度疲惫。比起天赋异禀的五条悟来说,他的童年显然要辛苦许多。


    “但长大是件有些寂寞的事情啊。”提及这个话题,五条悟突然沉默下来,半晌后才继续说道,“我也只有在伊吹哥面前才能不带羞耻心地说出这种话了。”


    加茂伊吹一眼就能看出他此时所想。


    果然,他犹豫一瞬,开口问道:“伊吹哥,有关我们之前说过的那个——”


    “最近,十殿有获得和杰有关的消息吗?”


    五条悟显得有些忐忑,而加茂伊吹也明白他究竟想听到怎样的回答。


    “很可惜,没有。”加茂伊吹面色如常地吐出谎言,“放心吧,我会时刻关注的。”


    五条悟果然松了口气,他脸上又浮现出故作轻松的笑容:“伊吹哥还是先替我筛选一下好了,如果不是什么好消息的话,好像别告诉我也行~”


    加茂伊吹只是笑笑。


    事实上,他昨晚还收到了来自夏油杰的邮件。


    ——在加茂伊吹的指示下,夏油杰即将趁羂索身处并盛町时,进入他的据点。


    第337章


    自确信羂索已经出现在并盛町尝试干扰联动之后,加茂伊吹便为已在诅咒师阵营中的夏油杰提供了数个已经掌握的羂索据点,希望能在不调动十殿力量以防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拜托对方至少进行最基本的深入勘查工作。


    夏油杰当然愿意帮忙,不如说,他正是为了配合加茂伊吹加茂伊吹行动才会选择如今的道路。


    十殿帮助夏油杰顺利接管了盘星教势力,在切实掌握到足够可观的权力过后,想要更果断行动的欲望就会随之勃发出来。


    于是夏油杰向加茂伊吹传信,希望能获得许可,叫他以更加直截了当的方式搜查乃至捣毁羂索的最后一个据点,好看看其中是否有什么能为加茂伊吹最近在并盛町的活动提供帮助的信息。


    并盛町内异常的咒力波动还没完全消散,王仁望结也仍在云雀恭弥和十殿的双重保护下照常学习生活,加茂伊吹有理由相信羂索一定会在联动结束前的尾声活跃起来,甚至与自己碰面、乃至发生正面交锋。


    他因此判断夏油杰所在的位置应当相对比较安全,自然批准了对方的提议。


    加茂伊吹叮嘱稍显冒进的后辈尽量小心行事,表示任务的结果并不重要,与羂索决出胜负不是几日甚至几年时间的工作,高度重视生命安全才是第一要务。


    无论是从人设重叠,还是从己方力量折损的角度考虑,加茂伊吹都不希望夏油杰也被羂索想出的新奇方式折磨——比如被刻上相同的、阻碍反转术式运行的咒文。


    夏油杰平安无事回归咒术界的那天,就是加茂伊吹人气战吹响反击号角的时刻;相应的是,只要对方死在诅咒师阵营中,即便夏油杰的退场或许是作者精心设定的情节之一,加茂伊吹也不得不为先前的错误决策付出极惨痛的代价。


    “别把自己置于过于危险的境地之中,反制羂索的机会还有很多,但我所重视的杰只有一个。”


    加茂伊吹在回信的邮件中如此写道,得到对方好半天后才发来的一个微笑表情,也无法确定青年是否听进了自己的劝告。


    五条悟吃过早饭后就跟随加茂伊吹前往并盛中学与里包恩见了一面。


    前者对世界上竟然真有婴儿模样却打扮成熟的黑手党表现出无以复加的震惊,后者则将与加茂伊吹地位相近的五条家家主视作相当值得结交的对象,显得很有耐心。


    两人的相处过程还算愉快,如果不是五条悟的确还有任务要忙,说不定还要再缠在加茂伊吹身边好一段时间才会离开。


    “你们是什么关系?”里包恩与加茂伊吹一同向恋恋不舍离开的五条悟挥手,“没想到你竟然也会带其他人来与彭格列的势力会面。”


    加茂伊吹并没正面回答第一个问题,只是说道:“泽田纲吉的成长过程使他注定不会抛下家乡日本,云雀恭弥也对东京持有极强的归属感,彭格列和咒术界说不定会在十代目开始建立起更深厚的交情呢。”


    “只有见缝插针的行动才能搭建出牢靠且广泛的关系网,或许你该把这一课也教给彭格列未来的十代目。”加茂伊吹说,“我是想着,如果日后找不到我,你也能作为中间人行动。”


    “你也有退休后云游四海的一天吗,那不如到彭格列来享受养老生活。”里包恩不遗余力地介绍道,“虽然你应该不是会把精力过多放在笨蛋身上的类型,但阿纲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会期待着那一天的。”加茂伊吹勾了勾唇角,没等接上下半句话,口袋中的手机便不寻常地震了两下。


    那是他给代表夏油杰的号码专门设置的特殊铃音,目的是将正反两方势力的来信作出区分,以更准确地权衡查看和回应信息的时机。


    按照睡前的安排,夏油杰此刻应当正借助盘星教势力的帮助潜入羂索的据点——那并非是什么过分隐秘的山洞或地下室,反倒相当平平无奇,不过是众多居民楼中的一户,优点在于交通便利,原本属于一位被羂索占领了身体的诅咒师。


    加茂伊吹向里包恩轻声致歉,马上走到一旁打开手机,屏幕上的未读消息果然来自夏油杰,但点进邮件过后,他握住手机的指节都有些泛白,足以暴露下意识时使出的力道实在不小。


    邮件的内容实在让人难以保持平静。


    与夏油杰惯常语气截然不同的文字一看便知出自羂索的手笔,只是看着就能让人想象出其中的腔调。


    羂索在邮件中表示夏油杰已经被他劫持,要求加茂伊吹在近日内带王仁望结过去,双方进行人质间的交换。


    ——起初没能察觉到她的价值的、年轻的我实在有些脱离节奏,以至于不小心忘记了她曾提到过的一些关键信息。近日来,十殿凶猛的攻势叫我愈发觉得乏力,有种不再听一次就没办法继续下去的迫切。


    羂索相当悠闲地编辑了一大段内容,以达到成功要挟加茂伊吹的目的。


    ——或许你并不知道,在那位小姐提到过的[乱码]之中,目前正被我捆在卧室里的夏油杰,也将成为被我[乱码]的咒术师之一。我似乎用他的[乱码]引起了不小的骚乱,这条关键信息让我想到了一个不错的计划。


    ——虽说现在还远远没到该那样行动的时候,可我毕竟也在努力改变命运,说不定会突然打乱计划行事……如果你不想让事态急速恶化的话,还是过来比较好哦。


    结尾处附着羂索贴心的安抚:“请放心,虽说不知道通过手机能传递多少信息出去,但我会好好把这封邮件删除干净的。”


    望着许多被世界意识扭曲成乱码的文字,加茂伊吹终于意识到,并盛町的异常情况不过是羂索留在此处的障眼法而已。


    对方在并盛町出现后做出布置,又飞快折返回距离绝不算近的据点,根据据点被侵入的过程推算出了夏油杰的行动路线,早早做好了用他与王仁望结进行交换的准备。


    也不知夏油杰被擒究竟只是巧合,还是命运中既有的一环。


    念及自己又被羂索摆了一道,加茂伊吹难免有些咬牙切齿,好在他早就锻炼出了处事不惊的气魄,大脑飞速运转的同时,已经开始抬眸寻找附近十殿成员的位置。


    在他即将下达指令的前一刻,他的目光扫过并盛中学门口,恰好与正犹豫着是否要过来打招呼的王仁望结对上了视线。


    加茂伊吹感到脑中紧绷着的弦终于隐约有了快要断裂的趋势。


    他彻底明白了羂索未曾在并盛町露面的真实原因。


    在王仁望结的课桌内放置咒具机关一事,表面是羂索别有所图,根本目的却是为了引导加茂伊吹与外来者碰面。


    羂索利用加茂伊吹绝不可能对此置之不理的态度吸引作者向本该作为路人出现的角色投放大量关注,最终将王仁望结强行拉进漫画世界里由作者操控的剧情之中,坐上命运轨道上的列车。


    最重要的是,羂索能够在不暴露自己也产生了自我意识的情况下,合理与王仁望结进行接触——如果他再掌握着能够避开读者视线的方式、或他的读者视角还未开放,后果将不堪设想。


    至少此时,加茂伊吹明白羂索对夏油杰的性命没什么兴趣,对方显然更在意王仁望结的存在,还企图用科研组掌握的剧情走向获取更多便利。


    加茂伊吹既不能将王仁望结交给羂索,也不能放任夏油杰受到伤害,当他察觉到紧急情况下唯一的解题方法无疑又推动了命运的发展时,浓重的厌恶感再次涌上心头,令他烦躁至极。


    但他不得不强行使自己恢复平静,以免情绪影响理智。


    深呼吸几次后,加茂伊吹向王仁望结招手,示意对方过来。少女一路小跑,站定时的神色有些紧张,似乎有话要说。


    加茂伊吹抢先开口,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们等不到周末了——在你的课桌里放置咒具机关的那家伙绑架了我的线人,或许误会了我们的关系,要求以你作为交换。”


    “先上车吧。”十殿成员已经将车停在路边,加茂伊吹为王仁望结拉开后座车门,“要麻烦你和我一起过去了,我会在路上向你说明具体对策。”


    王仁望结一愣,面上浮现明显的不安,又很快坚定下来。


    作为科研组精挑细选出的志愿者,她愿意为加茂伊吹付出一切,哪怕献出生命。更何况,漫画世界里的遭遇本就不会影响到现实世界的□□健康,她的每个行动都能做到毫无后顾之忧。


    “一定要帮我向委员长说明请假事宜!”她把书包抱在胸前,在钻进车厢中时还想着应付云雀恭弥设立的严格考勤制度,“千万不要影响我的期末成绩,也不要写检讨!”


    加茂伊吹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关上车门的动作有一瞬停顿。


    他面色如常地回答:“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第338章


    王仁望结显然对加茂伊吹的任何决定都抱有绝对信任的态度,她自打得到保证开始便安静地坐着,甚至没有寻求更多解释。


    或许她已经对即将到来的命运有所预料,加茂伊吹同样长久保持沉默并不断敲击手机发送消息的忙碌劲头都是糟糕的预兆。


    他们相处的时间很短,短到来不及摸索合适的交流方法,却实则足够,王仁望结早就已经做好准备,她耐心地等待,终于等到了加茂伊吹要将她也纳入利用范围的那天。


    加茂伊吹该感谢她,她也对加茂伊吹抱有相同的感情:如果没有加茂伊吹的存在,科研组的项目不会如此顺利地持续推进并获得成果,她的高额薪水正是由此得来。


    更何况,无法否认的是,王仁望结的确感到自己与加茂伊吹之间存在某种牢不可破的联系,她相信对方提供的力量一定能让她在回归现实世界后重新获得面对生活的勇气。


    他们的经历有些相似,加茂伊吹背负了更多苦难,但王仁望结也切实走过了一段相当艰难且遥远的路。


    没有家人支撑的日子很不好过,她曾在通向未来的岔路口前长久驻足,迷茫于难以还清的贷款、薪水微薄又被排挤的工作、几近于无的人际关系和当晚需要掰开留一半到明早吃的干面包。


    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加入科研组,开始接受漫无目的却也清晰的大量培训,正如好歹完成了大学学业那般磕磕绊绊地磨练出良好的体能与意志,直到科研人员选出系统宿主前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


    她当时只知道她需要钱,后来看见那个辛苦挣扎求生的孩子,本能的怜悯又推她坐上救世主似的位置。


    或许物质的念头仍在脑内发挥强大的作用,才会让她这种面对可怜的流浪猫狗会犹豫着加快脚步离开的普通人,坚定不移地确信:她一定要拯救加茂伊吹。


    他的生命不会在当下终结,她为此付出的代价必然比□□死亡更小,更何况,听从安排本就是她工作内容中最重要的一环。


    于是王仁望结在看见机场的路牌时,轻声询问加茂伊吹道:“我会死吗?”


    加茂伊吹发消息的动作终于停了。


    他有些惊讶地看她一眼,从她眸中看出不属于国中生的坚韧与忧愁,同时不见半点恐慌,不禁因迟迟才想起面前人不过是生活在一具躯壳之中而怔愣片刻。


    “我比如今的你还要年长,”王仁望结向他交了底,世界意识并没阻拦,可能是她的行为太过突然,也可能是她终于被羂索拉上了剧情的列车,“我会接受。”


    如果她顺利在并盛长大,说不定会被好心的作者补全设定,解释她为何会说出明显不符合事实的内容。但加茂伊吹心中明白,他不会允许这事发生。


    想通这个问题,他也松了口气。


    世界意识要么像先前驱逐外来者一样使时间倒退,要么对两人直白的交谈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归他敲定了王仁望结的结局,想必任谁也无法修正甚至未出现在剧情中的、千年前的事件。


    “我不确定。”加茂伊吹诚实地回答,半晌后又给出了新的答案,“我想不会。”


    “我一点也不害怕,你不用觉得愧疚。”王仁望结悄悄松开紧握住校服裙摆的手,她故作轻松地说,“你要相信,你的一切选择都有利于世界。”


    加茂伊吹笑笑,他难得一时觉得词穷,不是因为要绞尽脑汁地思索合适的措辞,而是有太多话想说,却都在吐出内容前化作空白。


    他转头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想到受到自己的影响而背负骂名叛逃的夏油杰,想到失去最强咒术师名号、被迫屈居人下的五条悟,想到本不该发生的相遇与离别,想到咒术界翻天覆地的过去与未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声问:“原本的宪纪——会比如今更好吧。”


    伏黑甚尔的死难以更改,本宫寿生更是原作中无名无姓的边缘人物,活着的角色自然会得到加茂伊吹尽力庇护,思来想去,他提起的竟然是相处远比平常家庭更少、也并非一母同胞的幼弟。


    在原本的剧情中,他早早死去,就等于为原不算名正言顺的庶子铺好了路,只要加茂宪纪在成长路上不犯大错,必然能继承家主之位。


    王仁望结笑了一声,她似乎从听见这个问句的瞬间才开始更深入地读懂加茂伊吹每时每刻都在承担的、自行发起的拷问,嘴角的弧度在沉默中缓缓消失。


    她说:“有你才好。”


    就算不论加茂宪纪饱受冷眼的童年时光,在日后必将到来的浩劫之中,被羂索控制的加茂家没能获得善终,存活已是难事,他固然已经尽可能保持坚强,也还是坚持到最终开展决战时,在衡量过自身实力后决心带家人前往海外避难。


    作者早向编辑部的相关负责人阐述了整部作品的大纲,肯定难以被大多读者接受的尾声在未来公布时掀起的轩然大波,恐怕只有加茂伊吹这一变数能够平息。


    毕竟……


    就连五条悟也只落得死亡的结局,悲惨收场。


    王仁望结不能明白地说出一切,她从背包中掏出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笔记本,将封面紧紧按住,递到加茂伊吹手中,郑重地说:“这是上次说好的小说——等你有空时自己读吧。”


    加茂伊吹深深吸了口气,向她道谢,将笔记本珍重地握在手中,直到登机都没松开。


    如果他是普通读者,一定会鄙视角色为争取个人利益献祭无辜者的做法,可他作为角色本人,屡屡察觉身处命运的洪流之中,实则条条新路通旧路,只能尽可能做到问心无愧。


    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如果羂索问你什么,只要说出我的情报能让你的处境稍微好过一些,不用隐瞒。”


    王仁望结不知道羂索曾明示加茂伊吹,是她的预言为当年那个可怜的孩子带来活生生割下右腿的厄运,但她能从加茂伊吹云淡风轻的表情中看出过度冰冷的痛苦。


    他有些心绪不宁,而她也想为他最后做点什么,就开玩笑似的说:“可我们才见过两面,我大概没什么好交代的。”


    “我不会劝你,因为我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加茂伊吹望向她,“任何情报都随你处置,除他以外,没人能看到那时的故事。”


    王仁望结与他对上视线,难以想象自己究竟要与羂索进行多深入的接触,加茂伊吹道出的每句内容也分明都有强烈的暗示意味——她不禁又开始想,她应当得赴死了。


    念及此处,她好像又看懂了加茂伊吹的更多表情,他不自觉绷直的唇角、低低垂下的眼睫、身周沉闷的气氛都说明他正面临……或许是良心的煎熬。


    王仁望结恳切地给出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建议。


    她说:“做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吧。”


    “我只是有些感慨,时至今日,命运终于在我的百般回避下成为闭环。”加茂伊吹向王仁望结露出一个微不可见的笑容,极其浅淡,又因像是难得的真心而显出几分悲哀,“我得好好想想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下飞机后,加茂伊吹第一时间与前来接应的十殿成员汇合,首先带王仁望结前去更衣。


    不到一小时,平安时代的和服便替换了现代的国中校服,连同发型和妆面都一同打理出来,让她看起来简直像是位专业的模特。


    十殿成员甚至在她的手臂上挂了个沉重的包裹,提醒道:“其中是冬衣、金银以及奈良时代和镰仓时代的衣物,请您随机应变。”


    对方提到的重点内容前后跨越六百余年,即便是傻瓜也能明白其中的含义,但王仁望结转身,向坐在一旁静静观看的加茂伊吹张开双臂,费力地展示了这身只在历史影像中见过的打扮。


    她笑道:“包裹沉甸甸的,你肯定塞了不少好东西。”


    “你只当我是在尽可能减轻负罪感吧。”加茂伊吹起身,来到她面前,从口袋中摸出什么,“我还让人从惠和宪纪那边取来了这个。”


    他亲手为她空置的耳垂带上两枚猩红色的流苏耳坠,她曾为了追求时髦与同班同学一起打的耳洞在此时发挥了关键作用。


    加茂伊吹轻轻叹息一声:“我再没什么能做的了。”


    “那就出发吧。”反倒是王仁望结出声催促,“有人在等你,你该去做他的英雄。”


    加茂伊吹不置可否,他看起来很想再说声抱歉,却始终没有开口。


    交易地点起初被安排在人流密集的街上,加茂伊吹没贸然让王仁望结下车,果然很快收到羂索的指示,又按要求亲自开车,带她一同前往更偏僻的位置。


    在郊外的废弃工厂门前,加茂伊吹看见一位相貌全然陌生的咒术师,身周散发的熟悉咒力却过于张扬地昭示着他的身份。


    “我明白,正常步骤是先确定人质的安危,对吧?”那男人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豪爽地推开身后只留一道缝隙的铁门。


    令加茂伊吹感到有些惊讶的是,夏油杰只是略显狼狈,倒在地上陷入昏迷,却并没如他想象般身受重伤。


    “毕竟他未来也可能成为我的容器,为了保全身体不被破坏,我可谓费尽心思,甚至消耗了两位咒术师,才凑齐活捉并控制他所需要的术式。”


    羂索依然挡在加茂伊吹与夏油杰之间的中点位置,摆出绝不允许前者直接靠近的架势。


    加茂伊吹看出这点,轻敲车窗,后座的车门便从内部打开。


    少女手提繁复的布料缓慢走出车厢,因头饰而将腰弯得很深,待她总算抚平堆积在膝盖处的褶皱后抬起视线,尽可能以镇定的态度应对身为最终反派之一的羂索时——


    竟然是对方更先陷入混乱。


    加茂伊吹清晰地看见,羂索连瞳孔都在颤抖。


    第339章


    加茂伊吹看懂了羂索的表情——如果自己与黑猫分隔千年再见,反应大概还会比他更激烈些。


    王仁望结是刺穿羂索平和生活的利刃,她向他展示全然未曾料想过的残酷真相,使他燃起逆天改命的斗志。


    即便羂索极有可能曾为获取更多情报而反复突破下限,折磨乃至最终杀害王仁望结,但当他目睹加茂伊吹势不可挡的成长,真切因压力暴增而感到恐慌之后,再次拥有她的欲望也必然在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庞时攀至顶峰。


    加茂伊吹毫不怀疑,就算他此时坐地起价,要求羂索自行摧毁当前建立的所有据点,对方也会做出“只需要稍等片刻”的夸张保证。


    所以他真的开口:“你只用夏油杰来交换的话,筹码还远远不够。”


    “呵……”羂索轻轻微笑起来,他感慨道,“看来你早有打算。”


    加茂伊吹点点太阳穴的位置,又摊开双手,似乎有些无奈:“为了寻找和你有关的线索,我把脑袋都挖空才总算有些收获。”


    羂索明白加茂伊吹想得到的利益一定有了明确的答案,好处是他不必再使尽谈判的技巧尝试压价,只管摆出诚意即可,坏处则更严重些,也不知他会因这次选择而损失多少优势。


    但他依然诚恳,权衡时必然是王仁望结更加重要——只要能趁属于自己的读者视角正式开启前再从王仁望结口中撬出更多有用的情报,就算要他从头再来也算值得。


    于是他直接报价:“我会向你提供我所有据点的位置。”


    “十殿会自行搜查。”加茂伊吹并不认可。


    他又说:“我愿意和你签订束缚,绝不伤害加茂一族。”


    “我对族人也很有信心。”加茂伊吹依然否定。


    羂索过于迟钝地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直觉加茂伊吹提出的条件于他而言将无异于直接剜下血肉,因此骤然沉下面色,宽松常服下的肌肉隐秘地绷紧,像是做好了下一秒就舍弃夏油杰、强掳王仁望结的准备。


    “要开打吗,随时奉陪。”加茂伊吹朝前跨出一步,彻底挡住因感受到咒力的压迫而马上就要颤抖起来的王仁望结,不动声色地遮掩了她的无措。


    与此同时,他同样释放出铺天盖地的咒力,不仅抵消了羂索故意营造的紧张气氛,还将敌意加倍返还,可谓毫无保留地展示了在日积月累的磨练下过分强大的实力。


    羂索只能维持面上的微笑,心底却连声暗道失策。


    他不过是想借加茂伊吹等高人气角色的存在让王仁望结进入读者视线,好为这位外来的客人争取到世界意识的默许,在最宽泛的限度内与她交流。早知加茂伊吹难缠到这种程度,他还不如直接将人从并盛町绑走。


    就算他无法确定贸然将角色带离原作会产生何种后果,也总比如今处处被加茂伊吹牵制更好。


    不过……羂索审视起加茂伊吹的行动,没觉得他受到了世界意识为维持联动秩序降下的任何“惩罚”。


    “在想我的事吗?”加茂伊吹唤回他的思绪,笑道,“你不如在并盛町等我,还不至于错过一个大新闻。”


    加茂伊吹按线索推算了羂索的行动时间,确定对方没能见到乔鲁诺与五条悟,自然也不知道漫画世界似乎出现了正在融合的趋势——他难得在情报方面占得上风,理应借机为羂索制造些许焦虑。


    羂索阴冷的视线如吐着信子的毒蛇般死死缠绕在加茂伊吹身上,若非身经百战,恐怕他已经难以控制地感到毛骨悚然。


    沉默半晌后,诅咒师终于不甘地败下阵来。他问:“你想要什么?”


    “你曾以一位已婚女性的身份活动,虽然我对你的私人生活不感兴趣,但我仍有问题,希望能得到真实的答案。”加茂伊吹面色镇定地诈他,“没想到你也会有延续血脉的想法。”


    羂索的表情明显变了。


    他一定自认为做得隐秘,甚至在加茂伊吹得知他的存在前就展开了行动,却仍像经过机场安检一般,仿佛只要被青年的目光扫到便会暴露所有心思。


    他不会知道加茂伊吹竟能在长久的思索中翻找出十三岁的记忆。


    在意大利执行公务时,加茂伊吹与两面宿傩达成协议,诅咒之王将寻找并收纳灵魂的方式传授给他,他则使用因幡白门的能力为其寻找本体所在。


    第二次打开木门时,面前的街道上有一对手挽手的男女正在散步,加茂伊吹当时将注意力都放在两面宿傩叫他关门的建议上去,如今能回忆起的信息实在不多,顶多只有两人的发色与大致长相。


    但仔细想想,关键点实则就在最显眼的地方——那女人的额头上有一圈缝合的痕迹,与面前的羂索、以及他曾占据的每具身体都一模一样。


    十三岁的加茂伊吹尚且不懂缝合线的含义,二十一岁的加茂伊吹却一定会怀着“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的心态咬死追查,只是时隔多年,当时又没能确定门后的具体位置,实在很难查明两人的真实身份。


    既然如此,他干脆尝试直接从羂索口中问出答案。


    羂索选择宿主时往往带着极强的目的性,当他寄生在一位咒力并不强大的女人身上、还与对方的丈夫保持亲密关系时,加茂伊吹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你生的孩子——”加茂伊吹笑道,“现在在哪儿?”


    羂索反问:“你认为我会生下孩子?”他同样在试探加茂伊吹。


    加茂伊吹面色不变,依然是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他说:“你不必拖延时间,就算夏油杰被你毒死,我只要平安带回王仁望结,你也落不到任何好处。”


    羂索回以沉默。


    “……宫城县。”他好半晌才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地名,绝不怀疑加茂伊吹会派十殿查验过后才放王仁望结过来,他已经做好了继续等待的准备。


    但令他完全没想到的是,加茂伊吹竟然毫不犹豫地朝旁闪开,真为王仁望结让开了道路。


    “保重。”加茂伊吹最后轻轻按了下王仁望结的肩膀,刚才与羂索对峙时的轻松神态很快被郑重取代,他说,“向前走吧。”


    王仁望结轻轻点头,朝羂索走去。


    就在她距离羂索不过数米远、却仍勉强处于加茂伊吹的可控范围内时,加茂伊吹轻咳一声,羂索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朝脚边砸去。


    瓶身碎裂,保存在其中的微弱咒力朝夏油杰飘动,融入他身体的瞬间便将他惊醒。


    王仁望结又朝前一步,羂索大致估算了这具身体的行动速度,已经出手要将她扯到自己身边,马上按照规划好的路线撤退。


    但就在他才将垂在身边的左手抬起分毫的刹那间,加茂伊吹的咒力暴增,宛如实体般压在这具不过勉强才抵达一级水平的躯壳上,令他有数秒都难以动弹。


    于是羂索眼睁睁地看着变故发生:有扇突兀的白门伫立在王仁望结面前,一道血线缠住门把为她开门,她脚步未停,以刚才走向羂索的速度,坚定地朝门里的新世界走去。


    平安时代的风景如浪潮般在眼前展开,又将她整个吞没。


    加茂伊吹来不及产生什么多余的心情,只因在领域于分秒间合拢消失过后,他看见夏油杰正面临生命危险。


    诅咒师在发觉自己被加茂伊吹摆了一道后陷入极度的惊怒之中,转身便朝仅仅只是恢复意识、尚且无法使力的夏油杰冲去,打定共沉沦的主意,非要加茂伊吹也付出代价。


    眼见羂索的攻击马上就要正正打中头部,夏油杰竭尽所能地调动消失似的咒力,想要召唤出哪怕一只咒灵,好歹为同样朝此处赶来的加茂伊吹争取到一些时间。


    他看见数条血线比子弹更快,飞驰着捆住羂索的躯干,使得羂索不得不收敛速度,从腰间扯出一条结实的软鞭式咒具,以雷霆之势向加茂伊吹劈去,进行移动的最终目标却仍是自己。


    但事实证明,即便是羂索精心挑选出的战力型术式也难以与加茂伊吹抗衡,鞭子的攻击被赤血操术轻而易举地化解,加茂伊吹已然闪身到羂索身边。


    羂索在电光石火间明白他再也不会得到与王仁望结对话的机会了——他本以为并盛中学的国中生是对方灵魂的新容器,却没想到她正是曾在千年前促使他觉醒的知名预言家本人——这个事实令他恨不得将加茂伊吹大卸八块。


    他不想理会剧情或世界意识的约束,只想让加茂伊吹付出代价,于是极快地从袖口内抖出一把短刀,打横挥去,打算在加茂伊吹与自己擦肩而过时砍断他的小臂。


    ——然后,羂索与夏油杰都永远不会忘记今天所见到的一切。


    加茂伊吹不避不让,看似没朝羂索的攻击上分配半点注意力,一心只为守护夏油杰而行动,但他即将被羂索砍中的那段□□竟在咒力暴动的瞬间化作虚无,只剩衣料被截断,又于刀刃穿过后重组为完整的手臂。


    等羂索因几乎令他大脑一片空白的惊愕之感呆愣地在原地站定时,加茂伊吹已经扶起了同样双目圆瞪的夏油杰,将他架在了自己身上。


    “还能动吗?”加茂伊吹关切地询问。


    “嗯、嗯……”夏油杰低声说,“咒力正在非常缓慢地恢复。”


    “那就好,先到十殿的据点检查身体,然后再考虑下一步行动。”加茂伊吹自作主张地为他做好计划,带他朝车上走去时,见羂索依然站着出神,竟颇为友好地露出一个微笑。


    加茂伊吹说:“你忘了吗,至少从目前的情况看来,现在还不是能彻底决出胜负的时候,我不会和你斗个你死我活。”


    羂索抬眸看他,也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


    “还远远没有结束呢。”诅咒师留下一句警告,“加茂伊吹,你最好能永远维持住这种成长速度,拼命撞碎每个上限。”


    他说话的尾音还带着未尽的怒气:“否则,你说不定就会死在我手里。”


    加茂伊吹好像并不在意。


    青年左手稳稳揽住夏油杰的腰,承担了对方身体的大半重量,右手则随意挥挥,只留给羂索一个潇洒的背影。


    “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笑意。


    “你嘛——就最好彻夜祈祷过去的自己记性好点,能把王仁望结的话全部记清,以免在千年后被我摆了一道。”


    加茂伊吹告别时说:“羂索,可别气坏身体。”


    第340章


    为了看护还没能完全恢复行动能力的夏油杰,加茂伊吹将他用安全带捆在了副驾驶的位置,随后并没过多理会羂索就启动轿车扬长而去。


    在夏油杰看来,加茂伊吹在使出那惊世骇俗的一招后还能维持淡然平静的神态,恐怕说明这位最强咒术师能发挥出的全部实力远比今日所见更加强大,不由得感到挫败。


    他与五条悟已经用尽浑身解数也仍然难以真正追上加茂伊吹的脚步,甚至他尚且处在拖后腿的行列之中,这个认知可谓让他大受打击。


    但他不知道的是,加茂伊吹波澜不惊的表象背后实则藏着至今未能平息的心有余悸。


    加茂伊吹往日训练时曾有过险些将自己大卸八块的经历,刚才能一次就流畅地接回手臂,恐怕与人气上升有所关联——实在是当时的场面太过惊险,哪怕浪费半秒时间都可能使夏油杰受到不可逆的伤害,他只好兵行险着。


    ——好在大获全胜。


    加茂伊吹轻轻叹息一声。


    夏油杰无疑误会了他的意思,犹豫半晌后,压低声音说道:“伊吹哥,我下次不会再犯同样的冒进错误了。”


    “不用觉得愧疚,我没在思考和你有关的事情。”加茂伊吹抽空朝他投去安抚性的目光,毫无责怪他的意思,“羂索放出的所有消息都是为了诱你入局,你能毫发无伤归来,我已经觉得很幸运了。”


    “但伊吹哥带来的那个女生——”夏油杰在另一侧看不见门内的场景,却能从羂索与加茂伊吹截然不同的神态中预感到过于沉痛的离别,他下意识将责任归于自己。


    加茂伊吹则回答:“命运注定她会离开,即便没有今天的事情发生,我也会在某个时刻不得已而将她送走。”


    夏油杰不说话了,他在心中暗自揣摩这话背后的含义,盘算着是否能借助盘星教的势力进一步了解对方的身份,好彻底解除压在心头的负担。


    加茂伊吹也重新陷入刚才的思绪之中。


    重组躯体的灵感来源于二十八岁六眼术师的提点。


    在接受五条的指导时,被赤血操术控制着发起攻击的血液曾被无下限术式包裹抵消、丢入一杯清水之中。咒术界最优秀的老师质问加茂伊吹为何在瞬间撤回咒力,然后指出了加茂一族突破上限的绝妙关键。


    “固体、液体与气体的区别就在于密度不同——既然你能用赤血操术令血液穿过空气和人体,为什么不能同样使其穿过液体?”


    按照五条的理论,赤血操术已被验证能够克服气体与固体的阻碍,血液被液体稀释导致咒力的控制力下降就不过是个难以被克服的挑战,而不能被看作赤血操术绝对会视液体为弱点的理由。


    在足够强大的咒术师眼中,没有什么理由能“绝对”束缚实力的增长,这个问题同样拥有明确的解法:只要强化咒力对血液的控制力,赤血操术就能实现更灵巧的变式。


    加茂伊吹相信五条从未将类似的构想传授给原本世界中的任何一位赤血操术持有者,之所以向自己透露,正是信任他有潜力突破极限、创造出奇迹术式的最好证明。


    在这般有力的鼓舞之下,加茂伊吹对此展开了专门的研究。


    如果这是一个不存在特殊能力的平凡世界,加茂伊吹肯定只将五条的发言当作不可能实现的幻想,但他心知肚明,他是一本漫画中的角色。


    也就是说,即便他使用的某些招式将会远远超出科学能解释的范畴,无异于痴人说梦,只要角色真能打破实力的壁垒,世界意识未尝不会为其赋予合理的说明。


    黑猫在他不断尝试的过程中反复加强他的信心:[漫画里违背科学常识的现象实在太多,就连运动番中的角色都能凭□□素质创造出控制引力、屏蔽五感等能力,作者没理由让你输给他们。]


    那段时间里,加茂伊吹几乎连吃饭睡觉时都在琢磨五条究竟想帮他实现怎样的突破,手腕内侧因频繁的练习而几乎全被划烂,唯一的收获却只有赤血操术切实提升的精度与强度。


    他能驱使血液穿越静止的液体而不被冲淡,却并不感到满足,就又用自己惯常使用的、简朴到愚钝的方法不辞辛劳地训练,终于在某次筋疲力尽时偶然捕捉到了脑海中虚无逃窜的灵感。


    他那时疲惫地靠在训练场的墙上,与一具尸体没什么两样,血液储量在远超常人承受能力的狂热训练中抵达危急的边界,令他不得不暂时推迟计划,好好休养一阵。


    于是他想:如果连骨头和肉都能成为赤血操术操纵的对象,贫血问题对战斗能力的影响一定会断崖式下降。


    就在这个瞬间,加茂伊吹坐直了身体,想到了弥补自己无法承受反转术式的最粗暴途径。


    如果身体不能被修复,那就干脆不要受伤,但百分百完美躲避每次伤害的概率太小,最好能做到即便攻击就在眼前,也能在分秒间进行回避。


    他之所以一直刻板地认为加茂家的家传术式铭刻在血液之中,不是因为族人百般尝试发掘能力的极限都以失败告终,而是因为根本没人专门尝试开发其他用法。


    ——任谁都没法说出赤血操术持有者的血液与骨肉相比到底有何不同,所谓的“特殊因子”不会在高倍数显微镜或六眼的观察中暴露出来,就理应说明“特殊之处”根本不存在。


    加茂伊吹抬起右手,人生中第一次遏制住用血液从内朝外穿破皮肤的势头,而是将仅剩的咒力灌注进皮肤之中。


    他屏气凝神地看着,在几乎要因窒息感到头脑发晕的时候——


    他的指腹轻轻起伏起来,正是咒力操纵的结果。


    自那日开始,加茂伊吹展开了精益求精的针对性练习,甚至想要令每根汗毛都能在战斗中发挥作用,试图将咒力划分至单独控制每个细胞的大小,最终目的是实现人体的分解与重组。


    为了保证在拆卸或拼接时不会犯错,他特地恶补了生物知识,却有意回避物理学和其他与之相关的学科,为读者树立“只要速度够快且安装无误就不会影响身体正常运行”的理念,果真取得一些成效,但也留下不少暗疾。


    肉眼难以分辨的细胞需要在攻击抵达的瞬间分开,再于避过攻击后以最快速度重组,力道过大会将细胞破坏,力道太小又无法实现封闭链接,即便顺利重组也会留下伤害或直接从躯干上脱落。


    在指腹皮肤上开展的实验屡次取得圆满成功过后,加茂伊吹进而开始转换一小块血肉,接着是小拇指的指节——初次重组一整根手指时,将骨骼、肌肉、皮肤在瞬间拼回原位的大量工作令他手忙脚乱,险些创造新的残疾。


    时至今日,他的小指依然会在弯曲时略感不适。他疑心自己弄错了骨头上的哪个部分,却没法拆开再装,暂时只能寄希望于人体神奇的自我修复能力能令他早日康复。


    因此,加茂伊吹选择用这个失误率极高的术式与羂索交锋的确是一招险棋,但他猜读者必然更愿意看他凭碾压性的实力差距解救夏油杰,而非因失误而惨遭羂索殴打,还是下定决心去做。


    ——好在大获全胜。


    加茂伊吹再次发出无声的叹息,他实在觉得有些余惊未定。


    刚才夏油杰的身体情况使他不能恋战,最好的避战手段就是直接以奇招震慑羂索,如今想起对方震惊至极的表情,加茂伊吹感到好笑的同时,不免提前为未来的自己捏一把汗。


    羂索说的没错,距离黑猫所说的主线剧情之终点还有九年时间,加茂伊吹想继续作为高人气角色生存下去,就必须不断提高实力上限。


    可就算实力无上限,他的想象也有上限——至少加茂伊吹目前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想法。


    “伊吹哥,我的咒力和体力已经全恢复了。”夏油杰在停车等待红灯时解开安全带,他示意加茂伊吹可以将他带到此处为止,“你还得回东京处理公务吧?”


    加茂伊吹略微思索一会儿,用食指轻轻磨拭着方向盘的皮料,很快做出决定:“当务之急是先给你做个检查,至于东京那边——”


    他将手机抛给夏油杰。


    “帮我给云雀恭弥发封邮件,让他替我确认昨晚到场的几位意大利客人是否还在,”距离王仁望结进入平安时代已有二十分钟,加茂伊吹要尽快确认世界意识做出的反应,“还有王仁望结的具体情况。”


    夏油杰按照加茂伊吹的要求编辑好信息发送,才重新系好安全带便收到了回信。


    “伊吹哥。”他询问一声。


    加茂伊吹点头,示意他念。


    “意大利□□在你离开后不久就决定前往东京都心六区观光,后收到急电,乘上午的航班返程。”


    “至于王仁望结——”


    夏油杰的声音微微一顿,他本能般将这个名字与那位身着华丽古代衣袍的少女联系在一起,因此感到心跳加速。


    手机屏幕上只有寥寥几行回复,透露出怪异之感。


    “她在上学途中遭遇车祸,治疗无效身亡,官方手续已由你的部下接管处理,我没见到尸体。”


    夏油杰问:“伊吹哥,王仁望结……”


    “就是她。”加茂伊吹面上浮现平静的笑容。


    他说:“杰,欢迎来到我眼中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