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体内的痛感提醒加茂伊吹,此时并不是个继续使用咒力的好时机。


    重新倒回床上之时,加茂伊吹的理智也逐渐回笼,他预感自己发现了一个甚至不能向黑猫诉说的秘密,而这也将是他所能掌握到的、或许能在某时巧胜作者半子的杀手锏之一。


    先不说在成功之前,一切不过是自己满是希望的幻想,就算他真能完成幻想中的内容,这招也暂时不会成为常用技能,应当只能在关键时刻使用。


    那么,加茂伊吹就不需要和任何人一同分享自己的喜悦与激动了。


    他会如往日般蛰伏于阴影之中,等待一个足以令自己再次一鸣惊人的机会,在其中得到巨额利益,以填补为此消耗的大量体力与精力。


    ——这正是他一贯所做的事情。


    之后,加茂伊吹很快冷静下来,他重新合上双眸,静静平复着因挤榨出最后一点咒力而干涸到发痛的血管和神经。


    平日里没有佣人会到家主的住所旁乱走或交谈,加茂伊吹的耳边便很长时间都没出现任何声音与动静。


    在完美的独处空间之中,他又明白了一个道理:


    令他能在作者手中抢来人气的优势并非是“置身于神明世界来俯瞰漫画内容”,而是“在明知神明世界和漫画世界两处存在的情况下,反倒以漫画角色的身份,利用信息差,做出超出作者认知的行动”。


    在诸多读者眼中,加茂伊吹刚才显然突然想起了什么。


    之后临时放弃想法,要么是因为他本人注意到脑中的念头不过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要么是那段情节属于作者的留白,叫人忍不住期待伏笔究竟会在哪个时刻被再次揭晓。


    加茂伊吹短时间内不会告知读者答案,他在埋好伏笔后还多添了几捧土。


    确认自己没表现出其他异样后,加茂伊吹长长舒了口气。


    他估算着下次人气投票的结果被公布出来的时间,盘算着是否能主动要求科研人员为自己提供某样奖励。


    加茂伊吹的确有些想要的东西,但也明白,获取这样东西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有一定难度,从漫画世界出发几乎无从下手,从神明世界行动还有一线可能。


    在做好最坏打算之后,对自己的行动,他还需要从长计议,没有万全准备之前,他甚至不打算让读者看懂他的所作所为。


    睡眠能让人暂时忽略身体的痛苦,却无法完全抹平咒力损耗带来的疲惫感。


    自又一次合上双眼以后,加茂伊吹的困意卷土重来。


    他反反复复地陷入浅眠状态,会被风吹树叶、松鼠跃上枝头、甚至钟表指针转动的任何一点微小的声音惊醒,也会在眼睑仿佛被胶水粘在一起时象征性地挣扎两下,随后再次奔向不安稳的梦乡之中。


    真正令他意识到自己必须醒来、从而稍微使了力道拍拍脸颊强迫自己清醒的是返程的黑猫。


    五条和五条悟的对战已经结束,它带回了新的情报,在归途中感叹着加茂伊吹的确深谋远虑,也对他们终于对未来有了一定程度上的了解而感到欣喜。


    [我没办法到战场的中心地带去,加上战斗后期,五条将五条悟带进了已是完全体的无量空处之中,我被隔绝在外,难免可能错过一些至关重要的信息。]


    [但除此之外,我的确也有新收获。]


    黑猫倒是并没因任务没能完美完成而显得颓废,它与加茂伊吹共同经历了太多挫折,于是在它眼中,大部分有利无弊的结局都是好事。


    [五条着重提到了几个名字,要求五条悟在未来进行重点关注。]


    黑猫简单复原了训练场上的情景。


    真正抱有比试心思前去应战的是十五岁的六眼术士,在见识与谋略上有所长进的成年男人则主要是有话想对年轻时的自己交代。


    “你没必要对我抱有那么强的敌意,我心里明白,加茂伊吹注定不属于我。”


    男人开门见山,随即见白发少年面色一变,就明白对方肯定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于是又笑着摆手,补充道:“我是说,如果你能在他的诸多追求者中成为最后的赢家,那加茂伊吹就属于你。”


    “——但他注定不属于我。”


    五条悟懂了。


    他的表情稍微好看了些,但也不算十足愉悦。


    顺着男人的话,他不自觉想到了平行时空中加茂伊吹的结局——十二岁的男孩被世界抛弃,孤独地死在庶弟的荣光之中,这个认知令五条悟感到悲伤又绝望。


    他想:两个世界间的加茂伊吹实则在起点处还并未拉开太大的差距。


    只不过,死去的那个少了些独自爬出院子、抛弃尊严以求生存的勇气,便绝没可能复刻出活着的这个创造出的奇迹。


    “了解到你的故事之后,我才真切地意识到我与伊吹哥之间从来都是互相选择。”五条悟说出了刚刚出现在自己心中的结论。


    五条笑了:“你应该不是在向我炫耀吧?”


    “当然不是。”五条悟回答,“虽然这样说来有些自恋,但我想,如果没有遇到过我,他大概不可能活到如今;而没有他的引领,我也不可能长成现在的模样。”


    五条一愣,随即说道:“能在自己的成就中看见他人的身影就是你目前为止展现出的最大进步了——十五岁的我好像还做不到这点。”


    “由此看来,你说的确实没错。你与加茂伊吹是相互成就的两个存在,少了任何一人,另一人都不会获得圆满的成功。”


    五条话音微微停顿一瞬。


    “……所以你要保护好他。”


    男人骤然严肃起来,他以一种甚至有些严厉的语气向五条悟发出指令:“明年的夏天就是命运的转折点,你要用心观察好身边的每个人,每件事;绝不犯错,绝不逞能,绝不向没必要的家伙倾注无所谓的善良。”


    ——只要能顺利度过星浆体事件……


    天内理子的笑容在十三年时光的冲刷下变得有些模糊,但那段令人感到刻骨铭心的记忆却依然在五条的胸腔内激烈翻涌。


    他注视着对面不远处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能轻而易举地从对方脸上看到独属于年轻人的清澈与锐气,于是他微微皱着眉,又补充一句:


    “……算了,你不该做我,而该做你自己。”


    “我觉得自己真快疯了。”五条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面前同样表情严肃的少年,“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讲述我这些年来的经历,你或许总有一天会知道一切,但我希望那天最好还是别来。”


    五条悟沉默一会儿,难得附和了五条的话:“我明白你和伊吹哥的顾虑,也知道这令你感到为难,要不就说些更遥远的事情吧。”


    “你总得告诉我点儿什么,别让这场相遇变得毫无意义。”五条悟嘻嘻笑起来,“如果你什么也不说,我好像也会觉得有些害怕。”


    他的笑容连带着使整句话都像一个玩笑,但眼底的不安分明诉说着少年最真实的心情。


    “嗯——就是这样。”他重复一遍,“你总得告诉我点儿什么吧。”


    “好吧。”五条犹豫着,“那就先说个现在还显得无关紧要、但却有可能令你的未来更加轻松的事情,应当没问题吧?”


    男人的语速很慢,大概是正将信息逐个筛选出来:“第一,如果有可能的话,尽早找到伏黑惠、乙骨忧太和禅院真希。”


    “如果事情真到了最糟糕的地步——我是说,和我面对的情况相同——他们会是你未来的强大助力。能尽量将他们提前带离苦海,也算你额外支付了应有的报酬。”


    “前两个名字都没听过。”五条悟微微眯起双眼,思考着熟悉感的来源,半晌后才恍然大悟道,“第三个——那不是禅院直哉那个没有咒力的堂妹吗?”


    “对,但她应当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咒术师。”五条答道,“她是我的学生,我亲眼见证了她的成长。”


    于是五条悟就不再怀疑:“原来如此……我会多关注这三个名字的。”


    五条轻轻点头,继续说道:“第二,你该尽量提早掌握反转术式的用法。”


    “你以后的确能在那场灾难中存活下来,但正如地震时的救援行动一样,那时的每分每秒都至关重要,要是你能完美应对那场战斗,我想,一切都将因你改变。”


    “等等……!你不是正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吗?”五条悟一瞬间显得有些惊慌。


    他连连摆手道:“你就这样说出了规避灾难的真正重点?我每晚都会因为担忧命运因此改变而噩梦缠身的!”


    五条勾起嘴角,没什么诚意地说道:“哦——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不好意思~”


    五条悟无语道:“你明明就是认真的吧!”


    少年实则相当聪慧。


    他只是顺着这个方向稍作思考,便明白了五条特意将他带出卧室的原因:“要专门避开伊吹哥,是怕他在听说了具体情报后开展大规模行动吗?”


    比起一个人的努力与改变来说,十殿的集体活动无异于足以引起山川崩裂的大迁徙,带起的蝴蝶效应引起的飓风能扇飞整个地球。


    “所以,关键点真的只有反转术式?”五条悟仍然有些怀疑,但看男人的重视程度,他实则已经信了大半。


    听着倒豆子似的蹦出的一系列问题,五条揉了揉眉角,从头回答道:“我不能向加茂伊吹透露过于详细的未来之事。”


    “以他的能力和谨慎程度,如果我说某所学校里埋藏的炸弹将引发一场足以令咒术界消失的灾难,他一定会马上将整所学校都囊括进自己的掌握范围之中,从每日在讲台上耕耘的老师到不过只负责在学生上课时扫扫走廊的保洁人员,全都得是隶属于十殿的内部成员。”


    “在必要时刻,加茂伊吹甚至可能将学校直接推平——而这可是从根本上破坏了命运的轨道,你叫‘那辆车’往哪儿运行?”


    五条继续说道:“更何况,如果他从我给出的信息中推断出了那事发生的具体时间与地点、真的顶替了你的存在……”


    “我也说过,他不一定能活下来。”


    第242章


    “伏黑惠和乙骨忧太……倒还真是两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好在最后一位禅院真希,我们稍微有些眉目。”


    加茂伊吹思考着黑猫汇报来的内容,并没在第一时间将收集情报的命令发送出去。


    这毕竟是作者不想让他知晓的信息,他当然不能马上做出回应,只好等待机会,佯装无意时才发觉其关键之处,然后再做打算。


    “好在我们从没因她体质特殊与她结仇——对一个和宪纪同年的女孩讲这个词,实在有些为时过早——但总之,我们倒是与她关系不错。”


    禅院真希与禅院真依是禅院家家主禅院直毘人之亲弟禅院扇所生之女,两姐妹刚出生那时,加茂伊吹便从双生子与咒力水平有残缺两点之中推测出她们可能是剧情中的关键人物一事。


    在他眼中,姐妹俩与其说是天赋不济,不如说是有极大可能在日后会出现其他设定。


    毕竟他曾亲眼见过不依靠咒力也能成为顶级强者的家伙,虽然不记得那人究竟是谁,但既然这部作品里有其存在,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的情况就不见得是单纯的缺陷。


    于是他逢年过节拜访禅院家时,总是不会忘记对在族中境遇不好的两姐妹多加关照,更是时不时提醒禅院直哉要他照顾堂妹,至少别加入欺负人的行列。


    对方将这个任务执行得很好,也叫两姐妹在成长过程中并没遭受太多磨难与明显的歧视。


    但有关诸多来自旁人的闲言碎语,即便是此时已经做了家主的加茂伊吹也依然封不住所有人的嘴巴,到底该如何顺利克服这道难关,恐怕多数都要靠她们自己的意志和悟性了。


    ——原本是该这样的。


    加茂伊吹大部分时间自顾不暇,还没出现在人气排名中的两姐妹对他来说不过是作品边缘中的边缘人物,在对方尚未焕发出明显的光彩之前,他也只能尽力做到这些。


    但此时又是不同的情况:既然五条确信禅院真希一定能在日后帮上大忙,他倒不介意再为此多付出点精力。


    “除此之外呢?”加茂伊吹追问道。


    “五条悟需要掌握反转术式,灾难会在明年夏天发生并且应当是由某位连六眼术师都难以招架的强者掀起的一场风暴……”


    “说到底,似乎也没什么太有用的信息。只不过我的做法和五条想的一样,既然听说了这事,无论如何我都没理由不提前提防——谨慎些总没错处。”


    加茂伊吹总结着黑猫的汇报,三言两语间便决定了之后行动的总计划。


    知道有关切磋的具体情况和两人进入无量空处后的谈话内容都难以完全了解以后,他又想起一个在此时显得颇为无关紧要的问题:“他们有没有决定好过几天的水族馆之行由谁出面?”


    加茂伊吹是有个人倾向的。


    “我是更看好悟一些。既然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在杰面前就一定不会露馅,由他和我们一同行动,也能避免节外生枝。”


    黑猫想了想:[至少我旁观时,他们并没提到这个话题,可能会在无量空处中谈及,也可能需要你一会儿提醒一下。]


    加茂伊吹本身是想寻求一个确切答案,却突然微微皱起眉头,反倒忽视了黑猫的回应,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节外生枝……吗?”


    说到此处,加茂伊吹仿佛被自己提醒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音调低了下来,喃喃自语似的说道:“如果好事能被变量影响成为坏事,那坏事又何尝不能因为增加了其他因素而出现转机呢?”


    若海世界水族馆注定是羂索布置的陷阱,要促成一段将居于人气排名前列之角色几乎一网打尽的重要剧情——


    那加茂伊吹引入一个无需掺和进这段情节中的人物,或许有机会让作者推迟使用更残忍的手段的时间。


    想到这里,加茂伊吹立刻拿出手机给京都高专方发送了一条邮件。


    他谢过乐岩寺嘉伸这段时间花费心思为加茂宪纪启蒙,又说自己总算空出了一些时间能够陪伴幼弟,希望能将男孩接回家几日,兄弟二人一同出游好好放松一下。


    听闻同游者之中更有五条悟与夏油杰两位少年天才,乐岩寺嘉伸自然不会拒绝。


    他称加茂宪纪正是对咒术界的阶级产生初步认知的年纪,与强者接触有助于使他对旁人的实力拥有更加明确的认知,这实在是件好事。


    但实际上,乐岩寺嘉伸没有说出口的另一个理由也依然从回信中的字里行间传递到了加茂伊吹这边。


    比起才接触了极短时间、又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兄长庇护下的加茂宪纪来说,乐岩寺嘉伸更在意加茂伊吹的成长。


    ——尽管后者此时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成为了咒术界中首屈一指的强大术师。


    加茂伊吹没有父亲的教导与疼爱,母亲又因他夺权之事与他离心,仔细算来,唯一还能与他亲密相处的血亲竟然只剩下一个几岁的孩童。


    身为注视着加茂伊吹一路艰辛成长起来的师者,乐岩寺嘉伸希望他能从任何有可能的地方弥补哪怕一点点幼时的缺憾,所以十分乐意令加茂宪纪回到本家,由加茂伊吹亲自教养。


    他能看出兄弟二人的关系的确体现了加茂家最在意的血脉亲情,对于彼此来说都是极重要存在的两人本就不该分离太长时间——乐岩寺嘉伸要加茂伊吹有空就尽快把庶弟接走。


    加茂伊吹看见回信便笑。


    乐岩寺嘉伸身为与世家贵族关系匪浅的保守派领头人,虽说已然在加茂伊吹的影响下能够接受加茂宪纪在正吵人的年纪时刻跟在自己身边,也愿意倾尽全力教导这个孩子。


    但多年来融入骨血似的认知难以被轻易改变,他还不自觉地区分出嫡庶之别,回信中的严肃态度叫人丝毫看不出他还会为加茂宪纪插好牛奶的吸管。


    “之后我亲自接宪纪回家,也是想拜访您,和您闲聊几句。那时我会提前和您预约,还请为伊吹留出至少半天时间。”


    加茂伊吹再发消息,回信的便不再是乐岩寺嘉伸本人了。


    京都校校长也算是日理万机,大概是兼任秘书的某位老师代替乐岩寺嘉伸回复了加茂伊吹的消息:“乐岩寺校长已经知晓,学校随时欢迎加茂大人。”


    还不知道马上就将有位和加茂伊吹在血缘关系上更为亲密的弟弟即将回家分走他的大部分注意力,五条和五条悟在天色擦黑时才回到卧室之中,表情都很轻快。


    他们显然在黑猫返回之后又进行了一番密谈。


    或许是占有欲作祟,两人自见面来就一向不太和睦,但在真正打了一场之后,气氛倒是融洽了许多。


    五条悟对五条的智慧与力量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同时明白了来自未来的自己并非一直混沌度日,而是的确正为咒术界的未来奔波操劳,也绝没有成长为一个糟糕的大人。


    而五条同样因五条悟展现出的实力感到惊喜,他意识到在加茂伊吹的影响下,站在他面前的十五岁少年甚至已经掌握领域展开,比当年的自己要强大许多。


    ——虽说可能还是无法百分百战胜术师杀手,但至少令一切重新获得生机的可能性更大了些,距离完全体的拼图只差反转术式一块。


    看出了两人的轻松,加茂伊吹眉眼弯弯,同样微笑起来。


    他的精神好了不少,咒力也有所恢复,因为从黑猫那里提前将两人的谈话内容听了个七七八八,也没有询问两人具体情况的意思,就只是问道:“现在叫人送晚饭来,还是你们都想再歇一会儿?”


    他的回避在两位六眼术师眼中成了全然的信任和宽容。


    年长些的五条还能控制心底泛起的温柔,五条悟便已经因难以忍耐而立刻凑上前去,如讨要奖励的大型宠物一般蹲在加茂伊吹床边,双眼都闪着光似的问道:


    “我有好好听伊吹哥的话,没有和他发生争执哦——伊吹哥也有好好休息吗?”


    “我睡了很长时间,睡得很深,还做了梦,直到现在都觉得骨头发软。”


    加茂伊吹耐心地回应着他孩子气的问题,生动地描述了自己深眠后的状态,又看向五条,说道:“你们身上的咒力残秽很不一样,展开了无量空处吗?”


    五条点头应道:“是我开了领域,想叫他见识一下领域的最终形态。”


    “原来如此……”加茂伊吹像是和老师了解完情况的家长,再将目光投向放学的“孩子”,“那,悟有学到什么吗?”


    五条笑着,没什么恶意,说出的话却莫名惹人羞恼:“既然已经掌握了领域,我能教给他的东西就不算多了,剩下的差距就是咒力量、精密程度、反应速度之类的、只能由他自己慢慢锻炼的东西。”


    “还是要努力啊,小鬼~”五条笑嘻嘻地倒在软榻里,“不过,他现在应当是很有动力才是。”


    五条悟难得没有因五条的话而大吵大闹,而是认真地注视着加茂伊吹,保证似的说道:“我当然会继续努力,就算是为了伊吹哥,我也要在最短时间内变强。”


    “所以……”


    两人果然讨论了当天五条出现在夏油杰面前的事情,五条悟得意道:“我们决定由我和伊吹哥共同出行。”


    “但也要麻烦你为我安排一番。”五条随声附和道,“我想和你们一同前往,不必露面,只在暗处进行护卫就足够了。”


    他怕加茂伊吹不允,又解释道:“这毕竟是我没经历过的事件,我怕发生你们难以解决的麻烦。”


    加茂伊吹略微思忖一瞬,很快得出了答案:“你擅长照顾孩子吗?”


    *——————


    出游当日,五条悟和夏油杰一同来到机场接机。


    和加茂伊吹一同走出客舱的是他早就提到要带来一同游玩的幼弟,和一位身形高大挺拔、面容却并不出众的男人,他将加茂宪纪抱在怀中。


    “我是负责照顾宪纪少爷日常起居的十殿成员。”


    被特殊术式暂时更改了长相的五条紧了紧揽住加茂宪纪小腿的手臂,镇定自若地迎上了强行憋笑的五条悟的视线。


    第243章


    五条从没亲自照顾过哪个极为年幼的孩子。


    他刚认识伏黑惠时,对方已经在不负责任的父母的影响下养成了独立的习惯与能力,还有位热情温和的继姐周全地料理家事,完全无需他在生活方面花费太多精力。


    除此之外,六眼术师将大部分时间都用于实现令咒术界改头换面的目标上,再见到的年轻人也都是高专中的学生,他只用教授学业方面的知识即可。


    因此,加茂伊吹刚把又软又小的加茂宪纪塞进五条怀中时,他虽然不至于惊慌失措,但也半天才在青年的指导下找准手部位置,令那孩子能够轻松又舒适地靠在他宽阔的怀抱里。


    两人在出游这日相处得如此融洽,已经是前段时间短期内突击练习过的结果。


    加茂伊吹亲自上阵,悉心教导五条育儿事项,甚至将加茂宪纪的许多微小的习惯与偏好都记在纸上叫他熟记,俨然扮演了一位再合格不过的兄长形象。


    五条正为此感叹的同时,已经不知不觉间了解了加茂宪纪喜欢的零食口味,掌握了迅速让这孩子停止哭泣的诀窍和一句话令其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方式——


    “伊吹希望我们能够好好相处,我会尽最大努力使你满意,所以前往水族馆的那天,还请不要吝啬你对我的依赖,小宪纪~”


    看着听见兄长姓名便会抿紧双唇用力点头的男孩,五条吃吃地笑着,手上则麻利地剥开奶糖的包装,又抠门地从其中扭下四分之一的大小,轻轻塞进了加茂宪纪口中。


    “毕竟我扮演的角色是一直贴身照看你、叫你看不见我就会苦恼的优秀育儿师嘛。”五条将剩下的四分之三放进自己嘴里,边嚼边说,“当然也要遵守你哥哥规定的糖分摄入量。”


    加茂宪纪听不懂他话中高深的内容,却能捕捉到亲人的名字,于是又用力点头,只是还无法顺利收回盯着五条嘴巴的渴望目光,依然诚实地伸出手去。


    加茂伊吹回屋时所见到的便是幼弟趴在五条胸前、试图扒开男人的双唇讨要糖果的一幕。


    见他进门,五条大松一口气,托住加茂宪纪的腋下将其从自己身上一把捞起,把注意力因此被瞬间转移到腾空状态上的男孩举过头顶。


    五条随手带加茂宪纪做了几个起飞似的姿势,逗得男孩咯咯大笑,最终让他稳稳落地坐回软榻,自己则能轻而易举地脱身,来到加茂伊吹身边迎接。


    “带孩子可不见得比修行术式轻松多少。”五条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不过,我现在对自己有种全职太太似的强烈认知,倒是个不错的全新体验。”


    五条捏住加茂伊吹外套双肩处的位置,自然地为他褪下因天气变凉而已经厚重起来的外套,指尖划过青年的脖颈,因两人体温的差别而引得对方下意识瑟缩一瞬,这才飞快撤回动作。


    男人微微弯腰,附在加茂伊吹耳边轻声低语。


    “伊吹大人……”他将尾音拉得沙哑又暧昧,分明是成年人不加掩饰的诱惑,偏偏出口的内容没有半分不对,“我已经提前晾好了热茶,可以暖暖身子。”


    加茂伊吹听出他是在故意迎合之前“全职太太”的说法,却还是一时间感到有些不太自在,从耳廓到颈后都有层浅淡的红晕缓慢浮上皮肤。


    “这段时间的确辛苦你了。”加茂伊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镇定一些,“宪纪还没出过远门,我本来就需要一个帮手和我一起照看他。”


    友人出行的队伍规模不用太大,五条要是想跟在加茂伊吹身边,填上这个照看加茂宪纪的空缺就是最好的选择。


    五条没再逗弄加茂伊吹,他瞥了眼软榻上的加茂宪纪,确定男孩吮吸着拇指、并没意识到两人刚才的小动作后,才放心地转到衣柜旁挂好外套。


    “要和你们一起行动毕竟是我自己的提议,我接受任何安排。”五条抚平外套上的褶皱,又问道,“你敢做出这样的决定,应该有办法隐藏我的咒力波动和外貌吧?”


    加茂伊吹点头称是。


    十殿当然是有办法的,这个组织囊括了日本范围内几乎全部有能之士,其中正有一位掌握了能够令他人改头换面、隐藏身份的术师。


    本宫寿生在她的帮助下顺利假死转生,以彻底舍弃原本存在痕迹的代价,换取了无可挽回的完美效果。


    五条当然不需要做到类似的程度,他只令伪装维持几日即可——考虑到这种情况需要他时刻处于施术者的控制范围之内,加茂伊吹也安排了那位术师与他们一同行动。


    不得不说,那位术师的术式实在相当强悍,五条就站在夏油杰面前,以正常社交距离与他交谈,都没引起他的半点怀疑。


    一位相貌普通的女性刚刚才拖着行李箱与众人擦肩而过,本就娇小的面庞被墨镜遮住大半,也盖住了她投向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探究视线。


    她或许曾有一瞬间好奇首领带来的男人为何与五条家的六眼术师拥有一模一样的外表与咒力波动,但作为助力组织成就许多大事的资深元老,她当然懂得抹除好奇心的必要性。


    加茂伊吹目送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知道她会与东京的十殿成员接头,提前上车,之后跟随众人前往水族馆,扮演一位普通游客活动,以保证五条身上的术式不会脱落。


    ——事实上,水族馆内已然尽数处于十殿的掌控中了。


    加茂伊吹提早安排好了所有出行事宜,甚至在水族馆内加装了成倍的监控设备,为了防止监控室内的看守人员遭遇不测,画面甚至直通十殿东京分部的据点,一旦异变突生,立刻便有增援赶到。


    与他如临大敌的慎重和警戒完全不同的是并没察觉到水族馆出现频率未免过高的五条悟和夏油杰。


    少年们谈论着前段时间不知为何数量激增的各式任务,因许久没有如此放松的假期而感到欢欣雀跃,同时,此行作为对夏油杰顺利晋升特级术师的庆祝活动,五条悟甚至还掏出了两支手掌大的礼花。


    “我是不建议你现在拉响这东西——”夏油杰无奈地笑着,“心意我收下了,但没必要让伊吹哥专程叫人把车厢从里到外收拾一遍了。”


    五条悟对此早有准备,他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


    毕竟是同个存在,五条大致知道少年的想法,立刻便抬手捂住了加茂宪纪的耳朵,避免幼童脆弱的器官因突然的爆响受到伤害。


    “我可是在这段时间里拼命修习过了,”五条悟得意地笑,高高举起两支礼花,示意夏油杰亲自旋转底部,“让我给你露一手吧!”


    加茂伊吹轻笑一声,对着看过来的夏油杰轻轻点头,应允了这次放纵。


    于是夏油杰靠近五条悟,双手握住两支礼花底部的标识部分。两人对视,在加茂宪纪期待的目光下共同使力,两支礼花便一同迸射出了无数彩色碎屑。


    但令人感到惊奇的是,碎屑竟没在飞出桶身后的第一时间飘散着朝地面坠去,而是仿佛已经落到某处看不见的地方,就虚虚地停在了空中。


    车厢内属于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之咒力的痕迹愈发浓重。


    ——六眼术师在极短的时间内学会了无下限术式的延展,已然能自如地扩大支配范围,用咒力托起所有礼花中的彩纸碎屑,使其不会弄脏车厢。


    加茂伊吹有些惊讶地睁大双眼,与身旁的五条不着痕迹地对视之后,轻轻合拢双手为这番精彩的表现鼓起了掌。


    “只不过是一段时间没见,悟的进步居然这么明显。”他祝贺道,“你应当付出了相当多的努力,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这是他意料之外、也是预料之中的结果。


    早在之前分别时,五条、五条悟与加茂伊吹三人就有过规划:五条在加茂家学习如何照顾加茂宪纪,五条悟则抓紧一切时间修习术式,尽可能更快变得更加强大。


    那时的五条还曾开玩笑说,等他对照看孩子感到厌烦时,就去五条家打晕五条悟与其交换,直接凭压倒性的实力差距带领五条家统治高层,也算达成他原本的目的。


    五条悟则一边感到干劲满满一边有些嫉妒。少年试图获得加茂伊吹的批准,也能留在加茂家的本宅进行训练,却被后者毫不留情地拒绝,并被要求承担起五条家家主的责任。


    于是他在返回东京后更是拼命,常常将空闲时间都用于磨练术式,进步的确不小,甚至惊住了因任务而在外奔波、所以许久没有和他共同训练的夏油杰。


    黑发少年许久才回过神来。


    “悟……”他喃喃道,“……你竟然已经进步到这种程度了。”


    一抹不明显的暗色从少年眼底划过,甚至连他自己都没能完全察觉的糟糕情绪正于心底最隐蔽的地方悄然滋生。


    但至少此时此刻,夏油杰在惊讶之后,真心为挚友的强大感到欢欣。


    他说:“我还得再努力些才行啊——”


    像是激励……


    像是激励?


    第244章


    ——不愧是即将迎来周年庆活动的大型水族馆。


    悬挂了各色气球与彩带的庞大水箱中有多种多样的海洋生物正缓缓游曳,从水母宫殿到白鲸公馆,任何一只处于运动状态下的海兽都能引起加茂宪纪的关注。


    加茂伊吹同样提前安排了一位可靠的导游,是希望也能借此机会为幼弟开阔眼界,虽说不知道这孩子究竟能听进多少内容,但只要有比原本更进一步的了解,就算得上有所收获。


    导游声音温和,语言生动有趣,很快令加茂宪纪完全沉浸在讲解之中,随着他语调的起伏产生情绪波动。


    而此时,加茂宪纪站在一方巨大的玻璃面前,好奇又愕然地注视着一条比人类大上十数倍的鲸鱼似的生物在面前游过,惊讶地张大嘴巴,仿佛恨不得钻进水中一探究竟。


    男孩在面对巨兽时没显出任何畏缩的情绪,可能是与咒灵接触的经历锻炼出了他的胆量,但也正是因为他没想着扑进兄长的怀抱,任何人都没注意到加茂伊吹沉默的失神。


    青年不知道该用何种语言形容自己的心情。


    面前的一幕与此前从系统处得到的短片中的场景逐渐重合,尘封的记忆再次浮上脑海,加茂伊吹终于打破了某道不知为何存在、又不知为何消失的“墙壁”。


    关于那段短片的回忆简直就像从深海中被打捞出来一般,带着股令人无法否认的熟悉感,以过于强烈的存在提醒着加茂伊吹他曾将其全部忘记的事实。


    于是加茂伊吹终于能够确信,他为此行做出的一切前期准备都有意义,多次出现在身边的水族馆宣传单的确是旁人有意而为之的结果。


    布局之人必然对加茂伊吹相当了解,他知道青年若是对某处产生不可磨灭的怀疑之心,比起尽力避开来说,一定会更倾向于亲自前去查看情况。


    由此可得,水族馆之行必定不会以寻常结局告终。


    后悔将加茂宪纪牵扯进来的心思只短暂地在脑内停留了数秒,加茂伊吹很快做出抉择,他附在五条耳边轻声说道:“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情况,请你第一时间将宪纪带去安全的位置。”


    加茂伊吹、五条悟与夏油杰都有最基本的自保能力,在正面面对羂索的攻势时,虽说不一定能够立即脱困,却也不会陷入极大的危机。


    将加茂宪纪交给五条,既是对这孩子的安全的最强力保障,也是对其他实力不如五条的三人的最负责任的选择。


    “你看出了什么问题?”五条微微愣神后并没否认,而是追问一句,“护送宪纪离开不过是件小事,如果真有意外发生,我很快就能赶回战场。”


    他补充道:“除去和小孩说明情况的时间,大概只需要两秒左右。”


    加茂伊吹笑笑,回答说:“只是有种不祥的感觉,我的直觉很准,还是小心为妙。”


    “好吧,他们看上去的确不像是靠得住的样子。”五条若有所思地望了眼正凑在装着集邮明信片的自动售货机前研究不同款式之区别的两个少年,“那要把宪纪送去哪呢?”


    加茂伊吹沉吟一瞬,表示:“想来想去,还是京都高专最为稳妥,但你的咒力没有经过高专登记,恐怕会触发警报。”


    他又摸出手机,迅速给在高专内部安插的十殿成员发去一封邮件,叫人提前做好接应的准备,就算五条在匆忙之中误入了高专结界,也不会牵连出什么麻烦。


    五条在加茂伊吹背后注视着他编辑邮件的动作,原本只是稀松平常地随意观望,却在感受到一股不寻常的咒力正朝此处急速接近的瞬间马上扯紧了神经。


    术式顺转·苍已然先于思维率先在攻击抵达之前即将脱手,却因夏油杰就在身侧不远的地方而又被强行熄灭。


    没法发动存在感太过强烈的无下限术式,五条迅速拍了拍加茂伊吹的肩膀,随后直朝加茂宪纪冲去。


    男人一把将仍在贴着玻璃朝里张望的孩子拉回到自己怀中,下一刻,数条血线便顺五条身体两侧电光石火般划过,到达加茂宪纪身前。


    血线顷刻间铺散开来,由线化面,紧贴在了水箱的玻璃外侧。


    几乎是与此同时,一声惊天爆响从水箱内部传来,像是有什么攻击性极强的生物以身躯狠狠撞击了绝对算不上脆弱的玻璃——毕竟其中关押的可是体型巨大的鲸鱼。


    密密麻麻的裂痕瞬间铺满整面玻璃。


    正争论着哪款印章更加好看的少年立刻回神,来不及率先出言确认情况,五条悟迅速奔至加茂宪纪身边,与五条并肩站在一处,夏油杰则挥手唤出咒灵,咒灵顺着水箱上方飞速潜入了水中。


    众人的配合的确还算默契。


    加茂伊吹第一时间用血液形成的平面捂住了即将碎裂的水箱,避免玻璃与激烈的水流伤害到加茂宪纪;五条悟来到五条身边,为对方发动无下限术式时产生的咒力残秽进行遮掩;而夏油杰马上探明了水中的情况,同时确认了水箱的现状——


    “伊吹哥,水箱已经完全碎了,只要你解除术式,恐怕整个场馆都会遭殃。”


    夏油杰眉头紧锁:“但水里有未知的对象正在发动攻击,侦察用的咒灵被他杀死,如果你仍用血液黏住玻璃,我们就没法看清内部的具体情况。”


    加茂伊吹面色沉重,他轻轻朝投来视线的五条点了下头,男人也点头回应,将加茂宪纪紧紧揽在怀中按住背部,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夏油杰露出了略显惊讶的表情,但想到这人本就是为了保护加茂宪纪才会出现在此,拥有瞬移的能力也不算太过出人意料,就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加茂宪纪一走,加茂伊吹便不再感到束手束脚,他表示:“水族馆不利于赤血操术作战,就算现在我暂时封住了这面玻璃,一旦血液被敌人以任何方式稀释,水箱照样会立刻碎裂。”


    “所以,既然宪纪已经安全离开——”五条悟举起拇指朝后一指,他咧嘴笑道,“正好我想检验一下这段时间突击训练的成果,就让风浪更猛烈地砸过来呗!”


    夏油杰微笑起来,他眸底也有澎湃的战意:“看来悟和我想到一处去了。”


    “伊吹哥,既然水族馆无论如何都将被搞得乱七八糟……”


    两人明确表示了相同的意思。


    “那还不如痛痛快快地大战一场,以免局面反倒因犹豫而失控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加茂伊吹也赞成这个看法。在场的三人都是特级术师,又基本可以被看作占据了作品人气排行前三名的角色,赢面极大,他没什么好感到忌惮的。


    不知是不是巧合,四周竟然没有其他扮作游客的十殿成员。


    于是三人彼此之间交换了个眼神,在空气中又泛起属于赤血操术运转的波动之时,他们同时展开咒力屏障防御,坦然又平静地从正面承受了这天崩地裂似的崩毁。


    事实上,在巨量洪流与无数海兽的冲击之下,混在水中的玻璃反而算不上伤害性极强的存在。


    因此,即便三人距离水箱还有一段距离,也依然像是被瞬间投入海洋深处,鼻腔中溢满咸腥的湿气,叫人感到相当不适——尤其是加茂伊吹再次想起了那段全是不详意味的预告短片。


    冲击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才缓缓平息下来。


    不幸中的万幸是,夏油杰竟然能在成百上千只咒灵中凭记忆找出一只状似大型鹈鹕的鸟形咒灵,那只作为重点观赏对象的鲸鱼被它含在口中,正凭一同盛进其中的海水勉强活着。


    至于其他鱼类——


    加茂伊吹看着仍在地板上因失水而不断跳动着做最后挣扎的海洋生物,不免因十殿要肩负起善后责任而感到头痛欲裂。


    他希望在水箱内部发起攻击造成这一切的家伙至少是个有理智、能沟通的人类或咒灵,等到事情结束,他一定会抓对方乘船出海,令其将今日带来的损失亲手提起渔网尽数补回。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依然立于水箱内部、没因海水外流而一同冲出容器的唯一一只生物在此处重新归于寂静后,甚至有心情朝感到不快至极的加茂伊吹轻快地挥手。


    “加茂——伊吹?”


    那人身鱼尾的青年梳着一头柔软的蓝色中长发,发丝湿漉漉的搭在肩头,为他增添了几分狼狈又柔弱的精致感,但偏偏面上突兀的缝合线破坏了那点唯美之意,令他咒灵的身份变成无法遮掩的秘密,直白地摆在了众人面前。


    “开心点嘛,好歹接收了我精心准备的一份大礼——要知道,就算我能变化出自由呼吸的鱼鳃,潜在水箱里一直等人来也是件够累人的事情了。”


    他抱怨着,语气中却分明是极度的兴奋。


    那条光滑美丽的鱼尾在众人的注视下逐渐扭曲变化成人类双腿的形状,青年赤裸着身体朝加茂伊吹走来,面上挂着轻快的笑容,显然心情不错。


    “需要自我介绍一下吗?”他没什么诚意地问道,随后自己给出了答案。


    “叫我‘真人’就好~”


    第245章


    比起先行回复过于热情的真人,加茂伊吹被更强烈的欲望驱使着,转头将目光投向了不知何时退到了众人身后去的向导身上。


    他定定地望了男人一眼,一道血线悄无声息地于对方脚下腾起,直冲男人扣在头顶的、印着水族馆标识的鸭舌帽,使力掀翻帽檐。


    在看清布料之下被遮掩住的明显缝合线后,加茂伊吹发觉自己竟然并没感到十分惊讶。


    大概是因为他早就做好了再怎么缜密的安排也无法逃脱剧情的控制的准备,因此在羂索如蟑螂般透过不知哪个缝隙钻进戒备森严的水族馆中时,他心中只是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之感。


    ——至少无需再随时为未知而担惊受怕了。加茂伊吹如此宽慰自己,随后长长松了口气。


    “羂索,自从横滨初见之后,你现身的频率明显高了许多,是正为什么感到担忧吗?”


    加茂伊吹温和地问道,甚至展现出了比与旁人说话时还要更加镇定的态度,但仔细听来,话中分明带着些嘲讽意味:“你大概不明白是什么使你了解到的命运发生了如此多的变化吧。”


    “我当然不会向你阐明原委,因为这也算是我能够与你抗衡的最重要底牌。”


    加茂伊吹有意混淆五条与科研组提供的帮助这两个概念:“我知道你会出手,却没想到你这样心急,选择在特级术师共聚一堂的时刻下手。”


    羂索笑笑,不用再费尽心思熟记那些有关海洋馆的介绍使他感到轻松了不少,他面上温暖和煦的笑意又很快多出几分邪佞扭曲的意味。


    “我原本只是想提醒你水族馆内有‘伏笔’存在,好叫你之后看到相对应的线索时不至于太过惊讶——归根结底,这无法对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是个摧毁心理防线的妙计。”


    “我希望能用‘明明已经提早接触过了灾难的一部分,却还是没能完全规避’这一念头击溃你,或者说,令你进一步觉醒为更强大的模样。”


    说到这里,羂索有些苦恼起来,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挠了挠脸颊,无奈道:“但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会出现第二位六眼术师……我不得不对计划做出一些调整了。”


    “虽说我自被告知真人的存在开始就昼夜不停地尝试加速他出现的进程,并试图将其作为一个能够随时被拿出来使用的秘密武器,”羂索感叹一句,“但不得不承认,这真是个大工程。”


    “真是失礼啊~”一直在一旁倾听同伴发言的真人仿佛正为此感到难过,他皱起眉头,作为本就极其少见的、与人类的外形几乎无异的咒灵,他的情绪未免过于生动。


    他说道:“明明主角就站在这里,你却甚至只将我作为手段或工具、以那样一种随便的语气向别人提起——这多叫人伤心!”


    五条悟和夏油杰都下意识露出了不爽的表情。


    他们还想说类似的话呢:明明为此次出游添了太多麻烦,这家伙竟然还能毫不在意地像好友密谈似的说出这番话来,简直可恨至极。


    但偏偏加茂伊吹好像与这事的主谋——也就是那位额头上带着怪异痕迹的向导——有些特殊的联系,对话还在继续,叫人无法轻举妄动乃至直接开战,也只好耐下性子等待,看是否还能得到更多情报。


    而注意到两位强劲的对手都因顾及加茂伊吹的态度而束手束脚、绝不会擅自发动攻击之后,真人欢快地笑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难得被有价值的家伙以如此专注的目光注视着,他简直像个极度自我的演员,兴奋到了甚至有些疯狂的地步,自顾自地将刚才并没谁在意的话题推进了下去。


    “不过好在我也没把羂索当作什么能够手牵手一同春游的好朋友。”他笑眯眯地说道,“他将我唤醒,又何尝不是我降临于世的一种手段或一个工具?”


    “你们倒还真是纯粹的利益关系,”五条悟对此有些不屑,他微微皱着眉,嘴角也扯出一个不肯落于下风似的嘲讽笑容,“果然是没人性的咒灵。”


    “这就算了,你看上去对自己的实力也没什么清晰的认知啊。”夏油杰附和着好友的发言,表面是在对真人的不自量力表示嘲笑,实则正不动声色地试探着青年的术式。


    “现在还有些时间给你浪费,要对能力进行讲解就请尽快吧,以免在还手之前便被干脆利落地祓除。”


    夏油杰嘴角的弧度相当友好,但每句话中的攻击性都满得从字里行间溢出:“被我吞进肚子里后,就算对憋屈的死法再怎样感到愤怒,也不会允许你抱怨一句的。”


    “啊啊——多么狂妄!”真人已经开始大声抱怨,但表情暴露了他心底的兴奋之情。


    这只身形与成年男性基本无异的咒灵露出了孩童一般天真无知的兴奋,他像是对接下来的战斗感到跃跃欲试,很快将目光转向羂索,朗声问道:“可以动手吗?应该可以吧!”


    “嘛……我是不建议你这样做。”


    羂索脸上情绪转换的自然和流畅程度堪比剪辑后的电影镜头,他又朝加茂伊吹露出一个满是歉意的笑容:“刚刚具有真实形态的咒灵恐怕和出世不久的孩子没什么区别,难免会不经过大脑思考就做出冲动的事情。”


    “干嘛要这样说我——?”真人再次不满地质问,“我真的要生气了!”


    “你别忘了,真人,我们早在决定于水族馆内与加茂伊吹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针对六眼术师的准备。”


    羂索不紧不慢道:“五条悟必定会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水族馆中,那么只要我们将设置帐的范围适当扩大,他就很可能不会关注到建筑物外部的变化。”


    “一个只进不出的囚笼,不一定能将强大的特级术师们永远囚禁于此,却足以暂时拦下他们在面对危机时做出的第一个举动,拖延一些必要的时间。”


    加茂伊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中的关键内容,紧紧皱起了眉头。


    羂索提到“只进不出”,又是在明知五条悟实力的情况下才会做出这番安排,加茂伊吹不知道二十八岁的六眼术师是否有能力进行突破,如果答案为否,那么——


    “那位已经在帐附近完整搜索过一次的旅行者……”


    羂索的话音未落,众人游玩过程中的来时之路上便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五条抱着正泪流满面、无声哭泣的加茂宪纪,竟然又出现在了加茂伊吹面前。


    男人的表情不太好看,就算他此时使用了一张与他本身出众的长相截然相反的普通面容,加茂伊吹也依然能想象出他原本的愤怒和不快程度。


    “帐有三层。”


    毫不在意与加茂伊吹等人呈对峙姿态的羂索和真人,五条以漠然的态度表现出了自己的轻视,直截了当地与加茂伊吹谈起了自己探明的情况。


    “最内侧的帐将其他十殿成员隔绝在这个场馆之外,却也使他们无法脱离建筑物的范围,好在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中间的帐限制了六眼术师的行动,为了加强效果,共有三个具备咒缚的钉子,也已经被我全部拔出。”


    “问题出现在最外层的帐上。”五条的目光中多了某些阴云似的暗色,他终于施舍般看向敌方两人,“那道帐专门为宪纪布下,因为需要其达成的效果相当明确,将其展开的难度并不算大。”


    男人说道:“那是在我们进入水族馆后才搭建起的结界,只要宪纪朝外踏出一步,身体便会受到损伤。”


    “六眼只能看出帐的存在,但不能看出帐的具体效果。”五条语气凉凉,“自从我发动瞬移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中招了。”


    通过无下限术式达成的瞬移的原理是压缩空间,帐的存在不会消失,在五条朝高专转移的那个瞬间,加茂宪纪便已经因陌生的痛感而嚎啕大哭起来。


    加茂伊吹从五条怀中接过面色苍白的男孩,表情已然在得知幼弟受伤的消息后差到极点。但这种情绪并非针对五条产生,青年清楚地明白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这不是你的错,还请不要在意。”


    加茂伊吹安抚了五条躁动的情绪,随即将加茂宪纪的脑袋按进自己的颈窝,于男孩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极为少见的阴狠目光。


    从他将带加茂宪纪前往水族馆到四大一小行动的具体时间,羂索显然早就对此一清二楚,才能提前做出缜密的布置。


    加茂伊吹甚至有个叫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否认的猜测:羂索分明已经知道了二十八岁的六眼术师的存在,尽管这是所有知情人都在尽力遮掩的事实——加茂伊吹感到出离愤怒。


    比铁桶更加严密的十殿可能因为这一事件被作者强行更改为一只筛子,加茂伊吹想不到作者要多在羂索身上花费多少笔墨,才能将这一系列的信息泄露事件美化为反派的智慧与手腕。


    他本是想让加茂宪纪打乱剧情原本的发展趋势,却没想到令这孩子正好成为了对方计划中的核心一环,这使身为兄长的加茂伊吹感到愧疚至极,同时——


    ——杀意横生。


    第246章


    加茂伊吹并没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战斗产生多少担忧之情,正好相反的是,他正仔细盘算着在完全清楚同伴实力上限的情况下,自己究竟要做到何种程度才能尽可能圆满地完成这段剧情。


    并且,在使合理性维持在恰到好处的范围中的同时,巧妙地、最大限度地重伤羂索和真人,甚至说可能找到机会将两人彻底杀死。


    毫无疑问,科研组将原作中的主角送到加茂伊吹身边的决定实在是帮了大忙。


    对于这场战斗,就算加茂伊吹、五条悟和夏油杰三人都无法占据绝对上风,二十八岁的咒术界最强也绝对能够以一己之力解决全部麻烦。


    加茂伊吹无法保证作者没帮羂索设置其他能够限制六眼术师实力的关窍,却也能够确定,至少战斗不会以诅咒师和咒灵的胜利告终——这是加茂伊吹行动的最大底气,也是他被羂索牵制如此之久后理应获得的奖励。


    感受到了加茂伊吹毫不掩饰的杀意,羂索面上的笑意终于带了些认真,从这点变化中就能看出,他在水族馆中的准备其实并未周全到能够百分百取胜的程度。


    于是,加茂伊吹反倒露出了个温和的笑容。


    他明确表示:“既然你们主动找上门来,我又没有谨慎避战的想法,那接下来就一定会爆发一场激烈的战斗——像杰刚才所说的一样,如果想要公开术式以换取更强力的咒术效果,那我给你时间,就趁现在。”


    “事实上,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如果你愿意在此之前进行一番答疑解惑,那就事论事,我还是愿意向你道一句感谢的。”


    加茂伊吹的语气说不上是在故作礼貌,只能说是对自己的实力持有极强自信。不过实际上,他对此行大概率无法将羂索斩草除根的事实具有非常明确的认知,只是想要尽可能多地获取一些有用的情报。


    ——在这点上,他与夏油杰无声间便达成了共识。


    “所以你怎么看?”加茂伊吹友善地询问羂索的态度,除了语气愈发冰冷之外,言语间的内容看似留下了几分情面,“你想先进行情报交换,还是打算直接开战呢?”


    “这次带真人来见你,我的确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说实话,尽管此时我在一定程度上达成了设置第三层帐的目的——也就是使六眼术师无法将队伍中唯一的累赘送走——我也并没想到……”


    在完全明白加茂伊吹此时没耐心再听空话之后,羂索的表述未免过于坦诚了。


    “我没想到,这个因你被家族放弃、因你父亲使出极肮脏手段才降生于世的孩子,竟然真的会引起你如此强烈的怒气。”羂索长叹一声,“叫你竟然不顾还有上方意识的存在,真的对我动了杀心。”


    加茂伊吹完全没有接话的打算,他只是真诚地答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羂索微笑着,他看透了加茂伊吹的顾虑,自己却没有收敛几分的意思。


    他继续说道:“我们的确都是这个世界的存在,但既然对定位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就该奋力朝着目标前进,而不是在无用者身上留下无用的羁绊。”


    “你是从地狱深处一步步爬上人间的亡灵,更应该知道我所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羂索露出十足友好的表情,“若你可以忍受加茂宪纪受到的‘无妄之灾’,我们还有机会坐下来好好谈谈。”


    加茂伊吹懂得羂索的话外音,但也明白对方来时便不怀好意,此刻就更不可能生出什么与他为伍的好心念头。


    羂索不知道黑猫的存在,这就证明他当年在车祸中对加茂伊吹下手时,根本没有任何底牌保证自己能够通过断绝一个无辜男孩生路的方式召唤神明世界的存在。


    那么也就是说,加茂伊吹不过是羂索验证命运是否真是奔驰在轨道上的列车而选择的祭品。


    如果不是系统将他从千万可以作为宿主的被选择者之中挑出教养,他早就死在了五年前,遑论今日还能与羂索以平等的姿态站在此处,计算着坐下来和协商谈的可能性。


    “别废话了。”五条扯了下嘴角,“我可没经历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需要在已经被敌人攻击的情况下还要被对方的三言两语同化,令自己也变成一个冷血的变态。”


    他被迫造成加茂宪纪受伤,从而根本没尽到成年人应尽之职责,正对此感到窝火至极,于是率先回应了羂索荒谬的发言。


    五条直截了当地询问加茂伊吹道:“怎么样?如果现在就把这两个家伙全部杀掉,会对你接下来的计划造成怎样的影响?”


    五条悟与他的性格实则没有本质上的差别,听了这话已然开始挑选对手。


    他早就看一直笑嘻嘻的真人觉得不爽,于是抬手一指,便满是针对性地说道:“那家伙就由我来解决呗?既然伊吹哥和那边的缝合头更熟悉一些,就由你们来深入交流一下。”


    “缝合……”被某些特定的字眼触碰到了记忆中的某块拼图,五条喃喃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然后第一次正视了站在水箱旁边的蓝发青年。


    仔细审视了真人的相貌后,六眼术师蓦地笑开,喜悦的情绪在此时显得有些突兀,他则马上说明了自己会露出这番表情的原因。


    “你这家伙是叫真人没错吧?好像是……从人类对人类的憎恶与恐惧中诞生?”


    “你身边应当还有三个跟班才对啊,”五条歪了歪头,表情尽显嘲讽,“怎么没和你在一起呢?难道是还是咒胎的模样,现在都没诞生理智?”


    真人没被触动,他反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反倒是羂索轻轻倒吸一口冷气,对这番言论给出了已经算得上足够激烈的反应。


    加茂伊吹微微皱眉。


    在加茂宪纪的哭声逐渐停止之后,他安抚性地拍着幼弟的后背,随后将那孩子放在地上,示意其抓紧自己的衣角不要分开。在这过程中,加茂伊吹对五条问道:“有印象吗?”


    “对于我的后辈和学生来说,倒的确是个有些难处理的家伙啦,不过他还没敢出现在我面前,现在看来,我倒是有信心多了。”


    五条简单介绍了几句:“他毫无理由地杀了很多无辜之人,甚至以宿傩的手指作为诱饵,使其吸引咒灵袭人,叫悠仁那小子伤心了好一段时间呢。”


    “缝合脸的长相的确令人印象深刻,好认极了。不过——”五条摊开手,动作与表情尽显无奈,目光却凌厉得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不过,你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呢?”


    “你果然来自未来!你提到的悠……”


    羂索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首次有些失态地露出了似惊似喜的表情,却突然截断了之前的话音:“你说的‘其他三位同伴’,难道是同样作为特级咒灵的与大地、森林、海洋相关的三只咒灵?”


    五条故作奇怪地朝他投去轻蔑的眼神,直白地回应道:“这又不是高专内部的教学课堂,我没理由一定要回答你的问题吧。”


    羂索并不生气,他做出一副脾气极好的温吞模样,像是已经得到了超出预计的收获一般,整个人身周的气质都变得平静了许多。


    “既然你来自未来,就该知道那三只咒灵必然会在未来出现,并作为同伴一同行事。”羂索如此说道,“我无法人为制造天灾,也就干涉不了他们降临世间的进度。”


    “但成功的是,我唤醒了真人,唤醒了这个足以被六眼术师亲自确认为能在未来搅起一场腥风血雨之能者的特级咒灵。”


    羂索嘴角的弧度正因内心的狂喜而缓慢加深,他说:“人类对人类的憎恶与恐惧是由人类自己操控的,一方要做出令人产生这种情绪的行为,另一方则要配合着产生这种情绪。”


    “而我一直以来在做的事情也很简单,就是无数次促成两种情况共同出现,以强化真人作为特级咒灵显出人形形态的力量来源,为他的苏醒提供一股任何人都无法明显察觉的助力。”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脸上的惊诧的鼓励下,羂索缓慢走到真人身边,继续介绍着自己的成就。


    “小到街头的一次谩骂与斗殴,大到国家间的战争和屠杀,如果你能认清我每次选择使用的身体,就会发现出现在街头或新闻中的许多纷争里,都有我在参与。”


    “机车党因摩擦相约在废弃工厂中大打出手时,我可能是违背首领的命令、擅自率先动用热武器扩大争斗规模的冲动跟班;”


    “而某个国家因想要征伐土地或掠夺资源而犹豫着是否要对另外一个国家发起进攻时,我就可能恰到好处地为有权做出选择的领导人提供一个他绝对无法拒绝发动入侵的理由。”


    “你或许会好奇,我如何才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羂索微笑着,普通的面容下浮现出感慨式的神情,直接戳中了加茂伊吹心中最隐秘的想法。


    “其实我们很像,只不过,我为你造就的悲剧使你比我拥有更加凄惨的起点,但实际上,我也只不过是个想要看看自己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的挑战者而已。”


    “你靠十殿的力量来到今天这个高度,将日本的大小事宜纳入掌控范围之中,可以说,街头巷尾几乎没有能够逃脱你掌握的事物。”羂索轻叹一声,“我从没有组建或加入某个固定的组织,或培养自己的势力,但——”


    羂索笑道:“你可以想象到吧,上千年的时间对人类来说太过漫长,漫长到,我足以用这些时间和自己的双脚——当然,九成都是他人的身体——我足以走过地球上的每寸土地。”


    “在描述你的人生时,她曾专程提到了真人的存在,所以我将他提前唤醒,希望能通过无为转变的能力,测试你腿上由我留下的咒文的牢固程度。”


    “我想知道,如果反转术式无法修复你的伤口,那通过改变灵魂形状而修复肉体的手段,是否能让你的右腿恢复健全。”羂索望了一眼兴致勃勃的真人,没有忘记补充。


    “当然,前提是你能在被真人变没左腿前成功说服他……哈哈!”


    他畅快地笑了起来。


    第247章


    一石惊起千层浪。


    羂索的发言无疑是给其余并不了解加茂伊吹与他之关系的人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巨大震撼。


    甚至可能连观看了多视角的读者也不会想到,造成加茂伊吹终生悲剧的罪魁祸首竟然敢就这样直白地、三番两次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甚至带来了新一轮大张旗鼓的攻击。


    “真是张狂至极!”五条悟咬牙切齿地说道,目光直直扎向羂索,带着股强烈的敌意与仇视之感,“既然如此,今天正好能为伊吹哥彻底报仇。”


    夏油杰起初还因“未来”“六眼术师”“预言”等数个让他大脑宕机的关键词而感到迷茫,但在听出了面前男人的身份之后,也先集中了精力,率先将矛头对准对方。


    他口头上的确是在劝阻,虹龙的头颅却已经于肩头上方浮现:“要谨慎行事,悟。时刻记好我们所想要达成的目的,我们就能做到一切。”


    羂索眉眼弯弯,姿态淡然,完全没有被四位特级术师针对的恐慌。


    “也就是说,先生们——术式公开的环节已经结束。”


    男人开朗地大笑一声,像是极为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下身侧真人的肩膀,把人使力朝前一推,青年便带着跃跃欲试的笑容朝前走了几步,顺带张开双臂,以迎接什么似的姿势打开了怀抱。


    “请多多指教!”真人相当开朗,随之而来的是羂索的宣战布告。


    “接下来就——”


    诅咒师用平庸的五官拧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让我们用相互诅咒搏杀一番吧。”


    战局一触即发。


    羂索摊开掌心,手掌内部的咒文瞬间焕发出被火灼烧似的光芒,与此同时,真人和加茂宪纪身上各自漫出相同的咒力波动。


    二十八岁的六眼术师最先察觉到异常,他立刻捏住加茂宪纪的手腕,却并不能阻止术式发动。


    眨眼间的时间之内,他掌中一空,又迅速被某物填满,触感猛地变化,取而代之的是被他拉到极近距离的真人。


    加茂宪纪的行踪自有加茂伊吹前去确认,五条甚至没被异动分走半点精力,丰富的战斗经验也使他不会被五条悟指定对手的幼稚言行影响,他已然第一时间将真人定为首先需要被爽快祓除的对象。


    于是,他脑中瞬间闪过七海建人与虎杖悠仁汇报来的有关缝合脸咒灵的信息,无下限术式同时发动。


    咒力在五条与真人身体的连接处建立起一层不可见的屏障,隔绝两人接触可能的同时,术式顺转·苍于前者的指尖指尖霍然飞出。


    “天呐——你到底是不是人类!”


    真人由衷感叹一句,能从他面上惊愕的神色中读出他对五条术式的赞美之意。但他并没怯场,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以羂索提前教给他的战斗要点为指南,立刻开始行动。


    在完成交换的瞬间,他就已经发动了无为转变。


    多亏五条为避免夏油杰发现端倪而没有随时维持发动无下限术式的状态,才能给他可乘之机。真人甜蜜地笑着,为成功实现了羂索偷袭计划中的小小伎俩而感到得意。


    顶级术师的战斗中没有喘息的间隙,真人的身体在术式的影响下瞬间扭曲成一个人类绝不可能实现的弧度,险险规避了苍的伤害。


    “还不错,难怪能叫七海都觉得棘手。”


    五条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下显得那般遥远,直到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来到真人脸上,初出茅庐的咒灵才意识到,六眼术师的下波攻势已然如疾风骤雨般袭来。


    紧接着是锁骨、腹部、胸口。


    任何一处能被称作弱点的身体部位都被五条在顷刻间击中,真人只觉得体内有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要随着痛觉的爆发被一口气全都吐出。


    在身体重新被砸进空无一物的水箱之中后,他终于回过神来,感受到掌心下的一片粘腻,终于意识到那是代表躯壳的内容物悉数破碎的血液。


    满眼重影之中,身形高挑的六眼术师揉着拳头朝他走来,虽然并没使用自己那出众的面容,却依然叫他在幻觉中仿佛看见了那双背光却依然亮到刺眼的苍天之瞳。


    真人倒在地上,竭力发动术式,在呼吸间重组身体,以给自己提供重新站起身来的基本支撑,再与五条对视时,已然没有刚才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激动。


    只不过是一轮交手,他的信心就要被绝对的实力差距击碎大半,他从对方冷峻的表情中体会到被鹰锁定的肉兔的恐惧,几乎令他的每根汗毛都因危机感而炸了起来。


    “喂喂,等一下……”他扯了下嘴角,“羂索可没说过六眼术师是这么难搞的家伙。”


    听清了真人喃喃自语的内容,五条回应时的语气则相当稀松平常。


    无为转变曾在半分钟前令他的整只手掌肿胀膨起,像是被赋予单独生命力似的长成紫黑色的奇怪肉瘤,好在无下限术式如止血带一般制止了术式的蔓延,令五条不过受到了最小程度的伤害。


    在五条悟与夏油杰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六眼术师平静地以咒力为刃削下右手,又在转瞬之间以反转术式再生。


    将真人击飞不过是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需求,他甚至还在同时抽出空来对着年轻时的自己说:“看好了,这不就是现成的教学时间吗。”


    之后,他再次朝真人逼近,脚步游刃有余却步步沉重,每次向前都令人神经紧绷。


    “所以我说你只是‘还不错’的水准。”男人举起右手,伸直食指与中指,又将两根手指彼此缠绕似的竖起,“当羂索选中你来与我交战时,你就已经成了战局中的弃子。”


    真人撑起一个笑脸,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羂索提供的无数条道路中选择一条可取之法。


    在两人的战斗呈现压倒性的趋势时,加茂伊吹也在动作。


    他以加茂宪纪的安全为主,因此在羂索发动术式的瞬间便丢下了有五条坐镇的战场,凭自己对术式效果的分析,立刻朝真人原本所站的位置闪去,却依然慢了近在咫尺的羂索一步,叫男人将加茂宪纪按在了怀中。


    “我本来还没打算拿他开刀,毕竟我与他算是有段奇妙的缘分,我也好奇命运究竟在此处埋下了怎样的伏笔。”


    羂索温和地抚摸着加茂宪纪的头顶,他目光温柔,因刚才就与这孩子有过类似于拥抱的接触而没让后者第一时间再次哭泣起来。


    加茂伊吹紧盯他的动作,面上有阴狠之意一闪而过。


    青年反问道:“所以你改变主意了?打算自降身价,先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杀起?”


    他没有踏入羂索的圈套之中,绝不顺着对方递出的话题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转而询问起没被羂索着重提及的话题。


    “或许吧,我还没想好呢。”羂索微微皱着眉,真做出了一副十足苦恼的模样,“如果你想用一个无关之人破局,那我当然也能用一个无关之人破局。”


    他笑道:“只不过,你利用活人,我利用死人,这很公平。”


    “公平啊——”加茂伊吹拖长了尾音,“当然,只要我在今天杀了你,也利用死人,就的确算得上公平了。”


    话音未落,无数条血线幽灵般从加茂伊吹身周浮起,与他的身体之间没有肉眼可见的连接,凭血线仿佛躁动的猎犬般蓄势待发的生动姿态可以判断,他应当已经使用了反转术式。


    将幼弟牵扯进危机之中的愧疚与愤怒使加茂伊吹从战斗开始时便拔升了对峙的级别。


    如果羂索仍为追求功能性而选择了不具有强大攻击力的术式的身体,加茂伊吹就能凭借实力差距迅速解救加茂宪纪;


    如果羂索此次出现前同样为战斗做好了充分准备,快节奏的攻击也能分散羂索的注意力,尚未参战的五条悟和夏油杰自然知道该做些什么。


    但加茂伊吹心中仍有一丝异样存在,不对劲的感觉像块坚硬的石头般竖在本该通畅流淌的逻辑之河中央,叫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某个关窍。


    羂索应该明白,在有二十八岁的六眼术师登场的情况下,仅凭他与真人两人取胜的几率实在太小太小,更别提加茂伊吹或许会在情急之下舍弃加茂宪纪。


    既然如此,以羂索那算无遗策的性格,他怎么会贸然与人开战?


    真人几近败北的场景更使加茂伊吹感到不安,在血线朝羂索疾驰而去同时,他已经思考了各种可能性试图揭开谜底,却又都被自己一条条尽数否认。


    羂索选择的这具躯壳应当的确不具备太强的战斗能力。


    从他尽力左右闪避着的动作中,加茂伊吹判断他此时的体术水平甚至不如自己这个缺失一条右腿的残废,而这只令青年感到更加不解。


    ——羂索的依仗究竟是什么?


    加茂伊吹脑内警铃大作,却因抓不住线索的源头而只能平白焦虑。


    血线飞驰,划破羂索的手臂与脸颊,虽说没能直接贯穿肢体,却也留下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令他亮色的向导服都被血液打湿。


    加茂宪纪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他咬着唇,尽力忍耐着大哭起来的欲望,频频朝加茂伊吹投来求助的视线,令青年愈发紧张,面上却反而越来越显得冷漠。


    “算了……我又何必拿这具身体和你做赌注呢。”


    羂索突然低低笑了一声,随即扬声喊道。


    “真人,做好准备!”


    “帐要解除了。”


    第248章


    羂索此言一出,加茂伊吹反而像是被兜头泼了盆冷水,叫他燃烧似的大脑终于能够完全冷静下来重新顺利运转,彻底找回了观察每个细节并据此开发思路的能力。


    因为他已经提前预判到了羂索的选择。


    想必对方此时挑选的这具躯体依旧是为了设置完美的结界术而准备的特殊容器,也不知是羂索花费多少心思才挑选出的强大术师,既然如此,他必然会将底牌压在帐上。


    真人实力不弱,术式更是叫人防不胜防,在加茂伊吹、五条悟与夏油杰三人都无法使用反转术式对自己进行治疗的情况下,的确是位可能叫人陷入一番苦战的强敌。


    但就算再怎样自信,仅凭他与羂索两人,只从数量来看,都完全没有与咒术师们抗衡的能力。


    但无为转变的效果又的确特殊——通过变化灵魂形状改变他人肉体模样——这一术式正是令羂索感到有恃无恐的底气,因为若是将情况朝最坏的方面打算,占据人数优势的分明是他们才对。


    被控制在水族馆外场的十殿成员,恐怕正面临着人生中从未有过的巨大危机,应当没有几位能在战斗结束之后顺利存活下来。


    加茂伊吹惊讶地发现,自己在意识到组织力量又将出现极为惨重的折损时,所产生的第一个念头竟并非情绪化的内容。


    他不再会思考该如何才能尽力减少伤亡,也不再会提前规划怎样才能以最残忍也最有观赏性的手段为部下复仇。


    鲜活的人命在他眼中终于变为了冰冷的数字,在本能似的自私情绪的驱使下,加茂伊吹注视着幼弟噙满泪水的双眸,脑海中浮现出的想法无疑会令他在瞬间感到羞愧。


    ——但他依然会坚定不移地选择去做。


    在神明世界与漫画世界的边缘游走如此之久,加茂伊吹好像也成为了以价值衡量生命重量的魔鬼,他不知何时开始置身事外,更多注视着自己的利益,从而再难将目光放在他处。


    但他恍然又想到,明明在横滨被羂索困在领域中那时,他还曾为十殿成员前仆后继为他付出性命的举动感到无比动容。


    加茂伊吹说不清变化究竟从何而来,对此来说,悲哀的情绪大于难以接受,他也只能默默认可现在的自己。


    现在这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卑劣又阴暗的自己,到底是作者的新主意,还是他真的被命运磋磨至此,就连加茂伊吹自己也无法得出一个确定的答案,只觉得心乱如麻。


    上百位十殿成员的性命比不上加茂宪纪的安全,加茂伊吹甚至想:如果被作为牵制的十殿成员能够尽数死去,那他解救幼弟之时就能更加无所顾忌。


    无非是之后需要采取的补偿措施叫人头疼些罢了。


    加茂伊吹冰冷地注视着心情因羂索的命令而跃升至新境界的真人,从对方身周蒸腾起来的咒力便能看出无为转变已经发动的事实。


    ——如果诅咒师和咒灵先要做些什么,现在本就无可挽回,已来到查收结果的时刻。


    事实证明,加茂伊吹的猜测完全没错。


    羂索解除了三层结界中最内层的帐,真人则发动术式将留守在水族馆内的十殿成员都变成了只能勉强看出人形的怪物。


    加茂伊吹无法与部下们完成进一步确认,也搞不清仅凭两人是如何做到令真人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在所有人身上埋下术式的“壮举”。


    他麻木地看着从各个方向的入口涌入这个场馆的怪物,彻底读懂了羂索与真人的恶意。


    为其保留一部分人类的特征应当是他们计划中相当重要的一环。


    他们非要让加茂伊吹亲眼看到部下惨烈的面貌,从各个细节中辨认出怪物的身份,再与记忆中的模样进行比较,从而产生足以冲昏青年头脑的悲伤与愤怒。


    这能削弱加茂伊吹的实力,也能叫在场的其余三人束手束脚、不敢直接大开杀戒。


    说实话,这招放在三个月前说不定还能起效,但对于此时的加茂伊吹而言,大量涌向众人的怪物已经能被他彻底与忠诚强大的部下的形象分割开来,他再理智不过了。


    于是令所有人都没能想到的是,在包围圈最内侧、以极不灵巧的身姿扭动着朝加茂伊吹等人袭来的怪物,口中甚至还在喃喃低语着濒死前所最为在意的内容,便已经被一条钢筋似的血线贯穿了大脑。


    数个怪物的头颅像被棉线穿起的苹果连成一串,瞬间要了所有受到攻击的怪物的性命,干脆利落的程度令人惊叹,足以证明出手之人心中没有任何愧疚或犹豫可言。


    “喂喂……羂索!这和你之前所说的可完全不一样!”


    真人脸上的笑容并没能保持太长时间,在意识到加茂伊吹已然开始一场以清理门户为目的的屠杀之后,他终于看懂了面前这位年轻有为的特级术师。


    ——加茂伊吹哪有羂索口中的半点“人情味”?


    也不知是计划中的哪环突然出了错,真人只觉得此时的加茂伊吹比二十八岁的六眼术师更加可怕。


    如果说后者只是想以最快速度祓除他,以避免多生事端,加茂伊吹就显然已经有了其他打算。


    若非要让真人打个比方,他会认为加茂伊吹打算将他从内到外彻底击碎后交给夏油杰调伏,再强制性操纵他发挥出式神应尽的最后一点余热,把他的所有价值全部榨干后再执行极残忍的祓除动作。


    而他会沦落到这种结局,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他参与了本次袭击,造成了加茂宪纪的巨大危机。


    加茂伊吹轻轻一提嘴角,面上终于浮现出生动许多的嘲讽之意。


    “没人能再从我手中夺走什么,”加茂伊吹轻声说道,就连此时距离他最近的五条都没能听见全部内容,他喃喃着,“我绝不允许任何存在自认为能操控我的人生。”


    “所以——”


    加茂伊吹陡然扬起声音,无数血线从他背上爆出,凌乱的线条共同绘制出了一对翅膀似的庞大形状,压迫感随着暴增的咒力抵达巅峰,叫被敌意针对的真人甚至一时有些喘不过气。


    但加茂伊吹的战意如毒品般同样激起了他灵魂深处的某种渴求,叫他明明正面对极大的实力差距,却依然又跃跃欲试起来。


    “所以?”真人大笑着,“翅膀——真是个有趣的主意!”


    他背后的肌肉与骨骼一同扭曲起来,拉扯出两块幕布般的形状,最终定格为蝙蝠翅膀的模样,使他瞬间腾空而起,拥有了更广阔的施展空间。


    加茂伊吹也笑了。


    青年说:“所以,仅凭你们制定出的粗陋计划,竟然也想令我产生困扰……”


    “你们得为这份自大付出代价才行。”


    翅膀的形状不过是为了读者眼中的美观性所刻意勾勒出的轮廓,当镜头感融入骨血时,加茂伊吹的行动往往比大脑更快,已然在察觉到心意之前就先行开始执行讨好之举。


    但令人产生了微妙异样感、却并没人真切意识到的要点是,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加茂伊吹没被背后的伤口影响到动作的灵敏程度,明明排出大量血液需要同等级别的伤口,他却依然能够大开大合地行动。


    这多亏他前几日从梦中得到的感悟。


    只不过,他还尚且无法熟练使用这个技巧,并且如此重大的发现,也绝不能随意暴露在读者面前。


    加茂伊吹有种预感,只要他能熟练掌握这一突破,未来的表现必然能够改变咒术界千百年来对赤血操术强度的认知,甚至使加茂家跃居于御三家之首,或许也并非异想天开。


    第249章


    以一击必杀为行动目的,飞舞的血线瞬间便击碎了无数怪物的大脑,直接破坏驱动身体行动的神经,使其就算尚存一息生机也绝对无法再自如移动。


    加茂伊吹会先将羂索与真人放在一旁置之不理,只是因为诅咒师和特级咒灵都具备理智,但凡他们不想令双方直接立于死敌的定位上,就暂时不会威胁到加茂宪纪的生命安全。


    而此时,改造人才是真正的高危生物。


    即便谁因残留的十殿成员的自觉使接近加茂宪纪的目的为保护首领看重的亲人,加茂伊吹也不允许任何风险靠近幼弟。


    他很快就在场馆中开辟出了一方绝对安全的区域。


    羂索显得有些惊讶,尽管他很快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尝试接受加茂伊吹已经极度冷血的事实也依然不是件容易事。


    他忍不住继续发问,想要获得更多信息判断计划的可行性:“你甚至都没有确认真人是否可以将部下恢复原状就大开杀戒——你一点都不在乎十殿力量的折损吗?”


    “是啊,我不在乎。”


    加茂伊吹迅速给出答案,眉眼间浮上些许轻蔑:“你还不明白十殿是个怎样的组织吗?我的部下遍布整个日本,只要我想,今日死去一百人,明日就能再多一千人。”


    “就算其中的确有术式特殊且珍贵的强大术师,当我认为这是无可挽回的损失之时,我也会承认自己所犯下的错误,只管下次不会再令组织重蹈覆辙即可。”


    加茂伊吹以一种过于冷淡的语气谈论起自己近些年来努力经营出的心血,他的平静甚至使几位同伴都感到异样。


    任谁都没能想到,极为重视部下的十殿首领竟然有一日会视人命如草芥,亲手抹除听从本人命令而驻扎于此的无数下属。


    而且,加茂伊吹的发言令人难免产生一种特殊的微妙感觉,似乎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却也总觉得心里十分别扭,仿佛他根本不该说出类似的话,偏生又没有明显错处。


    但对于五条悟和夏油杰来说,他们没有丝毫反驳的意思。


    毕竟加茂伊吹在两人心中的形象实在纯洁又高大,让他们还没来得及觉得信念崩塌就已经顺着青年的思路为其找好了理由,认为这应当是被羂索与真人逼至怒极,被迫在部下与幼弟间做出了抉择。


    万幸的是,加茂伊吹仍有理智。


    面对神色已有不对劲之处的众人,加茂伊吹轻笑一声,他说:“——你们或许有人期待我给出这样的答案吗?那只怕只会叫你失望了,羂索。”


    “当你以为我在亲手绞杀部下一事中应当关注的重点是十殿力量的折损时,你就已经从岔路口前选择了错误的方向。”


    加茂伊吹屈起右臂,五指微微合拢,在羂索骤然警惕起来的目光之中,他微笑着用中指和拇指捏出一个清脆的响指,食指则顺着手臂的动作指向男人,做成一把手枪似的手势。


    “如果说上次击败你的是不愿一味被人支配、因此燃烧生命觉醒反转术式的加茂伊吹,那你记住,本次击败你的,是十殿成员绝不允许首领落败的坚定意志。”


    用于杀死改造人的无数道血线竟在悄无声息之间组成天罗地网似的弧度,瞬间腾空而起,下一秒又朝羂索与真人压下,大有一副不顾加茂宪纪死活的凶猛。


    剿灭改造人一事是加茂伊吹布局时最好的迷彩装扮,他成功以两极管似的态度麻痹了甚至包括五条在内的所有旁观者。


    面对极骇人的咒力压迫,真人几乎没有过多思考,他首先一把抢过了羂索怀中的加茂宪纪,将已然开始嚎啕大哭的男孩当作了自己的挡箭牌。


    “你不在乎你弟弟的死活了吗?”真人喊道,脸上强撑着挂起的笑意分明透露着难以掩盖的慌张,“我敢保证,他一定会先我一步死去!”


    加茂伊吹向加茂宪纪投去一个暗藏着痛苦与纠结的复杂目光,最终将一切软弱掩藏于眼底的坚冰之下,在血线即将压至幼弟面部时答道:


    “无法除掉你们,咒术界与人类社会不知还有多少麻烦,为此,作为御三家之中加茂家的嫡子,我与宪纪早都做好了随时为守护秩序赴死的准备。”


    加茂伊吹的尾音中带着冰冷的恨意:“永别了,二位。”


    “……等等!”


    真人屡次向羂索投去求助的眼神都被对方还以稍安勿躁的暗示,他愈发焦虑,最终在甚至能嗅到加茂伊吹血液中刺鼻的铁锈气味时再也难以忍耐。


    他蓦然想起这场已经走向必死之局的战斗究竟起源于何事,马上圈起加茂宪纪,身形在眨眼间融化成烂泥似的模样飞速降低高度,一路扭动着朝加茂伊吹狂奔而去。


    “我愿意为你修复右……!”


    话音未落,血线降落到地面附近,几乎擦着真人的头皮而过。


    他摆出十足的投诚意味,原本还打算将加茂宪纪当作肉盾逼加茂伊吹就范,现在便知道要护住男孩才有进一步谈判的可能,代替加茂宪纪被削去一块背部的皮肉。


    加茂伊吹早有准备,他时刻关注着真人的动向,只要对方稍微表现出一点倒戈的意向,所有血线就会瞬间扑向羂索的方向,


    ——真人顽劣性格下暗藏的软弱与不忠早就暴露在加茂伊吹的认知之中,后者料定他必然不甘在刚诞生的此时马上毅然赴死,就用加茂宪纪的性命做了场豪赌。


    当然,若是真人没有投降,加茂伊吹也会在血线临近人体时尽最大可能使其避开羂索怀中的加茂宪纪,即便攻击效果达不到百分百完美,但幼弟平安无事无疑已是最好的结果。


    仔细算来,全场四位特级术师中,唯有五条与加茂伊吹两人能够取得完全意义上的胜利。


    五条拥有对于此时的众人来说毋庸置疑的实力差距,加茂伊吹则拥有舍弃场馆、部下乃至幼弟的魄力,同时富有智谋与足以应对当下状况的力量。


    羂索选择每具躯壳时能获得的力量有限,在完全无法避开加茂伊吹细密的血线攻势的情况下,他的身体甚至被削成了超市中分装好的整齐肉块。


    而这个时候,加茂伊吹已经接过真人手中的加茂宪纪,将男孩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任他继续抓着肩头的布料嚎啕大哭,也是为了不让他看见身后那血腥的一幕。


    “那个叫羂索的家伙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了。”


    自觉没在战斗中起到任何作用的五条悟稍微朝散落在地上的肉块靠了几步,通过六眼给出的反馈得到了以上结论。


    夏油杰的表情不太好看,他用一只手轻轻按住胸口,尽力才使胃里翻涌着的呕吐欲望缓慢平息下来。他见过咒灵之间相互残杀,也见过咒灵吞吃无辜人类——


    但第一次亲眼目睹人杀人,还是以如此残暴且血腥的方式杀人,果然还是会感到不适。


    相对比之下,小时候便见过加茂伊吹以类似手法杀死诅咒师的五条悟则淡定许多,他甚至凝视了羂索的尸体一会儿,提出一个问题:“但他不会如此轻易就死掉吧?”


    加茂伊吹点头:“从他附身的每个家伙头顶都有相同的缝合线来看,他的本体应当是寄居在躯壳大脑位置的某样生物,斩碎他的身体还远远不够,至少要刺穿大脑才有希望。”


    “我会叫人来对这堆碎肉进行尸检。”回忆起血线在接近羂索头部时遭遇的未知阻力,加茂伊吹眉头紧锁,心中并无胜利的喜悦,“如果我没猜错,尸体中应当没有大脑组织才对。”


    “的确是被他逃了。”五条确定了这个推断,“这具身体的术式专精于结界术,伊吹打算直接扎入他大脑的几条血线,都是被瞬间建立起的无形的帐暂时阻挡。”


    加茂伊吹以平淡的目光看他一眼,语气中也谈不上怪罪,只是问道:“但以六眼术师的能力,也没法截杀他吗?”


    “有难度。”


    五条微微一笑,他摊开双手的掌心,众人这才迟钝地意识到,与五条悟一模一样的无下限术式之咒力正如蒸笼上方之蒸汽般不断从他身周溢出。


    “毕竟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我对咒力的操控水平可能还不如那小子了。”


    加茂伊吹神色一凛,他提醒道:“如果你是因为与羂索碰面才被世界意识判定为参与了重要事件,那你回到原本的世界中后,也必须尽快排查羂索的痕迹。”


    “我明白。”五条点头,表情依然散漫,“明明使用了他人的躯壳,六眼却看不出身体与灵魂之间的丝毫破绽——我可以确定自己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家伙,的确应该提高警惕。”


    加茂伊吹又望向夏油杰,他周到地以其他任务转移了青年的注意力:“杰,接下来,是否能麻烦你和悟一起清理剩余的改造人呢?”


    “啊、啊,当然。”夏油杰立刻将目光从尸块上移开,转去了一旁。


    视线转移时,他注意到,被忽视已久的真人正乖巧地等在一旁,像是条等待着被主人牵起狗绳的野兽。


    这只特级咒灵实在很懂得审时度势,在发觉同伴不济、敌人极强时,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做了墙头草,实在惹人心烦。


    好在加茂伊吹也无需他代为解决此事——他根本没想过要夏油杰来调伏真人。


    他转眸看向缝合脸的咒灵,发现对方的确相貌姣好,倒真像是漫画中不寻常的角色。加茂伊吹微微眯眼,刚要开口,五条便打断了他的话音,似是无意地问道:


    “你刚才说过的那些话里,从‘今日死一百,明日多一千’到‘为守护秩序赴死’,其中有几句是真话?”


    二十八岁的六眼术师敏锐地勘破了加茂伊吹发言时的计谋,却不懂他为何要将真话与谎言极其混乱地掺和在一起,也不知到底是为了迷惑敌人还是自己人。


    加茂伊吹定定地望了他一眼,表情在一瞬间显出几分冰冷,又很快被笑意冲淡。


    “你怎样理解都可以,说不定其中一句真话也没有呢。”


    他微笑着说道,将神明世界的观众都搞得晕头转向。


    “或者说,只要你开心,哪句是真都行。”


    第250章


    加茂伊吹能凭借自己对漫画世界的了解看出许多隐藏在事件背后的真相。


    比如说,他仅从羂索与真人的设定中便能感知到,被转换为改造人的部下再也没有成功生还的余地,所以才会大开杀戒,而之后他与真人的对话也恰好验证了这点内容。


    再比如说,他早就明白自己杀不了羂索。对方凭借各种能力死里逃生是剧情尚未发展到关键阶段的必然结果,加茂伊吹必须继续积攒力量,直到作者为两人安排的最终决战到来的那天。


    谁也不知道加茂伊吹将要等待多久。


    说到底,如果没有他的存在,至少在六眼术师二十八岁即2018年时,能够通过不断剥夺他人性命以更换躯体的邪恶诅咒师都还藏在暗处。


    这说明本部作品的主线至少将再延续十三年时间,这还是加茂伊吹所能预测到的最乐观结果。


    ——好在他推断五条悟三十岁前,作品必然迎来结局。


    热血少年漫画不需要不再令人感到酣畅淋漓的成年人作为主角,无法随心所欲生活的大人一定不该占据大块篇幅。


    对于加茂伊吹来说,接下来的十几年时间必然相当难熬,但时刻紧绷又无疑会适得其反,期间还不一定要出现怎样的意外状况。


    未来的不可琢磨使他有些烦躁,可加茂伊吹毕竟是加茂伊吹。


    自从绑定系统开始,他就做好了持久战的觉悟。


    漫长的主线剧情是把双刃剑,他既有可能在无限拉长的时间中被拖垮然后消耗殆尽,也能抓住更多提升人气的机会,尝试掠夺人气第一的宝座。


    不过,那也是之后才要考虑的事情。


    此时,加茂伊吹定定地望着真人,直到才拥有人类心智的咒灵在青年意味不明的注视下甚至感到有些紧张,他才缓缓开口。


    “我不会忘记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也不能代替死去的部下原谅你的恶行。”加茂伊吹语气淡淡,平静地述说着接下来的计划。


    “我将与你签订调伏式神的契约,至少在赎清你的罪过之前,你需要为十殿效力。”


    他补充一句:“换而言之,就是为我效力。”


    真人的表情有些微妙,没赞同也没反对,像是只是单纯对加茂伊吹竟真会放他一马、而并非等治疗右腿后就卸磨杀驴感到惊讶与怀疑。


    “你可能不明白我对于你这样的家伙持怎样的态度,但没关系,你应当很快就会拥有自己的见解与感想了。”


    加茂伊吹伸出手,他似乎是想要抚摸真人的头顶。


    但特级咒灵显然不愿加茂伊吹如此。


    加茂伊吹怪异的态度令他不适,仿佛抚摸下贱玩物似的轻浮动作也令他觉得有辱自己的特级身份。


    于是真人向后轻轻跳了一步,想要避开加茂伊吹的触碰,却蓦然感到先落地的脚跟传来了被捅穿皮肉的剧烈痛感。


    不知何时绕回此处、或许还混杂了羂索身体碎屑的血线正尖针似的对准他的背部,如果不是他极快地回到了原位,恐怕他整个人都要被直接捅穿。


    真人迟钝地意识到,加茂伊吹在做出动作之前就封死了他的后路,不会给他留下任何拒绝的余地——自他自投罗网的那刻开始,他就自觉将生杀大权放在了加茂伊吹手中。


    恐怕即便日后加茂伊吹要他为人类英勇赴死,只要他没有战胜对方的实力,就算以比今天更加卑微的态度恳求一条生路,也不得不听令行事。


    ——加茂伊吹总会找出令他无法拒绝的理由的。


    在大批十殿成员身上做好发动无为转变的必要准备时,真人并没发觉,自己竟会在刚刚现世的极短时间之后葬送一切。


    “你叫……真人……是吧?”


    加茂伊吹微微笑着,他说:“只有野狗才会拒绝主人的安抚,但这也同样是没关系的小事——疼痛和伤疤将会交给你服从的必要性。”


    他再次向真人伸出手去,目光中是明晃晃的威胁,像是在警告对方:如果这次再进行躲避,不听话的野狗就一定会遭受更加严厉的惩罚。


    ——于是真人真的不敢动了。


    他的确是个懦弱的家伙,在一对四、毫无胜算的情况下,就算杀了加茂伊吹,他也不认为自己有机会逃生。


    他想着先留下一条性命,之后有可能时再尝试与羂索联系也行,就任加茂伊吹的掌心在头顶轻轻拍了拍。


    注意到真人正以一种注视着极荒谬事物的、既震惊又无可奈何的目光望着自己,加茂伊吹忍不住扩大了嘴角的弧度,知道对方一定正懊恼当时为何要放弃追随羂索而向自己投诚。


    事实也正是如此,但话又说回当时。


    羂索甚至来不及避开加茂伊吹急袭而去的血线,只能以结界术暂时阻挡,勉强保护身体中最重要的大脑——除去对话环节以外,战斗时间看似漫长却不过只在眨眼间就获得了结果——真人已经做出了保全性命的最好选择。


    以那家伙狠毒的性格,他才不见得将真人当作伙伴一同保护起来,既然追求的最直接事物只是继续活着,真人决定不再懊恼个没完。


    “我可以帮你治疗右腿。”真人故作轻松,像是对自己的术式拥有绝对的自信,“我们来建立束缚吧?如果你的右腿重新生长出来,你就要无条件放我离开。”


    “这可不行。”五条微微一笑。


    他双手插兜,闲散地站在加茂伊吹身边,原本好像没在认真倾听两人的对话,却在真人提出无理要求的第一时间进行了否认。


    “没在档案中登记过的特级咒灵就算不能马上被咒术师祓除,也绝不能被人主动放虎归山。”他想避免真人在未来制造出的麻烦,“你对人类的危害性实在很大,怎么还会存有能活着离开的幻想?”


    “这不由你说了算吧。”真人笑眯眯地答道,“决定是加茂伊吹来做,责任自然也该加茂伊吹承担——听他自己怎么说呢。”


    真人心里有些没底,他不过是在赌加茂伊吹将坚定地维护胜者身份的高姿态,实则也不知道这个耍心机的要求是否会被同意。


    “好啊。”


    就连真人自己都没想到的是,加茂伊吹竟然爽快地应了下来。


    他甚至还进一步追问道:“建立束缚是个双向过程,也就是说,你已经做好了不能治好我的右腿就要任我处置的准备吗?”


    这个说法有些骇人,真人还是犹豫了一瞬。


    他听羂索提到过加茂伊吹的特殊性。那条右腿由羂索亲自砍下,附带特殊效果的咒具于残肢处留下一道排斥所有反转咒力的咒文,因此再强大的术式都没法使加茂伊吹脱离残疾状态。


    ——就连异世界而来的、二十八岁的六眼术师也不行。


    真人是亲眼见识过五条的实力的,对方没有做到的事情,他实则也没有太大自信。


    真人唯一的底气就来源于无为转变。无为转变是他的术式,也就是说,其效果由顺转咒力制造,如果咒文的作用有限,术式就能在加茂伊吹身上起效。


    但加茂伊吹相信自己人设的坚固程度,在本部作品中,“加茂伊吹缺少右腿”这一标志的重要程度不亚于“五条悟拥有六眼”。


    至少于人设重叠的角色出现之前,加茂伊吹相信这一设定不会被一个才刚刚出现在主角面前、甚至还没登上人气排名榜单的角色轻易抹除。


    在五条的见证下,束缚成功建立。


    加茂伊吹将余惊未定却因哭累了而睡着的加茂宪纪放在鹈鹕状咒灵的羽毛里,托夏油杰暂时照看一会儿,自己则带着真人与五条到环境干净些的地方去接受治疗。


    来到另个场馆之中,加茂伊吹用血线准确地击中所有摄像头,破坏了有可能拍下这一幕的监控设备,随后高高挽起右侧裤腿,取下了假肢。


    五条自然地接过假肢,在真人惊讶的目光中露出一个笑容,震慑之意不言而喻。


    “既然你的无为转变能在瞬间将我的部下全都变成被改造的怪物,就说明能力的起效时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记,这样理解,没错吧?”


    加茂伊吹在真人的掌心贴上自己的残肢时随口问了一句,并没察觉到其中关键的真人便笑嘻嘻地应了一句:“当然,在我发动术式的瞬间,无为转变就会出现效果。”


    “原来如此。”加茂伊吹也笑着,温和地说道,“公平起见,我宽限给你三分钟时间,如果我的右腿没有复原,你就得承受代价了。”


    真人的表情一僵,却没否认这个说法。


    ——束缚已经建立,他口头上的否认起不到任何作用,如果无为转变不成,也只能自食苦果。


    令他愈发恐慌的是,他第一次发动能力以失败告终,第二次仍是。


    三分钟的时间,不知真人究竟多少次施展无为转变,却都没见加茂伊吹的身体发生任何变化。


    加茂伊吹望了眼腕上的手表,在秒针与三圈前的位置重合的瞬间,右掌掌心渗出鲜血,直接浮现为一个怪异晦涩的符号,被他以一招猛击拍在了真人的额头正中。


    血液在瞬间被咒灵的皮肤吸收,像是藏在白皙的面皮下方,类似于加茂伊吹为所有物打下的烙印。


    真人呆滞地望着那条毫无反应的右腿,尚未回过神来。


    五条盯着加茂伊吹,见青年极隐蔽地偏头拭去嘴角溢出的红痕,然后才转回头,对真人浅笑着说道:


    “愿赌服输。”


    “现在开始,你可以称我为‘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