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边牧07
“怕了?”
顾承明探究的目光落在沈墨白的脸上。
不料, 沈墨白脸上不仅丝毫没有惧色,还流露着不忍之色。
略显冰凉的指腹沾着药膏,轻柔地抹在鞭痕之上。
沈墨白按照汪汪学院的人类护理课所讲, 十分严谨地为这个人类上药。
犬类天生容易共情,即使是他也无法避免。
不仅如此, 为了避免人类痛苦,沈墨白微微低头, 轻柔地对准上药的地方, 微微吹气。
像是被羽毛一阵一阵的刮挠的心尖, 顾承明垂眸盯着沈墨白的脸, 愈发晦暗的视线里, 沈墨白好看的喉结正一上一下的滚动着。
他上药上得太认真, 就好似真得怕他疼一般。
正当顾承明的眼神越来越晦涩, 沈墨白突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像哄小孩一般:“夫君, 你忍忍,很快就好了。”
顾承明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缩,随后变得幽深不已。
【叮咚,反派黑化值已下降, 目前黑化值为92】
沈墨白顿了顿,随后,眼里蓄起了莹莹泪光,“夫君,都怪阿白坏了婚宴,不然夫君怎会被罚。”
“夫君昨夜罚得好,阿白该罚。”
沈墨白似是愧疚不已。
【叮咚, 反派黑化值已下降,目前黑化值为90】
顾承明的瞳孔中倒映着沈墨白俊美又青涩的面庞,深邃的眼眶泛着些许红晕。
他难道不知道,就算没有狗的一出戏,自己依旧会被参。
装的?亦或是真的愧疚?
顾承明此刻懒得探究,因为莫名的邪火已经被少年点燃。
手掌强硬地扣在了沈墨白的后脑上,顾承明嗓音暗哑,低笑着,“若是为夫此刻将你破了身,你的阿乾知道了,可会疯魔?”
沈墨白:!
沈墨白连忙垂眼看去,心道不妙。
完了完了,要知道原书里,顾承明可是真的把沈钰给睡了的!
“上次中药之事,本官还未与你算账,嗯?”顾承明似是把玩一般,摩挲着沈墨白的后颈。
顾承明并非正人君子,只是自懂事以来,眼里被仇恨塞满,身边美娇娘无数,却从未起过邪火。
那日中毒,头一回起了欲念,自然不愿委屈自己,没曾想竟被此人
想到这里,顾承明的脸色黑了又黑。
既然此人今日送上门来,他何不一雪前耻?
“自己脱了,乖”顾承明勾了勾嘴角,似是诱哄,实则威胁。
沈墨白的面具此刻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想着那日他是如何对待顾承明,他就冷汗直流。
他连连摇头,结巴装傻,“夫,夫君这是何意”
“不愿?”顾承明一开口,整个空气都瞬间冰寒不已,强烈的气压逼的沈墨白心脏咚咚狂跳,
“你不是说爱慕为夫已久,难不成是在骗我?”顾承明危险地扣住了他的命门,“你可是,骗我,会是什么下场?”
感觉到了杀意,沈墨白尽力压制住自己的野性。
“夫君难道是想要了我?”沈墨白艰难地稳住自己的表情,“不是的,阿白没有骗夫君,阿白愿意。”
听到此话,顾承明的杀意倒是散了。
“那便脱了。”他道。
沈墨白一边点头,一边真的欲解开外袍,见他迟迟不动手,有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顾承明已经失去了耐心。
“撕拉——”外衫被顾承明粗暴的撕开。
“夫君!”沈墨白惊恐出声。
“既然如此,阿白就不瞒着夫君了!”沈墨白闭上眼,豁出去了,胡编道,“其实我生了一种怪疮,就在那里面,大夫说了,不碰便好,倘若非要强行进门,就会流脓溃烂,还会传染到夫君那处”
见顾承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沈墨白乘胜追击
“这也是为何,那日我强行要了夫君,”沈墨白咬着嘴唇,泫然欲泣,“阿白太爱夫君了,本不欲让夫君知晓,怕夫君厌弃,可是阿白更怕将此病传染给夫君”
顾承明:
邪火倒是熄了个干净,顾承明看着沈墨白那副模样,头一回对一个人咬牙切齿。
“滚出去——”
顾承明手臂一挥,强大的内力将沈墨白逼下了塌。
翻滚间,一双莫名的软套掉在了地上。
沈墨白和顾承明同时盯着那软套愣了几秒
沈墨白:!他的防跪神器!
“这是什么。”顾承明几乎是被气笑了。
由于衣服被撕了,导致膝盖上剩余装备一览无余。
“夫人跪得很有风骨。”
管家的话突然回响在耳边。
沈墨白那张白净的俊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窘迫之色,他连忙解释:“阿白小时候膝盖受了寒,一入秋就疼的厉害,这双软套可以挡住寒气,减缓疼痛。”
又一道更为强劲的内力迸发,沈墨白连人带套,被冲出了房门。
房门被紧紧关上,见下人们惊疑的目光纷纷落在自己身上,沈墨白尬笑着起身,理了理自己残破的衣衫后,镇定地离开了。
殊不知自己衣衫不整不扔出老爷寝院的事情飞快的传遍了整个府邸。
他只是庆幸着顾承明竟然没有一怒之下再刑罚自己。
回去的路上,沈墨白时不时就看见几个下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得益于超强听力,将他们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顾承明这话倒是说的不错,府里的下人嘴都忒碎了些。
“可听说了?今日老爷竟为了云娇姑娘出面罚跪了新夫人!”
“那云娇姑娘也忒受宠了,咱们今后去她院里做事手脚可得勤快些。”
“什么呀,你们还不知情吗?老爷去了云娇姑娘院里后,罚了云娇姑娘抱烧滚的热水壶呢。”
“天!这得多痛啊,老爷好狠的心。”
“嘘——谁不知道老爷心思难测,行事狠辣,赶紧闭嘴吧”
一群丫鬟战战兢兢地跑远了。
沈墨白转身看着她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个顾承明,倒不是完完全全的没有人性啊。
走一趟就又降了四个点,看来他的路子选对了。
沈墨白定定的想
由于云娇被罚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府邸,这段时日,云娇告假,没了领头羊,姑娘们来给沈墨白请安都安分了不少。
经过沈墨白的来回套话,得知这群姑娘原来并非是被沈墨白强行娶进门的
大多都是遇了难,被办案的顾承明随手救下后,无处可去,哭着求着卖身报恩后,被顾承明纳进府里。
她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对顾承明抱有感激之情。
想想也是,在危难之际被一个俊美非凡的大官英雄救美,是个女子都很难不心动。
但这样的好人行为,怎会出现在顾承明这样的大反派身上?
接连几日,沈墨白都没有再见到顾承明
顾承明仿佛日理万机,鲜少会来后院一次。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沈墨白想着那被按了暂停键的黑化值,有些惆怅。
加之自己虽然名义上是顾承明明媒正娶的男妾,但显然他并未把管理府邸的工作交给自己,门外的护卫也不允许自己出府,每日里,自己基本上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无聊的蛋疼。
边牧本身就是一只运动量极高的犬类,这样的无聊高压下,唯一的释放途径便是——拆家
好在顾承明的府邸大,可以给他尽情撒野。
于是,在一日的下午,沈墨白换上一身紧身的劲装,以他那破败小院为起点,狂奔了起来——
路边的名贵花种,抓两朵;
堆积成山的落叶,飞两脚;
小花园里的石头,捡起来砸鸟
宛如魔童降世,所到之处一片狼籍。
“呱啊——”
尖锐的鸟叫声刺破云空,打断了管家的声音。
“老爷,御史中丞蒋大人送来请帖,邀您前去参加他举办的诗会哎呦喂!”
管家被正在尖声怒骂的飞鸟吓了一跳,连忙看去,只见远处的庭院里,一道熟悉的人影正极其恶劣的用石头扔鸟。
他也不是要把鸟砸落下来,也不是想伤了它,只是为了故意恐吓逗弄,那石头次次都将好不好地贴着鸟的尾巴飞去。
一群鸟被召集过来,围着那人头顶上飞,叽叽喳喳地骂得可凶。
没多久,一群鸟就开始天降鸟屎雨了
“喂,你们这就玩不起了啊。”被围攻的少年见形势不对,连忙逃窜。
管家:
管家抬眼去看顾承明,意料之中的,老爷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不远处的少年身上。
一向阴测测的蛇眸里,再一次兴味盎然。
管家正要把话说完,顾承明就抬了抬手,示意他闭嘴,然后抬步走向庭院的方向。
那边慌忙躲屎的沈墨白可谓是敏捷如豹,一滴屎都没有落在身上,不知不觉就躲到了院墙边,一群鸟见攻击无用,骂骂咧咧地散去了。
沈墨白微微喘着气,只觉得骨头都松快了不少,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后靠着的就是院墙,墙外,就是他向往的大街。
他抬起头,只见院墙高耸入云。
其实也不是翻不过去。
由于沈家是出了名的文人之家,沈家子也是以才情出名,无论如何也不该善武,所以沈墨白保险起见,从未展露过自己的身手。
幸亏师承无名大侠,所练功法不需内力,不然以顾承明的功法,早就发现他武艺高强,定会引起怀疑。
算了,谨慎点好。沈墨白叹了口气。
然而,墙外突然响起的狗叫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若有所思地撩开了脚边的杂草,不出所料的,出现了一个狗洞。
狗洞沈墨白似是纠结地拧了拧眉。
这时,一只凶煞无比的黑土狗一头扎进了狗洞,对着沈墨白呲牙咧嘴的低吼了一声
“汪!”——
作者有话说:沈墨白:没痔疮。
顾承明:没不举。
第62章 边牧08
大黑是府里护卫养的护卫犬, 职责就是逮捕像沈墨白这样鬼鬼祟祟的怪人。
“汪!汪——”大黑用最凶狠的叫声恐吓着眼前这个小白脸。
这样的小白脸,它一吼一个跑。
然而,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竟然不动如山, 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浮起不屑的神情,下一秒, 小白脸危险的眯起眼,从喉腔里发出令狗胆战的低吼。
大黑:糟了, 这莫名其妙的种族压迫感。
“汪呜~”大黑一改凶狠之色, 伏趴下来, 乖软地叫了一声, 并用爪子讨好般地蹭了蹭沈墨白的靴底
“汪汪!”竟是大哥!小弟名叫大黑
沈墨白从喉间发出一声轻哼, 眼皮眨了眨, 想到一个好点子。
“叫大黑是吧, ”沈墨白一边说着,一边从荷包里掏出来几个碎银子。
“你去街上那家烤鸭店给我买只烤鸭,”他算好钱, 把荷包挂在了大黑嘴上
“事成之后,我分你一只鸭腿。”
“汪汪!”
大哥仗义!大黑兴高采烈,连忙点头,急吼吼地退出狗洞奔向了大街。
沈墨白满意地扬起了嘴角。
就在这时, 一道自带阴邪寒气的男声幽幽的从不远处传来
“没想到,你还能跟狗打交道。”
沈墨白一个激灵,抬眸望去,果见顾承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数米远的树林里。
糟了,对烤鸭的向往太过浓烈,导致他没注意到顾承明身上独特的血腥气。
顾承明的视线落在沈墨白那张具有欺骗性的脸上。
看来婚宴那天出现的狗, 多半跟他脱不开关系。
这人还真是,鬼话连篇。
【警告,反派黑化值已上升,目前黑化值为91】
沈墨白心脏一跳,连忙行礼。“阿白给夫君请安。”
“夫君莫怪,只是阿白人高马大,平日里的饭菜实在填不饱肚子,不得已才除此下策”沈墨白隐忍地垂下眼帘,作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你想说,为夫有意苛待你?”顾承明沉了沉嗓子。
他是想折磨此人,倒也不必在吃食上虐待他。
本以为沈墨白会紧张的否认再讨好自己,毕竟他本就善作可怜姿态,不曾想这次,竟胆大直言
“难道不是吗?”沈墨白像是鼓足了勇气,对上了顾承明的眼睛,“夫君先是在婚宴上有意折辱于我,又是将我安置于全府里最偏僻的院子,吃穿用度样样不如府里任何一位姑娘。”
“那日明明是云娇姑娘有意辱我在先,夫君却无故惩罚阿白。”
“夫君如此厌恶我,却要娶我,究竟是为何?”
沈墨白语气怆然,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顾承明,像是被忽略的小狗鼓起勇气引起偏心主人的注意。
“就算阿白对夫君满心欢喜,也会因此而伤心。”
沈墨白微微侧过头,不再看顾承明,轻声地说。
从来没有人敢在顾承明面前使性子,沈墨白是第一个。
顾承明上扬的幽瞳讳莫如深,却因未起怒意而感到躁意
“胆子不小。”他语气不明的说。
沈墨白抿了抿薄唇,“我知夫君又要罚我了。”
长睫半阖,落下两道落寞的影子。
“无碍,”沈墨白抬起眼眸,重新看向顾承明,眼神坚定
“夫君是阿白所爱之人,无论夫君如何罚我,我也甘愿受着。”
【叮咚,反派黑化值已下降,目前黑化值为90】
顾承明嘴角浅浅扯出一个冷漠的弧度,“既如此,你便接着跪在这,为夫没让你起,你便不许起。”
都是少年自找的。
他倒要看看,此人有多“爱”他。
赌输了。
沈墨白暗暗后悔道,早知道先不这么激进了。
还好他随身绑着各种神器。
沈墨白正要风度翩翩的跪下,就被打断
“膝盖上的软套,”顾承明的目光无情地移向沈墨白的膝盖,“摘了。”
顾扒皮
沈墨白暗骂一声,不情不愿地卸下了膝盖上的神器。
顾承明冷嗤一声,转身离去
“老爷,蒋大人的请帖小的是拒还是应啊”
眼见着就快天黑了,管家鼓足勇气,叩响书房,来到顾承明跟前。
毛笔在纸面上停留了一会儿,片刻后,
“应了。”
蒋中乃太子一党,今日突然邀请他,必然有猫腻。
太子朱乾,多半会去。
管家离去后,黑衣人跃入房内。
顾承明以拳抵唇,无预兆地低咳起来,不多时,拳心处便多出了一滩血迹。
看来,又要到时间了。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拳。
“他人呢。”
顾承明算了下时间,发现已过去了一个时辰,淡然问道。
“依大人所罚,尚还跪在原地,”下属道,过了片刻,他迟疑道,
“期间一只黑狗钻进庭院,叼了只烤鸭给他,一人一犬互相分着吃了。”
“呵。”顾承明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让人把他带过来。”
“是。”
沈墨白感觉有些腰酸背痛,不过也还好,才跪了一个时辰左右,期间还饱餐一顿。
旁边的大黑还挺仗义,一直陪在他身边。
本以为还要跪到昏天黑地,没曾想竟有下人过来要带他去见顾承明。
再一次来到那令他畏惧的书房,沈墨白不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呢,顾承明已经甩了一身衣裙过来。
“换上,随为夫出门一趟。”
沈墨白拿着手里那款式辣眼睛的衣裙,懵逼了
沈墨白:?认真的吗
这显然是一款女子衣裙,尤其是那紧身主腰,以锦缎裁制,绣着缠枝纹,外衫敞开时仅掩前襟,侧面可见腰身曲线。
按照小说背景,因男风盛行,女款的衣裙也流行在那些男同群体里。
但尽管是女性化,这么性感招摇的衣服也是挺少见的。
等等,他想起来了,小说里是有这么一段剧情——顾承明有意当着主角攻的面羞辱沈钰,让他穿了身浪荡衣裙,在诗会上各种强制爱,让主角攻受二人虐心不已,也积累了一波不小的仇恨。
见沈墨白铁青着脸迟迟不动,顾承明眯了眯眼,危险地道:“怎么,是想让为夫亲自为你换上?”
沈墨白一个激灵,“夫君若想阿白穿,阿白这就去换。”
沈墨白拿着衣裙,走进屏风。
屏风内,少年健美的身体线条若隐若现,顾承明的目光落在那暧昧的身影上,有些晦暗。
不多时,沈墨白穿着那浪荡的衣裙走了出来。
不比那盛行的单薄娇柔小倌风,沈墨白健美高大,劲瘦的腰线在那衣裙里若隐若现
他皮肤白,在宝蓝色的衬托下更加亮眼。
腼腆青涩的少年似乎十分羞涩,扯着衣衫显得十分局促。
“夫君”沈墨白小声叫着。
顾承明喉结微滚,体内又一次起了邪火。
“老爷,车马已备好。”
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由于沈墨白被罚跪,原本来书房只需要一柱香的路程,活生生拉长了几倍,一来一去荒废了不少时间。
顾承明随手拿过披风,甩在了沈墨白身上。
“走。”
蒋中是京都出了名的爱诗,时不时就会以诗会为名以诗会友,在府里举办私宴,宴请各路文人墨客和达官显贵。
然而办了这么多次,却从未请过顾承明这位恶名远扬的奸佞。
只是数日前,蒋中在御史台培养的亲信被顾承明一窝端了,是个人都能看出今日的诗会,是一场鸿门宴,本以为顾承明定然不会来,不曾想顾府竟应了邀约。
蒋府庭院,宾客们大多已落座,曲水流觞,笑声不断。
只见一穿着低调的蒙面男子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视线来回巡视,似乎是在等什么人出现。
这时,一位小厮模样的男人凑到男子身边,低声道:
“太子殿下,东宫派人来传,说圣上有事召殿下进宫。”
朱乾长眸怒睁,该死,怎会在这个时候。
此从城门一别,他就再未见到过沈钰,他是日思夜想,盼着再见心爱之人的模样。
都怪那奸佞横刀夺爱!
朱乾的眉眼间涌现出杀意。
今日若不知得知顾承明会带着沈钰一同前来,他也不会隐藏身份感到蒋府,谁料天不遂人愿。
眼见着天越来越黑,心爱之人却迟迟不来。
“罢了,”朱乾叹了一声,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
东宫车马前脚刚走,顾府的马车就停在了蒋府门前。
顾承明跃身下车,破天荒的伸出了手,嘴角微勾,“夫人,可以下车了。”
车内,沈墨白抽了抽嘴角,用披风将自己围的密不透风后,咬牙搭着顾承明的手下了车。
“锦衣卫指挥使,顾大人到——”
下人扯着嗓子高声唤道。
话音一落,方才还吵闹的宾客纷纷噤了声。
谁人不知顾承明的恶名。
亲眼目睹着这位长相俊美的煞神带着家眷走来,所有人都不禁心跳一窒。
等等,家眷?
众人的目光情不自禁的转移到另外一张俊美非凡的男子身上。
顾承明新娶的男妾?!
蒋中立于主位上,面上笑意盎然,实则后牙都要嚼碎了。
“顾大人。”
顾承明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弧度不大的作了个揖,“蒋大人,抱歉,顾某来迟了。”
“无碍,顾大人能来,是蒋某的荣幸。”蒋中挥挥手,让下人领着顾承明落座。
蒋中是主位,作为正三品官,顾承明坐的,便是整场位分最高的主客位。
虽说宴会是在庭院办的,却四处都摆着暖炉。
“夫人,”顾承明目光幽幽地落在沈墨白身上的披风上。
沈墨白正死死围着披风,一张俊脸被热的布上了细密的汗珠。
“既然热了,便把披风解开。”
感觉到全场的目光都隐隐落在顾承明这边,沈墨白臊的不行。
“夫君,这不好吧”
第63章 边牧09
顾承明皮笑肉不笑, 却压迫感十足,他指尖点了点桌面,“是想为夫亲手替你脱?”
沈墨白感受到威胁, 心一横,将披风解了下来。
对啊, 他一大男人,怕什么。
虽说是有些羞耻, 但他又不是女人, 被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小说里的主角受造成这么大的创伤。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 他其实更愿意全脱了。
想通这一点后, 沈墨白大方的把披风递给了下人。
当那身宝蓝色的性感衣裙配上那肌肉线条优美的少年身躯同时出现在众人眼里时,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深吸了一口气——
这还真是火辣大胆!
当那些带着惊讶、或是欣赏, 亦或是狎旎的各色视线集中沈墨白身上时,顾承明原本噙着冷讽意味的嘴角瞬间落了下来。
“顾大人的审美竟如此脱俗。”对面一四品官员玩味的说道,“难怪亲自向太后求婚, 娶得美妾进门。”
在场的大多是文人墨客,而当今天玺男风盛行的主力军便是他们。
这群人行事大胆直白,面对顾承明这样危险的奸官也敢大着胆子直言不讳。
“诶,沈大人此言说得妙, 我朝美艳男子多如是,却难得一见这样的劲美极品。”接话之人是今日京都风评极佳的文人,话里话外都是对沈墨白的惊叹之意。
“今日一见,那些佳人竟都成了俗物。”
一时间,宴会上的附和接连不断
原本让沈墨白穿得这般浪荡是为了引得外人羞辱,更是为了羞辱
顾承明脸色阴沉地扫视了一圈,却无法锁定朱乾的身影。
不曾想竟得到的是赞叹。
见身旁的沈墨白像是害羞, 腼腆的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顾承明心里的躁意变得更甚。
他无法容许这些人的目光落在沈墨白的身上,就算是他强娶回来的男妾,也不行。
“阿白,过来。”顾承明敛起目光,曲腿坐着,慵懒地朝沈墨白招了招手,仿佛是在逗弄什么小猫小狗。
听着这声阿白,沈墨白就知道顾承明是想干什么了。
沈墨白微不可查的翘了翘嘴角,坏意转瞬既逝。
他似是紧张地抿紧唇,乖乖地跪到了顾承明身边。
顾承明森然一笑,竟用手掌掐着沈墨白劲瘦的侧腰,往前压了压。
沈墨白猝不及防,用右手撑在了顾承明的膝侧,稳住身形。
周围传来微不可查的轻呼声。
“喂颗红提。”一下子靠的太近,两人的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
顾承明喉结微滚,狭长上扬的眼尾眯了眯,用目光指向桌上的果盘。
沈墨白眼尾余光扫了扫,捻起一颗红提乖乖地递到顾承明的唇边,
“夫君,张嘴。”沈墨白压低嗓音道。
台上是蒋中特意从京都康乐楼请来的乐妓,琴音萧瑟,却无人关心。
他们的视线落在主客位的方向
只见那男妾背对着众人乖巧地俯身于锦衣卫指挥使。
顾承明的脸被男妾宽阔有力的肩膀遮掩,但一只手,却落在男妾劲瘦的腰肢上下游荡,好不暧昧。
全身的躁意不知何时化成了暗火,在体内熊熊燃烧。
眼前的沈墨白垂着眼帘,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唇,神情无比。
顾承明张嘴,将红提咬进了嘴里。
“你倒是享受。”顾承明看着沈墨白完全不在意的模样,语调古怪地道。
沈墨白用舌尖顶了顶腮帮,抬起眼皮直勾勾地看着顾承明,“能跟夫君亲近,阿白欣喜若狂。”
“哦?”顾承明勾唇,下一刻,他眸光一暗,“那如果我告诉你,此刻你的阿乾就在场上看着你,你该如何?”
顾承明死死地盯着沈墨白的脸,试图在上面找出一刻的惊慌苦涩,却失败了。
“与我何干?”沈墨白了然一笑,很快,他的眼里闪过一瞬狡黠,“若是真的,是他不辞而别,我早已向他坦言,我爱的是你。”
这句话沈墨白压的极低,尤其是最后几个字,刻意地拉长了语调,说的深情又缱绻。
还没等顾承明黑脸,沈墨白已经倾身一吻,落在顾承明的嘴角。
“啪嗒——”
身后不远处传来茶盏滑落破碎的声音。
“夫君是不是吃味了。”沈墨白看着顾承明略显僵硬的神情,轻笑着道,
“莫要胡思乱想,可好?”
【叮咚,反派黑化值已下降,目前黑化值为88】
顾承明的那双阴冷蛇眸在短短的数秒变幻莫测,还未当他震怒,随行的一小厮突然回到了顾承明身后,并摇了摇头。
顾承明蹙了蹙眉头,随后盯着沈墨白,森森道,“回去坐着。”
没在顾承明脸上看到多余的表情,沈墨白有些失望,乖乖地坐了回去。
在老虎头上拔毛,有时候不可谓不是一场刺激的玩法。
明明是高雅风趣的诗会,却被顾承明带着男妾搅成了什么风月场所,蒋中脸青了又黑。
主位上的蒋中看着明明是自己精心举办的诗会,在场宾客竟无一人关注诗会本身,反而瞄着顾承明带来的男妾身上,原本就恼,此刻更是对顾承明恨的牙痒痒。
多亏那边顾承明不知何时,命那男妾重新拢上披风,众人的心思才渐渐落到诗会本身。
眼见着所有环节犹如往常一般按部就班的举行,众人都意料之中兴致不高,蒋中才开始今日的正题。
“这寻常诗会,见多了,估计诸位会有些枯燥乏味,”蒋中笑着扬声打断道,“不如我们也玩点新花样如何?”
这下,原本无聊的宾客都起了兴致
就连昏昏欲睡的沈墨白也抬起了眼皮。
再无聊下去,他都要睡着了。
“蒋大人难道是有了什么好点子?”台下那四品官员捧场道。
“哈哈哈是啊,蒋某人方才灵光一闪,突然就有了点子。”蒋中朗声大笑。
台下果然追问不断。
“那就不客套了,蒋某有一子,文采出众,今年开年就将参加科考,”蒋中说着朝台下使了个眼色,随即,一位少年走上了台,朝众人行了个礼。
“犬子自幼善读诗书,更是爱诗如命,借此机会,蒋某私心想让犬子亮一手”蒋中笑道,“不如抽签,让他随机与诸位中一人比诗如何?”
蒋中此举倒是挺巧妙,既打破了枯燥无味的局面,又顺理成章的让儿子亮了相。
众宾客都欢喜不已,连连叫好。
唯有主客位上的顾承明,眸色深了深。
那边蒋中已经令人做了签,蒋中的儿子当着众人的面抽出了一个名字。
“锦衣卫指挥使顾承明妾室——沈氏”
下人高声宣布。
此名一出,全场沸腾。
怎会是一位男妾?这也未免太过荒唐。
听到那人念到自己的名字,沈墨白的睡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啊?我啊?
顾承明将酒杯往桌上一放,突然爆发的内力令所有人身躯一震
“随行家眷也算在抽签名册上,蒋大人未免太不厚道了些。”
顾承明抬起下颚,睨了眼正中央的蒋中,要笑不笑道。
感受到顾承明的目光像是淬了毒一般,蒋中额间不知不觉布上了细汗。
“顾大人言笑了,学识才华本就不分男女,不分身份,来我蒋某诗会的宾客,我都一视同仁。”
蒋中颇为大气地发言,果真受到了台下数位文人的赏识。
“更何况,顾大人的新妾是京都新任知县沈怀远之子,”蒋中的目光幽幽的落在了沈墨白的身上,“沈怀远乃是举人出身,沈家之子早在蜀地便享有赞誉,传言文采斐然,乃是才子。”
“怎么,顾大人难道是露怯了?”蒋中冷笑一声,刹那间,隐忍已久的敌意尽数释放。
此刻的蒋中还不知他口中的沈家子乃是太子心心念念的心爱之人,
他只想当中折辱顾承明,并削弱他的势力。
顾承明薄唇亲启,嘴角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本官是怕蒋大人,输不起。”
话音刚落,沈墨白冷如青松般的声音便接着传来
“大人说笑了,比诗而已,请。”
蒋中和顾承明的视线都落在了沈墨白脸上,只见那张俊美非凡的脸上,挂着一抹狂傲的笑意。
倒像是跃跃欲试。
两人的视线都变了变,蒋中是狐疑,顾承明是玩味。
“既是比赛,那必然得有所赌注。”那四品官接过蒋中递来的目光,语气幽幽的说。
“难得一回新鲜,蒋某便不抠门小气了,”蒋中拂袖一挥,高声道,“蒋某愿以最宝贵之物作为赌注!”
赌注越大,比赛越精彩,在场众人都激动不已。
“顾大人,不然我们就以双方最心爱之物做赌注可好?”蒋中笑着对上顾承明的目光
顾承明心不在焉地将酒杯往唇边一送,“蒋大人是指?”
“譬如,顾大人拇指上那带了多年从未取过的玄铁扳指,”蒋中冷笑着,“外加顾大人花重金在城外建的避暑山庄。”
蒋中花了大半辈子在御史台布局的心腹,被顾承明端了个干净,玄铁扳指看似不值钱,却足够让他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至于那山庄殿下早已怀疑那里是顾承明的销赃之地。
“卡擦——”一声,酒杯在顾承明的指腹间发出痛苦的哀嚎。
“那蒋大人又能拿什么跟本官赌?”顾承明狭长的眼眸猛的睁开,眼神凌厉如刀锋,满眼阴蛰杀气,薄唇紧抿,冷到了极致。
“顾大人随意。”蒋中握紧拳头,咬牙道。
“哦?那若是我要你儿子的命呢。”
顾承明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
【反派黑化值已上升,目前黑化值为89】
第64章 边牧10
此言一出, 站在蒋中身后的少年郎脸色一白,吓得全身哆嗦,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顾承明此人手上到底有多少人命, 全京都都没一人能给出确切的数字。
文武百官见着他都得绕道走,生怕前一天他那双阴毒的眸子往自己身上一落, 明日便被他抄了全家。
“顾大人说笑了。”在一片死寂中,蒋中脸色惨白, 讷讷地道。
“自然是玩笑话, ”顾承明突然低低的笑了声, “那就用蒋大人最心爱的城西私宅做赌注罢。”
蒋中脸色虽缓和了些, 但也难看的不行, 要知道, 京都地贵, 但论房价,那宅子可是花了他毕生钱财买的,足足比顾承明那山庄贵了两倍有余。
“那就如此定了。”蒋中咬牙切齿道。
他暗暗踢了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一脚, 对着沈墨白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请上台。”
他可不信这以色侍人的男妾能作出什么好诗,
想到这里, 他看沈墨白的眼神十分鄙夷。
感知到台上老头对自己的鄙视,沈墨白倒是被激起了胜负欲。
“夫君,阿白去了。”他对顾承明道。
顾承明不知在思索些什么,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在思考他究竟什么实力。
“夫君放心,”沈墨白朝顾承明扬起一个张扬的笑容,“有我在, 定不会让夫君输。”
它在汪汪学院的人类文化历史课上背的几本诗词可不是白背的。
语罢,沈墨白迈步上台。
比诗开始,题目由宾客里最负盛名的三位诗人决定,即兴作诗。
“等等!”沈墨白突然扬声打断,最后转过身去,提笔在纸上写了什么东西。
写完后,他将纸叠起来,交给了台下三位诗人,吩咐他们先行保存。
三位诗人不知所以,只好照做。
题目给的很通俗,作一首塞外诗。
“塞外诗虽多,却难出彩,希望二位能让在下三人耳目一新。”三个诗人道。
那边蒋中儿子思索了一柱香的功夫,便已抬笔吟道:“西风卷地暗云横,大漠孤城夜点兵。弓挂寒霜星欲坠,旗翻烈火马长鸣。”
“好,好啊!”由四品官带头鼓掌,一群宾客也纷纷鼓掌
“弓挂寒霜,旗翻烈火妙,实在是妙。”诗人们传递着宣纸,连声赞叹,京都已经许久未见这般有才情的少年了。
而一旁的沈墨白,却迟迟不曾动笔,只是站在那,目光涣散地落在他们传递的纸上。
没办法,它们边牧一族注意力就是容易涣散。
众人看看沈墨白,又看看顾承明,嘲讽的话只敢咽进肚子里
蒋中默默地看着这一场面,缓缓扬起了嘴角。
那边顾承明冷冷地看着眼前一幕,嗤了一声。
这蒋中实在太蠢,只想着从他这拿些什么,却不想想他还能活到几日。
本想让沈墨白下来,不曾想那四品官抢先一步开了口
“沈公子,身为男妾,作诗确实为难你了,被抽中只能算你运气不好,若是无法作出,便尽早认输吧,时日不早了。”
“啊?”沈墨白指了指自己,“原来到我了?怎么没人问我。”
按照流程,主持人不该先cue他吗。
“既如此,沈公子可以提笔了。”一诗人道。
不料沈墨白却摇了摇头,“我就不写了。”
正当所有人认为果真是这个结果时,沈墨白震撼发言——
“我要念的太多了,写不过来。”
话音甫落,满堂哗然。
“沈公子不妨一一念出来。”蒋中儿子闻言,嗤之以鼻。
“好。”沈墨白看向对面的少年,咧嘴一笑。
下一刻,沈墨白便吐字清晰声情并茂地——背起了唐诗五百首
“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胡天八月即飞雪”
沈墨白一边高亢地念着,一边悲怆的闭上了眼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念的太动情,却不知他是在回忆那些年被教学机器人逼着背书的痛苦与心酸。
再聪明的狗,考试也是痛苦的。
学霸也会流泪。
台下的众人神态各色,有张着嘴一言不发的,也有满脸涨红,情绪激昂的,更有潸然泪下提袖抹泪的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好,极好,以简驭繁,以几何入诗!”台下三位诗人激动不已,几乎快要拍案而起,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他们提笔不停,将沈墨白念的诗全数写了下来。
“这才是大家”他们此刻已经忘了给蒋中留脸面,激动地喊道,“沈公子之诗,必定流传千古,胜出乃当之无愧!”
就连顾承明的神色,也出现了片刻恍然。
“妙啊。”那四品官也情绪激昂,不自觉地称赞道。
蒋中脸色黑的快要滴出水来,他怒极,瞪向那四品官,四品官才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据本官所知,沈公子自幼便生长于蜀地最繁华的县地,虽不比京都富庶,也并不贫苦。”
“玉门关是哪里,秦汉又是何时?!”
“你念的几首诗,句句悲痛,宛若身置沙场边疆,怎会是你这样的游闲少年郎作得出来的!”四品官员大声呵斥,引得激动的宾客们纷纷回过神来。
是啊,这样的诗句,怎能从一位不谙世事的少年郎手下作出?
“你作弊!”旁边蒋中的儿子连忙指着沈墨白的鼻子叫道。
不可能,他怎么会输给一个男妾?!
面对质疑,台上的俊美少年连半分慌张都未曾流露,反而耸了耸肩,“我没说这些诗是我自己作的。”
此话宛若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但这些诗句我们闻所未闻,若不是他自己所作,又是谁作的?”一诗人激动道。
“不论是谁,此子偷奸耍滑,乃是作弊之举,应当判输!”
一直沉默的蒋中突然朗声打断,当着所有人的面,他讥讽地看向顾承明的方向,不再顾忌脸面,“所谓夫妻一心,顾大人的男妾,可是跟您一样奸猾。”
众人惊惧不已,屏息看向顾承明,还未等瞧见顾承明的神色,就听见台上的的少年出声反驳道:
“蒋大人说这话,多少有些不要脸了吧。”
只见沈墨白立于台上,皮笑肉不笑地挑了挑眉
蒋中闻言气的脸色发白,转过头去恶狠狠地瞪了眼台上那少年:“放肆!”
“我话还未说完,大人莫急。”沈墨白挑衅般嗤了一声,随即举起手臂,指向蒋中儿子,高声道:“我举报,他作弊。”
台下众人此刻已经懒得再做任何反应了,只有蒋中和他儿子的身体不自觉地僵了僵。
蒋中儿子脸色一白,梗着脖子瞪向沈墨白:“我没作弊,这是我自己作的!”
沈墨白咧了咧嘴,“是吗?”
蒋中儿子连忙点头。
“既如此,”沈墨白抬起眼皮看向那三位诗人,“劳烦三位将我方才的纸打开看看。”
三位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宣纸——上面赫然写着蒋中儿子作的全诗。
“这、这是怎么回事!”三位诗人惊讶无比。
一群人涌上前来探看,每个人的脸色都精彩无比。
“怎么会是我的诗”蒋中儿子看清字后,腿一软,站都快站不稳了。
蒋中面色铁青地上前抢过宣纸,手都抖了起来。
“沈公子,你怎会知道这首诗?”那三位诗人高声询问。
沈墨白笑着看着怒瞪他的蒋中,笑的却发冷,“因为这首诗,出自京都这段时日最具盛名的珠玉先生。”
原书中,珠玉先生是主角受沈钰的马甲,有神秘人出重金让他作诗,却不曾想在这次诗会中撞上,原书沈钰直接当场戳穿,狠狠打脸炮灰。
虽说眼下换成了沈墨白,他也愿意替他这便宜哥哥出口气。
顾承明幽幽地看着台上那咕噜咕噜冒着坏水儿的少年,嘴角情不自禁的勾了勾。
蒋中说对了,
这少年真是
狡诈。
“蒋大人,是否该给本官一个说法,嗯?”顾承明低低笑着,懒懒的往桌上一称,讥讽道。
蒋中死死攥着手里的宣纸,牙都快要碎了。
见此情景,众人也知道今日这场所谓诗会,是被人当傻子耍了,
几个诗人冷漠道:“蒋大人,我们虽感激您多次诗会邀请,但也不该成为您满足私欲的工具!”
正当蒋中骑马难下,脸都快丢完时,一道青松般的嗓音给他带来了喘息的空间。
“我认为呢,大家是误会蒋大人了。”只见沈墨白双手负于身后,悠悠得道。
“蒋大人只说了比诗,却从未说比作诗,因此,比的只是诗本身。”
看着所有人怔愣的模样,沈墨白坏坏的笑了,他看向蒋中,“蒋大人,您说是吗?”
在场的宾客大多是赫赫有名的文人墨客,相比在京都甚至是史书上声名狼藉,丢脸丢到圣上面前,蒋中宁愿花钱消灾。
“是。”他深吸一口气,咬牙认下。
“既如此,劳烦诸位在我和令郎所念的诗中,决出胜负。”沈墨白开心的说。
这么肥的羊,不薅白不薅。
众宾客纷纷上场画正投票,沈墨白以压倒性之力胜出。
“沈公子,”蒋中闭上眼,“你赢了。”
“蒋大人言重,是沈某侥幸罢了。”
沈墨白不忘谦虚,转身回到顾承明身边。
顾承明看着沈墨白满脸笑意地朝自己走来,活像一只来讨赏的小狗。
本以为沈墨白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向自己邀功,却不想他的第一句话竟是——
“夫君,你可开心?”
少年笑眼盈盈,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仿佛只能装下他一人。
第65章 边牧11
顾承明喉结滚了滚, 冷不丁地破开一个邪肆的笑容,他长臂一伸,霸道的揽过沈墨白的腰。
沈墨白一个不留神, 眼见着自己快要坐在顾承明的大腿上,屁股连忙一歪, 跌坐在了他的身侧。
他们边牧可是有血性的犬种,怎么能娇滴滴的倒在雄性怀里。
顾承明一手搂着沈墨白, 一手举起酒杯, 朝台上面色不佳的蒋中举了举, 咧嘴笑道:“蒋大人果真大方, 京都城西那座宅子的地契, 今日说给就给了, 顾某敬你一杯。”
表面上是恭维, 不如说是催着蒋中赶紧把地契交上来。
蒋中自然听得懂顾承明的话外音,他掠了一眼身旁的管家,管家哆嗦着, 不知拿还是不拿。
沈墨白暗暗观察着这情形,冷不丁地掩面凑近顾承明耳侧:“夫君,我可是赢了,蒋大人不会不给吧?”
虽说是掩面说悄悄话, 声音却大的让场上的宾客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顾承明直勾勾地盯着蒋中,声调上扬:“放心,蒋大人的声誉在京中是出了名的好,定不会赖账,不然传到圣上耳里,指不定会影响仕途。”
这夫夫俩一唱一和,说的蒋中那是一个急火攻心, 场下已经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谈论声。
“愣着干什么,送过去!”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管家,怒斥道。
管家连忙点头,将地契放入木匣内,递到了顾承明面前。
见顾承明迟迟未有接过的意思,管家正欲发问,就听见顾承明低低地道了声:“接着。”
管家疑惑抬眸,才发现顾承明是对着身旁的男妾说的。
沈墨白愣了愣,接过地契。
“既是夫人赢的,这地契便是你的。”顾承明懒懒地道,挺不错什么情绪。
此话一落,连同沈墨白本人,所有人都惊讶不已。
那可是价值千万两的宅子,怎能说给就给一个男妾?!
见着自己打拼快大半辈子的家产,被顾承明随手送给一名男妾,蒋中气的两眼一翻,竟直接气晕了过去。
不远处传来下人慌乱的呼叫声,而沈墨白却是什么也听不见了。
沈墨白手里拿着地契,头一回,在顾承明面前傻住了。
开什么玩笑。
这么大方吗?
那他岂不是一夜暴富了??!
边牧:阿汪呜汪呜汪呜![疯狂转圈圈]jpg.
见少年呆若木鸡,顾承明意味不明的发出一道气声,他拂袖而起,一手拉起还沉浸在喜悦里的沈墨白。
“多谢蒋大人的款待,天色已晚,顾某先行告退。”
全然不看台上那一团乱麻的情景,顾承明嘴角勾出一个森冷的弧度,甩下这句话,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沈墨白离去。
车厢内,顾承明闭眸假寐,沈墨白坐在一侧,表面温顺安静,实则心里算盘都快打烂了。
他盘算着自己手里还剩一半的嫁妆和聘礼,加上这一宅子,简直富得流油。
【系统,如果任务成功,我可以选择自己留在这个世界吗。】
边牧唤醒系统,问到。
系统倒是被问的一愣,因为几乎所有的小狗,都想被分去理想的主人家里。
【本球还不清楚,这得问问执行官大人。】它道,【难道你不想找主人吗?】
边牧闻言,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道:“主人有什么用?”
边牧一族向来聪敏,而过于聪慧所导致的结果就是——自主意识过剩,不服管教
“007,人类都是一群自以为是的生物,他们只想要服从管教的宠物,如果哪一天你有了主人,在他面前一定要记得听话,如果可以,要把他们当傻子一样哄着,他们不会喜欢我们的本性。”
“不然,就会跟我们一样,被人类抛弃。”
曾经,有无数只被弃养过的边牧对它说过类似的话。
007自认比那群同族幸运,因为它从生下来,就是在汪汪学院里长大。
他想,若他的主人一没他聪明,二没他强大,凭什么管教他?
“咳咳——”
耳边突然爆发的咳嗽声打断了沈墨白的思绪。
他抬眸看去,只见顾承明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喉腔间正发出着压抑的闷咳声。
只见他原本就病态的脸变得更加惨白,眉眼间涌现出隐忍的痛苦之色。
几秒后,一口血从他那紧抿的薄唇中喷洒而出,溅落一地。
“夫君?”
沈墨白神色一凝,正要开口询问,就听见顾承明用危险且压迫感十足的语调,斥了一声:“闭嘴。”
顾承明嘴角仍淌着一抹血,刺目的血顺着他那瘦削的下巴滑落,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血液很快弥散开来,染红了那拇指上的玄铁扳指。
沈墨白的视线很快就被扳指所吸引。
扳指城外的避暑山庄
蒋中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两样东西,顾承明当时又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沈墨白用舌尖顶了顶上颚,在作死发问但有几率得到新线索和保守沉默慢慢挖掘隐秘之间盘旋一会儿,最终选择了后者。
“夫君,”沈墨白眸色闪了闪,连忙作出急切的模样,掏出手帕按在了顾承明的嘴角,“你这是怎么了,赶紧找个郎中看看”
病态且苍白的手指死死握住了沈墨白的手腕。
下一秒,痛感从手腕处蔓延而上,顾承明小臂发力,将沈墨白的手腕举起,反手压在了木板上。
“何事该问,何事不该问,若是学不乖,便将你的舌头割了。”顾承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双上扬邪戾的眸子冷漠的没有一丝情绪。
只有那急促起伏的胸膛,暴露出他此刻的痛苦。
只见沈墨白俊脸一白,像是被恐吓到了,薄唇紧抿,不再发出一点声响。
顾承明急促的喘息了片刻,慢慢松开沈墨白,正要坐回去,突然后腰一紧,沈墨白伸出双臂,脸往他胸前一埋,紧紧的抱住了他。
冷不丁地陷入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肺腑间的翻滚的痛苦竟得到片刻的缓冲。
只见沈墨白一双手在顾承明的后背上上下抚顺,似是笨拙的想要通过抚摸减缓他的痛苦。
在人类痛苦时适当的抚慰,是课本上最基础的知识。
“夫君,我只是不想你这么难受,你能不能别割掉我的舌头。”少年埋在他的胸前,闷闷的说道。
比杀气提前降临的,是系统的播报声,和车厢外小厮紧张的呼喊。
【叮咚,反派黑化值已下降,目前黑化值为88】
“大人,已经到府里了。”
沈墨白抬眸,对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蛇眸。
他慢慢放手,顾承明阴测测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下车。
沈墨白下车时,顾承明已经远去,他定定地看着那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用一块银饼买通了顾承明院里的一个小厮,果不其然,次日就从小厮那得知,顾承明回去后压根没有找过郎中。
是不想被人知道,还是压根不在意?
除了这件事,沈墨白还从丫鬟秋儿口中,套出了有关于扳指和避暑山庄的一些信息。
扳指是顾承明一直戴在手上的,没什么有效信息。
而那城外的避暑山庄,则是顾承明上任锦衣卫指挥使的第一年买下的。
据秋儿所言,顾承明是孤儿出身,没有户籍。
于十六岁时参军,凭着狠辣的做派,在短短一年间就在战场上杀出一个千户长的官职,后因机缘巧合之下救了太后一命,被太后层层提拔,最后坐上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
按理来说,没有户籍的黑户是无法参军的,但因十年前轰动全天玺境内的镇国将军谋反案,天玺发生剧烈动荡,战乱四起,只要是个人,都能进战场杀敌。
听起来,倒像是一个草根逆袭的爽文。
至于为什么要买下那避暑山庄,秋儿认为兴许是因为那山庄从前是那谋反的镇国将军的家产,因为死过太多人,那山庄怨气太重,自然便宜。
沈墨白灵敏地在众多信息里嗅出一丝古怪。
于是,几日后,在顾承明不在府里的某一日,沈墨白决定做点什么。
临走前,秋儿又拿来一张刻着奇怪图案的树叶给沈墨白。
“主子你看,又有了,这段时日院墙下老是出现这样的树叶。”
沈墨白瞅了眼上面的图案,挥挥手,“老规矩,丢了吧,谁知道是不是有人要害我。”
如果他没记错,在原书中,这图案就是主角攻受之间的秘密符号。
朱乾想跟他联系。
门都没有。
说罢,沈墨白就找了个借口出去了,鬼鬼祟祟的来到花园的那片墙,变回原型,咬咬牙从狗洞钻了出去。
没办法,整个顾府守备森严,若是用轻功出府,指不定被人发现,保守起见,只能从狗洞走了。
这次,他出府为了两件事。
一是出去打听打听避暑山庄的往事
二是去看看自己刚拿下的城西豪宅,他目前还不知道这宅子具体值多少银子,可不得好好打听打听。
京都果然富庶,大街上四处都是叫嚷的小贩,卖的商品玲琅满目,逛了一圈沈墨白只觉得神清气爽,尤其是从京都买卖房地的中介铺子出来后。
蒋中那城西宅子竟值十万两白银!
不仅问到了宅子的房价,还问到了顾承明的那座避暑山庄。
那山庄离京都大约半日的车程,多年前就被朝廷查封了,后来被朝廷放出来售卖,空了多年无人问津,价格也极其可观。
当年镇国将军全族被抄,被抄的时候,女眷都住在那山庄里避暑,传言那里恶鬼成群。
“那山庄被那位买下后竟再未有凶闻传出,所谓以恶制恶,想必那位手下的人命,足以镇住那山庄鬼魂。”
那中介说起顾承明来,那是一个啧啧称奇,要知道顾承明上任以来,那是抄了无数官员的府邸。
天色已黑,沈墨白一边在大街上悠闲地游逛着,一边在脑海里顺着思绪。
偶然路过一间药铺,沈墨白迈出去的腿突然收了回来,倒回到了药铺门口。
想了想,他抬步走了进去。
“请问若是咳血不止,应当开些什么药?”沈墨白问那称药的郎中。
接过郎中递过来的药包,沈墨白给了钱走出药铺
正想再买点吃的带回去,就听见系统传来的刺耳警报
【警告,警告,即将进入反派黑化值上升剧情,请宿主及时阻止!】
第66章 边牧12
【相关地点:京都城南兴业赌坊】
沈墨白提着一堆药包, 站在了城南兴业赌坊的门口。
此地偏僻,相比人头攒动的城中街坊,此处可以说门可罗雀。
这地方, 怪就怪在时不时,就会出现行迹古怪的人, 在门外说几句话后进去。
沈墨白观察的这一柱香时间里,就出现过蒙面佩剑的侠客、身形佝偻的老头, 还有状似猛虎的大汉。
于是沈墨白转而走进对面的脂粉铺, 将一块银子推到了那神情恹恹的老板娘面前。
老板娘眼睛一亮, 笑的合不拢嘴。
据老板娘所言, 这兴业赌坊乃是全京都三大赌坊之一, 平日里赌客众多, 拉动了此处街坊大部分的经济。
只是每月此时, 赌坊便会停业一日——至于原因,江湖四大盟之一的金水盟每月包场,在此地选出能人异士, 优胜者便可加入金水盟。
天玺向来容许江湖势力发展,甚至有扶持之势。
近年来,金水盟势大,传言只要加入金水盟, 从此一家老小便可吃穿不愁,享福天年。
金水盟,原书中倒是出现过这个名字,最后协助太子朱乾一举歼灭顾承明。
沈墨白提着药包,叩响了赌坊大门,门内走出几个护卫,按照老板娘说的, 沈墨白对上暗号后,便被请进了赌坊。
一入赌坊,竟是别有洞天。
这赌坊大的惊奇,被划分为多个场地。
里面有喷火的,有胸口碎大石的,还有驯兽的这一群人,属于奇人异士。
抛开这片场地,就是占地面积最大的,比武场。
方才沈墨白看到的剑客,此刻便在场上与一壮士比武。
然而,只是刚踏进此处一步,沈墨白就嗅到了无数道来自暗处的杀意。
沈墨白冷哼一声,通过连接的廊亭,想要从此处通往那边的比武场。
突然,一道掌风破空而来,沈墨白眼神一凌,正欲出手,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冷香味。
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沈墨白被一只修长惨白的手扼住了咽喉。
“你在跟踪我,嗯?”低沉嘶哑的嗓音在耳畔处响起,宛若鬼魅。
面前的男人穿着一身玄色的侠客衣裳,头上戴着一顶六合帽,帽檐压的极低,遮住了半截额头,面罩遮住了下半张脸,只剩那双狭长的、上扬的邪气眼眸露在外面。
沈墨白因缺氧而满脸涨红,他挣扎着,开口道:“夫、夫君,是你吗”
“你怎么出府的。”顾承明声音压的极低,虎口松了松,让沈墨白说话。
“咳咳我,我是出来为夫君拿药的”沈墨白提起手里满满当当的药包,连连咳嗽道。
“我担心夫君病重,又不找郎中看病,想必是不想让他人知晓,便偷偷跑出来给夫君开药。”沈墨白怯怯地说,“府里守卫不许我出府,我便从那日的狗洞钻出来了”
顾承明的视线顺势落在少年手中药包上,眸色深了深,似乎是在考量真假。
沈墨白见状,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编,“那药铺的郎中说,他这药方只能治寻常痨病,但每月此时兴业赌坊汇聚了能人异士,说不定会出现各类神医,让我若是胆子大便来这里打听打听,还告知了我暗号”
“我想着夫君的病要紧,看症状不太像寻常痨病,又不敢跟那郎中细说,便来了。”
桎梏在喉间的手蓦地一落,顾承明半信半疑的掠了他一眼。
“夫君,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打扮成江湖侠客。
沈墨白刚要发问,就被一张冰冷的不似常人的手掌死死的捂住了嘴巴。
顾承明出手的位置极好,恰好在廊亭的一处偏僻拐角,属于视野盲区。
“脑子放聪明些,”顾承明压低嗓音,森冷的视线在沈墨白脸上打量了片刻,约莫是判断沈墨白被人认出的可能性。
但沈墨白初入京都,又足不出户,有谁能认得他?
“你可知每月此时,这里会被抬出多少尸体。”顾承明压了压眉心,恐吓道,“那郎中说的不假,但却没告诉你,进来的人活着出去的有多少。”
金水盟招募固然不假,但此门派在江湖中亦正亦邪,来的人大多是穷凶极恶之辈,为了争得那几个名额,杀人是最简便的方式。
沈墨白闻言,连忙作出又惊又怕的神情,竟伸出手,环住了顾承明的腰,胆怯道:“夫君阿白不想死,你会保护我吗。”
顾承明无情地甩掉了沈墨白的手,冷笑着,“不听话的东西,死就死了。”
说完,便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
沈墨白站在原地,正要思索该怎么办,
“不想死就跟着。”
顾承明头也不回。
沈墨白顿了顿,随即嘴角微微上扬,连忙跟上。
“记着,若人问起,便说是我的友人。”
沈墨白跟在顾承明身后,连连点头,两只手一手提着一堆药包,神情懵懂,一看便与此处格格不入。
两人一踏入比武场,就有无数道隐秘的打量刺了过来。
为了保命,来的人很多是结伴而行,只是沈墨白二人的搭配太过引人注目,尤其是沈墨白长着一张极为俊美的面容。
“哐啷——”一声巨响引开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只见一大汉重重地砸落在巨石上,突兀的尖峰径直刺穿了他的胸膛,大汉面目狰狞地盯着面前的剑客,
“是你柳三”大汉一边吐着血,一边气若游丝,用尽最后一口气说出了剑客的名字,随后彻底断了气。
很快,人群中就出现了骚动。
“柳三?杀手榜排名第十的柳三!连他都要投靠金水盟了?”
地下一群人人心惶惶,算着从剑客入场开始,已经杀了多少人。
一刀客脸色一白,转身要走,“让让,打不过,不打了,我要回”
刚要路过沈墨白身侧,顾承明一把搂过沈墨白的肩,几乎是同时,一枚袖箭擦着沈墨白的肩膀,直直贯穿了刀客的喉腔。
刀客瞳孔瞬间扩散,死在了沈墨白脚边。
沈墨白一愣,“躲在我身后。”
顾承明低声道。
“管他柳三柳四,我唐肃全今日来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不远处,一道呕哑的男声桀桀笑着,一抬手的功夫便取了刀客的性命。
周围人群作鸟兽散,“是唐肃全,那个被唐门驱赶的邪恶之徒!”有人认出来,“他既已认输,你何苦取他性命?”
再一眨眼,那人也死在了袖箭之下,惊慌声四起。
“哈哈哈哈,装什么正道,能来这里的能是什么好人。”唐肃全放声大笑。
“这里,还真是藏龙卧虎啊。”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从沈墨白身后悠悠传来,沈墨白转头望去,只见一白衣公子挥着扇子走上前来。
“你是,白扇圣衣李清风。”唐肃全凝眼看着他。
白衣公子笑而不语,唐肃全正要发怒,那悠悠挥动的羽扇竟破空而出,唐肃全瞳孔骤缩,正要出手,却为时已晚。
羽扇见血封喉,一刀致命。
“万圣道的副教主。”不知何时,杀手柳三走了过来。
白衣公子闻言,惆怅的摇摇头,“可惜魔教起得太多,我万圣道经营不善,解散了。”
柳三冷笑,兀地提高了音调,“在场的诸位都出来吧,与其躲躲藏藏,不如站出来杀一场。”
此话一出,便有十几位站了出来。
全场惊慌不已,原来今日光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头的,此时就出来了十几位。
顾承明一袭黑衣,隐藏在人群之中。
沈墨白从他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神色紧张,“夫君,我们现在要如何逃出去?”
此刻,站出来的十几位剑拔弩张,只差一刻就将陷入混战。
而剩下那些看上去实力不济的人,已然四散开来,有想走又不敢走的,也有赌上性命想与之一战的。
“逃?”
顾承明从喉间发出一段音调古怪的笑声,忽地,语调骤然降下
“我来这里,是杀人的。”
只见那唯一露出的眉眼冷了冷,那狭长的眼眸斜斜地扫了沈墨白一眼,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处置他。
“麻烦东西。”顾承明低骂一声,“躲本官身后。”
说完,顾承明便一手握住沈墨白的肩侧,带着他轻功飞入整个场上的最中央。
“来者何人——”
顾承明甫一落地,一飞刀便袭向命门,然刚要触及命脉,就被两根修长惨白的指节轻而易举的夹住刀刃。
出手的女子见状一愣,“怎么可能——呃”
那指节仅是一转,飞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而隔断了女子的喉颈。
好快。
沈墨白暗暗看着顾承明的手,要达到这样的速度和力道,顾承明的内力必然深不可测。
周围的十几人见状,面色一凝,“你是何人?”
只见台上那身形高挑的男人一袭黑衣,腰间佩着一其貌不扬的柳叶刀,只有一双上挑阴邪的眸子冷冷地看着他们,仿佛看着一堆死物。
虽离得尚远,但此人身上的煞气却足够浓烈。
而这人身后,还藏着一个相貌不凡的俊美少年,少年提着两堆药包,神色紧张。
顾承明闻言,只是缓慢的举起左手,伸出两根手指
“我只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是认输,二是——死。”
“你这人,好生狂妄。”
一直微笑的白衣公子此刻已经冷下脸来,他摇着羽扇的手已然蓄势待发。
“别急。”
那双眼眸精准地锁定了白衣公子的手腕,见杀招被识破,白衣公子面色一僵,瞬间收手。
顾承明右手握住剑柄,拇指推开刀鞘的瞬间,第一道刀光已从左侧劈落。
“你们,一起来。”
第67章 边牧13
顾承明的刀光, 像一道阴幽的闪电
十几人从人群、廊亭、屋檐,阴影出同时扑出,刀光在瞬间分散成无数道电光。
没佩绣春刀, 顾承明手下的柳叶刀使得也是行云流水,宛若野兽的利爪, 凌空破出数十道杀招。
横刀随风劈下,顾承明不退, 只是面色镇静, 手腕一转, 柳叶刀贴着沉重的刀背滑上, 那人的拇指便连着半片手掌飞了出去, 惨叫未起, 刀尖已飞向正欲使阴招的白衣公子咽喉。
白衣公子甚至未来得及发出任何声响, 便僵直地死在了半空中
“好阴的内功!”一中年男人高声吼道,意识到什么,随即皱眉, “极阴的内功,却是如此正统的刀法,莫不是”
还未等中年男子的猜想成型,就已被迎头而下的井字切夺了性命。
一个又一个的尸体如落于一般砸落在地, 那隐身在人群中的人纷纷亮明身份,源源不断地飞向顾承明。
沈墨白立于最中心,抬头低头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影,和瓢泼的血雨。
刀剑碰撞的声音点燃了沈墨白的压抑已久的血性,他虽师承无名大侠,习得一身功法,却苦无用武之地。
他抬头看着顾承明那宛若杀神的身影, 心里想的是,若是自己跟他打一场,能不能赢。
是他赢了顾承明,还是顾承明杀了他?
咚咚咚,沈墨白听到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的越跳越快。
此刻的顾承明,让他产生了极强的征服欲。
突然,一粒球状物朝自己面门袭来。
“是暴雨梨花针!——”人群中传来惊恐的呼声。
最终杀器,敌我不分。
沈墨白刚要出手,就被人搂住腰身,飞上凌云——
密密麻麻的梨花针四散而下,熟悉的冷香传入鼻腔,眼前是快如虚影的柳叶刀,
兵器的碰撞绵绵不断,令人牙酸的声音,落入沈墨白的耳里,却清脆如仙曲。
针如其名,宛若迎风而下的梨花,迎头飘下,而他和顾承明则翩然而下。
英雄救美,好不浪漫。
至少沈墨白觉得挺浪漫。
不过如果此刻搂着对方的“英雄”是自己的话。
脚尖落地,随之一同落地的,是一片被梨花针夺了命的冤大头。
顾承明反手一挥,一道刀锋携带着阴毒的内力精准无比的扑向了那放出暴雨梨花针的男人,男人口吐鲜血,倒落在地。
当顾承明的视线扫过仅剩的十余人,人群连连后退,表示投降。
伴随一声冷嗤,柳叶刀重回刀鞘。
不多时,一个身穿金水盟标志性的暗金盟服的男人毕恭毕敬地走到顾承明面前。
“大侠,我家副盟主想请你进去喝杯茶。”
男人弯腰,手掌朝向廊亭深处的厢房,示意顾承明跟他走。
顾承明眼帘微抬,目光锁定那扇紧闭的木门。
沈墨白从顾承明身后探出一个头,正要跟着顾承明走,就被男人拦下
“大侠,请问这位是?”
“随我同行的友人。”沈墨白正要开口,就被顾承明无甚感情地打断。
男人闻言,打量了一番沈墨白,见他不似会武的模样,便放任沈墨白跟着顾承明走向厢房。
“不必,他本是无意间闯入此处,放他离去便可。”顾承明道。
听到这句话,沈墨白表情都僵了僵。
开什么玩笑,他辛辛苦苦跟到现在,马上就是黑化剧情点,怎么能功亏一篑。
然而顾承明可没这么耐心,只是甩了这句话,便转身离去。
“公子,这边请。”男人指向出去的路。
沈墨白笑了笑,笑容无比纯良,“这位大哥,我肚子疼的不行,已经忍了许久了,你看能不能先让我去如个厕?”
敢在这种地方上茅厕,男人古怪的打量了他一眼。
见少年面色惨白,也许是真的憋的慌,男人步伐一转,带他往茅厕走。
那边顾承明一路随行,推开厢房后,是一扇巨大的屏风,挡住了里面的模样,看模样只是一间普通的书房。
大门一闭,房内守卫便走入屏风,转动花瓶,打开了暗室。
“大侠请。”
守卫低眉顺目
【反派黑化值飙升中,请宿主立即阻止!】
【叮咚,反派黑化值已上升,目前黑化值为89】
【叮咚,反派黑化值已上升,目前黑化值为90】
随着远处传来喧哗声,系统的警告一溜烟的响了起来。
沈墨白正捏着鼻子站在茅房里,外面那守着的男人听到动静,不管不顾的跑远了。
一脚踢开茅厕门,沈墨白走出来,望向混乱之处——
只见顾承明所去的厢房方向,一批又一批的金水盟教众朝那处赶去。
“快,快去通知盟主,副盟主遇刺身亡!”
沈墨白刚使轻功落地,就听见教众高声传话。
“点燃火药!”
随着一声令下,爆炸声炸响天际。
沈墨白立刻捂住耳朵,抵抗那瞬间的嗡鸣声。
瞬间,火浪四起。
【叮咚,反派黑化值已上升,目前黑化值为91】
沈墨白面色一凝,连忙朝厢房处奔去,却迎面对上了逃散的教众。
“是你,那黑衣刺客的同行者!”一金袍男子认出沈墨白,目次欲裂,
“抓住他,将他擒去盟中,交与盟主审问!”
此话一出,一群金袍男人持剑朝沈墨白涌来——
火浪携带着热风吹动了沈墨白的发丝,
剑入鞘的瞬间,血花四溅,数名金水盟教众倒落在地,有得甚至连剑都未曾来得及拔出。
“呵…”
沈墨白眸光微冷,发出一道讽刺的气声,将顺手从某一个教众腰间夺过的佩剑随手往后一扔,
剑身重重地落在一教众的身上,男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响,彻底失去了意识。
沈墨白破门而入,只见房内火光四溅,很快,视线就锁定了那密室门口。
从台阶下去,才发现这下面竟藏着一片偌大的地下室。
与其说是地下室,不如说是一处装潢奢华的门派窝点。
【叮咚,反派黑化值已上升,目前黑化值为92】
“顾承明!”沈墨白对着不远处那单膝跪在尸海之间的背影,大声喊道。
不难看出此处经历过一场恶战,身着金水盟金袍的尸体横倒在地,面目狰狞,血流成河
不,与其说是恶战,不是说是剿杀。
他迈开腿想要朝顾承明的方向走去,当靴底踩到异物,才发现脚边的尸体身着金红锦袍,看来就是那群教众口中的副盟主。
竟是被一刀拦腰斩断,骇人不已。
沈墨白咽了咽口水,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了那死人领口处所袖的图腾,大步朝顾承明的方向奔去。
【叮咚,反派黑化值已上升,目前黑化值为93】
伴随着警铃大作,视野中顾承明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脚尖触即那被主人丢弃在血液间的柳叶刀,发出一阵冰冷的嗡鸣。
周边是倒塌的书架,满满的卷宗洒落一地。
六合帽不知何时被人扔在了脚边,顾承明单膝跪在一地的卷宗里,黑到极致的长发散落下来,随着那宽阔的肩背以肉眼可见的弧度崩溃颤动着
那双病态苍白的手沾满了猩红刺目的血液,一红一白形成极致的色彩对比,不知疲倦地拿起一本又一本的卷宗,一页又一页地翻看着。
“夫君你没事吧,夫君?”沈墨白站在顾承明身后,用急切的语调焦急呼唤着,回答他的只有麻木的纸张簌簌声。
直到那双被血液浸红的手翻开了最后一本卷宗
【滴滴滴,反派黑化值剧烈上升中,目前黑化值为94、95、96】
系统跟疯了一样发出尖锐的鸣叫。
“哈哈”顾承明五指紧紧抓着手里的卷宗,惨白的手背上瞬间暴起狰狞的青筋,他的后背仿佛被千斤巨石砸下,无力地弓成一个绝望的弧度。
“哈哈哈竟是竟是这样”顾承明似是陷入了疯魔之境,喉结滚动着,发出怪异的笑声,然那纸面之上,早已被一滴又一滴的眼泪浸湿。
五感仿佛被封闭——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混沌,脑海里只剩下各种各样的记忆画面。
熊熊燃烧的烈火、战士们临死之际悲痛的长鸣;
还有那滚落在地上,因不甘而死不瞑目的、父亲的头颅
杀了,杀了他们,杀了所有人
顾承明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道声音,
突然,一道宛如青松般冷冽的少年男声打破了混沌,他说——
“顾承明,你快要走火入魔了。”
兀地,顾承明猛的睁开眼,一双猩红的瞳孔里倒映出沈墨白那张冷静,清冷的脸。
凌乱的黑发垂落在眼前,惨白瘦削的脸、干涸的血渍,疯狂的眼眸,宛若厉鬼。
和眼前干净出尘的俊美少年形成鲜明的对比。
“听我说,如果你不想变成个疯子,就冷静下来,”沈墨白的声音宛若山间流淌的清泉,“你现在崩溃、痛苦,其实并没有用,不是吗。”
一张修长干净的手,突然握住了他肮脏的手腕。
“你看你,现在这副模样有多狼狈。”
少年的手温柔地在他手腕处摩挲,仿佛想要抚平他濒临疯狂的情绪,
“你也不会喜欢自己现在的模样,是吗。”
突然,眼前的发丝被另一只手轻揉的撩至脑后,沈墨白微微冰凉的手掌抚上他的脸颊。
眼前是一双放大的,清澈地宛如镜面的琥珀色眼眸,顾承明在倒影里,看见了自己不人不鬼的模样。
自己也不会喜欢这样的自己。
顾承明眼帘猛的一颤,眼神回归了一丝清明。
“夫君,你再这样,阿白真要心疼了。”
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眼帘半阖,柔声哄道。
第68章 边牧14
【叮咚, 反派黑化值已下降】
【目前黑化值为93】
半响后,顾承明回归了一丝清醒
“你,为何会在这里。”顾承明看着沈墨白的脸, 声音嘶哑的问道。
沈墨白用一副不争气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夫君, 都这个时候了能别问这种问题吗,赶紧逃出去为好。”
沈墨白架起神志不清的顾承明, 想起什么, 把地上散落的卷宗一股脑的捡起来, 往自己和顾承明的衣服里塞的满满当当, “快走。”
周围的浓烟变得愈发刺鼻, 沈墨白抬眼望向来时处, 不知何时, 已经被蔓延的火舌堵的密不透风,并有吞没的趋势。
糟了,难不成他俩要死在这里了?
“火有火”顾承明看着眼前奔腾的烈火, 脸色煞白,连泻出的语调都带着恐惧的颤栗,意识又涣散了下去。
感受到顾承明即将昏过去,沈墨白暗道不妙, 难不成这顾承明还怕火?
“夫君,你醒醒啊!”沈墨白摇晃他,“我们该怎么出去?”
“北面,那里有暗道”顾承明薄唇张合,指向背面。
沈墨白连忙架着顾承明往另一处密道走去。
这条密道连通护城河,将火势隔绝在内。
眼见着快要踏出密道,一道阴风突如其来。
“当心!——”顾承明话还未说完, 无数道暗镖就朝着二人袭来。
顾承明连忙用内力逼退,却不料还是晚了一步
未等他做出反应,沈墨白清澈的瞳孔里突然出现了几道刀光,下一刻,沈墨白的瞳孔骤然紧缩。
“夫君小心!——”
顾承明眼前一暗,再次亮起时,沈墨白已然贴向了自己的后背。
与周围惊呼声同时响起的,是暗器刺入皮肉的声音,还有少年隐忍的痛呼声。
顾承明瞳孔紧缩,用内力彻底逼醒神志,一个倾身将沈墨白搂入怀里。
一道暗镖深深地扎进了少年的前胸,而这道镖原本的目标是自己。
“夫君好疼”沈墨白看着顾承明,俊脸煞白,气若游丝地道。
顾承明垂眸盯着沈墨白涣散的眼眸,身上的戾气快要化为实质。
“蠢货。”他看着沈墨白,低声骂道,“为何替我挡镖!”
沈墨白脸色苍白,吐出一口鲜血,“我怎能眼看着夫君受伤…”
顾承明眸色忽明忽暗,一手搂住沈墨白的腰,瞬间奔出密道,倾身飞上了屋檐。
耳边是深秋的寒风在呼啸,脚下是京都的繁华夜景
“那人原本是要带我出去的,但我当时想去茅房,没曾想,出了茅房才发现人去楼空”
“我想着夫君也许还在里面,万一有危险该怎么办,就赶紧跑去,找到了这个地下室咳咳”
沈墨白不忘编谎。
话说至此,沈墨白突然话音一转。
他看着顾承明那凌厉俊美的侧脸,轻声道:
“夫君,若阿白今日便要死了,能否听你说一声、爱我…”
“闭嘴。”
沈墨白还没演过瘾,就被顾承明冷声打断
顾承明将沈墨白扔到了自己的床榻上,管家看着顾承明那狼狈模样,惊慌不已地跟着进来
“哎呦喂,这是——”
“把李神医带来,”顾承明黑着脸命令道,“本官只给你一柱香的时间。”
一柱香?!那可是门庭若市的李神医啊!
管家心惊胆战,连忙撒腿跑了出去。
床榻上,沈墨白已经失去了神志,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顾承明悄无声息地站在床头,恍若鬼魅。
蛇眸定定地盯着沈墨白胸前的伤口处,一向寂静地宛若死水般的心田,无故掀起了波澜。
谎言?诡计?
连命都敢赌上去的诡计吗
“老爷,李神医请来了。”管家一边唤着,一边把一年轻男子拖到了床前。
“救活他。”
顾承明看着李神医,冷然道。
李神医打量着顾承明此刻的狼狈模样,倒是意外的瘪了瘪嘴,探看了起来。
“嘶——”李神医发出了一道棘手的呼吸声,“这镖里有毒啊。”
顾承明皱起眉,“什么毒?”
李神医抬起眼皮掠了顾承明一眼,觉得稀奇,要知道顾承明自己中毒都没皱过眉
“不好办,”李神医摇了摇头,“是剧毒,断崖青,几乎无药可解,这架势,就是为了要一招致命啊。”
又是火药,又是毒镖。
金水盟在那处设下死局,估计是为了保证密室里的卷宗不泄漏出去。
“你的意思是,”顾承明危险的眯起了眼,一字一句道,“救不活?”
李神医抖了抖,“你不会想杀了我吧什么叫我救不活,我能救,是没药,一品散你有吗。”
一品散可是世间罕见的神药,死人都能救活。
听到这里,顾承明的眉头却松了些,“我有一颗。”
李神医惊讶地看着顾承明,没想到他这么有实力。
“你既然有一品散,为何不早拿出来用”
李神医不解地看向他。
若是用了,说不定能把毒解个七八分,多活个几十年。
然而顾承明却恍若未闻,独自走到床头暗格,拿出了一粒药丸。
李神医接过药,神情复杂,“顾大人,你可想好,这药没了就是没了,一个男妾,值得吗。”
顾承明原本森冷无情的眼眸微不可查的动了动。
混沌的头脑回归清醒,床上少年的身份涌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朱乾的心爱之人,一个原本就是为了报复朱乾而强娶回来的男妾
如果让朱乾知道,他心爱之人正是死于他手下金水盟所设的机关,恐怕会痛苦的发疯吧
他是否能品尝到,多年前自己经历的苦痛的千分之一?
但这个人
顾承明的眼里浮现出片刻挣扎。
他的确是挡在了自己身后,自以为是地为了救自己。
他为何会出现在金水盟的地界?朱乾授意的?
可,倘若他真知道朱乾身份,和他共谋想杀了自己,怎会不要命的挡镖?
镖上还下了剧毒。
顾承明无比确定,除了自己,再无一人知晓他有一品散。
那朱乾怎舍得,少年又怎敢赌命?
此刻的顾承明已然对沈墨白所说的话信了十之八九。
所以,少年或许是真的爱慕他?
“救活他。”
顾承明敛起眸中波动,转身离去。
李神医看着床榻上的俊美少年,连连摇头,“明明是救人性命,语气倒像是让我杀了他一般。”
说着,将药递到了沈墨白唇边,心痛道:“这么宝贵的药,怎么不留给自己活命。”
“算了,看你长的这么俊,恐怕是对你动心了罢,啧啧,连活阎王也逃不过美男关吗。”
李神医嘴巴叭叭地说个不停,
将沈墨白身上的镖取出后,又细心地上药包扎,等沈墨白烧退后,确诊无碍便离开了。
_
沈墨白是被系统一连串的提示音给吵醒的
【叮咚,反派黑化值已下降,目前黑化值为92】
【叮咚,反派黑化值已下降,目前黑化值为91】
【叮咚,反派黑化值已下降,目前黑化值为90】
【边牧,你真厉害,果然是最聪明的狗!】系统感叹不已。
现在它觉得自己真能躺平了。
“嘶——”感受到伤口处的牵扯感,沈墨白不自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道,就连挡箭这样的经典桥段也是你计划好的?】系统虽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心里已经膜拜的不行。
“计划好”沈墨白白着脸,薄唇轻启,“个鬼啊——”
他只是看着那镖飞了过来感觉马上要从后背扎进顾承明的心脏了
犬类保护人类的本性让他下意识地替顾承明挡了镖。
他不愿顾承明受到伤害。
清醒后,他开始思考,就算他不挡这一下,也不影响他的任务。
让顾承明挨一刀咋了?
丫的,亏大发了。
边牧默默吠了两声。
都怪它们边牧一族还属于犬类,要是边牧能自成一个种族就好了。
沈墨白暗暗吐槽着。
听着动静,守在外面的下人连忙叫了府里的大夫来。
大夫仔细的观察了他的伤后,替他把起了脉。
通过他们的口,沈墨白才发现原来自己现在睡的,竟是顾承明的寝房。
他嗅了嗅被子,上面正是顾承明身上那股独有的,带着寒冰气的幽香。
仔细嗅闻,似乎还有隐约的药材味。
这股味道勾起了那段隐秘的回忆。
其实自从那天他把顾承明强上的时候就闻到过这股味,边牧表示还挺喜欢。
哦,还有顾承明的身体,它也很喜欢。
大夫正把着脉,似乎发现了什么异常,老脸一哂,放开了沈墨白
“老夫看夫人大抵是无碍了,每日唤老夫来换一次药便可。”
大夫走后,沈墨白突然想起什么,连忙往自己身上摸了摸,发现带回来的那些卷宗都不见了。
估计是被顾承明拿走了。
“夫人,外面轿冕已备好,老爷说了,等夫人醒了,便送您回院。”
沈墨白表面不显,其实在心里默默给顾承明竖了个中指。
上午还是奢华金丝楠木床,下午,沈墨白便躺在了自己院里那张破败老床上,翻个身都得咿咿呀呀响个没完。
秋儿见自己主子伤成这样还是这般待遇,难过的不行。
“老爷怎如此冷漠无情,主子您都为了救老爷伤成这样了,还如此待您。”
不知是从哪里走漏的风声,如今整个府里都知道,夫人为救老爷身受重伤,而老爷却对此毫不在意。
这下,全府都坐实了沈墨白讨顾承明厌烦的事实。
沈墨白本人倒不甚意外,因为按照逻辑,顾承明对他的一切行为都是围绕着——虐他,从而间接报复主角攻太子朱乾这一逻辑。
按照小说给出的信息,金水盟估摸着是太子朱乾手下的盟派
而他,为了救顾承明而挡了金水盟的镖的消息一定能让朱乾发狂。
谁都无法忍受自己心爱之人为救其他男人而受伤。
因此,这个消息一定要传的越广越好,必然得传进朱乾的耳朵里。
包括从他进府以来,顾承明虐他的所有事,朱乾一定都知道。
同样的道理,他还要让朱乾知道——你老婆为了救我而受伤,但我理都不带理他
所谓杀人还要诛心。
至于顾承明为何如此记恨朱乾,小说从主角视角给出的原因是:顾承明狼子野心,为了称霸天下不惜委身于邪后,暗中搞垮天玺朝政。
而主角攻太子朱乾则是未来明君,天玺日衰,他无法容忍奸佞为祸朝纲,曾多次搞垮顾承明势力,从而被顾承明记恨。
但沈墨白却觉得,哪里都透露着古怪。
譬如昨夜,他曾趁着顾承明走火入魔之际飞速的浏览了他手上的卷宗,以及随机几本。
其中让顾承明彻底崩溃的卷宗信息总结下来便是——金水盟有一能人,能模仿任何人的字迹且无任何纰漏,曾于十年前被金水盟派去模仿镇国将军宇文氏的字迹,写了一篇谋反信。
除此之外,在他草草看过的几本卷宗里,还有一个相关信息,就是十年前,车架清吏司曾将本该送去前线的军粮私卖给了金水盟。
所以,十年前引发天玺全境动荡的谋反案,难道另有隐情?
那顾承明又跟那次谋反案有什么关系?
第69章 边牧15
沈墨白敏锐的觉得, 或许任务的关键点就在此。
还有,顾承明当真是一点人性都没有吗?并不见得,如果是真的, 那顾承明用鞭子抽他的时候就不必手下留情,只留一些虚张声势的鞭痕。
他的丫鬟被云娇羞辱, 事后也不会严惩云娇。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这段时间顾承明几乎来去无踪, 回府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更别谈见他一面。
沈墨白的伤口好的七七八八, 但仍然没找到思路, 他归咎于当前的线索太少了, 他还需进一步攻略顾承明, 当顾承明爱上他的一日, 自然会全盘托出。
“你们也太过分了吧,这马上就要入冬了,拿这么点炭火是想冻死我家主子吗!”
院外传来秋儿恼怒地争执声, 打断了沈墨白的思绪。
沈墨白从窗塌上下来,踩进靴子后,走了出去。
“炭火都被姑娘们分完了,姑娘们是女子, 身娇体弱,自然要多拿些,”说话的人是府内负责分发月例的小厮,只见小厮一脸不耐烦,看秋儿的目光更是嫌恶,“府内这么多姑娘,每个姑娘都多拿了些走, 剩下的炭火就这么多了。”
“你,你不懂规矩吗!”秋儿急的眼眶都红了,就这些炭,在这间四处漏风的院子里根本撑不过去,“我家主子可是妾室的份额!”
那小厮仿佛是听了什么笑话般,讽笑道:“什么妾室不妾室,在府里,老爷最喜欢谁谁最大,你家主子只能最后分。”
沈墨白懒懒的靠在门框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落到了小厮身上吊着的一枚桃红绳编的玉坠,
“你这玉坠,倒是别致。”沈墨白幽幽的开口,正对峙的两人一愣,纷纷朝他的方向看来。
小厮看到沈墨白那张看似温润的俊脸,气势突然弱了不少。
总觉得眼前这位男夫人,笑里藏刀。
“夫人安好。”小厮诺诺地朝沈墨白行了个礼。
“看这绳子颜色,怕是云娇姑娘赏的吧。”沈墨白意味深长的道,“哦,我猜猜,恐怕是云娇姑娘托你来我这里”
“耀武扬威。”沈墨白薄唇微张,吐出来的四个字瞬间降成冰点。
视线中的小厮意料之中的心虚起来,他没想到不受宠的男妾竟敢如此强硬的说出云娇姑娘的名字。
还未等他说些什么,身后就传来了一道喑哑的男声,与之同来的,又是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本官每月拨给内务管事的银子,难不成只剩这些劣炭了。”
这道声音宛若地府传来的夺命铃,令小厮抖若筛糠。
他浑身僵硬的转过身去,穿着蟒纹袍的顾承明无征兆的闯入视线,那双狭长的蛇眸宛若那衣上绣着的巨蟒一般,正森冷地盯着他。
顾承明似乎是刚从昭狱回来,连蟒袍上,都染着猩红的血迹。
此小厮和秋儿见到来人,慌张的连忙跪下。
顾承明的视线移向后方站着的少年,此时他的脸上,只剩下了委屈。
仿佛刚刚那咄咄逼人的人并不是他。
顾承明:“你可知上一批手脚不干净的下人,是何下场?”
小厮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自然是被打断了手脚,扔出了府。
他盯着顾承明衣袍上的血迹,不知此血迹的主人,曾被顾承明如何折磨。
见顾承明身后的管家连连摇头,小厮连忙低头,颤着声,老实交代:“老爷饶命,内务管事的下人们都安分守己,是云娇姑娘让我来来”
“没规矩的东西!”管家瞅着顾承明的脸色,厉声呵斥道。
还未等小厮求饶,顾承明的官靴已经踏进了院内。
沈墨白低着头,眼角余光见着顾承明走到了自己身旁,一个腿软,往顾承明身上靠了靠。
沈墨白跟顾承明差不多体量,这一倒,额头就抵在了顾承明的颈侧,双手似是为了稳住身形,暧昧地环住了顾承明的腰身。
众人见状,心脏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从未有人敢如此靠近顾承明,
少年竟如此胆大,难道未曾发现顾承明身上一股血腥气?
是未发现,还是不怕?
众人惊恐地看着顾承明,还未见顾承明作出反应,就听见沈墨白哑着嗓子道:
“夫君,抱歉,伤口突然好疼,阿白一不小心没站稳。”
早不疼晚不疼,偏偏等到顾承明走到他跟前了才犯晕。
“起来。”
顾承明冷漠道。
“喔。”沈墨白闷闷地应了一声,乖乖地站好了。
顾承明掠了一眼还在装虚弱的少年,转身进了屋内。
众人惊讶不已,这这就完了?
顾承明第二回踏入沈墨白的屋子,一进去,身旁的沈墨白就抖了抖。
“啊切——”沈墨白略显浮夸的打了个喷嚏,“夫君,屋里漏风,小心着凉。”
顾承明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正要坐下,沈墨白突然高声喊道:“夫君且慢——”
说着,他连忙把自己那边的凳子跟顾承明屁股下的换了一换
对着顾承明咧嘴笑道:“这凳子脚是歪的。”
说着,他还坐下来向顾承明演示了几下,一下高一下低。
顾承明扯了扯嘴角,屁股刚挨着凳子,沈墨白就令秋儿去给顾承明泡茶。
收到沈墨白递来的颜色,秋儿大着胆子说道:“老爷息怒,咱院里已经很久没有茶叶送来了。”
顾承明邪气的眉眼间涌上了戾气,太阳穴处的青筋有隐隐暴起之势。
他抬起眼皮冷冷的看着面前的沈墨白,只见少年俊美的脸庞还有些发白,正如那日夜里,倒在他怀里一样
“夫君是阿白所爱之人,无论夫君如何罚我,我也甘愿受着。”
他便是在这里,养着为了救自己而受的伤。
而这些,也曾是来自于他的授意。
顾承明阴郁的眉眼涌上几分躁意,
只见他面色刚露不悦,一群下人就跟见鬼了一般纷纷跪下。
顾承明嗤了一声,掀起眼皮看向管家,命道:“令人将我寝房西边的那间院子清扫出来,最多明日,让他住进去。”
管家闻言,连忙点头。
那间院子可是除了老爷寝房之外,修得最好的地儿了,内务管事原本是留给未来正房住的。
“你,”顾承明的目光如毒箭般刺向躲在角落的小厮,“十个板子。”
小厮哆嗦着点头,庆幸着老爷没一声令下要了他的性命。
“云娇”顾承明沉着眸色,顿了顿,似乎忘记了还有几位美姬,“全府美姬,每日例行请安后,在夫人院里罚跪一个时辰,听从夫人训诫。”
此话一出,在场的下人们表情都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就连秋儿也大着胆子看向沈墨白,热泪盈眶
咱们公子,终归是熬出头了。
然而她的公子,此刻却并不欣喜。
为什么?
沈墨白看着顾承明的目光浮现出了疑惑,不对劲。
这违背了他推理出来的逻辑。
顾承明可不会想让所有人知道,他对朱乾的心爱之人宠爱有加。
一群下人领着命令,纷纷退下,只剩沈墨白独自面对顾承明。
“那日,你知道了些什么。”顾承明垂眸把弄着玄铁扳指,眸色阴鸷,声音极冷。
隔了这么多天,终于要来杀人灭口了?不对,若是想杀人灭口,多余救他。
沈墨白眸色闪了闪,连忙作出疑惑的模样,摇了摇头,“夫君何意?”
冰冷的扳指抵在了他的下巴处,顾承明低沉阴冷的嗓音幽幽响起,“只有乖的人,才能活下去,嗯?”
沈墨白眼波微动,不卑不亢地直视顾承明的眼睛,道:“阿白不懂夫君何意,我只知道,你是我所爱之人,我定不会做害你之事。”
不知哪句话戳中了顾承明,只见他指腹顿了顿,骤然放了手。
“这些日子,本官忙于查封兴业赌坊,这赌坊背后之人,是户部尚书陈氏,而陈氏,则是当今首辅亲手提携上位。”顾承明移开目光,冷不丁地道。
沈墨白只觉得无厘头,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见顾承明说完这话就再也没了后文,沈墨白才隐隐地回过味来。
难不成,这顾承明是想跟他说,他这段时间很忙,才没管他?
这猜想有些荒诞,沈墨白想了想,迟疑道:“阿白没有怪夫君。”
他暗中打量着顾承明每一个表情,只见对方面无表情,良久,才“嗯”了一声
竟真是这个意思?
“那”沈墨白一时语塞,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发现快要到晚膳时间了,而顾承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墨白迟疑了片刻,带着试探意味问道,“那夫君今夜,会留在这吗”
虽说如果顾承明真愿意留在这里,说明他的任务进展的不错。
不过,他也挺担心顾承明会不会还惦记着他的屁股。
“夫君不知,这屋子太破,夜里漏风,那木床还吱吱作响,阿白担心夫君着凉”
总不能,真愿意留在这吧。
然而顾承明竟是站起身,转身走进了内房。
使了些内力,让声音传出院外。
他说
“沐浴,更衣。”——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情人节快乐[狗头叼玫瑰]
第70章 边牧16
顾承明要留宿。
这个消息在守在院外的一群下人惊掉了下巴, 就连秋儿都流下了惊喜的泪水,张罗着顾承明带来的小厮打热水。
消息很快就在整个府邸里传开,内务管事今晚送来的晚膳是秋儿这辈子都未见过的好菜。
然而她家主子, 却是有点惴惴不安。
顾承明已然沐浴完,用完膳后便躺到了沈墨白那张老木床上, 而沈墨白还没洗,此刻刚从木桶里出来, 披起内衫。
屏风外, 传来秋儿神秘的语调:“主子, 秋儿将东西放在西边架子上了, 一定要记着, 在同房前用, 不然要出血的!”
沈墨白嘴角抽了抽, 出去时,秋儿已经识相的离去了,而西边的架子上, 放着一瓶药膏。
修长的手指夹起那瓶小药膏,拿到眼前转了转。
这难道就是那些基佬小说里,常见的润滑膏?
出血那日顾承明好像的确出了血。
嘶,想想都痛, 难怪成天想杀了他。
沈墨白沉思了片刻,就从偏厢出去,推开了卧房大门。
只见他那张老木床上,顾承明正穿着一身暗红寝衣,屈腿背靠着侧边墙上,黑发如瀑,散在腰间。
墨一般的发丝垂在那病态侧脸前, 鬼气十足,若是此刻熄了灯,怕是会把来人吓个半死。
而这恶鬼手里,竟正拿着本书。
杀人如麻的修罗喜好看书,若是让民间那些传顾承明是恶鬼扮人的百姓知道了,恐怕都不信吧。
“夫君。”沈墨白作出一副腼腆青涩的模样,站在了床边,轻声唤道。
顾承明幽幽地抬了抬眼皮,目光不经意的落在了沈墨白那双因刚沐浴完,而显得氤氲水汽的琥珀色眼眸上。
那双眼里,盛着复杂的情感,似是有青涩、期待还有惧意。
顾承明将书合上,一手拿着书搭在屈起来的膝盖上,“脱了。”
丫的,这么直接。
沈墨白不动声色地咬了咬牙。
“夫君,其实阿白今日”伤口还痛着。
用这个借口应该有用。
然而顾承明压根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一道阴邪的内力依然超沈墨白迎面袭来,散落的发丝飘动在半空,松垮的内衫瞬间领口大敞,露出了那下面,劲瘦有力的少年身躯。
“养的不错。”
还没等沈墨白反应过来,就听见顾承明语意不明地道了一声。
语罢,便再次打开了书,看了起来。
“你先睡。”
他说。
这就完了?
沈墨白低头看了眼自己赤裸的胸膛,什么养的不错,难不成,指的是他胸前的伤口?
合着顾承明让自己把衣服脱了就是为了看眼伤口恢复的怎么样。
沈墨白觉得自己贱的慌,顾承明这个态度,反而让他觉得心痒痒。
他掀开被子,睡了进去。
但一双眼睛却始终目光灼灼地盯着顾承明。
也许是被盯着烦了,顾承明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抬眸看向沈墨白。
只见沈墨白对他眨了眨眼,然后撩开了身旁的被子,拍了拍:“夫君,夜深了。”
也许是少年此刻直白赤城的举动让顾承明心绪乱了,书上的文字变得艰涩,他合上书本,躺了下来。
感受到旁边躺着一个活生生的人,顾承明那双阴冷的长眸里出现了片刻恍然。
从前为了掩人耳目,他留宿过很多次女人的院子,然而却没人知道,每个夜晚,他都是坐在床上看书看到天明。
也不是没有女人撒娇让他同睡,但他那些时候只能感受到厌烦。
为什么,身旁的少年能让自己破例?
忽地,他的手心传来了一道暖意,仿佛一下子探进了一汪夏日暖阳暴晒过的水池。
“夫君,你身上怎么这么冰?”
沈墨白不知何时侧过身来,皱褶眉头看着他。
还未等顾承明黑下脸来,少年已经自顾自地拉过他另一只手臂,将他的双手按在少年滚烫的后腰上。
接着,他便被对方紧紧抱住了。
“阿白身上暖和,夫君你抱着阿白睡,夜里就不会冷了。”
【叮咚,反派黑化值已下降,目前黑化值为88】
耳边传来系统的播报声。
沈墨白甫一抬眸,就撞进了顾承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之中。
突然,后腰的双手用力一勒,将沈墨白抱得更紧了。
“好啊。”
他听见顾承明阴测测地笑着说,“若被我发现你松了手,可要罚你了。”
沈墨白:“”
沈墨白醒的时候,顾承明已经离开很久了,秋儿一脸激动地看着他,满眼放光。
“主子,姑娘们已经在厅前候着了。”
又是换院子,又是留宿,又是罚姑娘们跪,消息已经满天飞,此刻在院里侯着的姑娘们大气都不敢喘,想着这些日里跟从云娇暗地里使过的坏,生怕被沈墨白报复,乖乖地等着沈墨白起床。
沈墨白哪有这么多心思跟一群姑娘们唠家常,草草说了几句就想让她们各回各家,没曾想管家却出现在院里,告知他姑娘们还有一个时辰的罚跪训话。
看了眼面前一群面色不佳的美姬,沈墨白挑了挑眉,“那便跪吧。”
他又不是圣父,这群人暗地里找过他多次麻烦,跪就跪吧。
于是乎,全府上下七位姑娘齐刷刷地跪在沈墨白那狭小的院子里。
沈墨白本想离开去睡个回笼觉,却被管家拦住了,“夫人,老爷说了,您得训话。”
意思就是,这一个时辰他也得全程陪同。
这到底是在罚谁?
管家令人在院子中央放了一把椅子,沈墨白耷拉张俊脸,坐到了椅子上。
七个美人齐刷刷地抬眸看着自己:
有一种自己是皇帝的错视感。
有点尴尬。
沈墨白咳了一声,“你们”
突然,右前方传来丫鬟小声的惊呼
“姑娘,你没事吧!”
只见跪在那处的云娇惨白着脸,摇摇欲坠。
“怎么回事?”沈墨白皱眉问道。
那丫鬟迟疑了片刻,才小声道:“我家姑娘正巧来了月事”
“闭嘴!”云娇怒斥丫鬟。
沈墨白闻言,倒是回过了味,此刻正值深秋,院里位置又不好,寒风一阵一阵的。
“扶你家姑娘起来,回屋里坐着。”沈墨白看了一眼云娇,道。
那边云娇倒像是被雷劈了一般,身影僵了僵,不可置信地看向沈墨白,良久,她才咬着牙,诺诺的说:“为何?”
“哪来为何?我跟你之间又无怨无仇。”
眼前的俊美少年弯了弯眼,笑着道。
云娇心脏重重一跳,被丫鬟搀着进了屋内。
管家不动声色地将眼前一幕收入眼底,见沈墨白迟迟不说话,“夫人,您不训诫姑娘们吗?”
看来不说点话是不行了。
“好吧。”沈墨白清了清嗓子,目光一凝扫向姑娘们
姑娘们一哆嗦,不敢看他
却听见一道男声从头顶上方传来,他一手撑着下巴,懒懒地问:
“听闻你们都是自愿嫁进府里的,我倒是想知道,你们为何愿意待在这里。”
一个时辰的训诫,不,聊天很快就过去了。
等姑娘们离开后,沈墨白便用起了午膳。
那群姑娘自然没一个跟他说真心话,每个人嘴上说的无非都是爱慕顾承明。
但怎么可能呢,沈墨白可不相信,这个世界里活生生的人没有自主思想。
“秋儿,这点心尝着不错,你可要尝尝”沈墨白习惯性的问着身旁的丫鬟,若不是秋儿不愿意,他倒是希望对方能跟自己一块吃,然而半天也没等到回答。
他狐疑地看去,只见秋儿心不在焉地看着手腕上的花绳,脸颊绯红。
倒像是,少女思春。
“秋儿,难不成这花绳是有人送给你的?”沈墨白眼尖,知道这花绳昨日还没有,打趣道。
秋儿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脸更红了。
“公子莫要打趣奴婢了,奴婢面容丑陋,怎会有人真的看上奴婢”秋儿低着头,嘴角流露着苦涩。
沈墨白一愣,看向秋儿的脸,其实秋儿长相并不丑陋,只是脸色有一块面积不小的胎记。
“孰丑孰美,于世间众人皆有不同,秋儿在我眼中,是非常可爱的姑娘,我认为跟我一样的人并不在少数。”沈墨白定定地看着秋儿的眼睛,眨了眨眼,“为何不大胆一试?”
秋儿身形一僵,抬起头来,眼眶悄悄地红了。
从来没有人夸她可爱。
她憋憋嘴,实话实说,“其实今日是落雪节,传言在落雪节当日给心爱之人送上亲手编的花绳,相爱之人就能终成眷属。”
想起沈墨白是刚来京都不久,便接着说,“每逢今日,夜里的京都就很热闹呢。”
落雪节?
想到什么,沈墨白意味悠长地勾起了嘴角。
“原来是这样。”
今日顾承明回府回的晚了些,已然过了晚膳时间。
他回到书房,外面天色已暗,烛火发散着昏黄的火光。
房内一片寂静,当周围环境变得清静时,顾承明才得以有喘息的时间。
他靠在椅背上,缓缓地闭上了眼。
“渊儿,你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洗清我宇文家还有将士们的冤屈!”
父亲满脸鲜血的脸重现在脑海里。
他被藏在地道里,地道空间很狭窄,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头顶便是刀剑厮杀的响声,将士们临死前的痛吟,火药爆炸的巨响
他被烈火的浓烟包围,濒临死亡
“咚咚咚——”
在顾承明即将窒息的那一刻,耳边传来了清脆的敲窗声。
“谁——”顾承明猛然睁眼,强劲的内力冲开了禁闭的门窗,吹起了窗外少年束起的长发。
只见皎洁的月光之下,沈墨白双手搭在窗沿,撑着下巴盯着他,笑眼盈盈地问他
“夫君,你今晚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