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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导点广告续命》虐心甜宠小说_不间不界

    第22章


    舱内静谧无声,只剩下海水拍打船身的轻响。


    巡逻船随着海浪小幅度摇晃,闻礼感受到一个潮湿的热源抵住他颈窝,一点一点地磨蹭,先是额头,又热得难受换成滚烫的脸颊,左右交替贴住他颈侧泛着凉意的皮肤。


    向导素成瘾不是什么常见症状,触发条件十分苛刻——它要求向导等级至少高于哨兵两个等级,并且哨兵处于精神域不稳定的状态。


    目前,绝大多数哨兵的等级都集中在B级,而向导最高的等级只有A级,这意味着只有少部分C级、D级的哨兵才可能出现向导素成瘾。然而低等级的哨兵五感灵敏程度又相对较弱,不易出现五感负荷过载的情况,精神域反而更稳定。


    简而言之,向导素成瘾的触发条件完全是一个悖论,因此极难满足。除了特种人本身之外,很少有人知道这种罕见的状态,甚至一些在塔对通识课程不上心的哨兵向导,对此都不甚了解。


    闻礼耳朵尖不受控制地发烫。船舱是封闭空间,他未收敛的向导素在空气中含量超标,阿莱尔又刚遭受过折磨,精神域正是虚弱的时候……


    但能理解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至少闻礼很不能接受当着两个半生不熟人的面,被弟弟从身后环抱住,撒娇似地用鼻尖拱蹭他耳朵,还用牙齿叼住颈后一小块皮肤拉扯。


    闻礼紧张地吞咽,喉结上下滚动,大脑飞速运转组织语言,想要在不暴露他可能是S+级向导的前提下,尽量保住他与阿莱尔的‘清白’。


    “听我,”解释——


    话音未落,闻礼就见方南突然转身,目不斜视地大步越过二人,走到陈静身边强硬拽过对方胳膊。而陈静从头至尾都低着头,十分顺从地跟在方南身侧。二人推开门一前一后走出船舱的时候,她脸上甚至隐隐流露出几分感激。


    “……”


    “等下!”闻礼连忙出声喊住他们,“把门敞唔嗯~……”


    嗓音倏然变了调,带着一种……又痛又爽的味道。


    阿莱尔侧过头一口咬住了闻礼的后颈,右手毫不客气地抓住他的匈口,一边添咬,一边五值大张又收拢地用力挫瑈,另一只手还不忘焦躁地扯他的依摆,想找到缝隙摊进去,与他更加亲近。


    虽然闻礼植入后颈的腺体是电子机械,但这处照样敏赶得要命,猝不及防被阿莱尔这般不收力地添氏啃舀,全身上下跟通了电一样打哆嗦,表情也有些控制不住。


    听到他那声尾音异样上扬的闷哼,门口站着的两个人也跟被雷劈似的僵住了,每一处毛孔都疯狂叫嚣着尴尬。


    闻礼脸颊红得简直像颗柿子,用力攥住阿莱尔在他伸上到处作乱的贼手,“你们把门——”


    话说一半,他倏然想到什么,诡异地停顿了一下,挣扎的力气无意识地减弱。


    仅仅是这半秒的犹豫就被阿莱尔趁机抱了个满怀,整个人都压到闻礼背上,左守也如愿以偿地找到位置,从闻礼瘦窄紧绷的腰腹一路往上膜。


    在经历过短暂而复杂的内心挣扎过后,闻礼耳根红得发烫,咬牙切齿地磨出剩下的字眼:“……关上,关上门。”


    方南和陈静立刻跟被烫到一样飞快关上船舱门,甚至都不敢在门外多停留,忙不迭快步往船身跑了。


    “……”


    闻礼痛苦地闭上双眼,脸色阴得吓人,但是耳朵又红得发亮,衬得肤色更加白皙,整个人就呈现出一种‘色彩斑斓’的模样。


    短短数天相处下来,他已然明白阿莱尔这家伙有一个很重要的属性:人都已经在锅里煮熟了,嘴巴还是硬的。


    明明被束缚颈环折磨得濒临崩溃,痛到极点,疲惫不堪,但当闻礼询问的时候,阿莱尔仍旧嘴硬说没事,不想暴露出脆弱的一面。


    或许只有在向导素上瘾的时候,这名哨兵才会罕见流露出一点真实。


    诚然只要开门开窗,让海风灌入船舱吹散向导素,阿莱尔就会恢复理智,但到那个时候……闻礼伸手探进口袋里,握住先前阿莱尔给他的那管消肿膏药。这家伙肯定又要逞强说没有关系,拒绝上药。


    不将身体上受的伤害当一回事,这几乎是每一名哨兵的通病,就连曾经的闻礼也不例外。可是当他现如今脱离了哨兵的身份,成为一名向导之后,才发现这种行为多么自大无知。


    “阿莱尔?”闻礼动作强硬地按住阿莱尔的双手,但声音却很轻,不想给哨兵敏锐的五感再造成压力。


    他转过身,就看到阿莱尔迷茫地注视着他,两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像是染了一层薄透的胭脂。嘴唇微张,喉咙里还隐隐溢出破碎的、类似于幼兽受伤时的闷哼轻喘。


    “到我面前来,我给你涂药。”


    阿莱尔皱起了眉,重新弯腰将湿热的额头抵在闻礼颈窝,浓密的睫羽垂落,依赖又委屈地磨蹭着他的皮肤。


    “别撒娇,还当自己十岁呢?”


    “……”


    很明显,处于向导素成瘾状态下的阿莱尔并不是完全听不懂人话,只是反应有些迟钝,闻礼说完过了好一会他才有了动作,不情不愿地松了手,小步挪到闻礼身前站着。


    闻礼抬起手朝他招了招,示意阿莱尔弯下腰,方便他涂药。


    可脑子不太清醒的阿莱尔会错了意,在看到闻礼发出‘让他靠近’的信号之后,他抬起腿往前走了两步,接着直接面对面一屁股坐到闻礼的大腿上,又再次抱了上去,将下巴搁在闻礼的头顶。


    被阿莱尔胸前冷硬的银色家徽硌到鼻梁的闻礼:“……”


    虽然二人身高相仿,但闻礼的体型瘦削,略显病态;而阿莱尔却是一身长期保持高强度运动的匀称肌肉,虽然穿上衣服之后看不出来,但体重实打实地摆在那里。


    要不是在γ70调理了三个多月,闻礼指不定已经被他压废了。即便是现在,他也有点喘不上气来,艰难地仰起头,从阿莱尔匈前那道沟里给自己挤出呼吸的空间,“阿莱尔,别抱这么紧……”


    阿莱尔十分听话地松开了些力气,闻礼趁机按住他的肩膀,稍微推开一些距离,给二人的对话留出空间。


    白瞳径直撞上蓝眸,一双迷离,一双清醒。


    可就在视线交汇的一刹那,闻礼竟然也产生了些许的恍惚,似乎在很多年前,他曾经也这么抱过阿莱尔,让小小的男孩面对面坐在他的大腿上。彼时阿莱尔的怀里还抱着一只雪白的小北极熊,两双同样专注的眼珠又圆又亮,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会追着他的动作微微歪过脑袋,眼底是几乎满溢出来的崇拜和爱慕,让闻礼有强烈的被需求感。


    不知道为什么,闻礼只能回忆起阿莱尔九、十岁的时候,更大一点年纪就完全没有了印象,好像阿莱尔是眨眼间突然就长到了这么大的一只。


    闻礼垂下眸,不想走神浪费时间,但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中还是不自觉加了一抹哄小孩的温柔,“乖乖把外套脱了,后颈露出来,给你上药。”


    阿莱尔又是沉默地思索一会,这才慢半拍地有了反应——他按住闻礼的后脑,迫使他仰起头,然后低头亲了一下他的眼睛。


    “……不是,我让你脱衣服。”


    话音未落,阿莱尔直接咬住了他的耳朵,磨了磨牙,又伸舌头去舔他的脸。


    “不要弄我一脸口水,阿莱尔!”


    闻礼抬手捂住阿莱尔的脸,严厉警告:“我知道你听得懂,脱衣服,给你上药。”


    指缝间,阿莱尔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数秒后,他终于后知后觉地理解了闻礼的意思,顺从地坐直身体,手指拨开扣子,脱掉外套随手丢在地上。做完这些他抬眸看了闻礼一眼,见对方没什么反应,阿莱尔再次迟钝又缓慢地眨了下眼,垂眸解开系在侧肩和腿根的战术绑带,又脱了一件里衣。


    等闻礼拧开膏药盖子,这人已经脱得只剩一件哨兵贴身里衬,长裤褪到膝盖,甚至双手还交错攥住衣摆打算继续脱。


    “等等!”闻礼连忙拽下他的衣服,阻止他变成性感失足裸男。动作间,阿莱尔饱满结实的匈肌和腹肌不停在眼前晃荡,异色格外明显,闻礼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耳根再次发烫,“可以了,别再脱了。”


    成瘾状态下的阿莱尔虽然智力不详,但胜在还算听话,闻礼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听到可以了便温顺地松手,但又不知道接下去该做什么,于是再次小熊依人地伏到闻礼肩头,蹭了蹭,“疼……”


    闻礼挣不过他恐怖的力气,只好坐正身体,伸手搂过他的背脊,安慰性地拍打着,让他靠得更舒服,“别怕,上了药就好了。”


    说着,他的手指轻轻剥开阿莱尔颈后的里衬领口,指腹不经意擦过红中发烫的腺体时,哨兵禁不住痛得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也没有反抗,乖得让人心软。


    闻礼用指腹蘸取了一点透明的药膏,轻之又轻地在阿莱尔的后颈处转圈安瑈。药膏的清凉感很好地缓解了疼痛,阿莱尔阖上眼睛,紧绷的肌肉缓缓舒展,放松又亲昵地赖在闻礼肩头,呼吸也变得平稳。


    向导的共情力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放在十年前,打死闻礼都想不到他会这么温柔体贴地抱着一名成年哨兵,哄着他为他涂药。


    想当初他和好兄弟林野,不管塔的模拟演习还是工会的实战任务,信奉的哨生宣言都是‘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遇上医疗物资紧缺,腿断了,骨头扎出皮来,找根树枝加布条一绑,照样生龙活虎地上蹿下跳。


    就连伊莱亚斯·温特这种天天早晚自习期间涂完护手霜再往脸上抹精华护肤的精致少爷,荒野四十天极限求生的时候,饿狠了蛆虫、鸟屎和鼠粪全都往嘴里塞。


    现在的闻礼反而更能共情那些负责后勤的向导,每每在他们执行任务归来,见到他们就疯狂尖叫的向导。换作是他,如果这次老老实实蹲在歼星舰上,心急如焚地熬了大半天,终于等到阿莱尔和方家三兄弟回来:一个缺胳膊,一个断腿,一个身中三枪,还有一个大出血昏迷不醒只剩半条命,他肯定也叫,还叫得比那些向导们都大声。


    涂完药之后,闻礼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又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再转过头,果不其然发现阿莱尔已经睡着了。


    为了这次劫狱,他已经太久没有过一次好眠,压力极大,精神域岌岌可危,身体又遭受了那般可怖的折磨,累坏了。


    阿莱尔睡得极沉,沉到闻礼身残志坚撑着被坐麻的双腿,艰难将他缓缓横放在地上,将衣服团起充当枕头垫在脑后,也没有醒来。


    闻礼累出一身汗,松了口气,一狠心又送了阿莱尔5M流量,让他好好休息,这才放轻脚步出了船舱。


    他在甲板上晃晃悠悠转了一圈,不出所料在船身下方的休息室里找到了在这避风的方南和陈静。


    来之前,闻礼已经备好了一肚子的说辞来解释阿莱尔方才的异常,可没想到他刚一进门,方南就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十分惊讶地问:“结束了?”


    “……嗯,结束了。”


    “好的。”方南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也是,时间确实紧张,该速战速决。”


    坐在角落里的陈静神色有些古怪,目光在闻礼腰间打了个转,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看着这两人诡异的反应,闻礼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意识到刚才的那段对话好像有歧义:“你们是不是想歪了?”


    方南、陈静:“……”


    “是这样的,”闻礼搬出先前打好的腹稿,“我是向导,为了安抚阿莱尔释放了向导素,你们队长一次性吸入过多,‘醉’了,就类似于酒精摄入过量会醉酒一样,他摄取过多向导素,‘醉素’了……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说的这个向导素真是正经的向导素吗?


    这世上还有‘醉向导素’这种说法?


    “文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方南站得笔直,掷地有声,“我不会说出去的。”


    “……”闻礼头疼:“你真的明白了吗?”


    方南不说话了,只是目光越发坚毅:“……”


    闻礼无奈地看向坐在角落里假装不存在的陈静:“那陈小姐呢?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陈静生怕他下一句就是‘听不懂就给我死,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慌忙飞快点头,就差赌咒发誓:“懂了懂了,我听懂了。”


    “既然懂了,那你给我重复一遍。”


    “……”这年头怎么还有出题给敌人考试的?陈静欲哭无泪地胡说八道:“你是向导,他是哨兵,你们天生一对。”


    闻礼:“……”


    闻礼痛苦地再三重申:“我真的没和阿莱尔睡,我就是给他上了药而已。”


    “睡了也没关系。”方南一本正经地安抚道,“队长向来洁身自好,人际圈非常干净,从不乱搞哨向关系。”


    “……”


    闻礼感觉自己不干净了。


    看文桦一副百口莫辩、心如死灰的模样,方南微不可查地勾起唇角,又连忙压下去,轻咳一声正色道,“文先生,谢谢你,我去看下队长。”


    闻礼就知道有方西这么个不正经的弟弟,他大哥方南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无力地瞥这鳖孙一眼,摆摆手:“记得开窗通风,把驾驶舱里的向导素散了。”


    “好的。”方南点头应下,转身走出休息室,可没一会竟然又折返回来,“……我看队长睡得很沉,敲门都没有醒,就没进去,让他再休息五分钟吧。”


    说着,他走进船舱,目光落在闻礼身上,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喃喃:“怪不得……”


    闻礼疑惑地瞥他一眼:“什么怪不得?”


    “怪不得哨兵们都那么喜欢向导……”方南发出一声感慨的叹息,“也怪不得连队长这么克制谨慎的人,都会被向导骗。”


    “被向导骗?”闻礼捕捉到了关键词,眉梢一挑,嘴角已经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展开说说?”


    方南摇摇头:“不是什么好故事,还是不讲了。总之我们队长的精神域问题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用过很多最先进的药,但都没什么效果,医生一直给出的建议都是让他找一名契合的向导,说只有向导才能帮他。”


    “然后他就被向导骗了?”闻礼真的很感兴趣,“那向导叫什么?又骗了他什么,钱?色?还是感情?”


    方南依旧是是摇头,怎么也不肯继续说。他似乎是已经完全接受了闻礼的解释,认真地询问:“文先生,是不是以后只要让队长闻到你的向导素,他都会像今天这样,做出一些……”他努力斟酌着措辞,“不符合平时性格的行为?”


    “呃——”


    只能说方南转移话题的功力十分到位,闻礼再没有看热闹听八卦的心思,尴尬重新蔓延全身。


    虽然哨兵和向导之间的一些安抚行为,类似于嗅闻、舔舐后颈稳定情绪,亲吻交换唾液简易建立精神链接等,在普通人看来过于暧昧:你们又亲又抱的,结果跟我说你们是纯洁的朋友关系?


    不理解,但尊重。


    可那些至少都是在双方清醒的情形下,经过彼此同意之后的正经行为,非极端紧急情况也会尽量避着人。


    可阿莱尔的向导素成瘾……


    “差不多吧,在精神域不稳定的状态下……不过,这对他也没什么坏处。”闻礼罕见地苦恼起了他的高等级。


    毕竟按照他目前的流量获取速度和使用效率,即使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和阿莱尔一起行动,对方的精神域一时半会也治不好,那么今天的事情日后肯定会时常发生。


    方南似懂非懂地点头,认真道:“我知道了。”


    闻礼也不知道他究竟知道了什么,反正他说知道了,那就是知道了吧。


    五分钟刚到,方南准时准点起身,再一次走回驾驶舱,将舱门大敞,冰冷咸腥的海风瞬间灌入船舱内,空气中本就已经稀薄的向导素瞬间被一扫而空。


    阿莱尔不安稳地皱起眉,睫毛快速颤动,很快便缓缓睁开了眼。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但短暂的休息无疑让他松弛了不少,深入骨髓的疼痛和疲惫也消散了些。他坐起身,舒展肩膀,又抬手想去捏一捏僵硬的脖颈肌肉,可入手却是一点滑腻湿黏的触感。


    他疑惑地低下头,就看到指腹上沾着透明的膏体,嗅闻发现居然是消肿药膏的味道。


    阿莱尔注视着自己的右手,再看衣服脱得差不多的上半身,眉头紧皱,似乎是出现了什么远远超出他理解范畴的怪事。


    作者有话要说:


    别急,今天还有一章,下午5点更新,承包大家的饭点!


    第23章


    “队长。”方南出声打断他的沉思。


    “嗯。”阿莱尔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我睡了多久?”


    “十分钟,这期间还是没有联系上方西和方北,押送队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知道了。”阿莱尔搓了搓指腹,抬眸轻飘飘地瞥了闻礼一眼,又收回视线,“开船靠岸,我上岛去找人。”


    “是。”


    这时,坐在地上一直没出声的陈静忽然突兀地开了口:“别靠岸,先去破坏信号干扰器,我知道它在哪。”


    话音刚落,船舱内其余三人瞬间都将视线投向了她。


    “这么快就弃暗投明了?”闻礼坐在椅子上托着下巴调侃她,“不对,我们是劫狱做坏事的反派,这应该叫弃明投暗。”


    阿莱尔没说话,眼底满是审视和怀疑,思索几秒后断然拒绝陈静的示好:“靠岸。”


    方南自然无条件服从队长的命令。


    “等一下,”闻礼后仰靠在椅背上,“陈小姐的提议很好啊,恢复通讯对我们非常有利,不比你一个人无头苍蝇一样在岛上瞎找方便得多?”


    “你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刚凶完人阿莱尔就倏然想到什么,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抬手抚了下侧颈,勉强找回一些耐心解释道,“她不可信,谁知道会把我们引到哪里去?是陷阱怎么办?不如你和我一起上岛,只需要你给我搭一条临时精神链接,为我强化视力、听觉和嗅觉,我就能……”


    “我吗?”闻礼反手指向自己,“精神链接,我还不会诶?”


    阿莱尔:“……”


    闻礼确实还没试过和一名哨兵建立精神链接,但他尝试过使用精神力,相信精神链接这种写在向导通识理论第一节的内容应该不难……


    难的仅仅在于他的流量只剩下67M。


    早知道不急着召唤他的精神体了,但谁能想到召唤一个精神体能耗费一千多兆流量,关键还没召唤出来?


    ——特种人上战场没有精神体,和光屁股有什么区别?


    “真的一点也不会吗?”阿莱尔不死心地追问。


    闻礼摇了摇头。


    刚受过对方恩惠,阿莱尔也不好当场翻脸骂你个废物,抿直嘴唇盯了闻礼半天,打开终端,从星网上面随手拖下一本点击量最高的《每天10分钟,轻松做顶级向导》。


    “现学。”


    毕业十年还要看书学习的闻礼:“……”


    虚拟技术向来追求真实,他掌心里真像是捧了一本沉甸甸的纸质书,翻开扉页,上面写着:


    ‘想要成为哨兵心尖上的最爱向导吗?想要举手投足之间便让万千哨兵为之倾倒吗?想要让那些眼高于顶的高等级哨兵对你欲罢不能吗?在这里,你会找到想要的答案。’


    闻礼啪地合上了书,又是该死的诈骗。


    提起诈骗,他突然记起什么,低头点开腕戴终端,那里还亮着一条扎眼的鲜红色消息提醒,是月卡附赠的每日广告推送。


    氪金礼包的套路一般都是层层递进的,越到后面优惠力度越大。开局先用328信用点换取1000M流量吊起用户胃口,然后奖励加码到984信用点给5000M,最后6480信用点换十倍福利300G的终极绝杀,让人一步步掉进万恶的资本消费陷阱,纵享奢靡人生。


    这点钱对于轻松甩出1星币给陌生人付房屋租金的小少爷阿莱尔来说,不痛不痒,但换成300G流量,闻礼不敢想象他会过上什么好日子,自己能把精神链接系成蝴蝶结挂阿莱尔脑门上。


    怀揣着这般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闻礼点开了广告——


    一阵噪音污染般魔性的动感BGM在耳边炸响,伴随着节奏感十足的喊麦:


    【海量453761部视频免费观看,内容横跨九大星系,解锁全新姿势,探索多元性世界,还有特种人视频独家放送!无论哨向还是向哨,这里应有尽有,全星网最大的随身影院……】


    闻礼手忙脚乱地调低音量,他明明记得之前播放废太子复仇记的时候就开了终端静音,不知道为什么音量又莫名其妙变成了最大档外放。


    一旁,阿莱尔睁圆眼睛望了过来,眼底满是‘你在做什么??’的不可置信。


    生死关头,队友失踪,危机四伏,想让你帮忙速成一下精神链接,然后你打开了成人小电影?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我不小心误触了,真的……”闻礼抬手想解释,眼角余光倏然瞥见终端亮了一下,提示5M流量已入账。


    “……”


    让他陷入如此尴尬窘迫社死之境地,换来的就只有5M流量是吧?


    闻礼发誓要是让他逮到改造他腺体,还给他留下这么个脑残流量软件的人,他一定让对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见阿莱尔宁愿赶鸭子上架,指望文桦这个初觉醒向导抱着传销网课十分钟速成,也不愿意信任她,斟酌再三过后,陈静无奈暴露出自己最大的底牌博取信任:“……阿莱尔阁下。”


    她的声音清晰洪亮,语调平稳不急不缓,看上去对自己接下来的这句话非常自信:“我是少将的人。”


    陈静也确实不是盲目自信,说完这句话后,阿莱尔果然微微皱起眉,不再纠结色中饿鬼文桦,转过头,重新打量起她。


    “谁?”闻礼十分状况外地问,“哪个少将?”


    陈静没有回答他,只看着阿莱尔:“温特教授被捕之后,少将本想亲自负责押送任务,但他临时接到非常重要的密令,紧急返回枢王星,于是就指派我加入联合押送队。”


    “……你是他的人?”阿莱尔语气中满是怀疑。


    闻礼还在追问:“他是谁?”


    “对。”陈静神情严肃地点头,“我自六岁起就接受着少将母族设立的教育基金资助,军校毕业之后顺理成章为他的家族效力,后又被派驻在域星服役。”


    “呵,那又怎么样?”阿莱尔冷笑一声,“他可是最坚决主张将温特老师送回北部帝国接受审判的人,你是他的手下,反而更加不可信。”


    闻礼:“……”


    他感觉这两人谈话内容乍一听貌似很正经,实则特别像在偷偷聊八卦的公司同事,开头来一句‘你知道那谁那个了吗?’,另一人立刻努嘴‘哦哦哦我就知道,那谁就那样’。


    转过头一看,发现方南竟然也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闻礼不爽地退出公司聊天群,合着整艘船上就他一个外人?


    “我也认同少将的主张。”陈静沉声说,“个人意志绝不能凌驾于司法公正之上,伊莱亚斯·温特是否触犯杀人罪,应该由司法系统公正严明的审判来还原事实真相,而不是通过潜逃和劫狱逃避责任。”


    “你说的很对。”阿莱尔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前提是北部帝国的律法确实公正,等那愚蠢的《世家勋贵豁免特典》被废除了,再来和我谈司法正义。”


    方南适时参与进讨论中:“陈小姐,既然你觉得我们的行为是错误的,那为什么还要帮助我们?”


    陈静垂下眼沉默了几秒,“因为我想要温特教授活着回到北部帝国,接受公正的司法审判,而不是不明不白地死在押送途中。但押送队里有人不想让他开口,而我一个人根本护不住他。”


    “阁下您也看到了,有人暗中对温特动用私刑,用极端手段刺激他的感官,想逼迫他精神崩溃,届时就能借着精神狂乱的借口,光明正大地击毙他。少将派我找人修复束缚颈环,就是想在教授失去理智的时候控制住他,不给那些人动手的正当理由。”


    话说到这份上,押送队内的罪魁祸首,以及幕后主使是谁都已经不言而喻。帝国法务部早就被各大世家权贵的爪牙渗透得千疮百孔。


    “当然,对我来说,最好的结果当然是阁下您护送教授安全返回北部帝国,将人移交给少将,接受军队的羁押和保护。”陈静叹口气,“不行的话,您带教授安全离开也是能接受的结果,总比您和教授一起落到帝国法务部手里要好。”


    解释完前因后果,陈静看向这艘船上掌握最高话语权的黑发哨兵,语气恳切:“现在,阿莱尔阁下,您愿意相信我了吗?”


    阿莱尔没有应声,长久地缄默着,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蜷缩,又缓缓松开,显得十分犹豫。


    闻礼远眺着船舱外黑幕悬挂的两轮圆月,等了好一会,有些不耐烦了,转身看向陈静直截了当地问:“信号干扰器在哪?”


    陈静立刻回答:“它在一座孤立的岛屿上,上面只有一名执勤狱警,坐标是M479/θ9。”


    “很好,”闻礼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方南:“转舵,前往这个坐标。”


    就在这时,阿莱尔突然开口打断,“不行,她未必可信。”


    闻礼无奈:“阿莱尔,你的疑心病真的好重。”


    “你又是为什么相信她?”阿莱尔厉声反唇相讥,“就凭她几句你根本听都听不懂的话?”


    “我没有相信她,”闻礼镇定地回应,“她说的是真话那最好,省我们不少力气,如果是假的,我们就把她宰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陈静,笑意盈盈:“但是我相信陈小姐不会骗我们,对吧?”


    陈静:“……”


    阿莱尔还要争辩:“万一她说的地方是陷阱……”


    “哪边没有陷阱,阿莱尔?”闻礼敛去唇角的笑意,目光沉沉地望向站在他身前的男人,“难道直接去海岛监狱那边就安全了吗?押送队指挥官明知道我们还有同伴留在岛上,一定有所部署。”


    “陈静可不可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听她的对我们没有坏处。更重要的是,既然她主动提起信号干扰器,就算是假话,我们也可以动用一些手段,让她把真话讲出来。”


    阿莱尔不说话了,他眼神复杂地和闻礼对视,不一会悄然移开视线,“……听他的。”


    方南也深深地看了闻礼一眼,果断掉转船头,熄掉船上所有舷灯,如海上的幽灵一般,顺着陈静指引来到一座十分隐蔽的小岛附近。


    阿莱尔执意让其余人留在船上,只他和陈静二人上岛。这一次闻礼没有反对,打了个哈欠,乖乖和方南留在船上等待。


    仅仅十分钟过去,阿莱尔便同陈静回到了巡逻船上。他神情轻松、脚步轻快,对待陈静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显然陈静说的是实话,破坏信号干扰器的过程也十分顺利。


    方南连忙抓紧时间,尝试与方西和方北取得联系。


    陈静的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在甲板上随手拧了几把就钻进船舱。闻礼看她一眼,将身上穿得半干的外套脱下,轻轻搭到她身上。陈静接受了他的好意,拢了拢衣服笑道:“文老板方才气势真强啊。”


    “那都是开玩笑的,”闻礼也弯起双眼笑起来,“我一直很相信陈小姐。”


    话音未落,他的肩头忽然一沉,侧过脸,就发现是阿莱尔将自己的外套给了他。


    黑发哨兵身姿挺拔,好似在酝酿着什么话,嘴唇微微绷紧,一丝微妙的气氛悄无声息在二人之间流淌,直到沉寂多时的耳麦忽然传出一道熟悉的嗓音:“南哥?老大?喂?能听到吗?”


    “方西。”阿莱尔眼睛一亮,按着耳麦飞快转过了头。


    闻礼嫌弃地攥了一把身上湿漉漉的外套,却也没有脱下。


    “方西你在哪?”方南的声音难掩激动,“见到方北了吗?”


    “我在舰上,没有见到阿北,你们呢?你们人在哪?”


    “你在舰上?”方南不可思议。


    “对啊,我一直联系不上你们,又看那些狱警纪律挺差的,趁乱抢了艘摩托艇就跑。跑到半路终端忽然关联上了我们歼星舰的智能,就顺着导航到舰上了,结果你们居然一个都不在。”


    说着方西直接拨了个视频过来,除了陈静外,船上的三人齐齐探过头,就见方西坐在歼星舰驾驶舱座椅上,翘着二郎腿大佬似的转了个圈,还将镜头移到休息区,给阿莱尔看被他安置在这里的伊莱亚斯·温特。


    “我到的时候他就半死不活躺在地上,我把他束缚衣上的电子锁拆了,折腾半天人都没醒。”方西挠挠头,“这是不是就那什么,哨兵的那个……”


    “神游。”阿莱尔冷声道。


    “对,”方西又将视线投向闻礼,“向导哥哥,你能进入温特教授的精神图景里,引领他走出神游吗?”


    我有什么不能的?精神体都召唤不出来的闻礼莫名自信。只是我的67M流量可能不会答应。


    “他不能。”阿莱尔替他回答了,“他连最基本的精神链接都不会。”


    “那怎么办?”


    “先别说这个了。”方南打断他们,“我们联系不上方北,队长让他留在岛上接应你,你跑了,他大概率还在岛上找你。”


    方西哇一声:“不会被抓了吧?方北一直是我们四兄弟里最菜的那个。”


    他话音刚落,屏幕忽然闪了闪,从旁边挤进来另一个悬浮窗口,画面展开,外表略显狼狈的方北出现在屏幕中央,他应该是躲在某个狭窄的封闭区域,蜷缩着身体,脸上都是灰,他幽怨地瞪了方西一眼,“我被困在岛上了。都怪你偷船一个人跑,那指挥官回岛上之后跟疯了一样,为了不让我跑,把船都凿沉了。队长,救我。”


    见到所有人都无事,阿莱尔禁不住勾起个放松的笑:“没事,队长来救你。”


    五分钟后,方西驾驶歼星舰抵达巡逻船所在坐标,方南率先跳下船,两步跨到战舰上,从顶舱钻了进去。接着是阿莱尔,但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舱门旁,反身伸手去接闻礼。


    闻礼自然可以独自跳上舰,但阿莱尔莫名要展示他的哨兵风度,闻礼觉得有趣,便故作矜持地将手递进他的掌心。阿莱尔五指一收,稳稳托着他,扶他落到舰顶,再让闻礼先行反身顺着梯子进入舰舱,自己则是谨慎地再观察一遍周围,才关上船舱。


    至于陈静,她人现在躺在巡逻船驾驶舱里,睡得很安详。


    在阿莱尔队伍人员聚齐之后,她就表示要‘功成身退’,为了不暴露二五仔的真面目,她让阿莱尔离开之前揍她一顿,越惨越好,方便她日后以‘以命相搏,憾不能敌’的借口向联合押送队交差。


    阿莱尔嘴上说着这不太好吧,下一秒方南一拳就揍了上去,用的就是之前在出租屋里想要物理麻醉闻礼的拳法,陈静声都来不及出,直接晕了过去。


    方西兴奋地启动歼星舰,机翼重新展开,随着机尾喷出炽白的强气流,歼星舰陡然急速攀升,一举跃至高空中。


    他得意地吹了声口哨,转头看向后排座位上被阿莱尔扣了三副安全带的闻礼:“向导哥哥,怎么样,帅吧?”


    闻礼面色铁青:“好好开。”


    “放心,我驾驶技术很好的。”方西低头快速调整按键参数,与此同时,副驾驶座上的方南也在驾驶台上操作敲击,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各项数据。


    歼星舰下腹部的金属板缓缓打开,两门炮筒缓缓架了起来。待歼星舰飞至海岛监狱上空,方南果断按下发射键,两发炮弹拖着尾焰一前一后呼啸而出,一发精准轰在监狱顶部的停机层,炸掉海岛监狱仅有的四架飞机,另一发落在方北藏身点附近,碎石飞溅,制造混乱。


    很快,密集的枪声接二连三响起,方西捕捉到了他兄弟在空地狂奔的身影。


    追击的狱警接到就地击杀的命令,不再留情朝他开枪射击,但想要击中在障碍物间高速灵活移动,且受过专业战斗训练的靶子并不容易,这些子弹大多射空,偶有几发也在落到方西身上之前便离奇消失了。


    闻礼并不赞同地皱起眉,只有身为向导的他清晰看到,是一头北极熊在主人的驱使下挡在了方北身后,子弹击穿它的身体,在它雪白的皮毛上绽开赤色的血花。


    它愤怒而痛苦地咆哮着,但又毫无怨言。


    “阿莱尔?”他看向身侧,却发现隔壁座位空了。


    “坐好,别乱动。”


    闻礼抬头顺着声音望去,就见阿莱尔站在敞开的战舰侧门前,狂风吹乱他的黑发和作战服,衣摆猎猎作响。他面无表情地站着,好像精神体受伤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悬梯从侧门外落下,阿莱尔在腰间绑上安全绳,顺着悬梯滑下,单手持枪挂在舰底下为方北做武力掩护。


    追击的狱警接收到指挥官命令,攻击方西的同时也朝空中的阿莱尔开枪,但这些密集的弹雨都被覆盖在歼星舰外表面的偏转高密度防护力场挡住,变为无用的金属弹头坠落在地。


    无数狱警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歼星舰堂而皇之地降低高度,而方北找准时机,猛地跳到高处,纵身一跃而起,和阿莱尔紧紧握住双手,接着舰船立刻加速冲出岛屿,两名无耻的劫狱犯就这样挂在悬梯上逃之夭夭。


    “漂亮!”方西喜上眉梢,“回家咯。”


    看到阿莱尔顺利接到方北,方南也松了一口气。


    软悬梯缓缓自动卷起,阿莱尔用脚卡住梯子,将能量枪收到腰后,想用两只手稳稳当当地拽住方北。风吹动悬梯转了半圈,他远远望向海岛监狱的方向。


    忽然,强烈的第六感如针扎一般刺痛他的神经,驱使阿莱尔重新抽出枪,他心跳陡然加速,双眼快速搜寻着,查找着可能存在异常的地方。


    “方北——”他想喊方北赶紧从悬梯上爬到歼星舰里面去。


    但就在这时,一道极为细微的反射光闪过眼角,阿莱尔也本能地在同一时间开了枪。


    子弹破空而出,径直射入了某个不起眼的黑暗窗口,而一发信息素弹也在他面前近在咫尺的地方炸了开来。


    刹那间,攻击性的向导素扑面而来,阿莱尔眼前骤然一黑,尖锐的蜂鸣贯穿大脑,鲜血顺着他的耳窝、眼尾、鼻腔和嘴角流了出来,染红了他的作战服。


    他四肢骤然脱力,能量枪从他左手滑落,坠进下方翻涌的海浪里,阿莱尔竭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攥紧右手,却还是感知到有什么重量从他掌心滑了出去。


    不……


    他不能再让方北死在这里。


    阿莱尔勉力撑开一丝眼缝,鲜血糊住了视线,入目皆是猩红。他两只手都在痉挛,在腰间摸索了好几次,终于掰开安全绳卡扣,径直朝着方北坠落的方向,砸进了汹涌的黑海之中。


    “殿下!!”方南嘶吼着猛地扑到敞开舱门边。


    下一秒,一道黑影毫不犹豫地从他身边一跃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


    U JUMP I JUMP!


    第24章


    信息素弹带来的冲击性很强,但效果并不持久,特别是在海上,不出两秒就被狂风撕得粉碎。阿莱尔落进海水中之后就摆脱了攻击性向导素的影响,但精神状态却非常差,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醒,耳中的嗡鸣还在持续,每一次心跳搏动都扯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北极熊轻轻从海中浮起,用身体托起他的主人。它身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丝,因为扛下太多子弹而虚弱不堪,只能随着浪涛起伏无力地浮在海面起落。


    “方北!”阿莱尔的声音瞬间就被海浪声无情吞没。


    他双目赤红,视线越来越模糊,头痛欲裂,手臂和大腿肌肉也不受控制地抽搐,这是精神狂乱的前兆。阿莱尔咬牙咽下喉间不断溢出的血腥味,屏息沉进水中,孤注一掷地将听觉和视力放大到极限,在海水里寻找方北的位置。


    心脏跳动收缩,血液在血管里流动,骨骼关节轻微挤压,水流旋出涡旋,细小的气泡升起,膨胀,破裂,浮游生物摆动纤毛,鱼鳍划开水流……无数轻微细节的声音透过海水,交织放大,顺着阿莱尔的脊椎一寸寸地往上爬。


    如果押送队此时在附近投放声波武器,阿莱尔将遭受足以致命的重创,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必须找到方北。


    忽然,一缕熟悉的向导素气息钻进鼻腔,干净清冽,让阿莱尔浑浊焦躁的大脑瞬间清晰。


    他惊诧地在水中转身,愣了半秒,随即毫不犹豫地选择仰头上浮,在海面焦急地大口喘息,环顾四周,寻找那个身影。


    阿莱尔的精神体南极也感知到了这缕让它极为欢喜的味道,兴奋地叫了一声,一口咬住主人衣领,拖拽着他往气味来源处用力刨水。


    文桦在这?


    文桦为什么会在这?


    是舰上出事了?


    ……还是他主动跳了下来?


    很快,北极熊就循着气味先发现了文桦的身影,对方泡在海里看起来已经快喝饱了,脸白得像纸,狼狈不堪地努力将脑袋探出水面。阿莱尔飞快游过去,手臂一展搂过文桦的腰身,将人揽进怀里,让他能靠在自己身上休息。


    闻礼还是S级哨兵当惯了,虽然方北落水的瞬间,方西已经极速下压飞行高度,他跳舰的时候还是和海面有半百米的距离。即使受过多年专业训练,在空中快速调整好了最佳入水姿势,砸进海里的瞬间,他还是感觉自己像是拍在了钢板上,痛得五脏六腑齐齐错位,肋骨指不定都断了两根。


    在冰冷的海水里忍痛挣扎了一会,就有一个温暖的热源紧紧拥住了他,将他按进怀里。侧脸贴着温热的胸膛,闻礼听到了阿莱尔胸腔内心脏怦动的声音,快速而清晰,充满了蓬勃沉稳的生命力。


    “你自己跳下来的?”阿莱尔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还有强压的怒火,“你疯了吗?!”


    “我感觉你一个人处理不了。”闻礼抬手擦了把脸,湿淋淋的短发贴在头皮和脸颊上,脸色苍白虚弱,但情绪十分冷静稳定,好像无任何保护措施从15层楼的高度跳下来,砸断肋骨,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那也轮不到你来帮我,你是向导,不是所有事都要冲在最前面!”阿莱尔怒道,“你和南极待在这,保护好自己,我去找方北,不要再添乱了。”


    他说着就要转身,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


    “你说得对……”闻礼全身上下又冷又痛,他承认高空跳舰的行为确实莽撞,二十多年哨兵生涯让他下意识做出了错误的行为,骨子里还是激进而冲动的。


    “但也不全对。”


    话音落下,闻礼倏然用力拽过阿莱尔。


    阿莱尔还没反应过来,猝不及防被拉了过去,撞到闻礼怀里。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强硬地将他向前压,下一秒阴影压近,阿莱尔只感觉唇上一暖,灵活柔软的舌尖挑开他的唇缝,钻了进去,缠住他的舌头,用力舔舐他的口腔内壁,与他交换唾液。


    有一瞬间,阿莱尔误以为文桦这是货真价实的强吻,走投无路之前色胆包天的冲动,打算破罐破摔满足未了的遗愿之后英勇殉情。之所以产生这种美丽误会的原因,只能怪不久前,文桦在队友生死不明的情况下还非要打开色情小网站爽一把,这种心无旁骛的信念感给阿莱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直到一根无形的触角轻轻戳弄他的精神壁垒,在他本能打开精神接口的刹那,猛地扎了进去,阿莱尔这才意识到,这是‘残废’向导文桦在用亲吻交换唾液的方式,同他建立简易精神链接。


    阿莱尔向来很注重精神域的隐私性,讨厌有其他意识踏足他的专属禁地,所以平时鲜少与向导建立精神链接。仅有的几次也是通过纯精神力的方式,像这种通过亲吻作为媒介辅助构建精神链接,算是破天荒头一遭。


    闻礼就更不用说了,作为S级哨兵的二十余年里,他连向导素都不怎么需要,更别提精神链接。至于成为向导之后,阿莱尔也是他接触的第一个哨兵,之前是第一个闻到他向导素的哨兵,现在还是第一个接受他精神链接的哨兵。


    虽然二人异父异母,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与自己名义上的堂兄弟接吻还是需要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看着阿莱尔先是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接着又快速反应过来,回拥住他的腰背微微侧头加深这个吻,尽量放松减少对外来精神力的抗拒。随着精神链接的形成,他带着薄茧的掌心无意识地覆住闻礼颈后皮肤,不住摩挲。


    闻礼莫名有些心虚,在精神链接稳固的刹那连忙推开阿莱尔,擦拭唇上的海水和唾液,移开视线,看向终端上的流量显示。


    不出所料,上面的数字正在急速锐减:


    70M……


    51M……


    阿莱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屏息沉入海水中。


    向导的精神链接就好似给哨兵敏锐又脆弱的‘玻璃大炮’感知系统加装了一层防护屏障,使他们能够更轻松地调控五感阈值,拓展能力极限。一切无意义的杂音、过量的光信号和刺激性的气味,都会先被防护网优先筛除过滤,保留高价值的信息,之后再传递给哨兵,降低感官过载的风险,也让他们更高效率、更稳定地接收和处理环境数据。


    常规的精神链接都是由哨兵主导,向导用精神力提供辅助。而配合极为默契的哨向搭档,或者遇到少数强大的向导,链接模式就会逆转,由向导主动操控精神链接去介入哨兵的五感,这种情况能将哨兵的感知极限拔得更高,但难度也更大,对向导和哨兵双方的能力都有极高的要求,稍有不慎都会精神受损。


    闻礼趴在南极的背上,看着转瞬之间就骤降至个位数的流量,太阳穴突突直跳,后颈也传来火烧火燎的灼痛感。


    阿莱尔迟迟没有浮上水面。


    “商量一下,”闻礼刚出声,眼前就是一阵晕眩,他闭上双眼,将终端移到嘴边,“你不是要骗钱吗?我氪1星币,你给我3G流量行不行?”


    “……”


    “1G也行……100M也行……”


    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闻礼也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难受,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


    4M……


    1M……


    无能的废物哨兵,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找到人?


    北极熊似乎是感受到了闻礼的痛苦,焦躁地回头用鼻子拱他,舔舐他的脸颊。闻礼勉力保持清醒,抬眼就看到仅剩的1M流量再次跳动,变成了——


    1M……


    又再次跳动。


    1M……


    再跳。


    1M……


    诈骗系统出bug了?


    最后的这点流量就像有什么执念未结,迟迟不肯合眼。闻礼也僵着手臂不敢乱动,就怕随便晃下手就给它修好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终端屏幕上的数字,胸口大肆上下起伏,喘息声粗重得像个破风箱。


    他现在非常难受,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痛楚,他就像是一个被吸空的饮料盒,全身的血液都凝结干涸,从骨骼缝隙里发出嗞嗞的干响。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北极熊忽然朝远方发出一声高亢的吼声。


    苟延残喘的终端就像是被这声熊哮惊醒了一般,流量瞬间归零,紧接着屏幕也随之熄灭。


    闻礼意识到什么,陡然松了口气,浑身脱力地伏在南极身上。冰冷海风灌进肺里,扯得他胸口撕心裂肺地疼。


    远处的海面出现一个黑色的小点,不断被海浪淹没又重新浮现。闻礼有气无力地等待着,直到黑影游到近处,阿莱尔的面容清晰起来,肩头还扛着一个生死不明的人。


    方南装备齐全地速降到海面,将安全绳绑在昏迷的方北腰间,朝上方比打了个手势,舰上的方西立刻收起绳索,再到舱门旁接应。


    接着方南又反身,想要给闻礼身上扣上绳索,抬眼却见阿莱尔将人紧紧抱在怀里,见他有靠近的意图,眉眼压低,竟然流露出明显的敌意。


    “队长……?”


    闻礼没有注意到阿莱尔的异常,虚弱地掀开眼皮,朝方南伸出手,却被阿莱尔一把握住,冷声道:“我会带他上去。”


    方南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递去安全绳,阿莱尔动作利落地将它在掌间缠了三圈,随即看向头顶,颔首示意。方西会意,绳索绷紧,闻礼就感觉腰间一紧,阿莱尔手臂稳稳地环着他,将他揽在怀中,二人快速破水升空。


    等到全员都安全回到舰上,方西一刻不敢耽搁,立刻操控战舰启程,攀升到万米高空之上,再刻不容缓地校准参数,计算路线坐标,进行预热检查,准备突破大气层,沿着轨道回到跃迁母舰。


    溺水的方北已经在医疗舱中脱离了生命危险,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反观舱外的闻礼脱了湿衣服裹着毛毯,双腿都缩在椅子上,一脸死相,嘴唇惨白毫无血色。


    方南给他端来一杯热水,“文先生,你还好吗?”


    “不是很好……”闻礼实话实说,头重脚轻的眩晕感始终挥之不去,呼吸困难,胃里一阵阵翻涌,又吐不出来。


    “跃迁舰上的医疗舱功能更完善些。”方南温声说,“等抵达母舰上,您也进舱做一个全面检查吧。”


    闻礼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高强度透支,大脑反应迟钝,听到方南满含关心的话语,他也没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只觉得倍感温暖,点点头,“好的,谢谢。”


    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脚步声忽然快速接近,方南抬头看了眼,倏然敛了笑后退半步。闻礼疑惑地捧着水杯仰起头,就见阿莱尔站在他身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压迫感极强。


    “阿莱尔?”


    话音未落,黑发哨兵面无表情地俯下身,闻礼就感觉眼前倏然被阴影笼罩,下一秒,嘴唇就覆上一个柔软温暖的触感。


    “……”


    闻礼保持同一个姿势,大脑足足宕机了三秒,随即上演了一出标准的大惊失色,“阿莱尔???”


    阿莱尔似乎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姿态强硬地扣住他的下颌,迫使他高高抬起脖颈,接着再次从闻礼背后倾身俯下,吻上他的嘴唇,舌头不容置喙地钦入,吸舜胶弄,甚至吻出了声响。


    “阿,莱唔……”闻礼激烈地挣扎起来,水杯砸到地上,咕噜咕噜滚到一边。他用力推搡阿莱尔的肩膀,但A级哨兵的力气大得出奇,闻礼也不能再将戒指中的毒针用在对方身上,而且他越是反抗阿莱尔手臂就收得越紧,吻得也越深入。


    闻礼本来就头晕气短,被阿莱尔这么压着深吻,胸口憋闷得像是要炸开,很快就彻底喘不上气来,眼前发黑,软软地晕死了过去。


    意识脱离沉入黑暗前一秒,闻礼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想他堂堂前S级哨兵,居然被亲晕过去,简直是人生最大的污点……


    看到文桦双手无力地垂下,方南终于察觉到情况不对,急忙冲上去用力拽住阿莱尔的肩膀,将他推开,“队长!他晕过去了!”


    阿莱尔猝不及防被推到一边,极为不满地瞪视着方南,手臂还不依不饶地紧紧搂着文桦,让他斜靠在自己臂弯里。但很快,他的眼神出现变化,从敌视逐渐转为迷茫,接着涌上困惑,然后骤然恢复清明。


    记忆还停留在冰冷的海底,他听力扩展到极限,如无形的巨网,笼罩住一切细微的声响。倏然,他捕捉到方北的呼救,大喜过望地游过去。


    然后,然后他……?


    阿莱尔低下头,就看到文桦闭着眼睛昏倒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唯有一双嘴唇红得鲜艳,泛着水光,一看就是刚被激烈地热吻过。


    再抬头,就看到方西惊恐万分地注视着他,眼睛瞪得像青蛙,嘴巴大张,能塞进去一个瓢;而方南站在近处,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发生什么了?”阿莱尔隐隐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情商较高的方南尝试组织语言,以一种委婉更能令人接受的方式还原犯罪现场:“队长,是这样的……”


    情商极低的方西张口就来:“我靠队长!你刚才疯狂强吻向导哥,好像还在吃方南的醋。我就离开了几个小时,外面就变天了?你们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交往了吗,还是玩玩的?”


    阿莱尔脑子突然嗡的一声,仿佛被巨锤狠狠击中。


    “……向导素成瘾症?”


    作者有话要说:


    文理:该死的小能软糖……


    第25章


    窗明几净的房间,温馨简约的陈设,温暖适宜的室温。


    闻礼恢复意识的时候,就感觉浑身上下从未有过的轻松,先前的疼痛和疲惫一扫而空,肋骨也不疼了,大致是在昏迷期间得到了很好的治疗。


    他舒舒服服地在柔软被窝里翻了个身,放纵自己又迷迷糊糊浅眠了半小时,这才恋恋不舍地脱离梦乡,睁开双眼。


    “文先生,上午好。”一道温和有礼的男性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方南?”闻礼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却没有在周围见到半个人影,只有一只金属机械臂从天花板上垂下,为他送上了一杯温水。


    闻礼慢条斯理地靠在床头抿了口,问:“这里是哪儿,其他人呢?”


    “这里是‘重逢者号’跃迁星舰,文先生。”男声再一次响起,没有具体的来源处,萦绕整个房间内,“现在是上午9点39分,方南在阅览室,方西、方北在训练室,阿莱尔舰长在餐厅。”


    “你呢,你又是谁?”


    一声温和的轻笑传来:“我是重逢者之舰的核心智能系统,方东,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呼唤我。”


    听到这个名字,闻礼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房间上方角落的一枚摄像头。作为星舰智能,‘方东’的意识无处不在,可以说整艘跃迁舰都是它的载体,闻礼看摄像头的动作不过是震惊之下,无意识和这名AI进行了一个拟人化的‘对视’。


    关键在于‘方东’竟然还回应他了,摄像头的黑色支撑柄快速伸缩了两下,又向闻礼闪了闪红色呼吸灯。


    那三个红毛嘴里口口声声说的四胞胎大哥居然是星舰人工智能?这群家伙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戒指终端和腕戴终端并排摆在床头柜上,旁边是一套崭新的衣物,面料柔软亲肤,还透着淡淡的清新香味。


    闻礼换好衣服,在方东的指引下进入独立盥洗室,一边洗漱一边感慨果然选择大于努力,看来他是抱到大腿,未来要过上好日子了。


    “带我去找你们舰长。”


    “好的。”


    闻礼刚打开门,一辆代步车恰在这时稳稳当当地停在门前,与此同时,方东的声音响起:“请上车,文先生。休息区距离餐厅大致5分钟车程,请坐稳扶好。”


    “是否需要播放一首舒缓的歌曲放松心情?”


    “是否需要开启座椅按摩功能?”


    “是否需要……”


    “方东。”闻礼忍不住打断他,“什么都不需要,给我一份星舰构造图就行。”


    “好的。”


    话音落下,一个以线条构建的星舰立体全息图呈现在闻礼眼前。他观察一圈星舰的外壳,上下四层,参数为总长1230米,宽215米,高108米,算是大型深空跃迁母舰。


    接着他又去看内部构造,光是休息区的标准宿舍就有80间,主停机库容纳着4架歼星舰,9架战舰,以及3架中小型穿梭舰。


    仅仅是这些配置,就远不是一个帝国氏族的财力能够支撑得起的,尤其阿莱尔还属于族内不受宠的后辈。闻礼错愕地抬起头,他不是什么见识浅薄的人,但这艘星舰的财大气粗还是震到了他,“这艘星舰是阿莱尔的?”


    智能系统方东立刻回应:“是的,‘重逢者号’跃迁星舰归属于阿莱尔舰长个人所有。”


    “他怎么做到的?”闻礼难以想象,“难不成他毕业后当星匪去了?”


    就算是打劫来钱也没这么快的吧?


    他这边还处于惊讶当中,方东已然将他送到了餐厅门口,还十分体贴地告知:“文先生,已为您准备好了餐食,如果有偏爱的口味请告知我,下次会根据您的需求做出调整。”


    “谢谢。”闻礼越来越喜欢大哥方东了,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恨不得和AI结婚。


    他好心情地踏入餐厅内,一眼就看到坐在最靠边的桌上,托着腮看向窗外的阿莱尔。


    餐厅的观景窗几乎占据了正面墙壁,窗外是浩瀚广袤的宇宙图景,远处的恒星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更遥远的是一团玫瑰色的星云,粉紫和金橙杂糅,气体云在黑暗中翻涌。


    偶有细碎的陨石从舰体侧方掠过,没入虚无。


    阿莱尔安安静静地坐着,一袭宽松的休闲服,颈间戴了轻薄的黑色应急项圈,时不时用叉子戳起一块面包块,沾上点清淡的奶油酱,塞进嘴里,慢吞吞地咀嚼着。


    黑发哨兵看起来状态还不错,至少身体机能已经完全恢复,不过精神层面就不太好说了。


    “阿莱尔。”


    闻礼在他对面坐下,圆筒形的送餐机器人立刻滑行过来,从腹部的保温箱里端出一盘和阿莱尔面前同款但不同口味的咖喱鸡肉面包,以及一杯温热的咖啡。


    听到他说话的声音,阿莱尔这才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看向闻礼,动作有些懒散:“你醒了?”


    “嗯,方东没实时转达给你?”闻礼舀了一大口咖喱塞进嘴里,“我睡了多久?”


    “73个小时。”


    “怪不得……”三天没有进食,闻礼感觉自己快饿扁了。浓郁辛辣的食物一下子打开味蕾,他咽下面包块,“我喜欢米饭,下次给我准备米饭。”


    “知道了,文先生。”方东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刻意放轻音量,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给他们二人留出单独谈话的空间。


    阿莱尔轻笑了一声,放下叉子,银色家徽从宽松的衣领下划出来,搭在锁骨下方,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改变流畅地起伏。他端起水杯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就这么沉默地注视着闻礼吃饭,目光中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闻礼不是什么对他人情绪迟钝的人,他当然能感受到阿莱尔现在的态度有些奇怪。但他还是坚持吃完了面前的全部食物,又一口气喝光了苦到涩嘴的咖啡,这才抽出张纸巾擦擦嘴:“有什么话,你现在可以说了。”


    不等阿莱尔开口,他又抢先打断道:“如果是向导素成瘾的事,你不用解释了,我知道这个症状。”


    他不是很想听阿莱尔激情复盘十分钟二人拥吻,并且他被亲晕过去的前因后果,对心脏不太好。


    “你知道?”阿莱尔略有惊讶地抬眼,再次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原本紧绷的肩膀缓缓舒展开来,虽然面部表情变化不大,依旧是冷冷淡淡的,但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果然不提那些令人尴尬的黑历史对两个人都好。


    阿莱尔轻笑了一声:“精神链接都是临时看书现学的,居然知道向导素成瘾?”


    这种事情越解释破绽越多,闻礼直接略过,话锋一转,将阿莱尔的注意力聚到另一个新话题上:“向导素成瘾只会出现在向导等级跨层高于哨兵的情况下,你是A级哨兵,却因为我的向导素和精神链接出现了成瘾症状,这是不是代表着我是S级或者更高的等级?”


    “……”阿莱尔沉默几秒,摇摇头,“不知道,星舰上没有能检测向导精神力等级的设备。”


    “你这艘星舰上连科研实验室都有,没有向导精神力测试仪?”


    阿莱尔抬眸深深地看了闻礼一眼,缓缓启开唇——


    如果闻礼足够敏锐的话,就该意识到这名哨兵此刻的行为就叫‘有些事越解释破绽越多,不如略过,转移一个新的话题’。


    就听阿莱尔声色淡淡地开口说:“确实没有,但医疗室的治疗舱却检查出来一个非常有趣的东西,文桦,我很想知道……”


    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如阴云蔽日,悄无声息地笼罩住闻礼。


    “你后颈本该是特种人腺体的位置上,为什么会存在一块由纳米生物和柔性电子芯片整合而成的植入式器官?”


    闻礼:“……”


    “文桦,”阿莱尔指尖重重地敲了下桌面,神情严肃地诘问,“你是人造向导?”


    治疗舱的全身检查一定会扫描出他后颈的芯片,他怎么把这件事忘了?!闻礼面上不动声色、稳如老狗,内心十万个问号拧成一团毛线。阿莱尔知道他是人造向导了?那他的伪装面罩呢?也被发现了吗?


    闻礼抬起眼一言不发地和阿莱尔对视,思绪转得飞快。


    不对,如果阿莱尔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就不会是这种态度,不说飙泪飞扑认亲,好歹看在兄弟的薄面上对他客气一些,并且关心的重点也不会只落在他是人造向导上,而是他诡异的‘死而复生’和性别转变。


    短暂的沉默过后,闻礼闭上双眸,好似在酝酿着些什么,等再睁开,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无所畏惧,施施然往椅背上一躺:“对啊,我是人造向导,腺体是电子机械的。”


    “你骗我。”阿莱尔恼怒地攥紧右手,“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骗你什么了?”闻礼挑起一边眉梢,“我说我是向导,向导素不太稳定,时有时无,是不是句句实话?”


    “人造向导也算是向导?”


    “人造向导怎么就不是向导了?你这么年轻,居然还是个保守派?”闻礼微笑着向前倾身,语气戏谑,“再说了,你要的只是向导素和精神力,这些我都能提供给你,而且效果非常好,甚至好到勾起你的向导素成瘾症,试问外面哪个向导能做到?这不就行了?你管我是人造的还是天然的?”


    阿莱尔:“……”


    他似乎无法辩驳。


    事实上,在闻礼昏迷期间,他就已经想通了这个问题。向导数量稀缺,即使是人造向导也十分罕见,能拥有一个精神契合还只为他一人服务的专属向导,极为难得。


    并且目前看来文桦的品行也好,还非常聪明,果敢,航行途中多出这么一名盟友,是他的幸运。


    之所以揪着不放还拿出来质问,只是为了引出接下来的这句话:


    “文桦,人造向导不是向导,违背人伦道德,不被主流观念所承认,在我的国家甚至是违法的,但你不顾危险救了我,救了方北,我都很感激你,所以你是人造向导这件事,我会替你保守秘密……”


    阿莱尔压低嗓音:“但你如果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事情,最好现在立刻坦白。”


    他似乎是感觉到语气过于冷硬,显得高高在上,又垂眸补充一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有什么问题可以尽早提出来,我们一起解决。毕竟你上了这艘重逢者号,就算是我的朋友,未来我们还会相处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希望我们不要互相欺瞒,以免心生罅隙。”


    闻礼为他的话迟疑了一瞬,虽然极为短暂,但阿莱尔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


    也正是因为这不到一秒的犹豫,闻礼知道,即使他后面再怎么天花乱坠地否认,把嘴皮子翻出花来,也不会被相信。


    他想了想,问:“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回中央星系?”


    “嗯……”阿莱尔点点头,“但是我们返程不能走常规跃迁路线,还有人在追捕我们,所以我打算先绕一圈,去就近的蓝丝绒星域,它拥有一颗新开发的边缘宜居类地行星,我们去那里补充能源和物资。再加上温特老师还处于神游状态,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找到一名黑市向导,带他脱离神游状态。”


    说着他斜睨闻礼一眼:“当然,找其他向导帮忙有一定的风险,最好还是你能在一个月时间内学会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引领他走出神游。”


    “这不难,”闻礼以前在塔和工会接触过的向导成百上千,耳濡目染接受过许多向导知识,再加上转变性别之后加急恶补过,虽然从未没有条件进行实践,但理论层面经验十分丰富。


    “难的是,我没有流量。”


    “你没有什么?”阿莱尔怀疑自己听错了,皱起眉头,“……流量?”


    闻礼长叹一口气,将腕戴终端摘下平放在桌面上,郑重其事地开口:“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关乎于我的生死存亡。我感受到了你的诚意,也相信你的人品,这才将性命托付给你,阿莱尔,希望你千万不要辜负我。”


    阿莱尔:“……”


    这一顶顶高帽子砸下来,阿莱尔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他好像被架在了道德的高地,又是生死啊又是羁绊的,都快给他说恐高了:“等一下,我也不是非要——”


    “现在反悔已经晚了。”闻礼眼疾手快地激活终端,放大悬浮光屏,“给你看个好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30号周五上夹子,更新当天暂时改到晚上23点,感谢大家等待


    第26章


    其实早在这之前,闻礼就考虑过要不要将人造向导和终端流量的事情与阿莱尔全盘托出。


    星系航行动辄数月、几年,既然上了这条贼船,他那点小秘密迟早会被阿莱尔发现,还不如早点坦白,顺便还能借助阿莱尔的关系网,帮他查一查这个奇怪软件的来历。


    既然阿莱尔先一步发现了他是人造向导,那不如再附赠他一个秘密,反正日后少不了还要让他出钱氪金。


    ——一个需要看广告换取流量才能激活电子腺体的人造向导。


    说出口就感觉很离谱。


    听起来更是荒诞至极。


    阿莱尔全程眉头紧皱,多次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我知道这很离谱,但事实就是这样。”


    除了他的真实身份以外,闻礼几乎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阿莱尔。虽然他知道的也不多就是了,无非就是三点:失忆、改造和神秘终端。


    “那你到底是文桦,”阿莱尔思索着问,“还是别的什么人?”


    “我也不清楚。”闻礼摇摇头,垂着眉眼,情绪低落,“有时候,我都感觉周身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分不清梦境与真实……”


    说着他鬼鬼祟祟地偷瞄了阿莱尔一眼,见对面对他的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无动于衷,又故作伤感地长叹一声,“哎,我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


    阿莱尔面无表情地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观察眼前这个男人——长相非常普通,十分标准的未污染人类脸,放眼九大星系,长成这样的男人宜居星球上一抓一大把,无法依此来判断对方来历。


    失忆无从追溯,电子腺体也不可能枉顾文桦的意愿,强行把人关进实验室解剖,那么唯一的突破口便理所当然地落在了这枚终端上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充值328信用点成为了尊贵的VIP用户,闻礼睡过去的这三天,月卡赠送的广告次数居然都给他攒了起来。


    点开软件之后,先是从天而降15M流量,伴随着花里胡哨、晃人眼球的特效,搞得这15M跟什么巨款一样。


    然后冒出来3条额外赠送广告,红色的未读消息提醒一闪又一闪,迫不及待地彰显存在感。


    阿莱尔莫名感觉画面有点熟悉:“……这是不是你让我帮你玩游戏,然后会赠送限量神秘跟宠碎片的那个?”


    闻礼没想到阿莱尔的记忆力还挺好,居然把他之前瞎扯的鬼话一个字不差地复述出来:“对啊。”


    “你又骗我。”阿莱尔咬牙。


    “怎么骗你了?”闻礼十指交握,两边手肘抵在桌面,笑意盈盈地望向他,“限量神秘跟宠,不就是我们特种人的精神体?玩小游戏攒流量,召唤精神体,哪一个字有问题?”


    阿莱尔懒得听这个无良向导的诡辩,警觉地眯起眼睛,小幅度抬起下颌示意他点一条广告看看情况。


    闻礼从善如流地按下一条消息提醒,悬浮屏上顿时蹦出来一只长了手脚的白色翻车鱼,扭着身子搁那里又唱又跳:


    【哦啊哦,巴拉咕噜棒棒棒,星际美食连锁店‘机甲生鲜’,美味,好吃,哦啊哦,欢迎你来~】


    魔音贯耳,余音绕梁,还有丑陋的吉祥物污染眼睛,带来极为恶劣的观赏体验。


    30秒广告结束,闻礼的流量储蓄增加了5M,并且如愿以偿看到阿莱尔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


    能找到人陪他一起受罪,闻礼非常满意。


    “机甲生鲜……?”阿莱尔低声重复一遍,对着空处吩咐,“方东,搜索一下这家店。”


    方东温和的嗓音出现在二人头顶,“好的。”


    话音落下,一颗小小的光球浮现在二人之间,随即光影碎成星星点点,球面展开形成光屏,一排排数据快速滚动罗列,“在已有九大星系数据库中,共匹配到486707家名为‘机甲生鲜’的餐饮店,符合广告标识特征条件的店铺为……0。”


    闻礼之前就在星网上搜索过这家店铺名,未果,阿莱尔的检索数据库一定比他更完善,范围更广,结果仍是一样,这也就代表着:


    “这家海鲜连锁店根本就不存在。”


    广告的意义就是向公众宣传商品、介绍服务内容,如果广告的本体压根不存在,那么,它应该是在假借广告的形式,向受众传达其他更为隐蔽的关键信息。


    ……但是一只丑陋的翻车鱼到底能传达什么信息??


    这条广告闻礼看了没有上百也有几十遍,广告语倒背如流,BGM张口就来,即便如此,他也没能从这种抽象艺术里面参透出任何额外信息。


    “我会留意这家店,”阿莱尔说,“先看其他的。”


    “好啊。”说着闻礼便点开下一条广告,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女音在餐厅内响起:


    【哥哥去世了,我继承了哥哥的一切,包括哥哥那美艳无双楚楚动人的妻子。葬礼那天,嫂子一袭白衣,哭得千娇百媚,婀娜多姿,两只眼睛肿得像小白兔,我忍不住走上前,嫂子看到我,也向我走来,中途却不小心摔倒,恰好摔进了我怀里,顿时香气扑面而来,我贪婪地嗅闻着嫂子的体香,揽住那朝思暮想的细腰,温暖柔软,盈盈不足一握……】


    闻礼抬起双眼,就见阿莱尔面无表情地认真听着,态度严谨,似乎还在逐字逐句地分析其中可能隐藏的信息。


    【……我敲开了嫂子的卧室门,在嫂子的惊呼中用力吻住嫂子的嘴唇。“你疯了吗?”嫂子挣扎着甩我一巴掌,我痞气十足地用舌头顶了顶疼痛的口腔,一把撕碎两人的衣服,狠狠道:“我哥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嫂子泪流满面:“我肚子里还怀着你哥的遗腹子。”“那正好!”我大笑道,“就让你同时怀上我的孩子,到子宫里去和我的大侄子作伴!”】


    第二条广告就在这声违背人类生理极限的妄言中戛然而止。


    阿莱尔:“……”


    闻礼:“……”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闻礼停顿了许久,率先打破寂静:“怎么说?”


    “很难评价。”阿莱尔捏了捏鼻梁,“我没听什么隐藏信息,不是藏头句,不是常见数字密码,至于故事内容中隐藏的暗示,恕我暂时没有听出来。”


    抗干扰能力还挺强,居然还有功夫分析这些有的没的,闻礼的注意力全在炸裂又刺激的故事情节上了,甚至很想知道嫂子有没有再怀上,来个一胎双宝。


    反正精神污染都到这个地步了,闻礼也没等阿莱尔再知会,直接点开最后一条广告。本以为这次该轮到杯盖球小游戏之类的内容,却没想到下一秒数个花花绿绿的弹窗直接蹦到了他的脸上:


    【恭喜!您抽中了升级为专业版内测资格!】


    【专业版福利多多,新增每日签到有礼,点击即抽,玩转大奖!】


    【奖励升级,一次广告,十倍流量,还有其余惊喜好礼免费送!】


    【不要1恒河矿,不要1源晶石,不要1域通券,只要1星币!!】


    【内测资格限时3h内激活,机会千载难逢,千万不要错过!】


    熟悉的一惊一乍感叹号话术,熟悉的限时氪金制造紧迫感,胃口倒是越来越大,上回还很矜持地只要328信用点,现在直接露出丑恶的真面目,狮子大开口要1星币,为了骗钱脸都不要了。


    阿莱尔的记忆力非常好,一目十行地浏览完弹窗内容,立刻联想到不久之前闻礼很突兀地问他们索要328信用点,“你上次问方南要信用点,也是这个原因?”


    “对,它说328信用点给1000M流量。”


    “1000M,但你现在账上只有25M,都在那天用完了?”阿莱尔问,“消耗速度这么快?”


    闻礼严肃地点头,绝口不提这这些流量大部分都被他用来召唤精神体……还失败了。


    “谢谢。”阿莱尔不疑有他地表达感谢,“那就充值吧,只要1星币而已,看起来还挺划算。”


    说着,他点开终端就要给闻礼转账,但不知道是不是突然反应过来这种行为很像地主家挥金如土的傻儿子,阿莱尔操作的指尖忽然停顿了下,抬起头,轻咳一声:“文桦,我还是想先让你证明一下,这个终端、流量是否真的和你的人造腺体相关。”


    闻礼当然没有问题,他当着阿莱尔的面操作软件,从本就稀薄的家底里抠抠搜搜地领取5M流量。就在这时,阿莱尔忽然想到什么,连忙阻止:“等一下。方东,打开通风。”


    说完他又看向闻礼:“我的精神域还是很不稳定,星舰上没有抑制剂,可能又会出现向导素成瘾症状,那些生理性行为我实在无法控制,在这里先对你说声抱歉。”


    “文桦,你是人造向导,没有接受过白塔的系统教育,很多观念可能还没有转变过来。特种人与普通人的很多行为逻辑是不一样的,特种人之间的亲吻和抚摸具有医疗层面的意义,和普通人的亲密行为有本质上的区别。我不想你有什么误会。”


    “知道了知道了。”不会误以为你是色情暴露狂加强吻狂魔的。闻礼敷衍地连连点头,腹诽他这个遭受性骚扰的向导还没说什么,阿莱尔反倒像是被非礼的那一位,小嘴哔哩吧啦说个不停。


    阿莱尔平复了一会情绪,终于做好心理准备,示意闻礼可以开始释放向导素。


    随着终端上流量数字的减少,那缕熟悉的气味逐渐漫了过来。阿莱尔轻轻动了动鼻尖,清冽的向导素萦绕住他,崩裂到麻木的精神域终于能松口气,反而隐隐泛出几丝细密而清晰的痛感。


    他对文桦的说辞已然信了九分。


    主要是太离谱了,离谱得不像是编的,所以只能是真的。


    而且很难想象会有一个人会无聊到先把自己变成人造向导,再大费周章专门制作一个如此离谱的软件,还要编造出流量控制腺体芯片这等闻所未闻的谎言,就为了从他手中骗取1星币这等数额的金钱。


    再加上还能忍住不笑,一本正经讲得头头是道。


    有这等演技不如去当演员,赚得绝对比1星币多。


    眨眼之间5M流量便消耗殆尽,阿莱尔内心竟莫名生出些许的不舍。他非常喜欢文桦向导素的味道,每次闻到都会感觉通体舒泰,比以往接触过的任何向导的信息素味道都要让他身心愉悦。


    当然,这一点阿莱尔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怎么样?”闻礼问。


    阿莱尔没有立刻回答。他很担心自己这次又会‘吸’断片,对文桦又亲又摸,伤风败俗,所以从始至终绷紧神经,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失态。


    严阵以待了好一会,见自己神智清明,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的迹象,他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我信你。”


    话音落下,1星币的汇款到账。


    虽然闻礼觉得诈骗软件的要价过高,升这个专业版有点不值得,但花的反正不是他的钱,于是很愉快地氪金充值,准备将钱汇到实时刷新的暗钥匿名流转账户上。


    他正低头专心操作着,肩头忽然一重。闻礼已经快被这熟悉的感觉搞得PTSD了,“阿莱尔,你该不会……”


    说话间,他抬起头,却见阿莱尔还站在他身前一米处,紧紧抿着唇,表情十分微妙,尤其是两边脸颊正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泛红。


    闻礼讶然地眨了下眼,不等转过身,他的耳后忽然被重重地舔了一口,力气大到整个脑袋都被舔得往前倾。


    他这发现搭在他肩头的居然是两只宽大毛绒绒的熊掌,“……南极?”


    北极熊收回前爪,落到地上,愉快地用脑袋蹭闻礼的手臂。成年北极熊的脑袋几乎和闻礼上半身躯一般大小,它似乎还是很不舒服,精神头不太高,但被闻礼习惯性地搂了下脖子之后,瞬间就被取悦,嘭一声侧卧倒地,又抬起四爪翻过柔软的肚皮,撒娇地哼哼着,拿比闻礼脑袋还大的厚实熊爪去扒拉闻礼的衣服。


    脆弱的上衣瞬间撕裂三条口子,成了性感栅栏风露脐装。


    阿莱尔确实没‘醉’,但是他的精神体‘醉’了。


    “……南极!”阿莱尔呵斥一声,北极熊耳朵立起,显然是听到了,但愣是装聋作哑,不情不愿地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主人。


    “抱歉,”阿莱尔克制而矜持地垂眸道了声歉,表现出和精神体的态度完全相反的疏离感,“等到了蓝丝绒星系,我会想办法采购抑制剂稳定精神域。”


    闻礼就喜欢阿莱尔这种代表着主人内心真实意志的精神体都已经恨不得死在他身上,哨兵本人还故作镇定讲些冠冕堂皇的虚话的信念感。


    怪不得都说当向导爽呢,时隔数月,闻礼终于品出了一点成为向导的趣味。


    ——还是恶趣味。


    “为什么还要买抑制剂那种治标不治本的东西?”闻礼佯装不懂,“稳定精神域最好的办法不是精神梳理吗?人造向导再怎么样好歹也算半个向导,我就在这里,你何必舍近而求远?你等我攒点流量,到时候好好给你梳理梳理。”


    阿莱尔听出了他话里的那点戏谑,尤其是他的精神体还躺在闻礼腿边,分明500公斤站起来遮天蔽日,躺在地上像是一座雪山,却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可爱的小熊软糖,撒娇卖萌无所不用其极。


    他停顿了一下,摇摇头,“我不需要精神梳理,你流量充足之后麻烦给我一个浅层标记,不要给我精神梳理。”


    “为什么,”闻礼困惑,“为什么不要精神梳理?”


    这种行为和腿断了说‘不要接骨绑石膏,给我一个创口贴就好’有什么区别?


    “……”


    这次阿莱尔垂眸沉默了好一会,轻声开口:“我有未婚夫。”


    闻礼:“啊?”


    阿莱尔刚开口时话语还有些滞涩,但很快就变得顺畅:“虽然,我的未婚夫十年前便意外离世,但在他生前,我们的感情很好,非常恩爱,至今我也无法忘记他。”


    “他对我的占有欲很强,不允许我和任何向导有深层次的交流,不然就会生气吃醋,还会惩罚我,所以为了他,我不打算让任何向导踏足我的精神图景。”


    话音落下,阿莱尔似乎还感到有些羞耻,用手挡着下半张脸低下头,又很快坚定地抬起眼正视闻礼。


    闻礼:“……”


    闻礼:“嘶——”


    闻礼单手托着下颌认真沉吟了许久,“你的未婚夫……”


    他抬眸和阿莱尔对视:“叫什么来着?”


    “闻礼。”阿莱尔语气笃定。


    “闻,礼?”


    “闻礼。”


    听着阿莱尔字正腔圆的发音,闻礼再次陷入沉思。十秒过后,他还是忍不住心底那股抓心挠肝的痒意,委婉地试探:“其实我听过这个名字,全星系唯一的S级哨兵,星网上有他的个人履历……但我记得他不是和本家一个向导订婚了吗?”


    “假的。”阿莱尔斩钉截铁地回答。


    “是吗?”


    “是的,星网上以讹传讹,消息滞后,不准确。不要关心这些无聊的八卦了,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给这个奇怪的软件充钱。”


    “……”


    闻礼感觉阿莱尔在胡说八道,但他没有证据。


    拒绝向导的精神梳理,说是要为未婚夫守贞???


    关键他也不是阿莱尔的未婚夫啊?为他守的哪门子赛博朋克贞?


    为什么要撒这种谎?


    暗恋他?在他死后久久不能忘怀,所以以未亡人自居,要用一辈子来缅怀他?


    当初他们认识的时候,阿莱尔也就9岁吧?他一年到头365天有360天住在塔里,两人接触鲜少,实习开始之后他更是连续三年没回过家,直接和家族断了联系,阿莱尔究竟是从哪里产生的感情?


    闻礼不是在情感方面迟钝的人,读书时就能准确判断出身边对自己抱有好感的向导和哨兵。他知道小时候的阿莱尔有段时间很崇拜他,就算青春期后这份孺慕之情变了质,也不至于爱得这么要死要活吧?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他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想不通,也没必要立刻想通其中关窍,反正拖久了精神域崩溃疼的人又不是他。


    终端对氪金用户的态度依旧非常热情,特别是闻礼这种挥金如土的大客户。1星币下去,屏幕上涌现出比上次更多的花里胡哨的特效和标语,烟花炸了一波又一波。


    看得出来对终端来说1星币确实很多,‘可算骗到一笔大的’的喜悦都快从一串串电子数据里溢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能能:你是我的未婚夫,你是我的未婚夫(催眠——)


    文理(蚊香眼):我是你的小泡芙??


    第27章


    闻礼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被PUA了,升级为内测专业版之后,终端居然顺带把刚才看的两条广告流量收入都翻了倍,账户余额瞬间变为110M,而他竟然被这样的行为感动到了,认为终端还挺有良心。


    所谓的每日签到有奖也跳了出来,五个红灿灿的小福袋发着光,底下还显示【连续签到十日可领大奖】。


    “选哪一个?”闻礼决定和阿莱尔进行一波友好的互动,增加代入感,而且万一挑到不好的奖励,还可以让哨兵来背这口黑锅。


    阿莱尔似乎对自己的运气很不自信,迟迟没有做下决定,远没有先前玩杯子盖球选择杯子时那般自信。他无意识地抬手攥住挂在胸前的银色家徽,停顿了好几秒,这才犹疑地开口:“……第一个吧。”


    说实话,闻礼直觉这五个红包底下没一个好东西。


    他点开第一项奖励,一个弹窗啪的又砸到脸上:


    【恭喜至尊VVVIP用户,您抽到了精美对话框装饰X1,是否现在装扮?】


    “呵……”闻礼冷笑一声,亏他刚才还抱有一丝希望,想着刚氪了1星币进去,系统会不会良心发现,给他抽个1G流量,骗他继续充钱。


    没想到这玩意演都不演了,流量都不舍得给,给他个没用的装饰??


    〖已成功装扮〗


    〖祝您度过美好的一天〗


    “……”


    看着白底黑字的性冷淡风格弹窗变成冒着可爱金色小星星的气泡,闻礼陷入了沉默。


    阿莱尔也觉得自己这钱像是打了水漂。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衣摆,又不睦地瞪了眼还躺在地上没出息的北极熊,等到它恋恋不舍地消失,一切准备完毕,这才正襟危坐地轻咳一声:


    “文桦,不管怎么说,欢迎你成为‘重逢者’号的乘客。我接下来要去休息一会,方东会领你去做生物识别认证,录入你的身份信息,方便你日后在星舰上自由通行。”


    “另外,晚餐时分我会将星舰上所有的舰员都召集到餐厅,为你举办一个简单的欢迎仪式,那么,晚上见。”


    “晚上见。”闻礼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大脑却在示警,捕捉到阿莱尔话里的一个关键词:生物识别认证。


    该死,人造向导和流量终端都暴露了,他再去做个生物认证,不会最后一层马甲也在今天一道被剥了吧?


    关键他也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拒绝生物认证不就等于把‘我有大问题’写在脸上了吗?阿莱尔这种疑心特别重的,才不会跟他玩给彼此留点余地的把戏,这人只恨不得把他底裤都扒干净,再拿探照灯往里看,确保一切尽在掌控,万无一失。


    也不知道之前是怎么被骗了个狠的,现如今这么谨小慎微。


    但闻礼转念一想,他昏迷期间被送进医疗舱里治疗,肯定被采过血液样本,指不定DNA信息都暴露多少回了,他的真实身份不还是没被发现?


    ……等下,为什么?


    闻礼倏然意识到不对劲,为什么没被发现?


    他安静地站在扫描室里,等待方东读取他的全套生物信息,指纹、唾液、巩膜、声纹、体貌特征和血型等等一排排数据录入系统中,最终的匹配结果全部和废矿星γ70的常驻民文桦一一对应,没有任何差池。


    很快,编号为006号的三级身份数据流芯片传输到他的戒指终端里。


    恍惚间,闻礼心底甚至产生了一丝疑问,他真的是闻礼吗?


    除了大脑里残缺不全的记忆告诉他是闻礼,这之外还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他是?


    尤其是大脑还是一个极其容易被欺骗的器官,只需要一个暗示,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改写一个人的认知……


    emo了五分钟之后,闻礼调整好了心态。


    总归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没有任何意义,反正就算是‘闻礼’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都已经被改造成人造向导了,S级哨兵的荣耀半点没享受到,反倒吃了一堆苦头。


    对了,还会多一个刺头未婚夫。


    不是‘闻礼’还正好,不用苦大仇深地探寻当年飞舰失事的真相,让阿莱尔随便将他放在一个宜居星球,落地就可以直接开展全新的生活。


    方东留意到这位星舰新乘客的情绪波动,立刻在代步车上播放了一首舒缓的古典歌曲。等闻礼回到房间,还贴心地送上一杯热可可,慢声细语地询问:“文先生,您似乎心情不大好,想看电影吗?我的收藏里有很多值得推荐的经典好片。”


    闻礼抿了一口热可可,发现甜度正好,必然是方东注意到他喝咖啡被苦了一嘴的模样,特意调整了口味,他满意地朝摄像头露出笑容:“方东,你要是个真人的话,一定是个好哥哥。”


    摄像头闪了闪红灯回应他。


    整个下午,闻礼先是看了一部长达3小时的电影,经典好片确实经典,就是闻礼这种满脑子战个痛的前哨兵没有任何欣赏艺术的细胞,看一半就呼呼大睡,等醒来的时候已悄然来到晚餐时分。


    这般无所事事消磨时间的日子真是谁过谁爽,他掀开盖在身上的绒毯,简单捯饬了下发型,熟门熟路地坐着代步车来到餐厅。


    刚推开门,熟悉的大嗓门立刻响起:“向导哥,你来了?”


    闻礼目前已经能够准确地通过语气、表情和行为分辨出红毛三胞胎谁是谁,譬如眼前这个兴致勃勃喊他向导哥哥的红毛,一定是方西。


    忙前忙后,和餐厅机器人、机械臂一起上餐的红毛,是方南。


    站在桌角那个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人机红毛,是方北。


    餐厅空间开阔,横贯三面墙的透明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星云光影,细碎的星尘如一条钻石长练,气势恢宏。偌大的厅内只有摆在中央的一张长桌坐了人,桌面铺了华丽的金纹丝绒布,还很有气氛地在每个人的座位前摆了细颈香薰烛台和娇嫩欲滴的装饰花。


    丰盛的菜肴摆满长桌,烤肉外焦里嫩淋了琥珀色的酱汁,精致的糕点盛放在三层银质点心架上,还有沾着水珠的水果,只有经历过长途星际旅行的人才知道这份新鲜背后的含金量。


    只能说这艘星舰的主人确实财大气粗。


    阿莱尔又换了身衣服,禁欲的哨兵里衬贴在喉结上方,肩宽腰窄。他坐在主座,见闻礼到场,起身邀请他和自己相对落座。


    方西抢到闻礼身旁的座位,笑容满面地给他端茶倒水,而方南和方北则坐在了长桌对面。


    阿莱尔上午一本正经地说什么晚餐会召集星舰上所有的舰员,举办欢迎仪式,闻礼以为星舰还有其他舰员要介绍给他认识,结果到头来还不是只有这三个聒噪的红毛?


    “人都到齐了。”阿莱尔端起玻璃杯。他味觉敏感喝不了烈酒,杯子里是度数低到和饮料没什么两样的杏子酒,“方东,你也坐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如星尘一般的细小数据流在空中盘旋,汇聚,自上而下逐渐凝成一个人形,红色头发,成年男性的体态,外貌同方南他们三人有九成相似,眉眼温柔,微笑着坐在方北旁边,右手抬起时,掌心已然多了一只和他们一样的高脚杯。


    竟然还为方东捏了一个全息人形?而且细看它的长相,和三胞胎极为相似又有细微差别,非常真实,这是真把星舰AI当亲哥看待了?


    闻礼伸手握住酒杯,骤然又心尖一悸。他再次抬眸看向方东,越看越是心惊,下一秒立刻转头望向阿莱尔,恰好撞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白色眼瞳。


    “阿莱尔……”他眉心紧蹙,没有发出声音,而是用口型隐晦对他说:


    意识上传是非法的。


    将人类的记忆和意识上传至网络设备以延续生命,实现数字永生,是严重违背伦理道德的违法行为。方东根本不是单纯的系统数据,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方南他们的亲哥,不知道是意外丧命还是什么原因,失去了身体,死前意识上传,成为这艘重逢者号星舰的核心系统。


    所以他的编号才会是006,因为他是船上的第六名乘客,而阿莱尔,方南、西、北,加在一起只有四个,方东便是那消失的第五名乘客。


    阿莱尔显然看懂了他的口型,勾唇微微一笑,也用口型无声地回应他:


    那么,你现在是共犯了。


    “……”


    方西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两名特种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乐呵呵地举起杯子:“祝贺文桦哥上舰!”


    “欢迎向导哥哥加入我们。”方北立刻将酒杯与他碰到一起,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方南不动声色地瞥了阿莱尔和闻礼一眼,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让弟弟们先坐下,却见阿莱尔也站起身,一手持着酒杯,另一只手伸向闻礼,发出邀请:“很高兴认识你,文桦。”


    璀璨的蓝紫色眼瞳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抬起,又逐渐弯出一个温和的弧度,盈起笑意。


    闻礼缓缓站了起来,与这群因交换了彼此的秘密而关系更加牢固的同谋们共同举杯。


    方东温柔地冲闻礼微笑,无形的数据靠近真实的温度,虚拟光影被玻璃杯撞碎,散开漂亮的星星点点,又在他掌心重新汇聚。


    “干杯!”


    ……


    方西是星舰上最后一个知道闻礼神奇小终端的人,也是反应最大的那一个。


    昨晚一群人刚喝得嗨到在桌子上甩衣服跳舞,宿醉一晚,第二天上午十点他就满血复活,兴致冲冲地敲响闻礼的房间门,大声扰民:“向导哥,哥,听说你的机械腺体需要什么流量激活?这么酷的吗?”


    闻礼顶着一头鸡窝半梦半醒地给他开门,打了个哈欠拉开窗帘发现外面还是一片漆黑,感觉自己睡糊涂了,居然指望宇宙空白区出现明媚温暖的阳光。


    他又困倦地拉上窗帘,反身打开灯,看向站在房间中央双眼亮晶晶的方西。


    “酷在哪?”他不明白。


    “就是很酷啊,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闻礼无奈地撩开衣袖,给好奇宝宝看腕上的终端。


    悬浮光屏弹出,恰好新的一天,新的每日签到抽奖,还有新的两条广告。


    看着眼前摩拳擦掌,就差哭着喊着说我来我来的忠实抽卡盲盒爱好者方西,闻礼十分大方地转过屏幕:“你来吧。”


    人与人之间的运气确实没法比较。


    昨天阿莱尔绞尽脑汁、苦思冥想给他抽了个时尚小垃圾,今天方西随手一点——


    也没好到哪里去,给他抽了个满38信用点减18的优惠券,永久可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搁太空里点外卖。


    作者有话要说:


    文理:一船的倒霉蛋


    第28章


    通过观察闻礼的面部表情,方西得知这张优惠券的作用有限,于是连连表示再给他一个机会,保证不会让向导哥失望。


    于是闻礼又欣赏了一遍精彩绝伦的翻车鱼跳舞……


    送走魔性的‘哦啊哦巴啦棒海鲜连锁店’,方西痛定思痛,用尽平生运气,终于抽出了一点不一样的:


    〖是否玩拳击测力游戏?力量越大,流量越多!点击即玩!〗


    时隔多日,小游戏终于又出现了,这次还浮夸地在字体四周加了放射线特效,增加悬浮框的画面冲击力。


    也不知道是不是从闻礼口袋里骗到了钱,终端还大笔一挥进行了一波软件升级,一开始它提供的都是粗糙的2D平面像素游戏,现如今竟然变成了像模像样的全息网游。


    闻礼刚点下‘是’,一只立体的虚色拳击测力沙袋便出现在屏幕中央,上方立着三个红色的数字零,以及单位KG,用于测量出拳力量值。


    方西和闻礼对视一眼,认真确认了游戏规则之后,兴致满满地来到训练室,将虚拟吊式沙袋和训练室里真实的立式沙袋重叠,等待终端绑定校准。


    然后他戴上拳击手套,站进游戏规定的出拳范围圈里,深蹲几下简单做个准备运动,接着神情陡然冷硬,抡起右手一拳砸了上去。


    沙袋发出‘嘭’的一声巨响,虚拟数字飞速上涨,最终停留在135KG的数字上。


    〖恭喜获得135M流量,是否再次尝试?〗


    仗着游戏次数没有限制,方西疯狂刷记录,最好的一次是142KG,在普通人中这已经是非常高的记录,能一拳把人打飞二里地,脑浆子乱溅的那种,但换算成142M流量,就显得十分不够看。


    闻礼自知身体大不如从前,现如今最该做的事情就是多吃养肉,喊方东下了一大碗热汤面,一边看方西在训练室里激情挥洒青春与汗水,一边坐在椅子上吸溜面条。


    没一会他们的动静就吸引了另一只红毛,听完事情始末,方北也溜溜达达换了拳击手套上场,嘭一拳打了个145KG。


    看到游戏记录刷新,方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那种溢于言表的得意和挑衅差点气得方西蹦起来。


    一瞬间游戏性质改变,这已经不是为了他们宝贝的向导哥哥争取更多流量的玩乐,而是方家兄弟二人之间的尊严之战,是决定日后家族地位的荣誉之战。


    方南出现在训练室之后也未能幸免,惨遭多番言语挑衅之后因受不了如此卑劣的激将法,上场打了三拳,最好成绩是141KG,被方西和方北戏称以后你才是我们的弟弟。


    他忍辱负重地下了场,然后就在背地里偷偷给阿莱尔告状,非常阴险狡诈。


    十分钟后,低沉的液压启动声响起,金属轨道摩擦,训练室的机械移门缓缓朝两侧滑开,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这个游戏真正的王者A级哨兵阿莱尔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准备终结这场闹剧。


    看来大家都挺无聊的,一个粗制滥造的拳击小游戏竟然引得全员出动,甚至方东都在尝试通过一些物理外挂,无痛帮闻礼修改成绩。


    “你还是别上场了。”闻礼起身迎上阿莱尔,“目前我总共刷出过三个游戏,分别考验视觉、反应力和力量,几乎都是对哨兵有利的通关条件,我感觉它在有意测试我身边有没有哨兵。”


    难得看到闻礼如此谨慎,阿莱尔思索了一会:“你这是控制向导腺体的终端,设计一些与哨兵相关的游戏,似乎也是情理之中?就算暴露了你与一名A级哨兵结伴,那又如何,不是很正常么?”


    “……”闻礼眨了眨眼,阿莱尔说的,好像一点也没错?向导不接触哨兵还能接触谁?


    S级哨兵绝无仅有,身份敏感,但A级哨兵九大星系哪年不冒出来几十个?


    想通这一点之后,闻礼愉快地笑了下,给阿莱尔比出一个请的手势。


    哨兵看了眼面前的立式沙袋,皱了下眉,转身将虚拟沙袋换绑到了一旁承重更强的立式刚性打击靶上,随即他胳膊都没抡圆,随手就是1100KG打了出去。


    方东、南、西、北:“……”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名成年雄性小卡车。


    闻礼自己是哨兵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身份转换,再去看这些怪物一样的哨兵,真实搞不懂这副和普通人类无异的身体,甚至都称不上虬张的肌肉,究竟是从哪里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够了吗?”阿莱尔甩了甩右手,他没戴拳击手套,这么生砸下去拳骨有些痛。


    〖……〗


    〖恭喜获得1000M流量〗


    “等会,”闻礼指着终端屏幕,严肃质问,“他的记录明明是1100KG,还有100M流量呢?贪污了?玩不起?”


    〖……〗


    〖祝您生活愉快〗


    终端光幕噌的灭了。


    ……


    1000M流量,一个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尴尬数字。它不足以闻礼召唤精神体,也不够引领至今还睡在医疗舱的伊莱亚斯·温特走出神游,但可以让阿莱尔吸个爽的。


    只是阿莱尔不愿意吸那么爽,他想先要一个标记,稳定精神域,然后再以十分体面的方式缓慢获取向导素,治疗他那些精神层面的沉疴顽疾。


    哨兵与向导之间最原始的浅层标记采取咬后颈的方式,咬合时唾液中的信息素被腺体识别,附加精神力形成特定的标记信息物,一般能够维持36至72小时。


    除此之外,腺体接收到适度的咬合压力,结合标记者的精神力,还会触发交感神经兴奋分泌激素,使被标记者产生安全感和依赖感。


    频繁多次标记甚至会使被标记者出现神经反射,即使是非腺体处的舔咬也能快速触发愉悦感反应。


    随着科技的进步,为了文明、伦理道德与尊严,也为了避免给普罗大众留下‘特种人就是一群暴力、血腥、色情还乱交的野兽’的刻板印象,专业技术人员研发出了更为人道主义的浅层标记方式:


    只需要将标记者的唾液试纸置于能够模拟咬合压力的颈环中,再用精神力触梢刺激腺体,也可以形成浅层标记。


    但这只适用于标记者为向导,被标记者为哨兵的情况下。因为哨兵的精神力是雾状的,只能用于散发威压震慑敌人以及保护精神域;只有向导的精神力能够凝聚成型,承担链接、攻击或治疗等多种多样的功能。


    绝大部分非情侣的哨兵和向导,在非紧急情况下,都会采用后一种更为文明礼貌的标记方式。阿莱尔和闻礼这种‘刚’认识几天的‘熟悉的陌生人’自然也不例外。


    这次阿莱尔认真找了一本向导精神力使用教科书,交给闻礼,希望他尽快学会使用精神力触梢进行标记。为了表达感谢,这期间闻礼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他会尽量满足。


    闻礼也没和他客气,张口就是:“那你把这艘重逢者之舰送我。”


    更恐怖的是阿莱尔居然考虑了一下才拒绝他,“跃迁舰不行,但如果你需要歼星舰的话,我可以送你一艘。”


    “……”


    真别说,闻礼还有点心动。


    既然金主弟弟都这么发话了,接下来的几天,闻礼自然是很有上进心地‘埋头苦读’。


    每天早上起来先签到,点点广告,然后到餐厅吃饭,吃饱喝足去医疗室转一圈,看看老同学有没有凭一己之力创造奇迹脱离神游睁开双眼。但奇迹之所以称之为奇迹,就是因为一般情况下它不会发生,温特显然没有什么主角光环,依旧在营养仓内睡得很安详。


    接着闻礼又到训练室锻炼身体,出一身汗之后洗澡换身衣服,最后的步骤才是进阅览室‘潜心’学习。


    幽静空旷的藏书馆内只坐着他一个人,仿阳光的能源灯从虚拟窗外斜照进来,闻礼懒懒散散地将两条腿交叠搁在桌子上,随意翻过一页书本,抬起右手,自有机械臂精准地将酥饼送到他掌心,再供着薄荷气泡水供他润喉。


    一周时间悄然过去,脑子里装了多少知识不知道,身上的膘倒是肉眼可见长了不少。


    阿莱尔来到阅览室的时候,看到的画面就是闻礼以一种高难度的坐姿:双脚在桌上,手臂在凳子上,最该接触物体的屁股反而是悬空的,整个人跟杂耍倒立似的歪斜在桌椅间,有气无力地将课本盖在脸上,生死不知。


    这人上学的时候一定是让老师十分头疼的差生。


    “文桦。”他无奈地抚了下闻礼脸上的虚拟课本,将它化为数据流收进终端,“学得怎么样?”


    遮挡物移开,一双仿若星海的蓝紫色眼瞳陡然映入眼帘,衬着纤长的浅色睫毛,漂亮得近乎有几分攻击性,冲击力极强,猝不及防对上视线,阿莱尔下意识呼吸一滞。


    他感受到一种微妙的违和感,然而不等他去捕捉这抹不协调,第六感却如游鱼一般,仅仅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转瞬之间便消失不见。


    闻礼摸鱼溜号被当场逮捕,心虚地眨了下眼睛,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坐起身,“不好说,虽然我已经将精神力标记的流程铭记于心,但没有经过实践,流量也不知道够不够,所以,不一定……”


    概因那天阿莱尔在训练室一拳打破了天化身为熊,狂赚1000M流量,接下来的几天终端都很吝啬地只给基础流量,签到奖励更是滑稽,送些什么5积分、10积分,攒齐100积分可兑换可爱卡通艺术字体。


    即便如此,七日下来,闻礼账上也积攒下了1960M的巨款。


    他原本倾向于等到第十天,看看所谓的连续签到十天得大奖到底是什么,届时再决定是继续积攒,还是直接动用这些流量。


    之前阿莱尔一直表示尊重闻礼的想法,今日却一反常态拒绝了这个提议。


    “不等了,现在就试试。”他说,“就凭这些天的签到奖励,大奖估计也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而且精神力标记需要熟练度,你很难一次就成功,不如今天先尝试联系一下。”


    “……”闻礼抬眸看向他,没有问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只是无言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阿莱尔为什么会急着在今天就问他要标记。


    无非是精神域已经痛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第29章


    阿莱尔取出一直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无菌盒,递给闻礼,里面静静躺着三张唾液采集试纸。随后他低下头,取下颈间的黑色项圈,沉默温顺地坐在一旁,等待闻礼在唇间浸湿试纸,再交还给他。


    北极熊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闻礼背后,它身上的枪伤竟然还没有痊愈,比起七天前见面的时候,它消瘦了一大圈,毛发干枯粗糙,情绪也不高,蔫蔫地在闻礼腿边趴伏,下巴搁在地上。


    “真的不需要精神梳理吗?”闻礼摸了摸南极的脑袋,又问了一次。


    阿莱尔没有一丝犹豫地摇头:“不需要。”


    “精神梳理是十分常见的治疗手段,白塔、工会和医院里面都设有精神梳理室。”觉醒三个月的新手向导倒反天罡劝导二十年老哨兵不要讳疾忌医,“生病的时候哨兵让向导进入精神图景,就像体检要脱衣服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在避讳什么?”


    “不要。”阿莱尔斩钉截铁,“我未婚夫不喜欢。”


    你的未婚夫知道他占有欲这么强吗?


    “……你就这么喜欢你那未婚夫?”闻礼实在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都走十年了,你还没走出来?”


    “我走不出来。”为了增加说服力,阿莱尔停顿了一会又补充,“对我来说,他的离开就好似一场连绵的阴雨,从那以后,我的世界都是潮湿的。”


    说罢,他看到闻礼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就连自己也觉得用力过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能让你这么念念不忘,”闻礼咬牙忍过那股让他全身长了跳蚤一样的尴尬,平复了下情绪,又故意不动声色地引导话题,“那他是对你特别好咯?”


    他已经做好准备,等到阿莱尔点头说是,他就顺理成章地追问这位未婚夫是怎么对他好的,看这位小堂弟到底能编出什么缠绵悱恻的恩爱过往。


    “不,”没想到阿莱尔居然矢口否认,“他对我一点也不好。”


    闻礼:“……”


    这家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闻礼:“那你还——”


    “但我就是喜欢他,忘不了他,”阿莱尔冷淡地反问,“不可以吗?”


    “……那你还要什么浅层标记?”闻礼挑起一边眉梢,语气也变得强硬,“万一我实在学不会精神力标记,我们还得咬对方后颈,这多暧昧啊?你那妒忌心极强的未婚夫不得从坟里爬出来骂我?”


    听到闻礼语气里的反感,阿莱尔这才意识到他方才的态度不太好。他压下大脑越发尖锐的痛意,轻咳一声,尝试缓和语气:“抱歉,文桦,我没别的意思……请你体谅我的苦衷。”


    “……”闻礼这人就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既然阿莱尔都示软了,他身为更识大体的长辈,自然也不好斤斤计较。他无奈地叹口气:“行行行,来吧,给你做标记。”


    他将唾液试纸抿在唇间,等了一会之后放回盒子里递给阿莱尔,看着哨兵从里面取出一张放进项圈,再佩戴回颈间,调整模式。


    闻礼一狠心,把1960M流量中的1900M领了出来,就剩60M应急,不成功便成仁。


    他按照教科书上的步骤,先将精神力凝聚成形,再将意念化作一双无形的手,一点点地将精神力触梢拆解,重塑,使它们变得更加细腻柔和,纤长且灵活,如同无数根细密的发丝,轻柔地接触哨兵脆弱的腺体,给予适当的刺激。


    “……”


    书上都写的都什么玩意,太抽象了。


    很快,三分钟过去,闻礼还停留在将精神力凝聚成一团史莱姆的阶段,并且很想破罐子破摔用这团史莱姆去疯狂抽打阿莱尔的腺体。


    精神力不像向导素那般容易感知,它无形无质,只有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时候才可以隐约感受到空气中的波动,在释放之前谁不知道这股力量到底在哪里。


    阿莱尔面对闻礼坐着,双手规规矩矩得搭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沉默又耐心地闭着眼睛等待。


    直到第五分钟,他还是有些坐不住地睁开了眼。


    阿莱尔目前的状态就很像等待打针的病人,明知道护士的水平不怎么样,这针大概率扎不到血管里,但好歹给他个痛快,一直拿着针头在他皮肤上面比来比去是什么意思?


    “文桦?”


    话音未落,他的腺体突然好似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了一把,又酸、又麻、又痛,三种滋味瞬间炸开,周遭密集的神经元疯狂叫嚣。他猝不及防遭受闻礼没轻没重的精神力刺激,疼得面部狰狞,眼球布满红血丝,咬紧牙关死死忍住溢到嘴边的叫喊。


    差劲的手工艺人闻礼十分心虚,“……你没事吧?”


    S级哨兵优越的体质令他在校期间的学业一路顺风顺水,成绩拔尖,所以向来心高气傲,总觉得天王老子第一、老子第二。成为向导之后又喜获可能是S+等级的好消息,他就更是坚信自己就算深处逆境,也是明珠沾尘的天才向导。


    可惜现实上来就给了他一巴掌,精神力标记虽然有点复杂,但也只是初级难度,闻礼准备了七天的首次尝试还是铩羽而归,顶多算是向导里面的中游水平,不好不坏,普普通通。


    只是苦了充当实验体的阿莱尔,疼得渗了一脸的冷汗。


    “我没事……”黑发哨兵呼吸粗重,垂头努力忍过最痛的那一阶段。北极熊焦躁地发出低吼,机械臂则适时递来温热的湿毛巾,阿莱尔取过囫囵擦干净额头鬓角的汗,又安抚性地摸了摸南极脊背的毛发,咬牙看向闻礼:“再来。”


    闻礼严肃地摇了摇头,“不行。”


    “不用在意我。”阿莱尔压低眉骨,白色眼瞳浸了水,锐利得发亮,“这点小疼小痛我完全可以忍受。”


    “不是这个问题,主要是……”闻礼抬起手腕,只见腕戴终端的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符:


    0M


    阿莱尔:“……”


    “你不是有将近两千兆的流量吗?这就用完了?”


    “是啊,你以为我之前的一千兆怎么用掉的?”对于这个结果闻礼一点也不意外,甚至还觉得今天的流量好像耐用了不少,仅仅两千兆居然就让他撑过了一次错误但完整精神标记。


    “……好吧。”阿莱尔不虞又无奈地闭了闭眼,“辛苦了,我去……休息一会,你自便。”


    说罢,他撑着额头站起身,快步离开了阅览室。


    闻礼二十多年的哨兵生涯中,精神域稳定得出奇,精神迷雾广袤无垠,精神壁垒坚实高耸,从小就从没吃过精神方面的苦,所以他知道阿莱尔疼,但无法切实体会到底有多疼。


    直到他回过头,发现每次主人走之后总是会缠着他撒会娇再恋恋不舍离开的南极,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来是真的很疼。


    闻礼产生了些许愧疚心理。他在用意念重塑精神力触梢的时候一直不成功,确实产生了点不耐烦的情绪,想着差不多应该可以了吧,再加上阿莱尔出声询问,心浮气躁之下,没完全控制好就匆匆忙忙一鞭子抽了过去……


    这份难以言喻的愧疚在得知阿莱尔一直待在房间里,晚餐也没有出席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过往在塔里上学期间,多少哨兵经过高强度魔鬼训练之后都会抱怨说下辈子投胎一定要做向导,天天坐教室里,舒舒服服地摆弄精神力,到工会就职之后为受伤的哨兵精神梳理还能领取额外津补贴。


    现如今,闻礼无痛圆了他们的心愿,真从哨兵‘投胎’变成了向导,却觉得向导压力太大,要为他人的苦痛和生命负责,远不如做哨兵来的自在。


    吃过晚饭,闻礼在方东的帮助下来到最上层舰长独属的静音休息室,他按响门铃,耐心地等待了许久,却迟迟等不到门后的回应。


    “阿莱尔?”闻礼也不知道站在门外说话阿莱尔听不听得到,试探着开口,“阿莱尔,还很难受吗?不如我们还是用原始方式进行标记吧,我想……”


    他努力措辞,“我想你的‘未婚夫’在天上看到你这么难受,肯定也会于心不忍……”


    话说一半,闻礼痛苦地闭上嘴,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忽然,面前的房门从内拉开,闻礼抬起眼,就感觉一股躁动的灼热气流扑面而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黑暗中伸了出来,压迫感极强,猛地拽住闻礼胳膊,不由分说便将他一把扯进房间。


    厚重的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咔哒锁死,走廊两侧墙壁上的灯带逐一熄灭,空旷的过道恢复先前的静谧,悄无声息。


    一墙之隔的房间内,闻礼被拽得踉跄两步,话还没来得及说便被一个滚烫的怀抱拥了满怀,一瞬间,属于阿莱尔独有的气味包裹住他。


    闻礼茫然地眨了下眼睛,就看到阿莱尔脖颈上的应急颈环疯狂地闪烁着红灯,不停震颤发出高频次警告。


    这里是阿莱尔休息室的外厅,墙面通体都由特殊隔音材料打造,厚实的地毯也同样具备吸音效果。室内陈设极尽简约,仅摆放着书桌、柜子和几把看着就质感柔软的沙发椅。


    闻礼眼角余光瞥见地毯上翻倒的无菌盒,里面原本剩下的两张唾液试纸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空盒。


    好家伙,怪不得下午走得这么匆忙,原来是偷偷躲房间里闻他的向导素……然后又把自己弄成瘾了。


    “阿莱尔,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闻礼伸出双手,轻轻搭在哨兵紧绷的后背和腰侧,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缓解对方的情绪,“还是早点标记……”


    “标记。”


    闻礼听到阿莱尔这么重复了一句,嗓音沙哑低沉。


    “对啊,标记。”他耐心地解释,“咬后颈的浅层标记没有任何难度,成功率接近百分百,需要的精神力也少,还能快速帮你稳定精神域,省得你一闻到我的向导素就成瘾。”


    “标记。”阿莱尔又重复了一遍。


    闻礼知道向导素成瘾状态下的阿莱尔脑子不太好使,所以没指望他能够回应,自顾自继续说:“幸好我下午没有将流量用完,还剩60M,应该足够支撑一次浅层标记……”


    标记……


    阿莱尔燥热的大脑在不断重复这个词汇,标记……


    这名向导在邀请他进行标记……


    主动要他标记……


    闻礼没有注意到阿莱尔的蠢蠢欲动,从他的视角也看不到对方非人感十足的白瞳里翻涌的暗潮。他被抱得很紧,两支胳膊都被用力锢住,所以在被掌心按住后脑往阿莱尔肩头压的时候,也只以为这是一个缺乏安全感、渴望向导素安抚的亲近动作。


    “向导素要在标记结束之后,到时候看有没有流量剩余再给你。”闻礼发现他这人还挺爱给人当哥哥,救世主情节严重,完全拒绝不了阿莱尔无声的求助,耐心也比平时多了几倍,“乖一点,你先松开我的手,我给你解颈环,不然没法……”


    他得到了截然相反的回应,阿莱尔就像是怕他逃跑一般,反而抱得更紧了。


    灼热凌乱的呼吸喷洒在闻礼的颈侧,有些痒,他不适地缩了缩肩膀,挣扎想要拉开距离:“你别对着我的脖子喘气,放开我……”


    哨兵似乎非常不满意闻礼对他的抗拒行为,占有欲极强地从咽喉发出警告。紧接着,他猛地用力扼住怀中向导的后颈,侧过脑袋,对着那抹白皙的皮肤,一口咬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文理(看着教科书):啥啥啥,写的这是啥!


    第30章


    “哎……”


    方南长叹了一声,从机械臂手中接过镊子,夹起浸过消毒液的棉球,轻之又轻地按压在闻礼侧颈,小心翼翼地清理创口。


    原本光洁无暇的皮肤上,一道完整的牙印嵌在那里,每一颗牙齿的咬痕都十分清晰,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哎~”方西双手环胸靠在医疗室的墙上,摇头发出叹息,“禽兽啊,控制不住自己行为的哨兵,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哎。”方北也有样学样地叹口气,不知道该发表什么评价,但是跟哥哥们一起叹气就对了。


    医疗室的另角落,阿莱尔沉默地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如深不见底的黑渊。


    浅层标记建立之后,闻礼可以隐约感知到一点阿莱尔的情绪。此刻虽然哨兵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懊悔内疚的情绪却顺着二人之间那道由标记形成的细微联系,清晰地传递过来。


    还知道内疚就好,闻礼心情缓和了许多。


    果然愧疚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下午他因抽了阿莱尔一精神力鞭而产生的内疚烟消云散,转而变成阿莱尔因向导素成瘾不经允许狠狠标记他一口的惭愧。


    “嘶……”闻礼故意轻喊了声疼,果不其然瞥见阿莱尔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子,想要来安慰他又很犹豫,内心的那抹愧疚感更加强烈。


    站在道德高地上当绿茶的感觉真爽。


    “弄疼你了?”方南给他后颈贴速愈敷料的动作立刻停下,“马上就结束了。”


    “没事,不疼。”闻礼十分善解人意地朝他扬起一抹笑容,“可惜我当时吓坏了,不停地挣扎,导致齿痕咬歪了。幸好还是成功和舰长建立了浅层标记,他这几天再闻到我的向导素就不会失态了,差点就白疼这一下了。”


    “……”


    方南、西、北不约而同齐刷刷地看向阿莱尔,就连机械臂都调转了方向,三人一臂的视线里皆是不加掩饰的谴责。


    “咳。”阿莱尔清了下嗓子,“文桦,我……”


    “时候不早了,我有些累,先回房间了,”闻礼打了个哈欠,站起身,“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看闻礼眼皮不停沉重地下坠,阿莱尔也不在意说话被打断,走到他身边:“我送你。”


    “不用,舰长,我看到你晚饭也没吃,还是先去吃点东西吧。”说着,闻礼想到什么,特意绕到里间看了眼还在营养仓内充当睡美人的温特,而后才拖曳着‘虚弱’的步伐离开医疗室。


    阿莱尔一路将他送到宿舍,亲眼看人走进房间关上门,这才沉默地转身离开。


    他确实饿了。标记形成后,这些天愈演愈烈的头疼消退了不少,虽然称不上神清气爽,但状态比之前好上太多,短时间内终于不用刻意压制五感敏锐度,这个世界对他再次清晰起来。


    关键在于他颈间的项圈里还放着第三张闻礼的唾液试纸,微弱但持续的向导素是缓解他五感负荷过载最好的良药。


    想到标记,阿莱尔脑海中就浮现出二十分钟前,他在休息室里恢复神智,第一眼看到的画面——文桦被他紧紧搂在怀里,抬起右手虚护着侧颈,一脸不可思议地瞪视着他,似乎有些生气,但又透着些无可奈何。


    最后还是对他弯起了那双好看的蓝色眼眸,笑着叹口气,半开玩笑地说‘金属芯片都要被你咬断了,帮我看看能量液是不是渗出来了’。


    阿莱尔的嘴角禁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脚步转过回廊正打算去餐厅,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方西和方北的谈话声:


    “诶,阿北,你说向导哥会不会喜欢咱们殿下?”


    “啊?”


    “被殿下咬成那样他都没生气。这样换做是我,早一耳刮子给人扇船外面去了。”


    “你说的对哦……”


    “而且每次殿下遇到危险,向导哥都奋不顾身冲在最前面,就你掉海里殿下来救你那回,将近百米高空,海面波涛汹涌,浪足足有五层楼高,我都不敢无防护措施往下跳,他一个向导毫不犹豫说跳就跳,这还不是喜欢吗?”


    “是哦……可向导哥和殿下才认识多久?”


    “一见钟情你不懂吗?我们殿下长得多好,身材也是顶尖的,还是A级哨兵,哪个向导看见了不喜欢?”


    这时,方南忽然轻声加入二人的谈话中,而且上来就是大新闻:


    “我倒觉得,文桦可能对温特教授有好感。”


    方西和方北异口同声:“什么??”


    “你们都不知道,当时阿北和殿下去监狱里营救教授,我和文桦在歼星舰上通过殿下的第一视角旁观,就在画面聚焦到教授脸上的时候,我看到文桦一下子坐正了身体,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中的温特教授,很难形容那种非常复杂的表情。”


    “我一开始还想着文桦该不会认识温特教授,但听阿西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在想,说不定文桦是对温特教授一见钟情了?”


    “温特教授确实长得也不赖诶……”


    “怪不得,”方西恍然大悟,“我说文桦这小子天天吃完早饭雷打不动地去医疗室晃一圈,原来是去看心上人呢?”


    “我就随便说的,都是臆测,你可别傻不愣登地跑到文桦面前去问,太冒犯了。”


    “你当我傻呀。”


    忽然,一串数据流挡在三人的必经之路上,方东的虚拟人影汇聚成形,站在他们面前。他伸出食指抵在唇前,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又微微朝侧前方抬了抬下巴,方南等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那处却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


    认清自己并不是什么万中无一的天才向导之后,闻礼痛定思痛,看书学习的态度明显端正了许多。


    基于某些心照不宣的原因,精神力标记这门课程可以暂时搁置,他便将精力都投入到引导神游这一模块。


    阿莱尔又一次来到阅览室,就看到闻礼端坐在桌前,天窗投射下来的模拟阳光将他的银灰短发染成蜜色,总是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也沾上点暖意。


    悬浮屏上播放着白塔讲师的录课视频,光笔在他指尖灵巧地转动,眼睫起落,时不时还停下来低头在另一面虚拟屏上写几句笔记。


    阿莱尔走上前,看到备忘录上记录全是和神游相关的内容。


    “怎么了?”闻礼抬起头疑惑地问。


    “……”阿莱尔没什么表情地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才移开视线,“马上就要抵达跃迁点了。跃迁点附近通常会聚集一些以空间扭曲能量为食的巨灵空母,它们性格温顺,不会主动攻击往来的舰船,但有时会不小心用身体覆盖跃迁点,星舰必须直接穿过它们的躯体,届时舰体会因为能量逸散和碰撞产生强烈震感。”


    “再加上跃迁大致需要50分钟,初次经历跃迁的人或许会感到强烈不适,所以晚饭过后,大致21点到1点期间,请你和我们一起待在跃迁室,如果身体出现任何不良反应,也好及时处理。”


    闻礼十四岁的时候就被塔的无良教官拉去坐过跃迁舰,还故意没告诉他星舰上有跃迁室这回事,单独把他和林野、温特三个S级和A级哨兵留在了宿舍。


    那次虽然是短途跃迁,只持续15分钟,温特和林野两个人照样跪在洗手间吐得昏天暗地,闻礼也是七晕八素地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不过也是经此一役,闻礼前庭系统硬得可以在跃迁期间搁指挥室里杀鱼。


    所以这还是平生头一回,有人在跃迁前这么细致入微地嘱咐他,担心他会不舒服。闻礼还挺喜欢这种被关照的感觉,不由得笑起来:“好啊,谢谢关心,你也是。”


    阿莱尔刚想说他早就习惯了跃迁,就听闻礼接着道:“身体有任何不舒服都可以告诉我,我会想办法的。”


    似曾相识的对话让阿莱尔愣了一下,他看起来很不习惯被人照顾,垂在腿边的手握紧又松开,犹豫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能给我补充一次标记吗?距离上次已经过去67个小时,标记快消失了。”


    “当然。”闻礼答应得很快,就算阿莱尔不主动提,晚饭的时候他也准备过问这件事。


    阿莱尔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垂下头颅准备解开脖颈间的项圈,这时却听闻礼又说:“这次还是你咬我吧,我不想动用精神力。温特一直这样睡下去对身体损害太大,而且你也说过,到了蓝丝绒星域也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向导。”


    闻礼没有说还有你这脑残不肯让我精神梳理,精神域迟早出问题,精神力得备着到时候强行突破你的精神壁垒,看看精神图景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所以我还是省点流量吧。”


    后颈的咬痕在速愈贴的作用下,翌日便完全愈合,连一点疤痕也未留下,只是那晚伤口愈合的痒意折腾得他后半夜差点没睡着。


    闻礼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用手撩起颈后的头发,数月未修理的短发已经有些长了,闻礼对着落地窗上的倒影走神,琢磨着要不就干脆留个长发算了。


    他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阿莱尔的动作,手臂举得都有些酸了,闻礼奇怪地转过座椅抬头:“做什么呢?标记啊。”


    阿莱尔迟疑了一下,“要不,我们还是用精神力标记吧。”


    闻礼:“……”


    闻礼气笑了:“怎么,昨晚你那未婚夫又给你托梦了是吧?”


    如果阿莱尔真有一个情深似海的已故未婚夫,闻礼的言辞其实是非常失礼的。但关键就在于闻礼清楚阿莱尔是在胡说八道,根本没有这么一回事,而且阿莱尔很多行为中都透露着蹊跷和古怪。


    一想到阿莱尔借着他的名号不知道在遮掩什么,他就来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莱尔语气有些僵硬,“我只是觉得……原始标记可能会让其他哨兵,或者向导,对我们的关系产生误会。”


    闻礼费解地挑起一边眉梢,他尝试对阿莱尔梦到什么说什么的行为做阅读理解:“什么意思?我们要到蓝丝绒星域了,你打算在上面找个对象,所以怕别的向导误会我们的关系?”


    “不是我。”


    “不是你,那就是我。”闻礼更费解了,“你认为我打算在蓝丝绒星域找个对象,怕那个哨兵误会我们的关系?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阿莱尔不确定地问:“所以你不……?”


    “我一个向导素要靠氪金、签到、看广告的人造向导,”闻礼无奈透顶,“找对象?”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什么,严肃了神色:“阿莱尔,终端的事情我只告诉了你一人,方家那四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同意让他们也知晓。其他人你一概不能说,包括营养仓里的那一位。我不管他是你多信任的老师,他醒来之后,在他面前你必须对我的秘密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