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二公主出事
“女官!”齐明柳直觉这大有可为, “沈嬷嬷,你听清楚了吗?陛下说,各局女官从后宫得用之人当中选取, 嬷嬷亦是能争取一下的。”
女官这种重要的位置与其给旁人倒不如让沈西枳占了,起码沈西枳是凤仪宫的人, 又对她忠心耿耿。
“奴婢也是这么想的,有机会总要闯一闯,不然便对不住娘娘的期望了。”更何况,她自己也想更进一步。
方才萧融承都说了, 女官也是有官阶的,享俸禄,既有面子又有实权,她当然想要争一争。
不过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只怕许多人都按耐不住。
女官诶,谁不肖想一下?
便是春雨都忍不住絮絮叨叨,“干娘,您说我有机会去吗?”
“八字还没有一撇,没准儿我们根本选不上呢。”沈西枳也只是听了一耳朵, 具体的细节皇帝还没有想好。
万一皇帝下令不许各宫宫人去各局就任女官,那她们想那么多也没有用。
“女官,女子也能当官, 我真想试一试。”春雨感慨。
前朝亦有女官,但是在后期女官权柄越来越大, 甚至能操控太子的废立, 当朝吸取教训,不立女官。
要是皇帝一定要改革殿中省,其中也有一定的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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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宫。
贤妃在殿内发着脾气, 皇后居然不和她商量就让她宫里的妃嫔搬出去,还美名其曰为了她好,这算什么好
她是在请安时候才知道这回事,而她宫里的人因为皇后的话个个都是感激涕零,好像她的承乾宫是什么魔窟,迫不及待的要逃离。
当时德妃还笑话她,说她平日里苛待宫妃,“贤”这个封号给了她真真是不合适。
都怪皇后,那般多事干什么,害她丢脸不说,而且还让她被架在火上烤。
独住一个宫,那是皇后的待遇,连宠妃熙贵妃都没有,她却得了。换作以前,她会很高兴,可是如今哥哥不在了,她的倚仗没有了,这样另类的待遇就等同于把她推在众人面前,成为众矢之的。
要是名副其实也就罢了,偏偏她压根儿不算是真正的宠妃,这不就亏了吗?
也不知道是皇后自己想出来的法子还是别人给她说的,这么狠毒!
*
十二月底,临近年底,齐明柳肚子已经很大了,坐卧都有些困难,今儿有些不舒坦,加上二公主吵闹,她费心哄着,晚了一个时辰才睡。
翌日一早精气神一直不大好,正梳妆,就看见沈西枳急匆匆走进来,沈西枳本来要去小厨房,路上遇见了钟粹宫的宫女,猜测裕常在可能要生了,问了一嘴,果然是,便报给齐明柳。
“这还没足月吧?”齐明柳被人扶着起来,坐上轿子后还问陛下和太后那里派人去了没有。
“那宫女说德妃已经安排好了。”沈西枳回答道。
到了钟粹宫,德妃急忙迎了上来,“皇后娘娘,接生嬷嬷说裕常在可能会难产,胎位不正。”
“怎会如此,胎位不是一直看着的吗?”齐明柳蹙眉,接生嬷嬷早就住进来了,要是裕常在胎位不正,会给她矫正,可怎么会到了生产的时候才说胎位不正。
“是裕常在整日胡思乱想,才影响了身体。”德妃低声说道,她有点埋怨裕常在,好好养胎就养胎,要么就撒泼一场把心中憋屈散发出来,现在这算什么,害人害己的玩意。
“罢了,让太医等候着。”齐明柳身子沉,也没空为了裕常在去责罚德妃。
德妃一听便知道即便裕常在出了什么事,皇后也不会怪罪她,当即心里安稳多了,拉了宫人询问裕常在现在的状态。
“陛下还没来吗?”德妃问了两遍。
“陛下说裕常在的事由皇后娘娘做主即可。”
齐明柳也只是翻了翻眼皮,沈西枳看着她的状态颇有些无所谓,经过了禁足一事,齐明柳的面上功夫更好了,就是内里总有一股敷衍的滋味。
“娘娘,要不要奴婢进去看一看?裕常在知道了娘娘到来,一定会挺起气来。”林嬷嬷从旁说道,得了恩准,她便进去了。她想着之前在端嫔那里是沈西枳出风头,这回怎么样也要轮到她了。
沈西枳看着她的背影,自从知道了女官的事儿后,林嬷嬷每日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完全变了一个人。从中不难看出,她也对前途有想法。
本来身体不好,结果还要天寒地冻跟着皇后出门,可见其决心。
“皇后娘娘要注意身体,您这么早就来了,只怕还没用早膳吧?”侧殿内,熙贵妃问齐明柳,“娘娘可要在钟粹宫用早膳?”
德妃不悦,觉得熙贵妃不顾她就插手钟粹宫的事,不过熙贵妃说得有道理,饿到了皇后她可担责不起。
“把带来的膳食让本宫用一些吧。”齐明柳说道。沈西枳周全,特意在凤仪宫带了吃食来。
“皇后娘娘的嬷嬷当真贴心至极。”德妃赞了一句,这去别人宫里还带着膳食,真是头一遭。
沈西枳不在意,齐明柳就更加不在意德妃的话了,好处进了肚子里,管它规矩是什么,体不体面。
她这个皇后都已经被禁足过,什么面子都没有了。
沈西枳伺候着齐明柳用膳,时不时有宫女进来禀告裕常在的状态,还是难产。
“各宫的年节赏赐都给下去了,德妃,裕常在的要厚几分,还有,孩子的宫殿都准备好了吗?”齐明柳揉着额头问。
“都备好了,臣妾让两个公主住一起,待裕常在生了,便单独住。”德妃说道,说来也是难,裕常在孩子并非她亲生,可是为了不落下话柄,只能如此对待。
她的钟粹宫人太多了,住处都不够。
裕常在生产得很是困难,直到下午,依旧没有生下来。
齐明柳叹息一口气,差使人去问了陛下的意思,要是裕常在迟迟生不出来,容易一尸两命。
“太后娘娘驾到——”
妃嫔们迎了太后进来,太后看了一眼,“都坐吧,皇后先行回去歇息,这里有哀家就好。”
“谢母后体恤,儿臣的确不大舒服,这就回去了。”齐明柳这话一出,熙贵妃和德妃都十分诧异地看向缓缓后退的齐明柳,皇后不是很贤良淑德的吗?
“也不知道她什么心思。”回到了寝殿,齐明柳冷哼一声,“还想着我不回来,她既得了体谅我的好名声,又让我必须守着,我偏偏不如她的意。”
如同从牢笼里冲出的鸟儿,齐明柳身上那股
子被束缚的劲儿已经一日比一日淡,沈西枳看得欣慰,心想就该是这样才对。
“娘娘何必管这些,既然太后都说了她看着,咱们只管等着就好了。”沈西枳说道,“即便是那边有什么事,也会有人通知咱们,娘娘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好好睡一觉。”
“也好,对了,那点宫务你替本宫料理了,要是有哪里不对劲,你再告诉本宫。”齐明柳交代一句就睡了,留下沈西枳和林嬷嬷两个往外走。
“沈嬷嬷可需要帮忙?年前活计多,怕你忙不过来。”林嬷嬷在一旁,看似十分热心,“要是过年前累倒了,那就不好了。”
沈西枳假笑,“劳您老人家惦记,不过我这把骨头还能动,就不劳烦林嬷嬷出手了。”想跟她抢功劳,没门。
如今二人是心照不宣有了自己的小心思,虽然还不至于撕破脸,但是为自己打算、扒拉好处、增加筹码已然开始做了。
就像林嬷嬷,想更进一步,就和沈西枳抢活计,尤其是沈西枳管着的宫务,她也眼馋。
只是沈西枳猴精猴精,不可能让她抓到机会,林嬷嬷只能暂时按耐下来,另外寻找机会。
后罩房。
蓝黛准备好了锅子,这几天她都在养伤,皇后娘娘体恤,不让她继续干活,以免这双腿废了。
“嬷嬷快来用,这羊肉刚刚下的,我都好久没吃过羊肉了。”蓝黛嘟嘟囔囔,凤仪宫闭宫后,御膳房送来的菜都是次等,好的都紧着皇后娘娘和二公主的三位乳母,哪里有她们的份?
如今雨过天晴,蓝黛心想一定要吃回本,不然岂不是对不住这几个月以来的痛苦?
“趁着这会儿多吃些,往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悠闲的时候了。”林嬷嬷提起筷子,羊肉滋补,尤其是在菌菇鸡汤汤底里滚熟,最是好入口。
“是因为女官的事?”蓝黛自然也关心这个,这可是跟她切身相关的,甭管能不能成功,都想要去试一试。
她能争取随着皇后入宫,野心不小,而今又有了上升的机遇,不抢一抢怎么对得起自己?
“可不是,听闻这个消息,你看如雪和春雨最近多积极,要不是如雪和你一样被罚跪,现在指不定已经出招了。”皇后就一个,她们讨她欢心也不容易。
“倒是让春雨占了彩去了,这些天大宫女就她一个,风头都被她出尽了,咱们什么都占不着好。”蓝黛叹息,但是想到了她第一次被罚跪,还是春雨给她拿了垫子,到底不好再说什么。
“是啊,春雨是一个,沈西枳也是,她年纪轻,娘娘把大部分事情交给她,很占便宜。”林嬷嬷琢磨着又有点子后悔,因为她一意孤行,让蓝黛受罚,结果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被提及的沈西枳和春雨这会儿都在忙忙碌碌,沈西枳是紧着发放节礼,还有刚刚搬迁宫殿的妃嫔她也要去问候一下,代表皇后的关心。
而春雨则是在凤仪宫里忙着,殿内的节礼要收入库房,小厨房炸的各色香盒她要挨个检查……
沈西枳从延禧宫出来,林常在和林答应搬进了端嫔这里,这也算是沈西枳吹耳边风给她们争取到的优待,端嫔是个温柔的人,不会苛待宫妃。
拿到了铺子的契约,沈西枳脸上挂着笑出了延禧宫,林答应送了送她,“沈嬷嬷,您知道钟粹宫的消息吗?”
裕常在和她同一批入宫,虽然不熟,但是关心一下还是可以的。
“还没呢。”沈西枳摇摇头,。林答应这样一问,她就顺道转去了钟粹宫,正好看见几个小宫女往各处去报信。
裕常在平安生了一个小皇子,为六皇子,只是因为生产艰难,太医说她日后便很难再有孕了。
太后听罢了,只是让人照顾好裕常在,赏赐了补品之后便走了。
“沈嬷嬷。”齐明柳长叹一声,“你说本宫这胎到底是皇子还是公主。”大皇子都已经三岁了,虚岁四岁,她还是没有皇子。
“娘娘别担心,这还有一个月就知道了,您要是胡思乱想,那不合适。”沈西枳担心齐明柳也像裕常在那般难产,那就完蛋了。
心态很要紧,沈西枳只能捡着好话说,“您肯定可以心想事成的,娘娘饿不饿,要不要用些糕点。”
“不必,才吃了,林嬷嬷让小厨房的厨子新做的粉糕,倒是很有点滋味。”齐明柳说道,沈西枳面上看不出什么,又问齐明柳要不要请齐夫人入宫陪产。
“母亲……”齐明柳想到了家里逼迫她求情,这才导致她被禁足,她不是不怨恨家里,这份恨一直没消除,到今天还割她的肉。
齐明柳摇了摇头,只说过了年再看吧。
沈西枳伺候了容易困倦的齐明柳歇下,随后去了东侧殿,看了看正在喝奶的二公主。
“啊,啊。”二公主有些抗拒喝奶,手在空中胡乱摆着,抱着她的何姑姑不停地嘴上哄着,把二公主往怀里压。
“二公主不闹,喝了奶就睡觉了,奴婢知道您困了,喝了再睡好不好?”老实说,何姑姑能来伺候二公主,各方面都比较出挑,她的声音尤其好听,说起话来自带一股亲近感,平常二公主很吃这一套,但是今日倒是不一样,小小的人儿开始扯着嗓子哭。
“这是怎么了?”沈西枳蹙眉,立即接过二公主,动作轻柔得开始哄,二公主眉眼大概是随了皇帝,很是有几分俊俏,一哭起来就惹人怜爱。
沈西枳心疼,看二公主嗓子都哑了,连忙让人去喊另外两个姑姑,让她们试一试哄二公主。
可是二公主还是哭,边哭边张大嘴呼吸,不一会儿就开始憋红脸喘气,沈西枳意识到不对劲,立马让人分成两路,一路去请太医,一路去后罩房找医女。
医女是为了给皇后这一胎备的,这会儿就派上用场了。
两个年级稍大的医女急匆匆赶来,看过二公主之后,犹疑地说道:“看着像是瘾疹。”
瘾疹便是过敏,沈西枳面色一变,幼儿过敏,医治不及时这可是会死的。
齐明柳只挽起头发就过来了,一看二公主这个模样就心如刀割,连声斥责伺候二公主的宫人,“怎么服侍的?二公主接触了什么才会瘾疹,来人,把她们看住,所有接触过二公主的,都要严加看管。”
这一横扫,沈西枳,林嬷嬷包括三个大宫女都跑不脱,她们都是经常来看二公主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带了二公主不能接触的东西进来。
她们被带去隔壁看管起来,平常都是这些嬷嬷大宫女支使底下人,这回反过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我才听了个大概,脑子里蒙着呢,沈嬷嬷,你别不说话,给我们讲一讲。”林嬷嬷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由得沉着一张脸,眼里闪过忧虑,涉及到小主子,哪怕她们和皇后娘娘有情分,搞不好也得褪一层皮。
沈西枳把事情说了,同样担心这一点,她没有做过亏心事,但就怕有人通过她的手陷害二公主,这样她肯定逃不脱。
即便皇后再倚重她,只要她和这些事扯上关系,也不可能轻饶了她。
有这个想法的不仅仅是沈西枳,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个个脸色都十分不好看,唯恐自己被当了筏子。
“陛下,二公主这是接触了不耐受的东西,所以才会引发瘾疹,而且极其有可能是吃食方面。”太医诊断完毕,面带难色,“若二公主只是喝奶,问题就在乳母身上。”
他不会涉入什么皇室秘闻里面吧?什么陷害大戏,万一牵扯出其他妃嫔,他这条命还能要吗?
“去,从乳母开始查。”萧融承下了命令,他狠狠地说道:“全部送进慎刑司,务必给朕吐出真话来。”即便他再如何冷待皇后,二公主到底是他的嫡女,轮不到其他人对她下手。
果儿还不够格靠近东侧殿,本来她还觉得这不好,如今倒是窃喜,平白无故得了贴身服侍皇后娘娘的机会,万一如雪或是春雨被连累了,她就能借此上位了。
齐明柳伤心欲绝,看着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二公主,她哽咽道:“陛下,二公主还那么小,还那么小,为何要遭此一罪。”
“好了,朕在这里,一定会给二公主找回公道。”萧融承安抚齐明柳,“你还有着身子,别轻易哭,注意身体。”
闻言,敏感的齐明柳倒是哭得更加厉害了。
慎刑司里,负责审讯的嬷嬷和太监们可都是
不好惹的,一个个拿着不同的刑具,“各位姑姑可都老老实实的交代,不然等我们一上手,那就不是说不说的问题了,而是有没有命出这个门了。”
站在前头的是一个老嬷嬷,周嬷嬷,是慎刑司里头手艺最好的,据说被她审问一遍,人不死也得废,但是大伤口却是看不见。
周嬷嬷等了一会儿,不仅仅是等着这三个二公主的乳母开口,而且还等着有没有人进来,眼见过了一会儿都没有人奉命让她下手轻一点,周嬷嬷便明白了估计皇后娘娘也不会保着她们。
那还说什么,不用收着了。
一阵毒打,三个人都吐了点东西出来,比如三人都有拉帮结派嫌疑,在凤仪宫和其余各宫都有关系往来,其中大部分是没什么前途的小太监巴结她们,毕竟这三人是二公主的乳母,身份不一样,随便帮他们说句话都够他们改头换面了。
“看不出来几位身家那么富裕,瞧瞧,比外头的富商都不差了。”周嬷嬷冷笑,那张老脸阴狠狠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福气享受了。”
“我说,我给你们说我的钱都在哪里,你们别打了。”何姑姑沙哑着嗓音,眼睛里满是惊恐,她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藏匿金银的几处地方说了,又怀揣着一点点希冀说道:“周嬷嬷能不能手下留情。”
万一呢,万一她还有机会出去呢?
彭姑姑和云姑姑也咬着牙给了贿赂,只是二人到底给自己留了后路。
“说,是谁害了二公主?你们是乳母,就是有人通过你们的奶去让二公主患病,太医都说了,得是长期吃了不能接触的东西,病灶堆积才会在今日忽然发病,你还敢说不知道?”周嬷嬷示意手下人继续严刑拷打这三个,“不吐真话,那就继续受着。”
“啊!”尖叫过后,只剩下一顿板子打肉的声音。
沉闷的声音传进了屋里,让听着的一屋子人都莫名惴惴不安。
只不过是给陛下上的茶淡了两分,绿菊就被拖出去打板子。
如乌云盖顶,如雪黑着脸,蓝黛和春雨虽然还算平静,可手无意识地揪着裙摆,林嬷嬷和沈西枳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淡然,可见二人都不惧怕这种场面。
只盼望着慎刑司里的人快些交代,她们也就不用被关在这里,看犯人一样被人看着。
慎刑司,又挨了几轮刑罚的三人已经奄奄一息,尤其是和各处往来最多的何姑姑,身上伤痕累累,出气多进气少,眼看着就不行了。
“我真的没有,没有……”何姑姑喃喃自语。
“有没有可不是你们说了算的,你们不认,总有人会认。”周嬷嬷还不信她们能逃的掉。
“周嬷嬷,那边的说了实话,说看见周嬷嬷私底下总是去小厨房吃东西,偶尔会捧了好吃的回去房间自己享用,说不定就是害了二公主的人。”
“她方才怎么不说?”周嬷嬷问道。
“因为她们也这样干,只不过何姑姑次数更多,而且云姑姑鼻子灵,有两次闻出来何姑姑吃的和她的不一样,不过大家都是乳母,她也就没有声张。”
可既然有了怀疑对象,周嬷嬷拿这个去问何姑姑,便问到了是凤仪宫小厨房的方厨娘给她们准备的吃食。
“方厨娘……我知道了,肯定是沈嬷嬷,沈西枳。”何姑姑低声说道。
周嬷嬷敏锐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第42章 遭难
沈西枳谁不认识, 那可是凤仪宫里体面的人物之一,走出去,她们这些慎刑司宫女都要给面子。涉及到了皇后身边的嬷嬷, 周嬷嬷一瞬间感受到了为难。
这要是把沈西枳抓进慎刑司,皇后娘娘不会记恨她吧?要是沈西枳的确是做了这样的事还好说, 要是没有,事情过了,皇后娘娘会不会要她的命。
“周嬷嬷,这可怎么办?您拿个章程?”
甚么章程!这些人就是等着她亲自去问陛下, 得罪人的事净交给她来办!
周嬷嬷亲自去了凤仪宫,得知和小厨房还有沈西枳有关系,齐明柳面上错愕不止,沈西枳可是陪着她入宫的,怎么可能害她的女儿?
“皇后,未免有人借用你贴身服侍的人的手,还是让她们去慎刑司走一趟吧。”萧融承对那个沈西枳还有印象,“她救了三皇子,看着不像是会害二公主的人, 不过就怕她有什么地方疏忽了,被人钻空子。”
齐明柳犹豫一下,便答应了, 只是嘴唇动了动,在周嬷嬷退出去的时候嘱咐了一句, “本宫相信她没有做过, 周嬷嬷一定要秉公处理。”
虽然沈西枳是母亲给她的人,跟她相处才没几年,但是她很清楚, 沈西枳绝对没有背叛她的心思。
在她被家里人伤透心的时候,被禁足赚凤仪宫的时候,是沈西枳开导她。
“说,奴婢知道了。”周嬷嬷应了,心里明白不能给沈西枳上重刑。
“沈嬷嬷,走吧。”她来到隔壁,和和气气请沈西枳出来,“那姓何的说了你的名字,无论是不是,你都得去一趟。”
沈西枳顶着众人各异的眼神慢条斯理往外走,背挺得很直,一派清清白白的有理模样。单是她的气度,就让本来很慌张的春雨冷静下来。
“嬷嬷。”蓝黛和林嬷嬷咬耳朵,“沈嬷嬷被带走了,这事怎么会和她有关系?”
“不知道。”林嬷嬷摇摇头,她也不解,虽然和沈西枳面和心不和,但是她那个为人,还真不至于做这等事情。
“沈嬷嬷这样,还能回来伺候娘娘吗?”如雪面上一派忧心忡忡,内里怎么想无人知道。
“肯定能。”林嬷嬷以极其肯定的,她看了如雪一眼,用如雪能听见得声音说道:“咱们都是侯府里进来的,娘娘信我们,我们也得相互信任。别忘了,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要是一个有问题,咱们不是都有问题?”为了防止如雪继续不知死活,林嬷嬷点明扼要。
如雪内心一凛,的确,她光顾着打击沈西枳了,忘记了在皇后娘娘那里她们都是一样的人,既然都是奴婢,都是家里的仆从。那么如果沈西枳有问题,她们这些人会不会也有问题?
多么浅显的道理,而如雪差点犯了这个错误。
春雨也想明白了,心中放心下来,干娘肯定不会做伤害二公主的事,这么看来,那就是一场误会,干娘肯定没事的。
而蓝黛也沉思,她以为她把林嬷嬷会的点茶刺绣学到了手,能出师了。可今日才恍然大悟,林嬷嬷最擅长的,是人情世故,她活了那么久,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都心里门儿清。
这才是她最应该学的。
慎刑司很阴暗,只点了几根蜡烛,沈西枳打量内室,一股子血腥味混杂着陈年腐朽的气息,直直冲着她的鼻子。墙壁上挂着林林总总几十样刑具,其中有几件陈年污垢最多,应该是常用的。
“沈嬷嬷,这陛下的意思,你我都懂,也劳烦你担待,咱们可不能太手松。”周嬷嬷笑道,她见沈西枳面色不变,就心中感慨,不愧是皇后娘娘跟前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怪如此淡定。
沈西枳:这我还真没有见过。
不过么,她自己清楚,这是诬陷,所以她也不慌,还有心情和周嬷嬷你来我往,“周嬷嬷只管公平公正,我是什么样的人,没做过的事肯定是不认的。”
她坐上了审讯椅子,周嬷嬷照旧问了她几个问题,沈西枳都答的没有错漏。
看时间差不多了,周嬷嬷便安排沈西枳上刑,这也是应该走的流程,不然陛下让她审问沈西枳,结果沈西枳毫发无损,要是让陛下看见,指不定以为她和皇后娘娘是一伙的。
这可不行,慎刑司的人只能效忠于陛下。
周嬷嬷让人给沈西枳绑了肉垫子,又拿出粗粗的板子,让人打一百大板子。
这板子数量也是有讲究的,像何姑姑她们,多少板子就是多少,一个都不能少。像沈西枳这种
,那就是十个板子数作一个,打上十个就完事了。
不痛不痒一顿惩罚后,沈西枳就被扶起来坐着,还有茶水喝,旁边是一块猪肉绑着被打。
“周嬷嬷,我忽然有一件事,那方厨娘是得用的人,这事或许是误会。”沈西枳说道,她都活了这么多年了,看人还是有一手的。
只怕方厨娘和她一样,都是被连累的。只不过她有优待,方厨娘应该没有。而要是方厨娘被打废了,殿中省势必要重新派人来凤仪宫,她又多了不少功夫,不划算。
好不容易才把凤仪宫打理好,又要重新花时间,她可不乐意。
“这话我虽然明白,但是也请沈嬷嬷体谅,那方厨娘到底是小厨房管事,要说有什么事情不清楚,这说出去,咱们相信,陛下也不会信呐。”周嬷嬷为难,既然已经确定了是乳母饮食出了问题,那就代表小厨房不可能脱掉干系。
“你也是被方厨娘拖累了,那何姑姑亲口说的,你和方厨娘关系很好,又因为上回她们这些乳母没有奉承巴结你,所以你嫉恨她们,这才使了法子要让她们万劫不复。”周嬷嬷细细说来,她看了沈西枳面色两眼,见她没什么变化,继续说道:“按道理,整个小厨房都跑不掉,不过——”
“沈嬷嬷既然开口了,我也不是那等不懂得变通的人。”周嬷嬷扯出一抹笑,忽然也意识到这是她自己的机会。
她在慎刑司里干这些丧尽天良的净得罪人的活,早就不知道得罪多少人了。
有时候以为不过是一个没什么身份的太监,结果人家和御前的是干爹干娘,这就结下了梁子。要是能借着这个机会搭上沈西枳,那就不一样了。
她这不算是投靠皇后娘娘,只不过是下注给沈西枳,只希望沈西枳有良心,往后她周嬷嬷要是被报复了,这位皇后的陪嫁能出手相助。
沈西枳听出了周嬷嬷的言外之意,她沉思,思考一个方厨娘值不值得她给出承诺。但反过来想,这何尝不是和慎刑司打好关系的机遇。
慎刑司是后宫中宫女太监闻风丧胆的存在,进去了再难出来。因为这一层关系,很多人绕着慎刑司走,沈西枳先前也没什么光明正大接触慎刑司嬷嬷的机遇。
慎刑司,藏着许多阴私,有时候知己知彼才能胜利,所以慎刑司作用很大。
沈西枳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认识周嬷嬷对她来说完全不亏。
两人只是低头喝茶,再抬头时,已经达成了交易。沈西枳慢慢说道:“不如捎带上小宁子?他也是可怜,本来是跑腿的,只不过贪嘴,多去小厨房,竟就被牵连了。”
周嬷嬷吩咐人对方厨娘和小宁子温柔一些,慢慢悠悠说道:“这有没有罪,原也是一张嘴的事,沈嬷嬷既然说他们冤枉,那就是冤枉吧。”
反正她看那个何姑姑的模样,大概就是胡乱攀咬,妄图把她看不惯的人也带下去。
别说,按照她那个做法,换作其他人,肯定中招。也就是沈西枳,得了皇后娘娘首肯,又会做人,这才能保全住。
一通审问下来,毫无收获,周嬷嬷可不相信,吩咐人给他们加大刑量,这只要做了,肯定有蛛丝马迹。
“我说,我说。”开口的是方厨娘的干妹妹,红枝,方厨娘震惊地侧过头看着她,“红枝,你……”不会吧,整日打鹰竟然有朝一日被鹰啄了眼睛,她和红枝相处这么久都没有发现她是这样的人。
“我不是,我,我只是有个怀疑的对象。”红枝大喘气,她手指都被插上了竹签,疼得她撕心裂肺,脑子都糊成一团。要不是看见了烧的红彤彤的烙铁,她一个激灵想到了关键的地方,怕是还要遭罪。
“什么事情,快说。”
“我,有一回看见刷锅的小坪子鬼鬼祟祟的,刷完还拿干布料把给乳母们炖汤的汤盅擦拭三遍遍,我那个时候觉得很奇怪,一般来说擦两、两次也就够了,可小坪子回回都是三次,我还打听他是不是特别爱干净,也不是。”红枝说道。
“后来,我发现他总是比较关心何姑姑,老是往东侧殿这边看,那何姑姑来小厨房的时候,旁人都去打招呼,唯独他不去,我觉得他肯定不喜欢何姑姑。”
听罢了红枝的话,行刑的小太监急忙汇报了周嬷嬷,“我亲自去问小坪子。”
沈西枳听到了这个消息,疑惑,莫不是其中还有什么她不清楚的事?能进凤仪宫的人,背景她都知道个七七八八,往常没听说过何姑姑得罪过谁。
人到底是肉做的,周嬷嬷给小坪子上了大刑,只剩下一口气儿在,那小坪子却发了狠,一口血吐在周嬷嬷脸上,随后咬断舌头,活生生疼死了。
“嘶。”是个硬骨头。
沈西枳得知小坪子死了,心道不好,这要是小坪子招认了,还能搜到证据,那就能定案。问题是他死了,死无对证,线索就断了。这一天找不到罪魁祸首,她就一天都得呆在慎刑司。
该死的小坪子!
周嬷嬷擦着脸,这口血让她心里憋着气,她阴沉沉一笑,“死?哪儿就那么容易了,你死了,和你接触的只要一个死不了,你就别想安心。”
她让人去请示皇后娘娘,搜查小坪子的住处,随后她亲自上阵,审问和小坪子相熟的人。
其实也不算太熟,小坪子为人沉默,又才到凤仪宫不到一年,和好多人都只是泛泛之交。
周嬷嬷拷打了他们一天一夜,什么都没有找到。
凤仪宫里愁云惨淡,气氛十分凝重。
林嬷嬷一把老腰了,还要抻着伺候皇后娘娘,又得照顾二公主,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闲下来,蓝黛轻手轻脚进来,对她说,“还没有结果,听说小坪子没了,这僵着了,只怕沈嬷嬷要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吩咐下边的人管好自己的嘴巴,别让我听见什么不该传的话到处乱传,真要有那一日,我可不会心软。”林嬷嬷哼了一声,“都是些皮痒的,一天不打不骂就胡乱生事。”
蓝黛点头,又问林嬷嬷,“嬷嬷为何要帮沈嬷嬷?”即便没有女官的事,林嬷嬷和沈嬷嬷也只是面子情,真要有多情深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为什么林嬷嬷为了沈西枳做到这个份上,蓝黛很是不理解。但是想到林嬷嬷比她通透,她也就直接问了。
“你以为就是沈西枳的事?要是我放任凤仪宫内流着对沈西枳不利的话,万一她日后回来了,岂不是和我们更有间隙?第二个,娘娘现在为了二公主伤心,我不管这些,万一传到娘娘耳朵里,让娘娘不高兴,其二就形成了比对,怎么沈西枳在的时候凤仪宫平平静静,她一走,凤仪宫就乱了?”林嬷嬷慢慢说着,这桩桩件件都要考虑到位,不然肯定吃亏。
“你以为的袖手旁观,只不过是得罪人,得罪娘娘,得罪沈西枳,得罪和沈西枳熟悉的人。”林嬷嬷提点蓝黛,“别给自己挖坑,有时候会做人比你会什么手艺还要重要。”
她林嬷嬷能陪着皇后娘娘入宫,凭什么?当时谁不想攀附这一场富贵,单是她认识的,就有三个嬷嬷符合条件,加上她不认识的,林林总总十来个。
为什么她能脱颖而出?她在老夫人身边几十年了,和大部分的人交情都不错,甚至明里暗里帮过不少人,对她来说是举手之劳,可对于那些人家来说就很感激她。
人情就是这么积累下来的,到了老夫人选嬷嬷的时候,这些就用得上了。她凭借着人情知道了和她竞争的几人的把柄,这就刷下去几个。
剩下的各有各的软肋,她略微出手,最后只剩下她干干净净到了老夫人眼前,又十分顺利来到了皇宫。
“傻孩子,这如何和人相处,你还差的远了。”林嬷嬷点了点蓝黛的额头,“趁着这段时间多去安慰春雨,这让别人欠人情的事儿,可不能做得太僵硬,你安慰好春雨,往后她在她干娘那里一提,
沈西枳不就记你的好了吗?”
“别和如雪一样抢着活计干,还想趁着遇见了事儿就显出她来,哼,我给她加把火。”林嬷嬷琢磨。
又过了五日,到了发放月例银子的时候。
“姐姐,那起子心狠的,当真是下脸子,咱们嬷嬷只不过是在慎刑司还没有回来,他们竟然就把月例给扣下来了,当真是看不中我们嬷嬷。”荷花怒气冲冲地和春雨说道,“他们凭什么,娘娘都没有夺走嬷嬷的份额,送来的银丝炭还给嬷嬷留了一份,他们殿中省是什么新鲜的人物,竟然这般欺辱嬷嬷。”
春雨也觉得委屈,同时又为沈西枳感觉到不甘,不过她到底历练出来了,一边安慰荷花一边听完了荷花话里的意思,“你别慌,一次月例银子,才哪儿到哪儿,你别不忿。等嬷嬷回来了,有他们好看的。”
“我就是,我就是担心嬷嬷平白无故受委屈了。”荷花闷闷不乐,她知道在沈西枳心里自己和春雨不一样,可是沈嬷嬷对她很好,比她娘对她还好。
所以她不想沈嬷嬷出事,也不想让她遭遇这等没脸的事。
“看你们脸黑的模样,说来也是殿中省的人下作,诺,我才进宫门口,殿中省的张总管让人送来的。”蓝黛从外面进来,外头冷,茶水间倒是烘得暖洋洋。
“张总管?”春雨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她干娘和她说过,殿中省派系林立,张总管是唯一一个和她熟悉的。
“你们也不用担心,殿中省的人对付沈嬷嬷,还因为要改制殿中省的事。”蓝黛说道。
陛下要撤销殿中省的事不是什么秘密,那些有关系的人早就打听到了。殿中省向来是太监当总管,这要是改了,变成了女官在头上,岂不是让女子踩在头上作威作福?
他们当然不愿意!
所以就趁着沈西枳落难,先行试探一下。
也不知道这回是哪个出手的,春雨捏着拳头,别让她有机会报复回来!
春雨回到了后罩房,打算把荷包放好,只是捏了捏就摸出来了不同寻常的触感。
干娘的东西她不太想私自碰,但是……春雨还是打开了荷包,里面塞着一张纸条。
写着几个字:小坪子的姐姐曾经和何姑姑竞争乳母,被何姑姑怼下来了。
春雨蓦地睁大眼睛。
*
时间流水一般过去了半个月,年节也一溜烟过来。
慎刑司。
沈西枳这几日过得不如何,新年都已经过去了,她依旧呆在这里,不过皇后娘娘念着她,还让春雨来了一趟,给她送了还算丰盛的八菜一汤。
从春雨嘴里沈西枳知道了张总管给她递了线索,春雨让沈西枳放心,她说皇后已经在追查了。
这天,春雨再次来了,给沈西枳带来了好消息,“已经查到了小坪子的姐姐,废了好大一番功夫呢。”
“怎么说?”沈西枳坐在很简陋的圆凳上吃着糕点,她皱了皱眉,春雨立即说道:“嬷嬷,我知道您不喜欢吃带红枣的糕点,但是现在小厨房新来的六个厨子厨娘都要做带红枣的,给皇后娘娘补气呢。”
皇后娘娘喜欢吃红枣,往常要是方厨娘在,会另外给沈西枳做她喜欢吃的,这不是方厨娘不在了吗?
加上沈西枳如今在慎刑司里头关着,小厨房那些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前途未定的沈西枳特意给她另起炉灶。
“没事儿。”沈西枳也不是不喜欢红枣,只是单纯不喜欢在糕点里吃到,总感觉味道很奇怪。她让春雨别打岔,继续说。
“那小坪子的姐姐去年进的宫,在殿中省教授了好一番规矩,后头咱们娘娘给二公主选乳母,殿中省那边得从几百人当中先挑二三十个出来才能带到凤仪宫。”春雨慢慢解释道。
“何姑姑下了手?”沈西枳已经猜到了前因后果,不然上面仇恨能让小坪子如此心狠手辣,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让何姑姑担上“谋害公主”的罪名,这要是真的查不出来,让何姑姑吃了亏,何姑姑只怕死无全尸了。
“对,干娘别看何姑姑在我们面前安安分分还很热络,实际上在殿中省时喜欢拉着人抱团。这也就罢了,毕竟那么多人,总不能全都和她相处好,直到皇后娘娘有孕,她们一个个打了鸡血般,小坪子那姐姐长得很好,乳汁也很浓厚,”春雨红了脸,缓了缓才接着说道:“而且她和殿中省一个管事嬷嬷处的极好,那时候人人都说她只要来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乳母。”
“何姑姑那个时候不占优势,使了法子把她按下去,加上殿中省有个大太监看中了她,故意在她生病的时候不给看医徒,就那般病死了。”
春雨叹了一口气,“小坪子和他姐姐原本是荒年逃难走散了,长得像,这不就相认了?后面小坪子也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法子对付何姑姑,话说他到底是怎么做的?”
百思不得其解。
沈西枳摇摇头,其中竟然这么复杂,何姑姑遭此一遭当真不冤,就是苦了她,“那何姑姑还攀咬我,可恨!”
“可不是,不就是她送礼给您,您没要吗?竟就把您拉进这一场风波里头,差点您就回不来了。”春雨同仇敌忾,语气里带着哽咽,“您不在这些天,我日日都做噩梦,梦见您不好了……还好,还好皇后娘娘到底念着您,还有那张总管,林嬷嬷和蓝黛也是,也还是有好人的。”
从前春雨只是在干娘羽翼下生活,觉得样样都好,乍然没有了保护伞,什么都要她自己扛,这就迅速成长了。
“没事,我不是还在吗?”沈西枳叹一声,林嬷嬷和张总管都不错,皇后……虽然脑子有时候不太灵光,但是重情。
就像她一直惦记着祖母,一直惦记着家里人,所以为了求情触怒皇帝也不在话下。这回为了她,也是做了不少事情。
挺好的,她宁愿要一个蠢的主子,也不希望要一个聪明但是心狠的。前者代表她沈西枳还有大把大把用处,后者容易被卸磨杀驴。
第43章 出手
“娘娘让我候在这里, 迎你回来。”林嬷嬷手里拿着一根玉做的“树枝”,手一动,树枝就在蓝黛捧着的铜盆里点了点, 随后她把那点水甩到沈西枳头上。
是去晦气的符水。
“跨过这一关,事事顺心。”林嬷嬷念念有词, 做完这些,她又轻声说道:“进去吧,娘娘等着你呢。”
既然前因后果已经清楚了,证明了沈西枳的无辜, 齐明柳就迫不及待让人去把沈西枳接回来,如今她就在殿内等着她呢。
“我需不需要回去梳洗一下,这从慎刑司出来,身上粘染了不好的血腥气,怕传给娘娘和小皇子。”沈西枳说道,昨儿皇后娘娘平安生下了七皇子,陛下高兴,齐明柳趁机开口把她们几个要了回来。
沈西枳,方厨娘, 红枝,小宁子,还有几个宫女太监, 拢共就几个捡回一条命,其他的因为被周嬷嬷等人抓到了一些阴私, 加上皇后并不在乎他们, 故而没能出来。
“不用了,直接去吧,你不在这些天, 娘娘睡觉都不安稳。”林嬷嬷推了推沈西枳,“去吧去吧,春雨,还不带着你干娘进去。”
“嬷嬷快来,娘娘听见声音了,想得不行。”如雪带着一张笑脸出来,牵着沈西枳空着的另外一只手,热情的模样让春雨侧目。
待热热闹闹把沈西枳带进去后,听见齐明柳要和沈西枳说悄悄话,如雪就下意识地扯了帕子捻了捻手,然后才退出去。
春雨心心念念都是沈西枳,没看见这一幕,倒是蓝黛瞧见了,敛眉把她这个举动记下了。
“嬷嬷快起来,这大半个月不见,嬷嬷清减了不少。”齐明柳微微叹息,“我知道你不会做那样的事,可是陛下的命令,我也没有法子。也是趁着喜事,这才让嬷嬷你出来了。”
沈西枳挑眉,自打齐明柳和皇帝吵了一架,加上渐渐的不再以侯府为重后,整个人都聪明了不少。
最起码她没有在皇帝怒气上头的时候给她求情,那样只会让局面变得更加糟糕。
终于是成长了,沈西枳欣慰地想,“娘娘能把奴婢救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要不是娘娘让那慎刑司的周嬷嬷通融,只怕奴婢还不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更别说娘娘替奴婢奔走,还奴婢一个清白。”
可这件事不仅仅是齐明柳出手,还有林嬷嬷和张总管呐,春雨接她的时候她就问了如今宫中的流言风向,得知皇后娘娘下令不许议论,林嬷嬷管着凤仪宫,张总管在殿中省那边看着,好歹没让她的名字流传在宫中。
张总管算是还了她的人情,但是对于林嬷嬷,她就欠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冤死的,那起子人恶心,没得让你也受了牵连。 ”齐明柳看着沈西枳,虽然这番甜言蜜语中夹杂着她的私心,但这一句话却是出自真心。
沈西枳自打随她入宫,帮了她多少的忙,有时候她都很后悔很多事没有听她的,基于此,加上沈西枳是发觉二公主不舒服的人,她内心肯定是偏向于她的。
二人聊了许久,齐明柳说道:“替我去看看七皇子,沐浴了再去吧,他人小。”
“诶。”沈西枳面上一派感动,待转过了帘子,神情逐渐平静。
而齐明柳低着头靠在靠枕上,思索自己的行为。在慎刑司要把沈西枳带走的时候,她也曾犹豫过要不要开口,可想到了真心待她的沈西枳,她就冲动地让周嬷嬷善待沈西枳,之后更是让人调查小坪子。
真心在前,可之后的举动就带着算计,她很清楚如果自己随随便便放弃了沈西枳,凤仪宫中很多人不会觉得有什么,毕竟主子怎么做还需要奴婢质疑吗?
可她身边的贴身人却觉得会物伤其类,譬如林嬷嬷,如雪,春雨,所以她必须要拿出态度来。
这些心思不足为外人道也,只有她自己明白。齐明柳自嘲一笑,想到了还没有入宫之前她是多么的骄傲,不把这些奴婢放在眼里。可现在,她变了。
小坪子这般低贱,都差点害死了二公主,可见再低贱微小的人物也有可能让她吃个大亏,她不得不改变自己的想法。
*
沈西枳好生洗漱后又去睡了一觉,醒来吃饱喝足才去看了七皇子,七皇子胎发浓密,身子骨也健壮。
她又去瞧了二公主,见她脸色红润,身体应该没有大碍了。她伸手抱了抱二公主,看向三个新来的乳母,“你们都叫什么。”那三人挨个说了,又客客气气把沈西枳送出去。
这位沈嬷嬷可不得了,进了慎刑司还能出来,并且皇后娘娘依旧重用呐,指定是有手腕的人。
方厨娘和红枝等人也在养伤,沈西枳早就看过她们,几人都对救她们出来的沈西枳万分感谢。
要是没有沈西枳,她们这些人又怎么会被捎带带出来,只怕早就死在那里了。
方厨娘趴着,背上的伤才换了药,疼得要死,“咱们这一回死里逃生,往后可得更加恭恭敬敬对沈嬷嬷才行。”有个靠山就是不一样,和她们一样进去的小厨房的宫人,其余的都死在那儿了。
“姐姐,沈嬷嬷是个好人。”红枝说道,沈西枳大可以不管她们,可是那周嬷嬷透露,还是沈嬷嬷给她们说话了,她们在慎刑司里才能少受一些苦头。
“自然是好人,也是咱们的贵人。”方厨娘灿烂地笑了笑,忽地想到了一开始跟她争小厨房管事的两人,如今他们只得一席烂席子裹身,而她还能继续谋前程。
他们靠着曾嬷嬷,也曾经风光得意过一段时间,现在呢?还是她的眼光好,一选就选中了能力好又重情重义的沈西枳。
“咱们以后都为沈嬷嬷做事,她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红枝抹了抹眼睛。
*
“哟,这不是沈嬷嬷吗?来来来,坐,还不给你沈嬷嬷倒茶水去,你个憨货。”张总管敲了敲徒弟的头,又把桌面上的糕点往沈西枳面前推了推,“御膳房那边送来的,肯定没有凤仪宫的好吃,沈嬷嬷将就一下。”
“糕点不够好吃,茶水倒是别有一番滋味。”沈西枳端起茶杯说道,张总管脸上笑意更深,二人都是老狐狸,相互对视间就猜到了几分对方的想法。
沈西枳开门见山,“这回还是要多谢张总管了,要是没有你鼎力相助,我这把老骨头指不定折在慎刑司里。”看看那时候情况多惊险,要不是她以前事情做得好,结下了许多人脉,这回不脱层皮还算简单的。
“哪儿的话,你不是也帮过我,我和你之间还需要讲这些见外的话?”张总管说,他们二人遇到坎都算是生死攸关的,他是因为被查到贪污,沈西枳则是卷进谋害二公主的事里。
所幸都平平安安渡过,张总管慢慢说道:“前些天看你不在,有个副总管就不打算给你送月例,这事让我知道了,马上就差人送去了。也是他们势利眼,觉得你没命出来,这会儿看他们得不得意。”
他在撇清楚干系,顺带抬高一下自己。看看,旁人都是不上道的眼皮子浅的东西,他可不是。
“这还得是张总管,不然我岂不是成为笑柄了。”沈西枳问了那个副总管和他背后的人,得知后就说道:“原来是他们,我倒是也听说过他们很嚣张呐。”
“可不是,那副总管还有那方面的癖好。”张总管指了指,“强迫过几个宫女呢,都是十三四岁,才进宫的女孩,被他一威胁,只能从了。”
太监虽然被阉了,但是有些还是有性.欲,他们找到了合心意的,玩起来的手段别提多恶心。就是张总管听说了都很不适,这些遭瘟的。
张总管虽然看不惯,可他不能出手对付,都是殿中省的,关系错综复杂。但这么一个把柄给了沈西枳,就看她有没有能耐把副总管拉下来,最好把他背后的总管也一举消灭。
“我知道了。”沈西枳点点头,她不是被人打了一巴掌就唯唯诺诺忍受的人,既然让她没面子,那他们就要付出代价。
反正她正跟皇后娘娘处于“蜜月期”,借皇后的手对付他们,轻而易举的事。
聊完了这个,张总管主动问了沈西枳一个问题,“改制的事,想必沈嬷嬷听到了一些风声,这事儿麻烦啊,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甚至求到了刘爷爷头上,想让他吹耳边风,打消陛下的想法。”哪里那么容易,他已经看出来,陛下提前放出消息,就是想要温水煮青蛙。
等事情落定,他们这些殿中省太监不接受也要接受了。
可是说得轻巧,他们在殿中省是威风凛凛的管事太监,出去一趟,都被叫爷爷,要是改制,岂不是成孙子了?
张总管看向沈西枳那张脸,也只能认命,随后开始拉关系,还不知道具体怎么改制,但是讨好沈西枳还是有必要的。
身段得灵活,拿得起放得下。
过了半个时辰,沈西枳起身准备离开,张总管送她出去,看见有人从廊道走过来,还一边走一边说话,“张总管,这么有空接待人,这谁啊?”
“史副总管,既然不认识她,我也就不用介绍了,什么时候等你认识了,再说吧。”张总管把这话顶了回去,“沈嬷嬷,不必管他。”
沈西枳停住了脚步,这位就是不给她发月例银子的那个副总管,看他尖嘴猴腮,也不知道怎么坐到副总管的位置上的。
“张总管留步,我便先走了。”沈西枳说道,二人十分有默契地把史副总管忽略了。
“那是什么人物,也值得
张总管巴结。”史副总管嗤笑,他当然认识沈西枳,只不过因为几件事,所以和她不对付。
连带着,也看不上张总管,不过他和张总管之间早就是有仇的。当时殿中省清洗,两个总管都被拉下马,唯独张总管独善其身,还保住了自己的徒弟。
本来张总管要是没了,他这个总管的位置就是他的,结果因为他求了沈西枳,这位子就保住了。
他这个史副总管,也只能是一个副总管。
“史副总管,但愿你一直能这般潇洒肆意。”张总管意味深长说了一句。别以为站得高就没事,看看之前在康宁宫的谭庄嬷嬷,还是伺候大皇子的呢,如今呢?
去了僻静的藏书楼当看门人,一朝跌落,别提多落魄了。加上她以前脾气不好,落难了,来踩一脚的人多了去了。
史副总管也不是个蠢货,立马联系到了沈西枳身上,面色一瞬间的难看,过后又自我安慰,“怕什么,那老货就是吓唬我。沈西枳……从慎刑司出来就不容易了,还能腾出手对他怎么样?”
不会的!
凤仪宫里来了一批新的宫人,沈西枳都不认识,目前正在观望他们。
“咱们要不要去打个招呼?我看见她回来了,正在茶水间呢。”
“咱们都不熟,怎么套近乎?”其中一个厨子说道,比起其他身材圆润的厨子厨娘,他倒是挺瘦的。属于是咋吃都不胖的那种人,很多人说他没福气。
“这怎么不能,就是不熟才要去,小年子,你把这几碟子刚蒸好的糕点拿去茶水间,就说沈嬷嬷她们辛苦了,就着茶水吃。”说话的是小厨房的管事,男的,唤作马厨子。
他看向刚刚开口的人,说道:“麻厨子,你甭看人沈嬷嬷像是跌了一个大跟头,说不得人家还因祸得福,这都是说不准的事。”他知道麻厨子靠上了林嬷嬷,正谋划着把他扯下去呢。
其他人不说话,只一味打眉眼官司。他们刚过来,什么事都不清楚,这个时候贸贸然下注,很可能两头不讨好,先看着吧。
更别提,还有个正在养伤的方厨娘,先前是小厨房管事,等她养好了伤,甘心管事的位置被抢走?
肯定不愿意,而且人家靠着沈西枳,靠山大,说不得就放什么招数了。
不好混呐。
*
大皇子满三岁了,按道理,就该预备启蒙,选定老师和师傅。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前朝后宫都传出一股流言,说大皇子是嫡长子,只要开蒙了,就该被立为太子。
“太子啊。”
齐明柳笑容隐没,她不喜欢大皇子,不关注不暗害,和大皇子仿佛陌生人一般。
她知道这不对,她应该对大皇子好,把大皇子养在凤仪宫,这样等大皇子长大了,和她还有一份感情在。
但是她不愿意。她知道了大皇子可能会成为太子,心里不大舒服。如果大皇子在她前面,那她就该强颜欢笑。
但现在的齐明柳再也不是那个意气用事的人了,她知道身边的两个嬷嬷比她聪慧,所以一听见这个消息,就把沈西枳和林嬷嬷拉过来询问,与其自己胡乱琢磨,还不如听听两个聪明人的想法。
“你们觉得这会是成国公府放出来的消息吗?”齐明柳问道,“本宫才生了七皇子,他们就迫不及待了,生怕太子之位被抢走。”她冷笑一声,对成国公府颇为看不上眼。
就是对太后,她也不是不怨的。太后只看着大皇子,对她的七皇子不过尔尔。
“奴婢觉得不是。”两人异口同声,相互看了看,沈西枳礼貌性的谦让,“林嬷嬷年长经验多,不如林嬷嬷先说?”给了林嬷嬷出头的机会,这也算是感激林嬷嬷这段时间来的帮助吧。
“那我先说说。”林嬷嬷也笑了笑,“奴婢觉得不是,一则大皇子才准备开蒙,又不是已经在朝堂之上显出了储君的姿态了,成国公府这么急有什么用?第二个,陛下正值壮年,这么紧巴巴就要捧大皇子上去,也不怕惹怒陛下。”
这哪怕是在勇毅侯府里,没有侯爷开口,齐夫人也不敢在儿子几岁的时候就提议立世子啊,这不是盼着侯爷有事儿吗?
沈西枳点点头,认可林嬷嬷的说法,林嬷嬷继续说道:“大皇子身份是很贵重,但是储君之位必须慎之又慎,娘娘不必急。”她直接安抚齐明柳,不管是她还是沈西枳都看出来了齐明柳的一点点小想法。
大皇子是嫡子,七皇子也是。虽然说大皇子上位也会尊敬齐明柳这位嫡母,但亲疏有,到底是不一样的。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早,林嬷嬷看向沈西枳,示意她发表自己的想法。
“奴婢认为,林嬷嬷说得很有道理,这事要是成国公府做的,未免太粗糙了。真要那么急迫,至少得等到大皇子上书房几年,看得出品性如何才能做,不然除了让陛下猜疑,没有一点好处。”沈西枳说着说着就想到了别的,“除非就是有人故意这么做,引得陛下怀疑成国公府。”
“谁会那么干?”齐明柳端起茶盏沉思,内室三人皆沉默,只有紫金香炉里的凤凰嘴里飘出来的烟气潺潺流动着。
“咔嚓。”德妃把手打开,大公主从她手里拿到了核桃,她笑眯眯地问道:“好不好吃?”
“好吃,我还要。”大公主鼓着脸。
“看你这个馋样,像只小猫咪。”德妃被她逗笑了,又给她剥了几个,等大公主慢慢吃着,就问绣银,“裕常在那儿如何了?不是说心气郁结?”
“太医去看过了,不过……”绣银看了大公主一眼,德妃便让乳母带大公主下去玩儿。
大公主听话去了,临走前还跟德妃约定等下吃糖,“我要吃两颗。”
“不行,只能一颗,会蛀牙的。”德妃点她,大公主就撅着嘴走了。
“听说这几日还出血了,本来就在月子里,还整日苦着脸,还好她在后宫里没什么处的好的妃嫔,不然人家来看她,一进门就是一张臭脸,岂不是怀疑娘娘虐待她。”绣银十分不满裕常在,没身孕之前畏畏缩缩,如今生了比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儿子到底在我这里,她不能养不能碰,这是第一个,第二个,你没听她说吗,因为成国公府逼迫她。呵,要我说她就是蠢,反正入宫了,娘家还管得了她吗?想做什么就做,怕什么成国公府。”德妃不屑地说道。
“不过这倒是有缘由,您想一想,虽然宫规没有明说妃嫔诞育要晋封,但是陛下心善,一般都会晋一级,像端嫔,可唯独裕常在没有。”所以也不怪裕常在没有底气了。
成国公府不给力,自己又不得宠。
“哼,缘由?不都是自己不争气,偏偏总是露出那副表情,本宫看了都倒胃口。”德妃嘴上是这么说,实际还是让绣银好好照顾裕常在,甚至在钟粹宫,裕常在的待遇被她提高到了贵人这一档。
“旁人高兴,她却未必。”德妃漫不经心地想。
提待遇一方面是为了给外人看,另外一方面,则是给裕常在内心施压。
为什么她常在的位份能有贵人的份例?不就是因为生了六皇子。裕常在只要一想到这个,一想到好的待遇都是六皇子带来的,只怕更加郁闷和伤心。
要是就这样郁郁而亡,那就是她不争气,和她德妃没什么关系。
德妃摸着肚子,她已经感觉到陛下对她心思变淡了,或许是因为连着生了两个孩子,她没有了以往那么鲜嫩。又或许是伺候陛下久了,已经成了“老人”,宫里女子越来越多,顺嫔,端嫔……
如果她不能再生了,六皇子就是她必须拿着的倚仗,所以裕常在这个生母……
依旧美艳的女子靠在贵妃榻上看雪,掀起陛下对成国公府的不满,一则对裕常在这个顾家的傻女子造成伤害,二则,也是为了感谢皇后和熙贵妃吧。
她在生三公主的时候,大公主跑来找她,是皇后和熙贵妃安抚了她。
这个人情她记着了,所以这一把,她顺带帮了她们。只有大皇子外祖家越来越不像话,大皇子这个受太后看重的嫡长子在陛下跟前的印象才能降低。
大皇子不成器,皇后所生的七皇子和熙贵妃生的三皇子才能得到更多的关注。
尤其是七皇子和大皇子,都知道是关系很近的两兄弟,都是皇后所生
,可是么,七皇子注定不如大皇子受宠。
反正她如今还没有自己的孩子,添一把火也不碍事。要是以后有了,这作用也能在她亲生儿子身上体现。
要是没有,她也该找一个可以依靠的靠山了,皇后,齐明柳,当不当得呢?
第44章 陷害
还在月子里, 沈西枳伺候齐明柳用膳,都是些极其清淡的,“娘娘尝尝这个, 马厨子新做的菜式。”
“还不错。”齐明柳吃了一口,心情显然不错。
“可不是, 为了讨皇后娘娘欢心,这些小厨房的一个个卯足了劲研究新菜式,热火朝天的,可见他们懂事。”沈西枳说道, “奴婢看着都觉得他们态度不错,肯定得用。”
“都是调教好的,自然知道该怎么做。”齐明柳这些天身体舒坦,乐意在这方面多说几句,“像那种傲的,不想当奴婢的,殿中省的嬷嬷手段可厉害着,保管半年就把人教的服服帖帖。”
“娘娘说得对,可是架不住有些人只是装的好, 没了嬷嬷管教,那尾巴就露出来了。”春雨脸上带了气愤,耳坠子一晃一晃, 俏生生的一张脸别提多引人注目。
“谁惹到我们春雨了?看这个样子,还不是一般的事。”蓝黛搭腔, 春雨脾气好, 因为是大宫女当中资历最浅的,寻常不会冷脸。
而今在皇后娘娘面前就忍不住了,可想而知多生气。
“奴婢口快, 还望娘娘恕罪。”春雨请了罪,齐明柳就让她说说到底是什么事。
春雨看了沈西枳一眼,“干娘,我能说吗?”
“往小了说是打我脸,往大了说就是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沈西枳叹息一声,对着齐明柳说道:“这事本来奴婢想要自己捂着,不让娘娘费心,只是春雨这个丫头提起来,倒是不好瞒着。春雨,你来说。”
“诶。”春雨应了一声,便把殿中省遗漏沈西枳月例的事说了。末了,她强调,“奴婢就是看不惯那起子势利眼,咱们嬷嬷还是凤仪宫的人,他们就那样作践她。”
齐明柳听了沈西枳的话,先入为主,觉得殿中省哪里是对付沈西枳,分明是让她这个皇后丢脸。
堂堂中宫之主宫里的人,殿中省居然敢扣下月例,这是当她不存在吗?
“娘娘别生气,奴婢都说了这只是一件小事,当不得什么事。”沈西枳赶紧给齐明柳顺气,“您现在可不能气,不然对身子不好。”她动作轻缓,面上都是对齐明柳的关心。
蓝黛表情微妙,心想这事最开始不是沈嬷嬷先提到了殿中省吗?
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甩了甩头,蓝黛捧着东西往外走,她可不好得罪沈西枳。
出了门,隐隐约约听见沈西枳说到了“史副总管”。
“奴婢问了张总管,那史副总管原是底下的小管事,要不是缺的人太多,哪里能让他当了副总管。”沈西枳解释,“再一个,他下作恶心,听说还时不时染指新进宫的小宫女,娘娘,这样的事没被发现也就罢了,一旦被发现,对娘娘您也有影响。”
如果说方才齐明柳只是恼怒史副总管,这会儿吃了他的心都有了。
这比对食还要恶劣万分,宫女太监对食你情我愿,但是史副总管逼迫宫女,万一哪日人家不堪受辱,直接血溅皇宫,她肯定有责任。
“该死!”齐明柳骂了一句。
春雨在心底里感慨,干娘真是一步一步让皇后入了套,到了这个地步,那就不是皇后要不要给干娘讨回公道了,而是必须要处理了史副总管,不然会影响到皇后的威严。
“娘娘,这人就像个炮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炸开,咱们不得不防啊。”沈西枳还在火上浇油。史副总管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了,等着,他也要进慎刑司转几圈。
“防?本宫要直接解决了他。”对于不是亲近的太监,齐明柳可不在乎史副总管的死活。
“娘娘打算怎么做?”沈西枳问道,别说,如今的齐明柳真是让她高看几分,当断则断,比从前成长了许多,再也没有了那等优柔寡断的姿态。
“他是管什么的?”
“衣裳布料,宫里大大小小的主子的衣裳,都是他手底下的绣娘做的。”沈西枳回答道。
齐明柳沉吟片刻,“陛下赏赐给本宫的衣料做出来的衣裳不合心意,你去殿中省把史副总管还有他背后的总管叫来,本宫倒是要问问他们,谁给他们的胆子怠慢本宫。”
至于入了凤仪宫,史副总管是什么罪名还不是她说了算。
沈西枳亲自走了一趟,在张总管了然于胸的眼神里把史副总管和付总管带走了。
一路上,付总管还以为是什么小事,因为沈西枳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直到进了凤仪宫,才知道大祸临头。
沈西枳就站在齐明柳身后,高高在上地盯着付总管和史副总管。
为了自己,付总管只能弃车保帅,把一切都推到史副总管身上,而史副总管腿都抖了,还在喊冤枉,沈西枳上去就是几个巴掌,“放肆,皇后娘娘面前也敢高声,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史副总管被扇得头晕眼花,恍然间看见了沈西枳嘴角明晃晃的笑意,心肝突地一跳,遍体生寒。
这是沈西枳的报复,他很确定。
“带去慎刑司,本宫不想再看见他。”齐明柳闭眼。
“娘娘,奴婢亲自去吧。”沈西枳说道,齐明柳点头,她就让春雨和蓝黛进来伺候。
慎刑司里头,周嬷嬷出来迎,“什么事劳动沈嬷嬷来了?”
沈西枳解释了,又指着死狗一样的史副总管说道:“嬷嬷好生招待,这位可是硬骨头,不上大刑可不行。”
原来是仇人,周嬷嬷心中有数,安排人把史副总管拖进去后,和沈西枳说了几句,“晚几日不知道沈嬷嬷得不得空,我过生辰,摆了一桌。”
“我忙,不过礼是一定送到的。”沈西枳婉拒。
周嬷嬷也不是一定要沈西枳到,相反,沈西枳不到她还更高兴,这足以证明这位沈嬷嬷很有成算。
周嬷嬷把她送出了慎刑司,站在台阶上,沈西枳抬头看向了雾蒙蒙的天空,身后隐隐约约传来了惨叫声,很是刺耳。
借刀杀人,也就到此结束了。
*
二月初十,七皇子满月礼,他的满月礼是皇子里头一等。倒不是因为很得皇帝看重,只是因为大皇子刚刚出生没几日昭懿皇后就不在了,所以大皇子的满月礼虽然是按照规矩办,但细致处没那么讲究。
而七皇子满月礼是齐明柳挂心的,沈西枳和林嬷嬷亲自抓拿各方面,所以来参席的朝臣和夫人们都察觉到了差异。
大皇子身份贵重,但是没有了生母,七皇子虽然比之大皇子差了一点点,但是生母还在,往后这两兄弟……
成国公夫人的母家便忧心忡忡,单靠着太后,大皇子也不一定能成事,要是七皇子当了太子,登上大位,那他们帮着成国公府对付勇毅侯府的事,会不会也掩不住?
一场满月礼,在场的人心思各异,尤其是看见了陛下亲自抱了七皇子。
待满月礼结束,萧融承陪着齐明柳回到了凤仪宫,这样的大日子,他定然是要宿在这儿。
“把二公主抱来,七皇子抱下去喂奶。”齐明柳吩咐,她忙碌了一圈,才发觉稍稍冷待了萧融承。
“陛下看看咱们的女儿,说来,二公主还没有名字和封号,总是叫着齿序也不是个事。”齐明柳直截了当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公主一般是三岁后才起名字,预备成婚了才起封号和建公主府。
齐明柳在二公主一岁多就提出这个要求,也是为了给女儿要一份特殊待遇。
公主比不了皇子,所以齐明柳希望女儿能尊贵些,再尊贵些。
“朕想一想。”或许是因为先前皇后禁足的事闹得太大,所以萧融承没有拒绝,“名字就叫清和如何?封号要吉祥喜庆的,就选个平乐二字?平安和乐
,正是不错的意头。”对于女儿,萧融承向来没有抱太大的期望,只希望她们平安长大就可以了。
诗书可以读,要是不喜欢读书,随便喜欢什么都可以,只要不出格。
“很好。”齐明柳颔首,她抱着二公主,声音柔和,“清和,清和,你父皇给你起了名字和封号,高不高兴呀。”
沈西枳在一旁适时摇了摇拨浪鼓,二公主就露出了一个笑容。
“清和很喜欢陛下呢,平常都不笑的,陛下一来,她就高兴了。”齐明柳说道,萧融承果然很喜欢,大手一挥又给二公主赏赐了不少东西。
待萧融承和齐明柳准备就寝,沈西枳带了二公主出去,二公主还伸手要拨浪鼓,她一看拨浪鼓就会笑,只不过萧融承不经常去看女儿,所以不知道。
沈西枳今日在东侧殿守夜,侧殿住着两个小主子,肯定不能出错。
陛下给二公主赐封号的事一下子就传出去了,没有公主的还好说,但是有公主的德妃却确确实实伤心了。
一共三个公主,偏她生的两个都没有封号,这不是委屈了她的女儿吗?
二月中,有两个好消息,端嫔和顺嫔都有了,这可是难得的喜事。
二月底,白贵人也有了,她已经三个月,只怕是故意瞒着的,到了月份大了才说出来。
这倒是有趣了,白贵人住在永寿宫,永寿宫的主位是顺嫔,她故意瞒着,是害怕顺嫔还是因为别的?
“哟,白贵人,这倒是稀奇了,按理说太医十日请一次平安脉,怎么你这三个月了,都没有把出来吗?”德妃语气冲着白贵人去,“是太医医术退步,还是白贵人怕有些人知道?”
白贵人家世不高,容貌只能说一句清秀,但是胜在声音婉转如黄莺。最重要的是,白贵人是贤妃的人,不,已经行了册封礼,该叫贤贵妃了。
德妃这火气是冲着贤贵妃去的,她看向坐在自己上首的人,“可惜了,白贵人是永寿宫的人,将来生了,那也是顺嫔管理,跟贤贵妃没有一丝一毫关系。”
“白贵人怎么想是她自己的事,跟你德妃有什么关系,德妃,你只是钟粹宫的主位,怎么管到了白贵人头上。”贤贵妃反唇相讥,同时,她狠狠瞪了白贵人一眼。
她事先不知情,白贵人不主动说,就有防备她的嫌疑,真是胆子肥了!
白贵人被贤贵妃这么一看,眼神顿时偏移,不大敢看她了。她当然有自己的小心思,她是贵人,没准生了孩子就能成为一宫主位,自己抚养孩子。
所以对于顺嫔,她防备,等到了顺嫔有孕她才松了半口气。至于另外半口,估计一直到生产后都得提着。
因为贤贵妃。
她跟了贤贵妃那么久,知道她一直很想要孩子,但是陛下几乎不去承乾宫,满宫里谁不知道贤贵妃只是空有位份。
所以贤贵妃会想要养别人的孩子,之前的丽答应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
她怕贤贵妃惦记上她的孩子,所以一心瞒着,只是不知为何肚子已经鼓起来了,瞒不了那么久,这才选择在请安的时候给皇后说了。
“好了,白贵人,这可是喜事,你放心,本宫会让太医给你把脉,再有你缺了什么就和顺嫔说,本宫会为你安排。”齐明柳看见了贤贵妃吃瘪,笑着说道:“贤贵妃,你也是,都是贵妃了,该是贤良温和才是,看把白贵人吓成什么样子了,别吓坏她。”
“是。”贤贵妃不情愿地应了。
“如今宫中三位妃嫔有了身孕,你们三人饮食上一定要注意,知道了吗?”齐明柳再次嘱咐,等时辰差不多了,才领着她们去给太后请安。
康宁宫里很安静,大皇子去了书房,没了吵吵闹闹的声音,太后觉得甚为寂寞。
“太后若是想要孙辈承欢膝下,不若和陛下提一提,养个公主在膝下。”说这话的叫云墨,她知道太后孤单,但太后不能再养一个皇子,不然会影响到大皇子。
“公主。”太后显然心动,比起六岁就要搬去住在敏合宫的皇子们,公主能陪伴她十几年。
“方才不是凤仪宫的宫女报信,说白贵人也有了,如今三个妃嫔有身孕,总会有人生个小公主,太后和陛下一提,陛下肯定答应。”云墨说道,能在太后这里养大的公主,身份肯定更加贵重。
“等她们生了再说吧。”太后刚说完,便有人回禀皇后娘娘带着后妃来了。
一番热闹,太后挨个问了顺嫔,端嫔和白贵人,又给她们赏赐了珠钗首饰,好不风光。
“你们都是好孩子,正值年轻,该是多为皇帝生皇子公主。”太后满意地点点头,皇嗣多,她自然觉得轻松。
齐明柳带头应了,又聊了几句,便带着她们离开。
出了康宁宫,齐明柳正巧看见有宫人提着食盒出去,她问这是去哪儿。
“启禀皇后娘娘,奴才奉太后娘娘命令给大皇子送吃食。”
“去吧。”齐明柳摆摆手,早就知道了太后偏心不是吗?
待到了凤仪宫,见齐明柳心里不舒坦,沈西枳开口了,“娘娘,奴婢看贤贵妃这个样子,怕是不会对白贵人放手。”
顺嫔和端嫔都是主位,孩子肯定是自己养。
“本宫也看出来了,贤贵妃……本宫可不能让她称心如意。”纵使贤贵妃没了骠骑大将军当靠山,如老虎去掉了爪子和利齿,但贤贵妃那么闹腾,真要让她得了皇子养在膝下,岂不是要上天。
“娘娘何不帮一帮白贵人。”沈西枳提议,“白贵人看着是个有心机的,能在顺嫔眼皮子底下把身孕藏了三个月,可见细心入微。她跟了贤贵妃那么久,保不齐也知道一些贤贵妃的阴私,您要是帮了她,那么她也得给娘娘回报,她要是吐露贤贵妃的把柄,咱们就能从容很多了。”
也不是说一定要立马踩死贤贵妃,只是她们这边有所准备,对很多事情都能准备好。
“你说得有道理,白贵人不就是想要一个嫔位,倒也不难,现在嫔位还有两个,本宫从旁劝一劝,这事成功概率挺大的。说来还是要谢嬷嬷你的未雨绸缪,这一批妃嫔入宫前跟本宫说大封六宫,要不是让良嫔和婉嫔占了两个位置,只怕局面还不会那么稳定。”齐明柳想了想,妃位只有德妃一个,嫔位有良嫔,婉嫔,顺嫔,端嫔,还剩下两个位子。
白贵人想挤进去,凭她自己可不容易,因为明年又是选秀年了,新的妃嫔入宫,保不齐就有身份贵重的,这位置不就挤了吗?
“那沈嬷嬷去看看白贵人,探一下她的口风,她要是愿意,本宫就让她经常往来凤仪宫。”齐明柳说道,这事交给了沈西枳后,她就看见了林嬷嬷进来,林嬷嬷脸色并不好,隐隐带着一股焦虑。
“怎么了?”齐明柳问道。
“娘娘,不好了,宫里出现了时疫,是长春宫最先发现的。”林嬷嬷急匆匆说道,齐明柳面色大变,时疫,那可是会死很多人的,感染者十不存一。
有运气好的活下来了,身子也会大不如前,宫里怎么会有人得了时疫?
“是宫人还是主子得的?”沈西枳快言快语地问道,如果是熙贵妃和三皇子得了,事情会更加棘手和麻烦。
“是扫洒的宫人,熙贵妃已经让人把他挪出去了。”林嬷嬷回答。
齐明柳立即安排人去各宫报信,尤其是有皇嗣的几处地方要格外注意,就怕有人浑水摸鱼。
“咱们宫里也要注意,清和和七皇子那儿,必须要严格
看守,要是有人做出什么举动,立马扣留。”齐明柳肃着一张脸。
沈西枳点头,随后去办。
皇宫里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凝重而紧张,长春宫闭宫了,连一日三餐都是御膳房送过去。
熙贵妃和三皇子待在一起,灵芝劝她休息一下,熙贵妃担心儿子,不肯去,一定要在这里看着。
永寿宫里,顺嫔让白贵人不要乱走,“等事情解决了你再出门,还有你身边的人,别到处蹿。”顺嫔非常不客气,对于白贵人隐瞒的行为,她没好气。
虽然她谁也不喜欢,但也不会去害白贵人,以她的家世,还不屑做这种事。
“是。”白贵人点头,回到屋子里摸着肚子。
免了走动,故而各宫里都没什么事,一下子安静下来,倒是比大雪纷飞那几日还要落寞。
沈西枳正陪着平乐公主玩,“看这里,好不好看?”
“啊,好。”平乐公主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她正在学说话,一边摇摇晃晃着走动一边伸手去够沈西枳手上的布娃娃。
殿中省。
“哥,这是娘娘给的。”一个小太监拿出了一张纸条,付总管拿过来一看,脸色顿时大变。
“这种事,怎么敢干,诛九族的。”付总管压着声音,他指着自己的弟弟,恨铁不成钢,“你答应了?”
小太监摇摇头,“没有,只是说让哥来看,哥,是什么事?很难吗?”
付总管满眼复杂,看着呆头呆脑的弟弟。要不是,要不是……
罢了,试试吧。
“你回去和她说,做完这个,我们和她两清了,我继续伺候她,但是我不会再帮她做任何事。”付总管为了帮弟弟还人情,只能强迫自己去做。
小太监老老实实答应了,然后吃了一盏茶一碟子糕点就走了。
付总管沉思了许久,最终想好了法子,他若无其事般去安排事情。
“这匹布料送去储秀宫,二皇子那里不是缺做衬衣的布料吗?正好。还有这个两个花瓶,一并送去,储秀宫不是报了损耗,给补上。”付总管安排好,只希望一切顺利吧。
储秀宫。
良嫔陪着二皇子在玩,二皇子的生母没了,他又不记事,所以良嫔把二皇子养得只认她。
“娘娘,殿中省送来了一批上好的布料,还有新的摆件,您看看放在哪里?”
良嫔一眼看见了那绛红色的软绸子,“留着吧,这匹留出来,本宫给平乐公主和七皇子做肚兜鞋袜,配他们正正好。”
“诶。”
“娘娘心情好似很好,可是因为二皇子今日多吃了半碗汤圆?”
“是也不是,重要的是皇后娘娘诞下了七皇子,我是依靠皇后娘娘的,自然高兴。”皇后地位越稳固,她也就更有底气。
更别提,她有了二皇子,也该为二皇子考虑考虑以后呀。
大皇子那里她接触不到,也就七皇子能让她使劲儿,她不可能干看着的。
再说,对七皇子好,皇后势必也会高兴,她这个良嫔,说不定有朝一日也能变成良妃。
哼着歌,几个花瓶被送去各处摆放好,良嫔则是绣着衣物,针线紧密,一看就知道她的手艺极好。
第45章 提携家人
过了几日, 储秀宫报来了坏消息,说是二皇子染上了时疫。
齐明柳闻言脸色大变,这可是第一个染病的主子, 虽然二皇子身份不高不低,但好歹是皇子, 要是没了……
按理说她该去储秀宫看一看,不过储秀宫有人染病,她不宜去,视线绕了一圈, 她扫过沈西枳,林嬷嬷,春雨,如雪和蓝黛,最终说道:“让果儿去,等她回来了,让她去后罩房呆个几日,没事了再回来。”她记得在平乐公主出事的时候,就是果儿最积极。
出入的宫人都必须裹得严严实实, 就怕染病,果儿也是这样。
她领了这个任务,心知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要是平平安安回来,皇后娘娘肯定记住她。
二等宫女, 这个空缺她似乎伸伸手就能摸到了。
“听说陛下那边让太医院加紧研制对时疫有用的药方,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结果。”如雪叹息,时疫是从宫外传进来的,宫外情况更加糟糕呢, 也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
“太医院的太医都是能干的,夜里也不回去,想必再过一段时间就有结果了。”齐明柳只能捡着好话来说。
果儿回来,就说了储秀宫的情况,“是二皇子身边的嬷嬷得了病,染给了二皇子,良嫔哭得昏倒了。”
“让殿中省和太医院好生对储秀宫,务必要把二皇子救回来。”齐明柳蹙眉。
“那嬷嬷怎么染病的?”沈西枳问了一句,她记得良嫔管理储秀宫管得铁桶一般,寻常人出入都要登记,而且有可能接触过时疫的宫人良嫔是断然不会安排在二皇子身边。
到底怎么回事?
“良嫔说她也正在调查,不清楚,而且良嫔还请求皇后娘娘帮她,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就让二皇子染了时疫?”果儿复述良嫔的话,连语气都模仿了,惟妙惟肖。
齐明柳意外地挑眉看向她,“你这学舌也太像了,本宫还以为良嫔在说话呢。”
“都是些不上得台面的本事,能得娘娘一句夸奴婢欢喜得不行。”果儿嘴甜,逗笑了齐明柳。
一旁的如雪看了果儿一眼,像是第一次认识她,呵!
齐明柳让人去查,宫里大大小小的主子都被护着,二皇子到底是意外还是别的,总要查个明明白白。
但调查了一圈,都没有结果。
时间一晃到了四月中,太医院终于研制出来了有效果的药,皇帝吩咐立即给二皇子使用,二皇子已经病到了一定的程度,不用药就来不及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殿中省的张总管又来找沈西枳了。
给皇后娘娘送完东西,他就和沈西枳到了茶水间说话,春雨在门口守着呢,屋内只有她们两个。
“什么事把张总管吹来了?”沈西枳笑着问道,张总管这个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主动找她肯定是有关他自己的。
“大事,要紧事。”张总管说道,他神神秘秘的,低声嘀嘀咕咕。
沈西枳听了,神情从诧异到纳闷再到了然,她似笑非笑地盯着张总管,“竟这么巧,就被你给知道了。”
张总管说,他底下有个人和付总管的人一起喝酒,喝醉了就听见对方提起上个月殿中省有个人感染了时疫,而他是负责分配瓷瓶的。当时他发病,他摸过的大部分东西都被焚烧了,只剩下几件瓷器留下了,被人偷龙转凤。
“至于被藏起来的瓷器去了哪里,我就不清楚了。”张总管意有所指,他猜到了大概率送去了储秀宫,但是不能明着说。
实际上殿中省当然能查到最近进了瓷器的宫殿有哪些,更何况以良嫔的位份,给她的瓷器不会太好,正是那染了时疫的太监负责的那一类。
哪里有那么巧合的事?
张总管奸滑地笑了笑,自从他借刀杀人,把史副总管拉下来后,就盯上了其他人,这次能找到漏洞,也是盯了几个月的结果。
不然当真是上天眷顾,回回都有新发现?
沈西枳敛眉,若真是如此,付总管肯定是被人指使的,会是谁呢?
谁这么恨良嫔和二皇子?二皇子生母是容嫔,而容嫔则是宫女出身,没有母家,她的死没有任何人在意。后来良嫔养了他,良嫔也不是个嚣张的,靠上了皇后娘娘也是温柔娴静,从来不惹事。
沈西枳揣着这件事,一边沉思一边走进了殿内,齐明柳朝着她招了招手,“沈嬷嬷。”
“怎么了?”沈西枳眼神落在齐明柳手里的信件上,“可是侯府来信了?”
“不是。”齐明柳嘴角挂着笑意,“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件事吗?”
之前?沈西枳忽地记起来了,齐明柳曾经和她说过,让她的夫君也来京城,带着一家老小,这样她出了皇宫就能和他们见一见。
算起来,她已经有差不多三年没和家里人见过面了,平时只在信里面交流,比如去年她儿媳给她添了一个孙女,那可是她第一个孙辈。
“而且你的儿子不是刚刚考过了举人,按照当朝律例,已经可以
谋个官当了,让他们来京城,你那夫君的职位本宫安排好了。”齐明柳说道,这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计划了很久的,自从意识到帝王的凉薄以及侯府的不靠谱之后,她就打算蓄积自己的力量。
不需要什么重臣大臣,只需要能听得到前朝的一些风向,让她的耳朵灵敏一些,知道的事情更多一些,才能更好为七皇子谋划。
思来想去,也唯有对她忠心耿耿又本事很强的沈西枳值得她栽培,能和沈西枳成婚的男子,必然不差,虽然因为没有关系所以一直当县令,但是她托外祖家打听过了,那程流风本事很不错,进士出身,当过三次县令,政绩斐然。
只不过因为不慕权贵,所以一直都在县令位子打转,这是被人压着呢。
“当真?”沈西枳惊喜,要说她这么拼命给齐明柳出谋划策,除了自己,当然还想惠及家人,要说什么不喜欢富贵,那都是假话。
像之前没有靠山,没有富贵,她的夫君只能被人打压,什么都做不了。
如今……她也想拼一把。
安稳日子,只有权力在手才有安稳日子,不然就是痴人说梦。
“本宫外家给他谋了一个六品官,不是什么重要的官职,但这只是一个开始,只要接下来差事办的好,让陛下看见了,总有出头的一日。”齐明柳说道,“本宫外家会帮忙的。”
沈西枳没理会齐明柳的大饼,一朝天子一朝臣,她夫君是在先帝时候考中的进士,而后当了五年县令,本来有个大人很赏识他,预备提携他。
谁知道夺嫡风波扫到了那个大人,然后程流风被提拔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谁知道程流风这种老臣子会不会得陛下重用,都说不准,不过能到京城,就是切实的好处了。
更别提她的儿子备考进士,不出意外,考中的机会很大。
一家人都能到京城,很好。沈西枳心里满意,齐明柳也满意,这样沈西枳就更加用心为她做事了。
两人都很满足,齐明柳把信给沈西枳看,“五月就到京城了,等他们到了,我给你放半个月的假,你出去好好聚一聚。”
沈西枳把信来回看了两遍,随后点点头,“谢娘娘恩典。”她眉开眼笑地出去了,大喜事!
这样的好事不和人分享感觉憋屈,沈西枳想了想,把事情和嘴巴紧的春雨说了,果然,春雨由衷地为沈西枳感到高兴。
“那干娘很快就可以和他们重逢啦,您看看您在京城这几年,思念家人了只能睹物思人,有时候他们有事您也不知道……”春雨是把沈西枳当成亲娘在孝敬,可是再如何体贴,也始终不如人家的亲儿子亲孙女。
“嘴贫。”沈西枳指了指春雨,“今日我心情好,你给小厨房使点银钱整上几个菜,要好点的,再要一壶酒,咱娘俩好好喝上一杯。”
“我这就去。”春雨高高兴兴拿了银钱去了,独留下沈西枳在房间里乱转,冷静冷静,这还没见呢就这副样子,一点风度也没有了。
*
皇后娘娘提拔了沈西枳夫家的事亲近的人都清楚,她们都在殿内,瞒不住。
何况,齐明柳也没想瞒,这是好事不是吗?
就像她让林嬷嬷的孙子孙女给她管理田地庄子,让蓝黛的未婚夫当了管事,那都是笼络人心的做法。
只不过沈西枳夫君能干,是个官大人,所以一提拔就十分显眼。
最起码林嬷嬷就在感慨,侯府那么多姑姑妈妈,怕是就沈西枳胆子最大,福气最好。
谁让人家当时立功,什么都不要,就要一家人整整齐齐拿了卖身契出府。
当时很多人觉得沈西枳傻,出去做什么?出去了一家子就变成了普普通通的普通老百姓,要什么没什么,哪里有当侯府丫头来得舒坦?
可是后来,她听说沈西枳带着家里人开铺子,又和一个举人认识了,成了婚,那举人还考中了进士,当了县令,连带着沈西枳也成了官夫人。
多顺遂的一生。当林嬷嬷以为这就是沈西枳的尽头了,她又回到了侯府,而且她还需要处心积虑才能被送到皇后娘娘身边,沈西枳还是侯夫人去请回来的。
到了如今,皇后娘娘善待她们家人,唯有沈西枳得到的待遇最好。能怪皇后娘娘吗?
怎么怪?她们一家几口人男女老少都是侯府仆人,再怎么扒拉也不过是仆从,比不上沈西枳的亲人,人是官大人,一往上走那就是骇人的,她们想都不敢想。
“成自由的人,林嬷嬷,您觉得我行不行?”蓝黛眼馋沈西枳的发展,觉得自己也能仿照,但她到底脸皮薄,不好意思去问齐明柳。
“你是想拿了卖身契,还是别的?要是像沈西枳那样,很难,难于登天,你首先要带着家里人发财,成了有名的商户之后才能遇见举人,那举人才有可能看你一眼。”林嬷嬷其实也不太知道为什么一个有功名在身的男子会看上商户女子,只能把这个归功于沈西枳的本事。
蓝黛苦笑一声,“我在家里可没有这般魄力。”她和她家里人都认同给侯府做事能衣食无忧。
起码天灾人祸时不用饿死。
“罢了,我也不过是说一说,发句牢骚,林嬷嬷不必记在心上。”蓝黛拍了拍额头,努力遗忘对沈西枳的羡慕。
“不过,沈嬷嬷没想过提携娘家吗?”蓝黛疑惑地问道。
房内正在写信的沈西枳也在想这个问题,她娘家在她带领下成了商户,士农工商,商人最底层,所以齐明柳忽略了也是正常的。
可是她不能忽略,在夫家有了前程的前提下,她该拉一把。
成为皇商这个目标怎么样?沈西枳摸着下巴,成了皇商,眼界就不一样了。然后下一辈读书,改换门户,这不就发展起来了?
光想没什么用,沈西枳还是要先问问母家的意见,她提笔写信,刷刷刷就是几页纸。
又过了几日,有个小太监跑到了凤仪宫门口,直截了当说要求见皇后娘娘。
当时皇后娘娘去了御前,并不在宫里,守门的宫女为难,只能询问了沈西枳的意见。
“他叫什么?哪个宫里的?”那么嚣张,就连贵人以下的妃嫔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得到皇后,一个小太监,凭什么?
“回沈嬷嬷的话,他说他是长秋宫的旺儿。”
“让他进来。”沈西枳坐在椅子上,旺儿看起来呆头呆脑,但是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沈西枳变了脸色。
“我知道是谁害了二皇子。”
*
齐明柳和萧融承一起进来了,沈西枳起身,还没行礼就被萧融承不耐烦地挥退,“起来吧,旺儿在哪里。”
沈西枳招招手,旺儿进来,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奴才哥哥说为了婉嫔才谋害良嫔和二皇子的。”
“婉嫔?”萧融承想了一下才记起来婉嫔的模样,早就像失去水分的果子,寡淡无味。他蹙眉,“婉嫔为何要还良嫔和二皇子?”
婉嫔和良嫔八竿子打不着一起,平常也不往来,怎么就成为了仇敌?
“因为良嫔抚养二皇子和四皇子,虽然四皇子如今不在了,可是婉嫔认为是良嫔抢走了她的皇子。”旺儿回答。
沈西枳听到这里就恍然大悟了,也不怪婉嫔惦记上了,二皇子和四皇子都没有外祖家
,生母也死了,可不就是没有孩子的主位的香饽饽了?
“只是因为这个?”萧融承觉得荒谬。
齐明柳在一旁动了动眉毛,什么叫只是因为这个?陛下后宫妃子多,儿女也多,自然不知道后宫女子寂寞,一日一日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个时候有个孩子就是要紧事了,起码能打发很多时间。
可显然,陛下永远都不会体谅女子,永远。
“还好上天保佑,二皇子终归是没事。也不对,这其中也有良嫔的功劳,太医说了,因为良嫔照顾的好,所以二皇子身健体壮,这才能撑到解决时疫的药物出来,说起来,良嫔功不可没。”齐明柳叹着气说,“陛下,臣妾前些天看见了良嫔,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她心心念念都在二皇子身上,几天几夜没合眼。”
“朕也明白,良嫔是个稳重可靠的。”萧融承颔首。
待婉嫔和良嫔都到了,一听闻此事,婉嫔顿时慌张了,似乎没有想过会被揭穿。
怎么会呢?明明她的手段那么隐蔽,怎么会被查出来?
她让旺儿去殿中省,那也是他经常走动的,不会惹人注意,而且殿中省付总管能干,帮她做的事都没有漏过底,这次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是你!”良嫔尖叫一声,扑上去撕扯婉嫔的头发,“他还那么小,那么小啊,你怎么忍心的,你有什么冲我来,为什么要对孩子下手。”
“啊。”婉嫔被扯疼了,却还是一口咬定不知情。她心知这是死无葬身之地的后果,所以依旧抱有一丝期望。
“主子,是旺儿对不住你,可是我哥哥已经帮我还了你的人情,我不忍心他在慎刑司日日被折磨。”旺儿给婉嫔磕了几个头,他知道这很蠢,可是他没有法子了。
与其让哥哥在慎刑司被折磨,还不如给他一个痛快,这样能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旺儿,你怎么敢?!”婉嫔既惊又怒,就像看见了一只养了十几年的狗反过来扑咬主人。
“行了,把婉嫔拉下去,废除封号和位份,打入冷宫,赐白绫。”萧融承被这一幕吵得心烦。
“陛下,您不能这么对我。陛下,臣妾陪伴了你六年了,臣妾只是想要一个孩子,以免下半辈子孤苦,为何您不依臣妾,臣妾没有错……”婉嫔的声音逐渐消了。
旺儿又给萧融承磕头,“奴才认罪。”他一根筋,自进来了就没想过能活着。
“相关人等一律处死,交由慎刑司处理。旺儿,付林,全家处死。”这么一句,就让旺儿如释重负,他解释,“奴才全家都没了。”
全家逃难只剩下他和哥哥,本来爹娘让他们活下去娶个媳妇成家,然后延续香火,可是太苦了,吃又吃不饱,所以哥哥就进宫做了太监养他。
可进了宫后,他有一回和哥哥见面看见了他脸上身上都是伤,他被欺负了。为了帮哥哥,旺儿瞒着他也进了宫,做了阉人。
在某次冬日,旺儿差点活不下去,是婉嫔给了他一条生路。她不甚在意的怜悯却让他熬过了高热,自那以后,他就为婉嫔做事。
一直到今日,终于轻松了。
“这些殿中省的太监当真是可恶,一次两次不把宫规和皇室放在心上,而且所有事宜集于殿中省,权柄未免过大。”萧融承说道,“朕已经下定决心,今年年底就开始陆陆续续改制,交接事宜,这样,明年不是要选秀吗?那就把选秀给女官们练手,若是办得好,那谁也挑不出理。”
萧融承心知他改制是一回事,宫女们能不能承担的起又是一回事。
“陛下预备怎么做?”齐明柳问道,她扫了沈西枳和林嬷嬷一眼,眼神交错间心思流动。
“分为五个局,尚衣局,尚宝局,尚宫局,尚寝局,尚司局,其中尚宫局管宫人和秀女……”萧融承说道,齐明柳点点头,倒是不难理解,无外乎就是把殿中省的事情分成五份,各自领一份。
但是成不成,后续如何,还得再看。
“管理各局的女官就称作尚宫,为五品,与前朝官员俸禄和孝敬一致,往下就是二十司……”萧融承显然已经想好了,没怎么思考就侃侃而谈,他不是和齐明柳商量,而是通知她。
“但是如果各局互不往来没有人管着也不行,所以在五个尚宫之上另外设立一个宫正,为正四品,也算是压着底下的人,有什么事也好调度。”
“那陛下打算如何填塞这些位置,要知道宫女们不是个个都识字,况且单单是识字读书也还不够,为人要压得住,还要公正严明,不能有私心,最好还是年长的,有经验,能服众,这样的人可不好找。”图穷匕见,齐明柳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要为自己的嬷嬷宫女们争一争!
沈西枳和其他人同时看向萧融承,眼里的期待遮掩不住。
“嗯……母后也和朕说了这个事情,她说康宁宫有不少能干的嬷嬷,都是跟了她二三十年的那种,历练出来了,立即就能走马上任,不会出现问题。”萧融承其实慎重想过这个问题,要是让太后或者皇后身边的嬷嬷宫女当女官,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跟在她们身边的人肯定有本事,坏处是这样各局岂不是掌控在后宫女子手里?
“陛下觉得母后这个提议如何?”齐明柳问道,倘若皇帝答应了,那她怎么样也要运作一下,把自己的人也安排进去。
“一般的宫女虽然进宫后会□□导认识几个字,但是能独当一面的很少,那就从各宫选一些老成的,加上后宫中原本在殿中省的嬷嬷宫女,也就够了。”但是具体怎么选拔,萧融承还没想好,像科举那样考试?
萧融承和齐明柳聊了起来,一个个名字被提及,齐明柳心满意足,虽然还不确定,但是她相信这几人的能力,肯定可以的。
就像沈西枳,本来就协助她管理后宫,对很多事情都熟门熟路了。
她肯定可以的!
第46章 家人到来
沈西枳在京城里有一套宅子, 是皇后知道她要安顿家里人,特意赐的,还表明这样她就能省下一笔银子。
故而等程流风一行人到的时候, 便有了地方落脚。
沈西枳和他们许久不见,却丝毫不见生疏, 尤其是程流风,把她上上下下打量后,说了一句,“真是不敢认了, 要是走在外头,还以为是哪家的夫人。”
“可不就是咱们家的。”孟沛玉说道,她活泼惯了,嫁到程家后又没有被立规矩,沈西枳待这个儿媳很好,故而她也敢打趣一二。
沈西枳抱过孙女雯姐儿,招呼他们进屋看一看,“院子我都理出来了,你们瞧瞧还有什么想要添置的, 一并告诉我,皇后娘娘赏赐了不少东西,看看, 连这个镂空球都是宫里制的。”
她拿着一个精巧的球逗弄雯姐儿,程琦怕她累着了, 说道:“娘, 你要是手酸就把雯姐儿给我,她胖,压人。”
“胡说, 咱们雯姐儿才不是胖,对不对呀。”沈西枳反驳,哄人的语气成功让撅嘴准备哭的雯姐儿又咧开嘴笑。
别以为小孩子听不懂人话,人可明白了,语气但凡不对劲,一顿大哭就来了。
仆人一半是程流风从外地带过来的,剩下一部分则是沈西枳让人牙子带过来,她亲自挑了,又把卖身契交给孟沛玉,以后这个家就让她来管。
夜晚,一家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期间沈西枳说起了宫里的一些事情。
“那娘亲要是成了女官,岂不是比爹还要大官?”程琦说道,他爹六品,娘至少有个五品。
程流风乐呵呵地说道:“那感情好,我就等着你娘养我了。”他长了一张英俊的脸,人到中年依旧带着一股韵味,说话做事都不拘小节。
“美得你,还养你,回头你要是不思进取,你看我怎么收拾你。”沈西枳白了程流风一眼,又看向程琦,“你就老老实实读书,京城有许多书院,看看想去哪个,我给安排。”
说完又对孟沛玉交代,“家里一切都交给你,我名下有些铺子,一并算作公中的。”不过她也不是全部身家都拿出来了,而是留出来了一大部分,预备给女儿。
她女儿程宁如今在外头,没有跟着来京城,沈西枳不可能不考虑她。
既然想到了程宁,沈西枳就说道:“咱们家眼看着是要起来了,我想着将来拉一拉爹娘和宁姐儿。”
做人不能厚此薄彼,只有自己家与众不同,亲戚怎么往来?更何况她们家虽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京城多少王公贵族,她家,不够看。
所以孟沛玉很大可能没什么夫人能往来,既如此,那就
让亲戚也来京城,总归是能走动走动,出了什么事也有个人一起商量拿主意。
“都听你的。”程流风边说边给沈西枳夹了她爱吃的甜酸排骨,“其实我这回来京城,也问了宁姐儿要不要跟随,可是宁姐儿说马匹生意还要继续做,暂时来不了。”
“那也无碍,让她先忙着,我只是暂且一说,反正总要徐徐图之,急不来。”沈西枳说道。
待一顿饭吃完,他们就各自歇息了。劳累了一天,可没什么闲心出去逛街。
沈西枳预备睡着了,听得程流风说道:“西枳,你说我送给上司的礼什么时间送去最好呢?”
说起来,程流风虽然是不慕权贵,但并不是一根筋不知道变通的人,他只是不想成为上官鱼肉百姓的手套子,但是对于讨好上司,让上司松一松手,还是能做到的。
“咱们家的底细也不是谁都清楚的,你就在白日里,等他下朝回来去就行了,不谄媚,先看看他打不打算为难你。”沈西枳说道,程流风的妻子是皇后娘娘的陪嫁,这件事如果不去仔细查,还真的没有多少人注意。
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身份,像当今陛下的乳母那才是独一份儿呢。
陛下乳母姓李,在陛下六岁后还能继续伺候,一直到陛下成婚,她也在王府里帮着管前院,到了如今,李夫人被封了诰命,夫君管着盐务,那可是个肥缺,所以家里没几年就富裕起来,派头直逼京城中的贵族。
那李夫人走出门都会被各处夫人恭恭敬敬对待,虽然只是一个仆人出身,但她和陛下有关系,这就不同了。
沈西枳的目标就是李夫人,不过她和李夫人纵容家里人不同,她要管着他们,让他们不至于在富贵中迷了眼。
别院中,孟沛玉还没睡,正梳头和程琦说话,“我一打眼看了娘亲,天老爷,简直不敢认,还以为是哪家的贵妇人,通身矜贵的派头,仅仅是入宫三年就如此变化,真不敢想要是娘亲一直在宫里,会不会比那些太妃还要有气势。”
她虽然没见过太妃是什么样子,但是也可以想象到,她觉得沈西枳也不差什么了。
“这有什么,我娘亲一向厉害,这入了宫,就是蛟龙入海,什么事难不倒她,别提多快活。”程琦一顿夸,孟沛玉在一旁点头,“没想到我还能来京城住,这换了从前,想都不敢想。”
“我也是,我本来以为像爹那样考中进士,外放做官,要是没有人赏识,那就老老实实做官,为百姓谋好处,现在到了京城,大有可为啊。”程琦摸着下巴说,其实以举人的身份也能当官了,只不过不是确认考不中进士的,没多少人会立即谋官,以后升迁会困难很多。
“咱们慢慢来,如今日子好了,不必紧赶慢赶。”孟沛玉劝说他,“娘亲也说了,让你去书院再精进学业,来日考进士,排名靠前一些,肯定是不同。”
“知道了。”程琦靠在床头看书。
沈西枳在家里住了半个月,陪着雯姐儿玩了这么久,等她回宫里时,雯姐儿还舍不得她离开。
“祖母,祖母。”雯姐儿咿咿呀呀叫着,但是沈西枳还是走了。
待到了宫里,沈西枳见到了林嬷嬷,瞧见林嬷嬷一脸严肃,问她对女官职位有什么想法。
皇帝已经想好,职位都要考核上岗,剔除不识字的,学识不精的,这是第一关。
第二关就是到皇帝面前,让他亲自挑选,以沈西枳的理解,那就是面试。
“什么怎么办?”沈西枳慢条斯理问道。
“沈嬷嬷,你可别告诉我你不清楚。陛下都说了第二关是他来定,太后那边……谁知道会不会直接定了宫正,咱们和康宁宫,那可是不咸不淡,这要是康宁宫的人踩在我们头上,还有出头之日吗?”林嬷嬷开门见山,纵然想抢宫正位置,林嬷嬷却也明白她比不了沈西枳优势。
在二人同样有本事的情况下,沈西枳优势其实比她大,因为年纪。
年纪大固然意味着经历事情多,万事心中有数。但沈西枳的本事把这一点抹平了,所以她的年龄没有成为她的负担,反而还是优点。
比起一个五十多岁随时可能会死的嬷嬷,不如选一个三十多岁,正是壮年的人当女官,做事也能多做几年呢。
“这也不是咱们能决定的,你想一想,娘娘也无法影响这一次的选拔,咱们能有什么法子?”沈西枳说道,“再说了,陛下的性子咱们不说摸透了,总是知道一二,就等着呗。”
“你真是……”林嬷嬷眼神复杂,没想到沈西枳这么阔达乐观,还以为她们两个在同一个阵线上呢。
“咱们能当上有品级的女官已经是好事了,还期望那么多不现实,林嬷嬷,咱们走出最难的一步,接下来的步子只需要一小步一小步走就可以了。”沈西枳反过来安抚比她大的林嬷嬷。
“也许吧。”林嬷嬷叹息,她做不到沈西枳那么冷静,本来以为当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就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了,没想到有朝一日伸手还能够到女官,官职,官大人,哪怕只是在后宫不能出去,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员。
她一家子仆人,孙子孙女都是侯府家生子,连个读书人都不敢想,偏偏她临老了,有这等奇遇,她能不激动吗?
殿中省改制的事已经在后宫里传了一遍,不少宫女太监都在议论这件事。
尤其是几个宫里的,那一个个宫女办事都不尽心了,只想着考核什么时候开始。
“说起来,要是宫女们要出去成婚,那可怎么好?”
“可不是,依我看,还没成婚的那种就不能选,不然当了两年女官,回头就说要出去成亲,留下一摊子事,哪个上官会喜欢?”
“我呸,要是我能选上,管男人做什么,那男人能当官?不能,那就是不如我厉害,还要让我将就他,想都不要想。”
“那可好,直接不成婚就好了。”
宫女们也不是没有血性,只要给了她们机会,一个个卯足劲想要往上爬,什么男人,什么成亲,有什么重要的。
前程还得是她们自己来争,依靠别人不行!
工匠正在按照皇帝的意思修建五局,在这样浮躁的气氛中,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入了八月,本该去行宫,可皇帝今年要南巡,这是早就决定好的,齐明柳不打算跟去,便安排了一些妃嫔跟着。
等皇帝带着宫妃们一走,后宫瞬间就冷清了不少。
“娘娘,白贵人来了。”沈西枳带着白贵人走进来,白贵人那儿是沈西枳去联系的,故而她来也是沈西枳带进来。
齐明柳让白贵人坐下,贤贵妃被她丢去了南巡,美其名曰照顾其他小妃嫔。
所以白贵人往来凤仪宫就更加不遮掩了,她款款坐下,对齐明柳说道:“嫔妾想到了一件事,是在承德一年时候的事。”
说来也简单,先前贤贵妃还是贤妃,她宫里有一个妃嫔,是她的亲戚,远房的表妹,不知怎么的,两个月的身孕没了,那妃嫔好疯了,只能挪去冷宫。
“嫔妾记起来,兰贵人疯的时候喊过一两句话,说是贤贵妃害的她。”白贵人解释,“那句话不只是嫔妾听见了,还有苗常在也知道。”那个时候她和苗常在相约去看兰贵人,谁知听到了那一句怨怼之言。
“后来呢?”齐明柳挑眉,慢慢悠悠端起茶盏,如果是几年前的事,显然并不足以对贤贵妃造成什么影响,无凭无据。
“冷宫里有个小宫女来找
嫔妾,说,说兰贵人没疯,而且还藏下了贤贵妃害她的证据。”白贵人说起这个也是不平静,一个已经进了冷宫的妃嫔,本来她也忘记的差不多了,要不是为了抓贤贵妃把柄,她偷偷派人去过冷宫,兰贵人也不会忽地冒了出来。
“兰贵人?”齐明柳疑惑,显然不了解,“你把她的底细给本宫说一说。”
“是。兰贵人是在承德一年入宫的,本来那一年应该选秀,但是陛下以守孝为由拒绝了,但是昭懿皇后说,陛下身边不能缺少人伺候,那就从各家选几个入宫,也算是给那些人家的体面。”白贵人回忆,“后来有几个入宫了,其中一个就是贤贵妃的表妹,长得如玉般漂亮,刚来时是常在,得了一阵宠爱,然后她有了身孕,封了兰贵人,那时宫里很多人都说兰贵人生了孩子就会成为一宫主位。”
这么说来,要是没有意外,兰贵人这一趟还真是顺遂。
进宫独宠,有了身孕,晋封,多少人会羡慕她呐。
“她若是生了孩子,也能是贤贵妃的助力,毕竟都是一家的,何必下杀手。”齐明柳说道。
“害,娘娘这就高看贤贵妃了。她呀,最不喜欢好看的人,兰贵人就是她最厌恶的那种女子,后来兰贵人那么得宠,她也怕,怕兰贵人哪日爬到了她的头上,所以……”白贵人叹息。
兰贵人是因为没了孩子又诬陷贤贵妃,随后关在承乾宫不让出去,两三个月就疯了,昭懿皇后可怜她,让她去冷宫养着。
“她没疯,装的?”齐明柳蹙眉,真要这么说,兰贵人可是很聪明了,能骗过太医和贤贵妃。
“沈嬷嬷,你带着人去冷宫找兰贵人,看她怎么说。”齐明柳说道,若真是事实,等贤贵妃回宫,她就能给她一个大惊喜。
那样心狠手辣的人,可不能继续让她坐在高位,不然哪天把她害了也说不定。
与其别人对付她,不如她主动出击。
沈西枳领着春雨出去,她要多带春雨去做事,以此锻炼她。她有野心,春雨自然也有,娘俩有劲儿往一处使。
冷宫位于偏僻的一角,宫殿似乎很久没有打理过,而且很冷清,春雨拍了一会儿门才有人来开门。
“来了来了,谁啊?”
一个年老的嬷嬷出来开了门,看见沈西枳等人时脸色却大变,她不是旁人,正是从前在凤仪宫中和沈西枳别过苗头的谭庄嬷嬷。
被罚过一次,居然只能到冷宫看门了吗?
“有什么事吗?”谭庄嬷嬷无比的后悔,早知道会有今日,当初还不如和沈西枳处好关系,起码落魄的时候能有人帮帮她,日子也不至于那么难熬。
她算是看明白了,太后能和皇后不对付,她却不能和皇后身边的人不和。
可惜她知道的太晚了,谭庄嬷嬷把人请进来,带去了兰贵人的住处。
“冷宫人比较少,兰贵人一个人住在后罩房,诺,这间就是。”谭庄嬷嬷指了指,随后她就回去坐着,也没想着和沈西枳拉关系。
谭庄嬷嬷也有自己的自尊心,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远离纷扰。
吱嘎一声,门开了,里头透着一股破败的气息,蜘蛛网随处可见。
染尘的梳妆台前坐着一个女子,穿着一身旧旧的衣裳,头发半披,她缓缓转过头,露出一张饱受摧残的脸,饶是如此,她也还有几分美色。
看得出来,她从前一定很美。
“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人?”兰贵人开口,嗓子可能是许久没用,有一股沙哑在里头。她起身,朝着凤仪宫的方向行礼,“嫔妾见过皇后,皇后娘娘能让嬷嬷来,是嫔妾的荣幸。”
这是一个很识相的女子,沈西枳挑眉,又看见兰贵人去床底下翻找什么东西,拿出来一个半旧不新的荷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嬷嬷莫嫌弃,这是嫔妾给您的见面礼。”
兰贵人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嬷嬷,心里七上八下,既怕她不接,又怕她接了但是不帮她。
连她家里人都放弃她了,这点银子银票,还是她入宫那年带着的,好不容易才躲过贤贵妃,带到了冷宫。
如今,正好用来开路。
“兰贵人不必紧张,皇后娘娘让奴婢来,正是想要问一问兰贵人,您的证据呢?”沈西枳把银票收了,这也算是一种买股,兰贵人如此机灵,保不齐出去后有什么大造化也说不定。
“在这里。”兰贵人从贴身的肚兜里拿出一盒香粉,一打开,浓郁的气味便散发出来。
“里头掺杂了红花粉,我一开始不知道,后头孩子没了,我伤心难过,新来的小宫女闻出了香粉味道不对,后来我才知道,我日日用的香粉原来是不干净的。”提起那个未能见面的孩子,兰贵人脸上流淌着悲伤,“我让人调换了香粉,贤妃……贤贵妃大概以为没什么错漏了,我才能把证据留下来。”
“这盒香粉奴婢先拿走,等太医鉴定过后再说。”沈西枳说道,兰贵人点点头,随后交给了春雨,望着一行人远去,她内心难得起了不一样的情绪,出去,一定要出去,然后,报仇。
沈西枳让春雨去办这件事,自个则是一拐,去储秀宫看了二皇子,待替皇后娘娘看了二皇子后,她才出了储秀宫。
与此同时,宫外。
绿柳巷子,这儿住着一片身份比王公贵族低的人家,能住进来的,多多少少在京都有人脉。
这不,前些日子一直空着的大宅子有了人气,立即引起了其他人注意。
“老爷,查到了,和宫里皇后娘娘有关系呢,是皇后的贴身嬷嬷,听说在凤仪宫里独一份。”
八字胡的男人点了点头,这样的身份其他人也许不怎么在意,但是对于他这种搭不上重臣的人来说,不失为一条好门路。
“那程大人如何?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没呢,听说除了和同僚喝喝酒,青楼都不去,老爷,小的觉得不如送些古典字画,想必他们那种没什么底蕴的,肯定喜欢。”
那八字胡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摇头晃脑的,“字画不能吃不能喝,有什么用。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找几个送过去,我就不信了,还有男子不好美人。”
听说程流风和程琦后院都没有人,肯定是那沈西枳和孟沛玉善妒,不然哪里会不给他们安排。
他要是送了美人,想必就能和程流风拉近一步了。
“夫人。”在门外听见了这样一番话的妇人生气了,推门进去,指着他骂道:“你真是不顶用,人家富贵都是沈西枳带来的,结果你忽略沈西枳,去讨好程流风,这也就罢了,本来夫妻一体,这样也可以,偏偏你送什么不好,送女子,这不是等着跟沈西枳结仇吗?”
好一番折腾,这个男子才打消了想法。
*
“娘娘,可需要奴婢走一趟?”沈西枳轻声问齐明柳,就在刚刚,侯府递消息过来,老夫人去了。
老夫人已经六十三岁,算是喜丧了,只是齐明柳听闻了,拍打平乐公主的手明显慢下来,表情空白了一瞬间,最后还是在沈西枳的呼唤下才回神了,“让林嬷嬷去吧,她以前是服侍祖母的,让她去,让她去。”
齐明柳忍不住酸了鼻头,祖母……这两年她越来越少想起她了,可是乍然得知她去世,那种茫然还是涌上了心头,怎么就再也见不到了?
“奴婢跟林嬷嬷说。”沈西枳悄悄退出去,让齐明柳独坐。
林嬷嬷面带悲伤的出了皇宫,沈西枳站在高处上往下
看,能看见远处的景色。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老夫人时,她何等的张扬有气势,连齐夫人也不敢造次。而两年多前她重新回到侯府见到老夫人时,她耷拉着眼睛,神态疲倦,已然命不久矣。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沈西枳在心里问自己,她走到今日,够吗?其实还不够,她还要往上爬,一直平安富足地活着。
安慰好了自己,沈西枳回到房间拿起宫规看起来,虽然皇帝没有明说,但这是肯定会考的。
第47章 女官
过了几日, 白贵人生育了,是一个小公主,齿序为四, 四公主。
纵然只是一个公主,可白贵人看上去很高兴。
“听说陛下在南边得了两个美若天仙的女子, 只是还没有位份。”齐明柳闲聊的口吻说道,“不过你放心,事情顺利的话,本宫答应你的事情不会改变。”
白贵人也知道宫内很快就会多出两个得宠的宫妃, 本来也急过,被齐明柳这么一安抚,那颗心平静下来,“嫔妾相信娘娘。”
“你好好休息,本宫先走了。”齐明柳看了几眼四公主,是个白胖的,往后肯定有福气。
“白贵人想必很慌张,陛下极其宠爱那两个女子,听说就是她们两个侍寝, 其他宫妃都没有份。”沈西枳说道,皇帝一举一动多少人盯着,早在皇帝乳母李夫人的夫家献上一个美艳女子时, 不过三四天,消息就传回京城。
而后又有南方的一位大官送了培养好的女儿, 也很得皇帝喜欢, 由此可见,明年的秀女们绝对心情不好很美妙。
白贵人的慌张也不是没有理由,她怕自己竹篮打水, 一场空。
“太医那边怎么说?”
“问了四个太医还有殿中省那边,都说香粉是五年前的,里头的红花粉和牡丹花粉混在一起,所以难以分辨。寻常人用也许没什么,有孕的女子用了,容易小产。”沈西枳回答道。
“你说贤贵妃会不会想到,登高跌重这个词有朝一日会和她有关系。”齐明柳唇角一勾,“你说陛下会不会责罚贤贵妃,兰贵人切切实实委屈了几年,也不知道陛下还记不记得她。”
“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肯定会罚,端看怎么罚了。”沈西枳分析,“贤贵妃最大的倚仗是她的哥哥,如今骠骑大将军不在了,纵然因为他的牺牲,所以陛下宽容贤贵妃,可是再宽容,也不能在贤贵妃做了谋害皇嗣和后妃的举动下当作没有这回事。”
“更何况,如今陛下已经得了新宠,哪里还会记得贤贵妃,记得骠骑大将军。”沈西枳一针见血,皇帝凉薄冷血,左拥右抱的情况下还有多少心思记得贤贵妃,真不好说。
“熙贵妃那儿如何了?”
三皇子苦夏,偏偏身子虚弱又不能大量用冰,每到这个时候熙贵妃人都熬瘦了。
“三皇子正养着,个头没长多少,熙贵妃日日都急,为着这事,她可是每日让人去祈福烧香,也没什么用。”
“启禀皇后娘娘,太后叫了四公主的乳母过去,兰贵人特意让人来禀告娘娘。”如雪掀开帘子说道。
“怎么会这样?”齐明柳看向沈西枳,沈西枳也疑惑着呢,太后对公主都不算很重视,哪怕是齐明柳生的平乐公主,也不过是偶尔叫去康宁宫。
至于像今日这样关心,那是没有的。白贵人身份也不高,平常不能去康宁宫,太后……沈西枳灵光一闪,“皇后娘娘,您说太后会不会看中了四公主,想把她带去康宁宫养呢?”
这也不奇怪,大皇子不就是在康宁宫吗?
“也不是没可能,大皇子如今经常出入书房,等他再大三岁就得搬出来住,太后寂寞,养个公主能消遣时间。”齐明柳感觉到头疼,才笼络了白贵人,太后这样一插手,到时候白贵人闹起来,那她帮还是不帮?
“娘娘,白贵人差人来告诉您,想必已经猜到了,您得拿出个法子才是啊。”沈西枳劝说,怎么着也得把白贵人的心安抚住。
“本宫要不要去康宁宫,先打消太后想法?”齐明柳问道,不然等到太后下定心思,那就晚了。
“娘娘一定要去一趟,不管能不能成功打消太后想法都得拿出一个态度来,不然白贵人多寒心。再一个,太后若真是寂寞,不若娘娘开口,让康家的小辈时不时进宫陪伴太后,对于太后娘娘来说,康家人也许更亲近些。”沈西枳提议。
齐明柳就去了康宁宫,按照沈西枳的说法把事情不动声色说了一遍,等把太后心思勾起了,才惊讶似的指着候在一旁很久的乳母问道:“这不是四公主乳母吗?儿臣看着面熟,她怎么在母后这里。”
“原是哀家想着如今皇帝不在宫里,白贵人生下四公主哀家先替皇帝瞧瞧,所以把乳母叫过来问一问。若是四公主能出门,就带她到哀家这里。”太后自然不会轻易把目的说出来,她看着齐明柳,暗道莫非齐明柳是为了白贵人来的,听说近些日子白贵人与凤仪宫走的很近。
心思流转间,太后敷衍了齐明柳几句。
待齐明柳走后,太后就和云墨说道:“皇后说得好,真要抬举四公主,不如接哀家的那些小辈进来住,还能抬一抬身份,往后出嫁肯定不愁没好人家。”
四公主身份已经够好了,金枝玉叶,谁还能薄待了她。倒是康家的小丫头们,纵使是太后母家,和她有血缘,但是京城中簪缨世家多了去了,也不是人人都看得上康家姑娘。
不得不说,沈西枳这个提议正正好搔到了太后痒处。
“这倒也是,太后思念家人,偏偏不能经常见,要是能把您侄孙女带入宫,不就是母家人时时刻刻陪伴您。”云墨笑着说,“何况乳母也说了,四公主黏白贵人得紧,这要是轻易离开了,怕不是会闹。”
“也是,再说,要是哀家养着四公主,未免叫顺嫔端嫔起心思。”太后就想起来太皇太后在的时候,荣贵太妃就想要太皇太后养着她生的小公主,只不过天不可怜,那小公主几岁就没了。
云墨点点头,可不是,如今端嫔有了五皇子,会不会打小算盘还真说不好。
白贵人得知皇后去了康宁宫,眼泪一下子出来了,心想,皇后能为她做到这个份上,她以后就唯皇后马首是瞻。
顺嫔和端嫔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两个都不怎么出门,只是听宫女们说外头的消息。
“本宫怎么觉得最近越来越疲乏,把窗户开开。”端嫔对着宫女吩咐,又说道:“上一胎也不会这样,怎么第二胎了反而越来越不适。”
流苏关好了窗户,回嘴道:“娘娘身子重,要是实在是不舒服,不如请两个太医来看看,看了也许会好一些。”
“不必了,左不过又是喝药,太医们也没什么好法子。”端嫔精神恹恹,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一胎怀的格外艰难。
“娘娘,方才奴婢出去,瞧见雀儿从外面回来,她说是刚打殿中省拿了茶叶,可是奴婢看那方向压根儿就不是殿中省的,她肯定偷懒了,或是去了哪里。”
流苏诧异,“你确定,难怪雀儿去了那么久。”她转头对端嫔说道:“娘娘,奴婢也觉得奇怪,自从咱们搬到了延禧宫,雀儿经常抢着出去办事,从前在永福宫倒是没有。”
端嫔本来在打瞌睡,闻言立马清醒了一大半,蹙着眉问流苏,“果真吗?”
“嗯,但是奴婢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先前还以为她想着表现表现,可是却发现她在娘娘面前从来不邀功。”流苏回答道。
端嫔脸色骤然难看,“去把雀儿押了,带去凤仪宫,本宫要让皇后娘娘调查这件事。”其实最好的处理方式应该是先跟踪雀儿动向,抓到了把柄再押送,可是端嫔如今有了身孕,万万不敢马虎大意。
“兰贵人,这是娘娘拨给你的住处,暂且先住着。”沈西枳带着
兰贵人进了西侧殿,又让几个小宫女给她梳洗打扮,等兰贵人洗干净了,换上首饰和新制的衣裳,那如玉的姿容便显现出来,加上她在冷宫这么久,沉淀了,身上气质变得如空谷幽兰,在后宫中是独一份儿。
“谢沈嬷嬷了。”兰贵人说道,她没有四处看,而是问沈西枳,“沈嬷嬷,陛下什么时候回来,嫔妾是不是要准备一下?”
“兰贵人,这是娘娘给您预备的香膏,美容养颜,您日日涂。”说完了这个,沈西枳才回答她的问题,“陛下已经从南边启程回京,约莫半个月就到了。”
也就是说,再有半个月,兰贵人就要在皇帝面前陈情。她侧目看向桌上的一应物件,很明白皇后的意思,她好看点,可怜一些,最好能引起陛下的怜惜,这样陛下也许会加重对贤贵妃的责罚。
“对了兰贵人,还有一件事,陛下在南边收了两个姿色绝美的女子,暂时还没有册封,但是以陛下的举动,怕是给她们位份不会低。”看在兰贵人给她的一百两的份上,沈西枳出言提醒。
兰贵人一愣,得体地笑了笑,“谢沈嬷嬷心里有我。”她明白沈西枳的意思,皇帝如今新欢在怀,哪里还会记得她。
本来按照兰贵人的遭遇,要是成功揭发贤贵妃,在皇后的帮助下,皇帝肯定要补偿她。
本来想着至少有一个嫔位,但听了沈西枳的话,兰贵人不确定了。她摸了摸憔悴的脸,还有半个月,半个月……她不会放弃的!
*
这头,沈西枳才从西侧殿出来,就被齐明柳安排带着雀儿去一趟慎刑司,只因她和慎刑司的周嬷嬷是熟人。
“沈嬷嬷怎么亲自来了,快些进来坐一坐。”周嬷嬷态度热络,全然没有了矜持。
也不怪她这个表现,殿中省改制,慎刑司也被影响到了,改成尚司局,负责谪罚宫人,监督宫人一举一动,周嬷嬷心里正忐忑不安呢,也不知道考核过后,她还能不能稳坐尚宫这个位置。
所以对于注定有一番成就的沈西枳,她可不就十分热情吗?
听说了沈西枳的来意,周嬷嬷扫了雀儿一眼,“沈嬷嬷,您就瞧好吧,我给您露一手,不出半个时辰,保管她银子藏在哪里,有多少都给记在纸上。”
“呜呜。”雀儿疯狂扭动身体,面露惊恐。
沈西枳看她,“若是你真的背叛了端嫔,那就主动交代,也免得受那么多皮肉之苦。”周嬷嬷的手段她知道一二,心狠着呢。
周嬷嬷办事真有一套,不消两刻钟就拿到了证词,献宝似的递给沈西枳,“沈嬷嬷,这就是雀儿的口供。她家里人被陈贵人抓走了,以此威胁她帮她做事。”
“雀儿观察到端嫔对杏仁不受,所以陈贵人给了可以加入茶水中的苦杏仁给雀儿泡茶,苦杏仁于安胎无益,何况端嫔娘娘天天喝茶,故而……”周嬷嬷没想到又掺和进来谋害皇嗣这样的大事中。
陈贵人,沈西枳叹息,这宫里真是可怕。
得了信儿,沈西枳没多久留,拿着证词回去凤仪宫,齐明柳一拍桌子,“当真是可恶,谋害皇嗣这样的事也敢做,来人,把陈贵人拿下,先禁足在永福宫。”
“娘娘,臣妾和陈贵人无冤无仇,不知道为什么就遭此劫难,也亏得五皇子福大命大,不然岂不是就和臣妾一起下地狱了。”端嫔悲从中来,“他还那么小,都是臣妾的错……”
如果她再细心一点,也就不会难产了。
“怎么是你的错呢?分明就是陈贵人做错了事,你放心,本宫会为你讨回公道的。”齐明柳心想,陈贵人谋害端嫔和五皇子的事被发觉了,偏偏五皇子和端嫔还挺受宠,皇帝肯定生气,所以兰贵人的事也许会顺利很多。
盼着皇帝回来的人可不少。
十月初八日,皇帝终于回到了京城,他才到勤政殿歇息了一会儿,就听说皇后来了,还带着端嫔和早些年进冷宫的兰贵人。
这是什么路数?
“让她们进来。”萧融承视线落在兰贵人身上,看她瘦削但是依旧美丽的脸,“皇后怎么把兰贵人带来了?她不是疯了吗?”
齐明柳给了兰贵人一个眼色,让她自己说。
“陛下,嫔妾是装疯才能躲过贤贵妃的谋害,原是……”兰贵人哭诉,如果不是她平常善良,帮了一些宫女,在她被贤贵妃对付的时候,也不会有人帮她逃脱。
随后是端嫔,两个妃嫔都拿着人证物证,萧融承顿时努不可及,“贤贵妃和陈贵人都带来这里,朕要亲自问。”
而后的事便很是顺利,贤贵妃看见兰贵人的时候脑子嗡嗡嗡,待瞧见那盒香粉,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萧融承当即废除她的贵妃之位,降为答应,迁居永福宫。
陈贵人心性恶毒,打入冷宫,赐毒酒。
贤贵妃到底是保住了一条命,这也是兰贵人要求的,她说,“陛下,贤贵妃兄长为您血撒西北,嫔妾不敢让贤贵妃以命偿命,所以恳求陛下留贤贵妃一命。”
她知道皇帝大概率不会杀了贤贵妃,那不如让她当个好人,还能在皇帝跟前留个好印象。
“陛下,说起来,良嫔,端嫔还有兰贵人都受了大委屈,加上明年选秀,又要进一批宫妃,合该大封六宫了,陛下觉得晋封她们如何?”皇帝目光扫过兰贵人和端嫔时,齐明柳就知道事情成了一大半,她继续说道:“刚好如今妃位只有德妃,空了些。”
端嫔和兰贵人是不同的美人,而今一齐在啜泣,便是成倍的惹人怜爱。
萧融承点点头,“便都晋一级。”这样嫔位就空出许多了。
“陛下,既然是大封六宫,其他的妃嫔也晋升吧,不然只她们三个,未免惹人非议。”齐明柳言笑晏晏,“臣妾看白贵人就很不错,再就是林常在和林答应。”
“你做主就好,白贵人就晋封为嫔,赐封号庄。剩下的都晋一级,不赐封号。”萧融承说完了原本的宫妃,提及在南巡期间收的留给你女子,“冯氏册为嫔,赐封号华,张氏册为贵人,赐封号敬。两个都居住于永乐宫,暂且就这样吧。”
“臣妾知道了。”齐明柳有些诧异,原本以为身份更高的张氏会封嫔,没想到却是李夫人举荐的冯氏占了头彩,那冯氏可不是高官之女,只不过是九品芝麻官的庶女,生母是清倌人,这样的身份……大抵华嫔是真的貌若天仙。
大封六宫的消息很快就伴随着贤贵妃降为贤答应的事传遍了整个后宫。
算一算,除却华嫔和敬贵人,剩下晋封的都是皇后的人,良妃,端妃,兰嫔,庄嫔,林贵人,林常在,皇后的人占了大半。
且不说那华嫔和敬贵人,单说兰嫔,一个在冷宫里的女人都能被皇后捞出来,还能成为兰嫔,可够后宫妃嫔眼馋的了。
就是德妃,也隐隐后悔,早知道皇后如此抬举她的人,她或许也能早点释放善意,不过现在说这个晚了。
即便皇后开口,陛下大概率也不会册封她为贵妃,就是贤答应,不也是因为哥哥才成了贵妃。
至于她,不得不承认,陛下也许不会再喜欢她了,到底比不了年轻女子。
“华嫔,兰嫔,敬贵人,瞧瞧这后宫多了这么多人,肯定更热闹了。”德妃叹息。
她的大公主三公主最近不要出去玩了,免得被人冲撞。
*
五个局终于建成了,哪怕殿中省和慎刑司的太监们如何不愿意也没有用,他们还得组织考试,看着这些嬷嬷宫女们来日会踩到他们头上。
沈西枳很轻松考完了,就跟她预料的那样,大部分试题都是宫规里面的,包括每个位份的主子的份例,不同的宴席的菜式上菜顺序等等。
要记下那么多东西可不容易,也亏得沈西枳记忆力好,加上提前押题了。
她还给林嬷嬷和蓝黛重点说了说,虽然在凤仪宫里她们不算关系十分好,可是出了凤仪宫,她们就是一体的,林嬷嬷当尚宫总比其他人占了这个位子好。
听说试题是勤政殿的太监没批改,陛下草草过目,随后像科举那样贴红纸,上面就是从高到低的排名。
第一个赫然是沈西枳,春雨拉着沈西枳的手,“干娘,你是第一个,连康宁宫的云墨姑姑都比不上您。”她说话小小声,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十分欢喜。
沈西枳矜持地笑了笑,“行了行了,别让人看了笑话去。”她自然也是欢喜的,只不过人多眼杂,不好过于高兴。
这还有一关呢。
勤政殿,刘斌林这些日子收了不少红包,都是让他在陛下跟前说话,好给自己谋个一官半职的。
刘斌林照收,但是说好话却是不敢,陛下心里有数呢。
看时候差不多了,刘斌林躬身上前,“陛下
,康宁宫差人来请陛下,太后娘娘熬了糖水,请陛下去喝一碗。”
“不去了,你去跟母后说,让她早点休息。”萧融承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他当然清楚太后这个时候请他过去是什么意思。
无外乎就是为了宫正的位置,萧融承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跟太后说,她和朕说得朕答应了,让康家送两个女孩进来吧,陪伴太后。”
“是。”刘斌林明白,估计宫正的位置落不到康宁宫的人头上了,所以陛下给出赔偿。
本来太后只是让一个女孩进宫,如今陛下开口,又多了一个。
刘斌林亲自去了一趟康宁宫,把前因后果一说,太后大概也明白了,并不强求,和刘斌林嘱咐要照顾好皇帝。
待刘斌林走了,太后看了看云墨,叹息一声,事情怕是不成了。
“太后娘娘叹什么气,过不了几日就有两位姑娘陪着您了,这是喜事啊。”云墨出声,她眉眼弯弯,即便知道了自己当不上宫正也没什么,总归还有其他职位。
何况,这往后日子长着呢,谁知道风水轮流转到哪个地方。
过了万岁节,萧融承就定下来了女官所有的职位,剩下的人选由女官们决定。
宫正由沈西枳担任,萧融承对她印象挺深的,知道她为人公正,不然在知道三皇子被人害了时就可以不出声,可她还是那样做了,证明心中有成算。
康宁宫的云墨任尚衣局尚宫,柳荫任尚宝局尚宫,凤仪宫的林嬷嬷任尚宫局尚宫,长春宫的王嬷嬷任尚寝局尚宫,尚司局尚宫则是原本的慎刑司周嬷嬷,她倒是有点手段,在群狼环伺的情况下依旧保住了自己的位置,甚至更上一层楼。
从前她是慎刑司的嬷嬷,大家都怕她,背地里没少骂她是一条狗。可是如今她成了尚宫,周尚宫,正儿八经的正五品女官,谁还敢在背后议论她?
况且……她和上司沈宫正也是有交情的,注定了她会比别人走的远。
沈西枳松了一口气,她自己当上宫正固然高兴,但是春雨也成了二十司当中的司正,那就是值得庆贺了。
第48章 三年后
新建的五局在东南角, 占地面积还算大,沈西枳新官上任,三把火, 把五个尚宫和二十个司正请到了特意修建的会议室里开会。
环顾一周,看见她们精神抖擞, 沈西枳很满意地点点头,开始了平铺直叙的讲述。
云墨一心二用,听着沈西枳声音的同时又看了对面的柳荫一眼,她们两个都是康宁宫出来的, 如今被凤仪宫的人压在脚下,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不过她深知日子还长,沈西枳总不可能霸着宫正的位置几十年,她还有机会。
说完了话,沈西枳就让她们散了,打眼一看,二十五个人分为几个团体,太后那头的,皇后的, 熙贵妃的,剩下零零碎碎是中立的。
往后这日子可就热闹了。
“沈宫正,张太监在等您。”沈西枳才走出来, 外头一个复则杂物的女官就说,她指了指外面, 从前殿中省的张总管赫然站在外面。
所有殿中省的太监都被打散并入各局听差, 哪怕是张总管这样大权在握的太监也一朝跌落了,旁人不再称呼为张总管。
“张太监,怎么这么有空来找我。”沈西枳让人把张太监带进来, 她有个独立办公的地方,窗子大开,能看见阳光和一大片的竹林。
“这不是来烧热灶吗?沈宫正,你和我之间还需要这么生分?”张太监笑着说,他心里复杂,看着意气风发的沈西枳,苦涩得很。
他还记得沈西枳去殿中省找他时,他也是这般的主人姿态。风水轮流转,如今也到了沈西枳招呼他。
“怎么说?”沈西枳挑眉,张太监很识相,也和她合作过两次,加上他本来就是皇后的人,提携他一下也没什么。
“虽然说宫里现在没有了太监管事,但是有些肥缺我还是能把你塞进去的,你怎么想?”沈西枳问道,这也无可厚非,她不让张太监占位置,总有其他人惦记。
尚宫局主管采买宫人,秀女入宫教导规矩等等,油水还算可以。
尚衣局管着宫里主子和宫人们的衣裳被褥等物件,要是哪个主子想要好看的衣服,想快些拿到,就得使银子,也有不少的油水。
尚宝局管着宫里宫外的瓷器,首饰,摆件等等物品,油水不少。张太监很清楚尚宝局如果有哪件瓷器不好看,有缺陷,就能上报作废,实际上偷偷昧下了,拿去宫外卖。
尚寝局自然不必说,每日去请示陛下让谁侍寝,后宫娘娘们肯定打点往来。
至于尚司局就不要想了,惩罚宫人的地方,没什么油水。
张太监思绪流转,想了许多东西,最后还是说了一句,“沈宫正有什么提议?”这便是把决定权交给沈西枳,也算是卖个好。
沈西枳露出一抹更深的笑容,“尚宫局如何?皇后娘娘说了,尚宫局的宫人人来人往,有很多事情我们都必须清楚,你去哪儿正好帮我看着。”
至于尚宝局这样的地方,沈西枳留着有用。
尚宝局的尚宫柳荫是康宁宫的人,所以在尚宝局安插人不容易,更何况,如果柳荫底下的人动了贪财的心思,那就等同于给她递了一个把柄。
她要找个机会把柳荫的人一个一个拔除干净,所以只能暂且纵容她们的胃口。
张太监点点头,显然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选秀预备开始了,还有年节,这些天咱们会很忙碌,你多看着点宫人们有没有小动作。”沈西枳嘱咐。
“好。”张太监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随后才出了门。回头看了一眼,阳光撒在琉璃瓦上,透着一股子生气。
终究是变天了,哎呦!
“我看见了,那云墨和柳荫未必关系多好。”回去的路上,林嬷嬷与沈西枳说道,她算是退了半步,自觉给沈西枳打起了下手。
“都是一个宫里的,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是主子就一个,争宠不是很正常?”沈西枳说道,“不过这样正好,就怕她们铁桶一般。”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林嬷嬷颔首,倒也不是说她们一定要把柳荫和云墨拉下来,只是凭借着她们之间的间隙,凤仪宫多多少少能占些便宜。
“有你家里的信,刚递进来的。”林嬷嬷提醒。
沈西枳道了声知道了,先去给皇后回禀事物,然后才回到后罩房看信。
一共两封,一封是程流风写的,一封则是孟沛玉写的,内容大致差不多,是说隔壁邻居牛家给程流风和程琦送了两个歌女,个个貌美如花。
“父亲把她们送回去了,只是不知道是否和牛家结仇……”沈西枳看着孟沛玉写的字,思索到底是哪个牛家,想明白了,便稍稍把这个心放下一点。
这牛家说来也是富贵过的,在先帝时候曾经出过一位得宠的嫔主子,那时候还有了身孕,只待生下孩子就有终身的荣华富贵,只是不知道怎么的
,小产了,那牛氏也上吊自尽。
妃嫔自尽连累家人,从前因为嫔主子风风光光的牛家也瞬间遭到了先帝厌烦,京城里的人拜高踩低,所以牛家一落千丈。
“呵,想翻身?”沈西枳翻了一个白眼,想接着她搭上皇后,却看不起她,想得真美好。
这个梁子她记下了,来日总有一日要他们还回来。
*
年节事情多,但是沈西枳只是负责抓总,事情安排下去了,尚宫们也会看着,所以她并不是很忙碌。
这不,得了空就带着人去了永乐宫,皇帝给华嫔定制了一套首饰,价值连城。本来送东西不用她亲自出马,但她因为种种原因,还没见过这位大名鼎鼎的华嫔,所以要走一趟。
这华嫔只去过一次凤仪宫给皇后请安,因为她有了身孕,但身子弱,不宜经常出门。
皇帝免了她的请安,华嫔也就真的不来凤仪宫了。
“见过沈宫正,怎么是沈宫正亲自来呢?这种小事让底下人去做就可以了。”华嫔宫里最得用的崔姑姑迎出来,满脸带笑。
“这是哪里的话,陛下特意吩咐的,奴婢自然要负责。”沈西枳进了内殿,便看见了一个肤色欺霜赛雪的女子,她丹凤眼,红唇,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魅惑。
身上的衣裳掐腰,把她衬得婀娜多姿。
难怪皇帝喜欢呢,这样的美人,她也喜欢。
沈西枳只看了一眼就转身,指着那套首饰说道:“陛下让尚宝局加班加点做的,华嫔看可还满意。”
“陛下的眼光,本宫必然是喜欢。”华嫔亲手捧起那东珠耳环,又抚摸其他钗环,上面的宝石熠熠生辉。
她一笑,当真是人比花娇。
“崔姑姑,替本宫送沈宫正出去。”华嫔还要慢慢欣赏这头饰,迫不及待让宫女扶起她去梳妆打扮。
“沈宫正体谅,咱们娘娘还是爱玩的性子,一直被宠着的呢。”崔姑姑解释,她担心华嫔得罪了沈西枳,往后日子难过。
沈西枳不仅是皇后的人,更重要的是还是官职最高的女官。
“娘娘,奴婢替您给了沈宫正两个金花生,也不知沈宫正乐不乐意。”崔姑姑暗示,她是李夫人找来伺候华嫔的,和她不熟悉,可是华嫔偏偏信任她。
这个华嫔,性格难以捉摸。
华嫔正穿着华服,头上珠翠叮叮当当,她转着圈,“本宫知道崔姑姑担心什么,可是本宫最重要的事是把孩子生下来,只要有孩子,皇后娘娘肯定不会对本宫怎么样。”
男人么,靠不住。华嫔漫不经心地想,她从记事开始就知道自己以后是要被送给人的,是高官的外室还是权贵的情人,没有任何区别。
而现在她入宫了,成为了娘娘,已经比她猜想的要好上十倍,她赚够本了,自然怎么快活怎么来。
什么贤良淑德,规规矩矩,那是其他宫妃要遵守的,她不过是一个玩物,不用这些。
“娘娘。”崔姑姑忧心忡忡,华嫔这般恃宠而骄,当真是好事吗?
“崔姑姑担心什么?本宫的倚仗从来不是陛下呀,是这儿。”华嫔摸着肚子,脸上一派放肆的笑意。
她知道的,娘亲教过她,不要在男人身上抛出真心,因为男子都是喜新厌旧的。
就像李夫人跟她说过的那般,熙贵妃,德妃,顺嫔,都曾经得过宠爱,可是现在呢?
现在是她华嫔成了新宠,以后还会有别人代替她。
“崔姑姑,能尽兴一天是一天。”华嫔粲然地笑着。
沈西枳拐了一个弯去看了敬贵人,比起华嫔,敬贵人貌美但是气质上欠缺了一些。
“多谢沈宫正,劳烦沈宫正到嫔妾这里,喝杯茶再走吧。”敬贵人说道。
“敬贵人这儿茶极好,只是奴婢还要去尚宫局,便不多留了。”沈西枳婉拒,由着敬贵人把她送出去。
春雨走在沈西枳身边,“干娘,华嫔和敬贵人当真是两个极端,一个对您敷衍,一个对您恭恭敬敬。”言语里颇有些不满,觉得华嫔慢待了沈西枳。
“事儿不能这么看,有时候太过恭敬的人也代表了心机。”沈西枳低声回了一句,随后让春雨去办事。
这回选秀是沈西枳独立办差,必然不能出错误。
为着选秀,沈西枳忙碌了一阵,样样亲自过目,然后和皇后回禀。
翻过了年,一茬一茬的新人又入宫了。
负责尚宫局的林嬷嬷也跟着忙起来,和沈西枳一起筛选秀女。
“这是哪家的?”沈西枳指着一个被检查嬷嬷们礼遇的秀女问道。
“熙贵妃家里的妹妹,亲妹妹。”林嬷嬷回答道,“据说熙贵妃没有开口要撂牌子,说不定就是入宫的,德妃倒是不同,每一回选秀都让陛下给她家的女孩子们撂牌子。”
陛下到底是看重这些老人,所以德妃开口,他也答应。
“走吧。”这第一天检查的秀女们身份高,所以沈西枳陪着一个下午,明日她就不来了。
“沈宫正,太后娘娘叫你去康宁宫。”
沈西枳点点头,上了轿子。她如今是宫正,按照陛下定的新规矩,是可以像娘娘们那样坐轿子。
好处显然易见,但是坏处么……大抵是平常打赏抬轿子的太监们也是一笔支出。
“这一届秀女可有好的?”太后端着茶盏问,她上下打量沈西枳,看她这位沈宫正到底如何压过了她宫里的人。
“启禀太后娘娘,奴婢不敢妄议秀女们,这是单子,请太后娘娘过目。”沈西枳从袖口拿出一本册子,里面写着秀女们的样貌特征。
“嗯。”太后点点头,哪怕是成为了沈宫正,这个沈西枳还算是谨慎守规矩。她要是真的评论秀女才是不对的。
“这牛氏?”太后忽地出声,死死地盯着这一页秀女上的介绍,原本她只是随手一翻,谁知就看见了仇人的侄孙女,一抓眼都那么大了,还想入宫祸害她的儿子。
底下的沈西枳眉眼弯了弯,通过谭庄嬷嬷,她成功知道了太后曾经和牛家出来的那个嫔主子有仇,而且太后那时位份不高,被那嫔主子罚跪过,丢了脸。
沈西枳便故意把册子弄了弄,确保太后能掀到那一页。
太后身份高,未必会对牛家的秀女做什么,但是勾起了往日的回忆,会怎么对牛家还真说不好。
“不过尔尔的面貌,这样的女子也能入宫伺候皇帝?”太后讥笑,“那牛家看着就是个攀龙附凤的,来人,去勤政殿请皇帝过来一起用膳。”
哪怕成了太后,可她还是一直记得牛氏欺辱她的日子,那时候她是牛氏宫里的妃嫔,被她讥讽,被她惩罚。
本来随着牛氏死了,她不欲追究,可是这牛家居然还想着让自家女儿入宫,痴心妄想!
沈西枳功成身退,从康宁宫出来时日头已经西斜,天准备暗了。
这天是十五,妃嫔们来请安时都带上了自己的孩子,大皇子也来了,只不过皇后让他早些去读书,没让他在凤仪宫呆太久。
“大皇子看着越来越稳重了,像极了昭懿皇后。”德妃说道,她转头看向皇后,“想必等大皇子长大了,会是一个好哥哥,照顾底下的弟弟们。”
“大皇子孝顺,孝悌仁义皆占。”熙贵妃说道,她把话头接过来,“德妃这么关心大皇子,可是因为六皇子?到底是慈母之心,让人动容。”
谁不知道六皇子是裕常在生的,虽然在德妃膝下养着,却还没有记名,不算她的孩子。
要是将来裕常在晋升了,这六皇子可就只能回到生母身边了。
德妃脸色不变,继续说道:“臣妾是想说,来日七皇子开蒙上书房,有大皇子这个哥哥带着照顾着,肯定如鱼得水。”
齐明柳虚虚一笑,“大皇子作表率,往后你们也要这样教导皇子公主,和谐有爱。”
甚么和谐有爱,就大皇子那性子,没惹祸都不错了。
上学没几日就原形毕露,在学堂上把先生胡子揪了,又把其中一个伴读打了一顿。
简直像一个魔星,齐明柳可不敢让他带着七皇子。
聊完了皇子公主,德妃偏头看向熙贵妃,“听说熙贵妃家里没有让秀女撂牌子,怎么,无趣了,要选个姐妹入宫陪伴?”
熙贵妃眼神一滞,“本宫竟然不知道德妃如此关心本宫,家里的事本宫不大管,选便选了,何况,也总得要入陛下的眼才可以。”
她心里委屈,因为三皇子不正常,所以家里催促她
再生一个皇子,偏偏两年过去了,一直没有动静,家里这是按捺不住了。
德妃笑道:“熙贵妃就是太好性子了,您是贵妃,有些事还是可以决定的。”难不成家里强送一个女孩进来,就不怕熙贵妃针对?
*
到了三月份,就是殿选了。
沈西枳因为负责选秀,所以不必齐明柳带着,也能到殿选的地方,而且还是站在皇帝身边,等候吩咐。
“皇帝也要想一想皇嗣,不能仅仅凭着自己的心意。”看一连下去了二十个秀女,皇帝一个没有挑中,太后不得不提醒他,同时内心对华嫔和敬贵人十分不满。
要不是这两个人勾着皇帝,皇帝哪里会眼光高成这样。
“礼部尚书苏威海之女苏柔,年十六。”
沈西枳抬眼看去,苏柔长了一张冷冷清清的脸蛋,身段板直,看着就是那等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这是熙贵妃的同父异母的妹妹,正想着,沈西枳就听见皇帝说留。
齐明柳便看着苏柔谢恩,瞧瞧,从前她在闺中也听说过陛下待熙贵妃极好,让她当了唯一一个贵妃,连贤妃也只能屈居她之下。
可几年过去了,熙贵妃的妹妹都被选入宫,这就是帝王的“爱”。
何况,齐明柳还记得,陛下曾经跟太后说过,这选秀要不作罢。
可如今呢,不也选了美貌的女子。
*
三年后,承德九年。
五岁的平乐公主正在院子里拿着风车跑,“弟弟,快点来。”
“姐姐等等我。”七皇子才从学堂回来,正是看书看得头晕眼花的时候,没力气迈开腿。
“诶呀。”平乐公主差点撞到人,她抬起头,乖乖巧巧喊人,“沈嬷嬷。”
“公主,奴婢给你擦一擦汗好不好?这天冷了,小心着凉。”
平乐公主对于这个经常见不到人的沈宫正很有好感,抬着脸蛋让她擦,她指了指七皇子,“弟弟也要。”
“好。”又多了一条皱纹的沈西枳看上去温柔极了,她给两个孩子打理好,“把公主皇子带下去,换一身干的衣裳,这入了秋,可不能着凉。”
伺候的宫人们都齐声应了。
这过后,沈西枳才去看了林嬷嬷,这天气一变化,林嬷嬷就又病了,这回病得更加严重,毕竟都已经是六十岁的人了。
换作在外头,这个年纪的夫人都在颐养天年,哪里还能这般操劳。
“刘斌林那边带来了消息,说是陛下打算换几个人。”沈西枳叹气,以林嬷嬷的情况,尚宫局尚宫这个位置可能保不住了。
“我早就预料到了有这一天,三年过去了,底下的人都带出来了,我这样的老骨头肯定就没有了价值。”林嬷嬷忍不住自嘲,带着一腔抱怨和不甘。
她兢兢业业了三年,结果准备被换下来,任凭是谁心情都不可能会很好。
“陛下的想法,我们也没有法子。”沈西枳叹气说,她哪怕想要帮林嬷嬷,却也很难,皇帝一旦下定了决心,她们怎么更改?
“沈宫正也会没有法子?”林嬷嬷似笑非笑,这个时候也不装柔弱博同情了,“沈宫正,我们老老实实说话,你有法子帮我,我也想留下,你不是想要把春雨扶上尚宫的位置吗?只要你这一次帮我渡过难关,我这个尚宫就留给春雨。”
春雨已经决定了要自梳,也就是不嫁人,如此就可以一直在宫里当差。
其实因为这个事情,沈西枳还和春雨的娘翠湖吵了一架。
因为翠湖想着女儿入宫当差,只不过是镀金,出来了就与旁人不同,说亲也更容易些。
何况,翠湖也想让女儿像沈西枳那样,嫁给官大人,以后子子孙孙都改头换面。可是春雨居然和她说要自梳,而且沈西枳这个干娘也支持。
翅膀硬了,这丫头!
勇毅侯府里,已经成为了管事的翠湖正闲着。
“翠湖,做甚拉着脸,瞧瞧你,如今好日子来了,反而没了好脸色,这是为什么?”
“是于妈妈啊,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不用伺候夫人?”要说这个于妈妈其实和她不熟,但是在春雨越来越好之后,也就来往起来了。
“我只不过是在想家里的一些事,早上摔了两个碗,又要添置。”翠湖当然不可能当着于妈妈的面抱怨春雨,她转移了话题,问于妈妈找她干什么。
“这不是上回的事吗?能不能和沈宫正打听一下消息,再送两个女孩进去,你看?”
宫里殿中省变成了五局,然后设立女官,翠湖的女儿成了司正,沈西枳成了宫正,天老爷,那可是官职,和前朝的官大人们一样的。
这一出消息把侯府里的仆人们搅和的不得安宁,都在后悔怎么她们家女孩没有伺候皇后娘娘,不能跟着进宫。
这可是盼都盼不来的大富贵,竟让沈西枳和春雨就这么得了。于妈妈羡慕,又打听道:“那沈宫正家里不是经常和你有往来吗?没透露过消息?”
透露了也不跟你说,翠湖心想,“这我哪里知道,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只等她们什么时候有空出宫,才能问一问了。”
翠湖叹息,可见沈西枳有多少人盯着。
第49章 交易
这天是沈西枳休沐的日子, 她特意出宫一趟,准备和家里人好好吃一顿饭。
没成想才到家,孟沛玉就迎上来, “母亲,何夫人来了。”
翠湖姓何, 因为她和沈西枳的关系,称她一句夫人不为过。
“请她到花厅,还有,她说了来这里做什么了吗?”沈西枳问道, 翠湖一般无事不登三宝殿,但是平常她会经常让人送东西来。
她自个做的腌制品,手帕肚兜什么的,不值钱,但是费了一番心意。
“这是哪里来的大忙人,不用在大厨房当差,跑到我这里讨茶吃。”沈西枳笑着走进花厅,看见翠湖正大口大口喝着茶水。
“别贫嘴,我再忙, 也比不得你,你可是沈宫正,宫里大名鼎鼎的人物, 我比不得。”翠湖出口带着火气,她手上不停, 给沈西枳倒茶, “喝吧,大忙人。”
沈西枳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又怎么了, 谁惹到你了?”翠湖一点也没有变,她们打小就认识,以前她也这样,遇到事情就风风火火,不是找她出主意就是对着她宣泄。
“谁惹我了?”翠湖那双眼睛落在沈西枳脸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沈西枳挑眉,“刚刚也不知道是谁说的,我大忙人,怎么惹到你。”
“呵,我问你,春雨为什么会写信回来告诉我自梳,她才十八呀,这个时候就决定好了?”翠湖气冲冲,不过这个气不是冲着沈西枳去的,“春雨肯定躲着我,个小丫头,知道我会怪她,不敢回来呢。”
沈西枳那么忙都能休沐,春雨还能比她更加忙碌?
“你既然知道春雨的决心,何必着急忙慌要解决这件事,翠湖,你是当娘亲的,难道不清楚春雨有多么倔强?”沈西枳问道,“何况这是孩子自己的决定,你不支持她也就罢了,还想着质问她不听话,翠湖,这是不对的。”
“不对?”翠湖瞪圆了眼睛,“那丫头不跟我们商量就下定了决心,她就是对的吗?西枳,我和你认识那么多年,知道你很厉害,很有主意,可是你不也成婚了?春雨比不得你,她要是不成婚,以后谁给她养老呢?”
“翠湖,我知道你一直想春雨走我的路,可是人都是不同的,自己的路自己走。”沈西枳轻声劝说,“再说了,哪怕是后悔,也只能是春雨一个人后悔。”她说这个话的时候明显很冷漠。
难道不是吗?自己选的路,哭着也要走下去。
何况,沈西枳又笑了笑,她不认为春雨会后悔。
入宫当了女官,多少人一辈子都企及不到的高度。
“我说不过你,你只告诉我,她当真过得很好?”翠湖怕春雨报喜不报忧,“她什么都不跟我们说,我担心她万一哪天出了什么事……”
都是一腔慈母心,沈西枳叹息,“春雨很好,她现在是司正,下一步,我会为她运作到尚宫的位置,翠湖,春雨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我会照顾好她。”
“罢了,你们都是厉害的。”翠湖最终屈服了,她这个女儿不像她,倒是十分像沈西枳。
一样的倔,一样的不听话。好像身上长了刺,谁也不
服。
“对了,你说要为她运作尚宫的位置,不是说尚宫都是有资历有本事的吗?春雨会不会太小了?”翠湖问道,事关女儿,她不得不问清楚。
“还有,如果这件事让你很为难,那就算了吧,春雨如今当司正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的事了,能走到哪里,都是命。”翠湖也想沈西枳过得好好的。
“和我们一起入宫的林嬷嬷你还记得吗?”沈西枳慢慢解释,她和林嬷嬷已经达成协议,她这次帮林嬷嬷保住位置,以后等她不得不退下来的时候,这个位置必须给春雨。
“她会不会反悔?”翠湖忧心忡忡,“我记得她有个叫蓝黛的徒弟,那蓝黛是不是也当了司正,来日就是和春雨竞争的。”
沈西枳是宫正,哪怕她退下来,也轮不到蓝黛和春雨上位,但是尚宫这个官职不一样,距离她们两个仅有一步之遥。
“你说的我也想过,不过我觉得,林嬷嬷是个有底线的人。”沈西枳勾唇,“况且,她要是敢不守信用,就不怕我反过来对付她?”
别忘了她比林嬷嬷年轻多了,这宫正还能当很多年。
林嬷嬷不会那么蠢的,沈西枳很确定。
“那就行。”翠湖说道。
她留在沈西枳家里吃了饭,随后便离开了。
“母亲。”孟沛玉抱着雯姐儿来找沈西枳,同沈西枳说起了有人想让雯姐儿以后当伴读的事。
“是忠义伯府的女孩,如今五岁多,准备去学堂读书,那伯夫人给我说,让雯姐儿凑个伴儿,将来不至于无聊。”孟沛玉解释。
“忠义伯府。”沈西枳脑子里思索这忠义伯府从前是侯府,三代降袭,到了这一代已经式微了,要不是姻亲多,只怕这京都都住不了了。
她是安排过给京都里的权贵送冰敬炭敬的,那忠义伯府得到的冰块不多,她又听过闲言碎语,说伯府买冰都不敢多买。
可见底子已经空了,只不过剩下一个伯府的空架子而已。
无端端的,怎么要拉上她们家的雯姐儿,没有意图她才不相信。
“母亲,要不我去回绝,本来咱们两家就不熟,要不是那伯夫人下了两次请帖,我也不会接触她。”孟沛玉观察着沈西枳的脸色说道。
“婉拒了吧,咱们雯姐儿去哪里读书都可以,何必要紧着她们家。”沈西枳沉吟,说起来,平乐公主也要挑选伴读了,“你说,让雯姐儿入宫陪伴平乐公主读书如何?”
不管怎么说,雯姐儿祖父是六品官,虽然不大,在京都里不起眼,但好歹也是官身,只要皇后答应,那么雯姐儿就能给公主当伴读。
“给平乐公主当伴读?”孟沛玉惊呼一声,饶是如今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她还是不敢想女儿能有这样的富贵前程。
那可是皇后生的小公主,金尊玉贵,但凡是她身边的伴读往后前程不必多说。
就像是熙贵妃,从前说嘉诚公主的伴读,和陛下青梅竹马,不然哪里能当贵妃呢?
孟沛玉不期望女儿也能作娘娘,但是给公主当玩伴,肯定是可遇不可求的。
“如果皇后娘娘允许,那咱们就送雯姐儿进去,正好母亲在宫里也能照看一二。”孟沛玉笑眯眯地看着咿咿呀呀的雯姐儿,她知道雯姐儿能跟着沈西枳这个祖母才是最好的,纵使她舍不得雯姐儿因为读书离开她,可是这是为了雯姐儿的将来。
“我回去问一问,平乐公主不小了,我看皇后娘娘也有这个意思了。”沈西枳有八分把握,毕竟她是宫正,又是凤仪宫的嬷嬷,这样的身份注定了皇后会信任她的家里人。
沈西枳自然想家里人都有好的奔头,就像熙贵妃母家,从二流世家变成了炙手可热的皇亲国戚。
何况,雯姐儿是女孩,不比男孩能科举考试,路窄了许多,沈西枳不得不多为她考虑。
正说着,孟沛玉忽地说到了隔壁的牛家,“今日搬走了,要去徐州。”
沈西枳笑了笑,三年前太后请了皇帝去康宁宫,没过几日,皇帝就贬斥了牛大人的官职,贬成了七品,而今还把他们排斥出京城,可见就这么废了。
待说定了事情,沈西枳等宫门下钥前就回去了。
*
“沈宫正,您终于回来了,出事了。”
“怎么了?”沈西枳疑惑,她才离开不到一天,发生了什么大事?
“顺嫔那儿说是身子已经好了,但是尚寝局还是不给她挂牌子,你也知道顺嫔的脾气,不去找皇后娘娘,直接去勤政殿捅到了陛下那里。王尚宫便被陛下喊过去责问了一番,连带着熙贵妃也被斥责了,说她善妒。”
王尚宫正是长春宫熙贵妃的人,顺嫔这般不饶人,也不怕得罪了熙贵妃。
不过说起来,近些年熙贵妃已经失宠了。每两三个月才侍寝一次,除开三皇子,她再没有怀过身孕。
而顺嫔,四年前生下了五公主,今年年初有了两个月,但是不小心小产了,陛下对她有怜惜之心,所以这段时间比较宠爱她。
后宫现在是华妃,顺嫔和成嫔的天下,成嫔是今年初刚入宫的,专宠了一段时间。
“顺嫔太心急了。”沈西枳摇摇头,觉得顺嫔就这么直白地得罪熙贵妃不是一件好事。
别以为熙贵妃久了不侍寝就没有威胁,她还和陛下有感情呢,打小长大的情分,顺嫔如此踩上脸子,怕是不好。
“顺嫔也急呐。”林嬷嬷走出来,待别人喊她“林尚宫”,她点头,挥退其他人,只剩下她和沈西枳说悄悄话。
“听说太医院给顺嫔配了很多坐胎药,偏偏都没有效果,有人说顺嫔往后难以有孕,可不是对迟迟不挂她绿头牌的王尚宫气急,只怕是迁怒到了熙贵妃身上。”林嬷嬷讥讽地扯嘴角,“先前还给我们尚宫局脸子看,依我看,顺嫔就是脾气一年不如一年了。”
沈西枳颔首,也不怪顺嫔这般表现,毕竟端嫔后来居上,成了端妃,华嫔家世远远不如她,却也成了华妃。
德妃,华妃,端妃,良妃,四妃齐全了。顺嫔再怎么样也上不去,长久下去能不着急吗?
“林尚宫想如何?”沈西枳问道。
“不如何,只是在想,王尚宫这一关怕是没那么容易过。”林嬷嬷说道,王尚宫要是下去了,总得再上一个人。
本来顺嫔去闹了一顿,又引起了陛下的垂怜,今夜该是她侍寝的,可是天色渐晚时,熙贵妃却派人去请陛下,之后,皇帝宿在了长春宫。
沈西枳早上听说这一出时,直叹真是好一番大戏。
不过她现在没空管这个,而是得处理另外一件事。
沈西枳问春雨,“柳尚宫在等着我?”
“等着了,看样子有事想要和干娘商量。”春雨说道,柳尚宫就是康宁宫出来的柳荫,主管尚宝局,油水多。
不过因为柳荫很得太后看重,赏赐隔三差五就有,所以手在尚宝局伸的不长,捞得东西不算多。倒是她手底下的某个司正,一开始只是偷偷摸摸拿些碎瓷片去贩卖,后头过了一两年发现一直没有人注意,胆子就大了起来。
这不,被沈西枳抓到了马脚。而且,还不止是沈西枳盯上了,有两个太监也拿捏着这个把柄,打算威胁柳尚宫。
那些太监之前是殿中省的,一朝落魄,来给她们打下手,心里面怎么可能痛快。
这不,装了那么久老实人,背地里却拿了把柄要去威胁柳荫。柳荫是谁?那可是太后娘娘的人,这些太监当真是胆大包天。
不过他们做的也没错,因为柳荫大概率是不敢让太后知情。
“沈宫正,终于得空见我了。”柳荫这些天过得非常不好,嘴边长了两个燎泡,一副着急上火的模样,“想见你一面都难呐,可不容易。”
沈西枳慢慢悠悠坐下,“事情是真的多,又是年底了,加上大皇子那儿刚刚闹出了事,我脱不开身。”她低头行云流水地斟茶,看柳荫急得团团转。
“沈宫正,别戏耍我了,我身上的事想必你也清楚。”柳荫开门见山,她从袖
口拿出一个小木盒,一打开,里头藏着两张纸。
“这是何物?”沈西枳故作糊涂,这副装模作样的姿态让柳荫心里呸了一声,得了便宜还卖乖。
“京郊的二十亩上田,还是太后娘娘赏赐给我的,如果沈宫正这回能抬一手,这就是你的了。沈宫正家里人也在京城,田地不多吧?”柳荫说道,送礼自然要投其所好。
沈西枳虽然得皇后娘娘看重,手里有几分薄地。但是像京郊那种上田手里不多,而京城和附近的县城的田地都已经有主了,沈西枳哪怕想要买也无法子。
柳荫这个礼送到了心坎上,沈西枳沉着地想,但是还不够,她可是既要又要的。
“再加一个条件,帮我保住林尚宫。”沈西枳直直看着柳荫,等柳荫面色微变,就慢条斯理说道:“柳尚宫想必明白我的意思,林尚宫身体不好,陛下起了更换她的心思,但是,咱们好歹同事了那么久,我真是舍不得她离开,你觉得呢?”
关我什么事!柳荫深知分明就是沈西枳和林尚宫达成了什么交易,所以这会子帮她罢了。
要不要帮林尚宫呢?柳荫沉思,她必须做出取舍。
沈西枳等待着,柳荫这次不可谓不出血,但是她不敢赌皇帝的心思,毕竟现在皇帝已经犹豫要更换几个女官,要是柳荫这个时候出了事,难保不会被换。
要知道在宫里行走多年,加上在尚宝局三年柳荫也得罪过人,要是落马了,那些仇人还不踩一脚。
何况……她舍不得这呼风唤雨的滋味,从前她是康宁宫的嬷嬷,本来就已经很威风了,可当了女官之后,她才尝到了权力的味道。
那些人发自内心的尊敬,还有曾经平等的嬷嬷都得捧着她,这样的好日子,她舍不得。
她知道,这次不答应沈西枳有可能让她记着,万一下一回她使绊子了……
思来想去,最终柳荫答应了。
沈西枳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
大皇子已经独自住到了兴庆宫,这是太后特意为大皇子安排的宫殿,足够大,还说不能薄待了大皇子。
知道的都明白这是以为大皇子能成为太子,所以待遇才与众不同。
偏偏兴庆宫里面宫人也多,有两个宫女太监对食了,正偷偷摸摸呢,就被八岁多的大皇子看见了。
大皇子的贴身太监让人把他们两个送回了尚宫局,沈西枳也就知道了这件事,本来能妥善解决,可是大皇子去给太后请安的时候把这事一说,太后知情了把皇后喊去一顿说教。
当着大皇子的面呢,齐明柳这个嫡母就被损了一番,面子往哪里搁。
大皇子看着齐明柳离开的背影,心想小全子说得没错,皇后不喜欢他,要是七皇子遇见了这样的事,只怕皇后生气的想要杀人了吧?
“让你受委屈了,那起子人做事不行,也不知道尚宫局怎么调教的人,居然让主子看见了这些,你还小,这回皇祖母替你做主了,莫怕。”太后说道,同时她心里有气,后宫一向是皇后管辖,结果出了太监宫女对食的事,还是在兴庆宫,皇后却私自瞒着。
要不是大皇子机灵不肯吃亏,这回就暗自委屈了。
没有亲娘,终归是不行的。太后由大皇子联想到了皇帝身上。
当年她势弱,生下儿子也不能抚养,只能看着儿子被送去别人手里,天冷了会不会添衣,饭菜不合口味了有没有人做主……太后思绪回过神来,大皇子眉眼很像皇帝,所以也勾起了她的怜悯之心。
“往后有什么事都和皇祖母说,知道吗?”太后说道。
大皇子点了点头,“皇祖母最疼我了。”
*
“不声不响,居然也能让本宫吃了一个闷亏,当真是厉害。”齐明柳阴沉着脸,大皇子会不知道这个举动造成什么后果吗?
“娘娘,如今咱们得以不变应万变,您方才对太后说,怕这些脏污的东西污染了她的耳朵才没跟她说的,奴婢看太后也受用。”沈西枳劝说齐明柳,“再则,大皇子到底是大了,八岁,虽然小时候调皮捣蛋,但是如今读书也有点天赋,先生都夸过好的,往后还不知道如何,咱们既然要替七皇子争,就更加不能太高调。”
大皇子虽然占了身份的便利,比七皇子高一截儿,但也不代表前朝大臣们都下注大皇子。
“本宫知道,本宫只是觉得,大皇子颇有白眼狼的潜质。”齐明柳说道,说起来,她自我感觉也算是好人了。
没有暗害大皇子,也没有背地里捧杀他,只是默默关注他的成长,不关心也不冷落,不然,她也有许多种法子让大皇子消失。
“娘娘不用急,您想一想咱们七皇子已经开始读书了,先生赞过很多次的。”林尚宫安慰齐明柳。
沈西枳在一旁琢磨,等大皇子再大一些,只怕和她们凤仪宫更加不和睦了。
毕竟陛下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立太子,储君的位子一天不定,人心浮动。
兴庆宫。
“没有留下什么尾巴吧?”大皇子声音还很稚嫩,看脸,已经初具威严,到底是宫里长大的,小小的人,沉稳得很。
“没有,殿下,那两个人太后娘娘让人送去尚司局处理了。”回话的小全子小心翼翼,怕大皇子觉得恶心。
“嗯,跟外祖父说的一样。”大皇子点点头说道,一出自导自演的戏码成功让皇后被太后斥责,而这个不过是一个开端。
“殿下,他们的家人也灭口了。”小全子本来在犹豫要不要说,可是这是老大人的吩咐,他不敢隐瞒。只是他心里叹气,纵使大皇子再如何成熟,也不能过早的接触这些啊。
大皇子面色一愣,一开始外祖父和他说让他们家人拿了钱远走高飞,怎么……他的手握起来,不多时又慢慢松开了。
“既然是外祖父的意思,想必有道理。”大皇子眨眨眼说道,他深知自己势单力薄,成国公府能帮他,他就该硬起心肠来。
这些年他在宫里过得不算十分舒坦,自从七皇子也上了学堂,他听见了不少风言风语。
都说他这个大皇子比不过七皇子,不然陛下也不至于到现在还不立太子。
太子啊……大皇子当习惯了大哥,习惯了弟弟妹妹对他恭恭敬敬,实在是无法忍受有一天他反过来对七皇子这个弟弟低头。
外祖父和他说,不能当太子,他就活不了多久。就像先帝的废太子,那时候何等意气风发,可是等他的父皇登基,废太子就郁郁寡终,还不到而立之年。
外祖父曾经问他,殿下是想当决定旁人命的人还是被旁人决定命的人。
几乎不用过多考虑,大皇子就想出来了答案。
尤其是,当他听说过废太子的事,偷偷摸摸让小全子去打听。探听到了废太子在炎炎夏日连冰块都缺斤少两,伺候他的一个侍妾活生生中暑热死了。
大皇子侧目,看向了初冬就已经点上了的炭,这样的好日子,他不能抓不住。
七皇子这个弟弟,大皇子抿唇。
第50章 打架
给平乐公主挑选伴读的事沈西枳旁敲侧击和齐明柳提及了, 只说自个家里孙女是个憨的,没有人护着怕是不行。
齐明柳信任沈西枳,也听她说过几次雯姐儿, “给平乐当个玩伴倒是正好。”
平乐公主的伴读人选皇帝并没有插手过问,全部都是齐明柳负责, 但她也不能全凭借自己的心思,毕竟勇毅侯府也盯着平乐公主身边六个伴读的位置。
给公主当伴读,身份上就不一样了,加上还能接受最富有学问的先生们的教导, 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
最重要的是,还能接触到诸位皇子,熙贵妃的例子就摆在那里。
可齐明柳要周全人选,却也不想平乐公主身边没有一个真心的人。想了想,沈西枳她夫君如今是个从五品官,虽然官职是低了一点,但看行事是个机灵的,有这样的祖母祖父,雯姐儿应该也不差。
“让雯姐儿进来和平乐做个伴吧, 总要有个
贴心的人才好。”齐明柳说道,像那些大家小姐,纵然也会捧着平乐公主, 可是哪里会照顾人。
沈西枳也不在意齐明柳对雯姐儿的定位,好处实实在在得到了就行, 既要又要可不行。
“娘娘, 剩下的伴读您有头绪了吗?”沈西枳问道,她总得知道是哪几家小姐,才好先帮着雯姐儿联络联络。
“还没, 前些年大公主挑伴读,好些都被她选去了,本宫只选出了三个,还有两个还没有头绪。”齐明柳苦恼。
沈西枳给不了什么好提议,毕竟她要是直接推荐谁,来日惹出事,她也是要担责任的。别人家孩子,她可不清楚底色。
留下齐明柳慢慢想,沈西枳被林尚宫叫出去了,林尚宫长长舒了一口气,“保住了。”
她的尚宫,保住了。
“刘斌林方才递消息过来,陛下清了几个司正,换了别的人,尚宫以上全都保留,这一关算是过去了。”林尚宫深知这回沈西枳出了大力气。
要让刘斌林开口,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刘斌林向来滑不溜秋,和她们只是面子情,不过他不仅对着凤仪宫是这样,任何一个后妃那儿他都一视同仁,不掺和。
沈西枳心想,这恐怕就是柳尚宫的本事了,到底是宫里的老人,两个人相熟。
“既然是逃过一劫,该是好好庆祝才是,林尚宫,我可就等着你的好饭好菜了。”沈西枳笑着对林尚宫说道,她移开目光,看着凤仪宫内走走停停的宫人,这宫女太监来来去去的,唯独她和林尚宫几人一直在,情分上就不同了。
能和林尚宫一起喝个酒,也是一件美事。
*
上书房里。
六皇子和五皇子吵了起来,五皇子说六皇子弄脏了他的衣裳,六皇子就说不过是一件小事,让太监去拿一件来换就是了,何必纠结。
两个人都是身份尊贵的皇子,又因为五皇子生母是端妃,六皇子养母是德妃,都是妃位,所以谁也不让谁。
“你说的轻巧,这可是母妃给我做的衣裳,一针一线,你以为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东西吗?”五皇子叉腰,他才五岁多,却很是口齿伶俐,指着六皇子骂道:“你倒是无所谓,你的衣裳都是绣娘做的,都不重要。我的不一样,和你不一样!”
六皇子面色难看,眼睛里已经出现了泪光,捏着拳头不说话,母妃确实没有给他做过衣裳,只有给两个姐姐才做过。
但是,但是他也不算是没有人关心的孩子。
“真是晦气,你自己只能穿绣娘做的衣裳,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五皇子嘀咕,他一甩手,招呼小太监给他换衣裳。
“你走什么!”六皇子忽地扑上去扑倒了五皇子,一把压在他身上,拳头就像是雨点,噼里啪啦落下。
伴读们上去拉扯,但是六皇子红了眼,费了好一番折腾才把他拉开。
“你胡说,裕娘娘也会给我做贴身衣物,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乱说。”六皇子喊道,他整个人哭红了眼。
五皇子倒是看上去更加狼狈,一张脸多了淤青,他哭道:“呜呜呜,我要和母妃说,你欺负我。”
“殿下。”大皇子身边的一个伴读低声唤道,“咱们要帮六皇子吗?”
说起六皇子,身份也是不尴不尬的。
他生母是裕常在,生下他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晋升,大封六宫也没有她的份,明明是成国公府的孩子,姐姐还是昭懿皇后,自己也生了皇子,但是后宫好像没有这个人,皇帝和皇后都想不起来有这个人。
更别提德妃了,肯定压着裕常在。
而六皇子直到现在也还没有记名到德妃名下,也就是说他不算是正儿八经德妃的儿子。也有不少人暗地里猜测陛下会不会故意的,就是不想德妃和六皇子成为亲母子。
所以,万一哪日裕常在走大运,成了嫔位,能自己养六皇子,那六皇子和大皇子不就亲近起来了吗?
大皇子蹙眉,他的母亲和裕常在是姐妹,论理,裕常在就是他姨母,连带着六皇子和他的关系也要更加亲厚。
他想的更深一些,两个弟弟在上书房打架,父皇肯定会把他叫过去询问,该怎么回话就很重要了。
两个皇子打架,而且母妃的身份还不低,齐明柳便领着端妃和德妃去了勤政殿。
到的时候,两个皇子就跪在那里,萧融承低沉着脸,看见德妃就开口,“你看看你怎么教导的孩子,把他教成了这副不敬重兄长的模样,本来就是他有错在先,居然还殴打哥哥。”
“还有小五,一件衣裳也值当你和弟弟吵架打架,得理不饶人,一点也不像端妃,端妃,你这个母妃没有把他教好。”端妃和德妃一人挨了一顿说,随后,萧融承便指着五皇子和六皇子骂道:“兄弟就应该和谐有睦,结果呢,你们两个倒好,在上书房打架。”
“先生们都说你们两个拉都拉不开,平常不见一起玩,打架倒是难舍难分是吧?”萧融承又看向大皇子,“学学你们大哥,稳重。”
也还好他从来没有在五皇子和六皇子身上抱有什么期望,对于这两个,他的要求就是做个闲散王爷,要是能成为未来太子的左膀右臂就更好了。
齐明柳没事人一样站在一旁,皇帝不大关心六皇子,现在六皇子闯祸,便全部都是德妃的错了。
德妃有什么错呢?她要想真的管着六皇子,皇帝何不让六皇子记在德妃那儿,这样德妃对六皇子严厉还是慈爱都有道理。
现在不上不下,德妃不敢下手管太狠,也不敢不管。偏偏裕常在就住在钟粹宫,时常能和六皇子见面,这算什么事?
如今对着德妃便能急头白脸责骂,要是换作她的七皇子和其他皇子起了争执,会不会也是这样,指着她就是喝骂?
齐明柳想得很远,远到了太子之位,远到了下一个皇帝。
“父皇,这次五弟和六弟也知道错了,不如您罚他们抄书,就别打板子了。”大皇子出声,他看着有三位娘娘在这里,正是表现的时候。
齐明柳扫了大皇子一眼,心说他还挺聪明,就是不知道端妃和德妃会怎么想。
萧融承看了看两个儿子,还那么小,耷拉着脑袋,他先前说打板子不过是气话,两个孩子才几岁大,犯不着。
但是抄书挺好,能锻炼字体还能修身养性,适合他们。
“既然是你们大哥给你们求情了,那就回去把易经抄一遍,好好静一静心。”萧融承挥挥手,让端妃和德妃把皇子们带走。
“走吧。”见着端妃颤颤巍巍拉着五皇子的手,德妃只是扯了扯嘴角,推了推六皇子的背,让他跟着往外走。
来之前她都听宫女说了经过,六皇子心心念念着裕常在呢,瞧瞧,多亲近。
倒是显得她这个母妃不合格了,德妃满肚子怨气。
到了钟粹宫门口,一个人影扑上来,是裕常在,她看着瘦削,但是眼睛却是惊人的亮,“六皇子,让我看看,你疼不疼。”
她得知六皇子和五皇子打架就急坏了,尤其是德妃去了勤政殿,她的心就一直七上八下,生怕德妃带回来一个奄奄一息的六皇子。
如今乍然看见六皇子,裕常在顿时就没有了体面,整张脸上都是泪水,看得德妃十分嫌弃。
被抱着的六皇子下意识地看了德妃一眼,德妃居高临下,面色让他看不清,但是他无端端的有些慌张,张了张嘴,喊,“母妃。”
裕常在手臂一僵,终于
回过神来,名义上的主位还在旁边,她就这么抱着六皇子,会不会惹怒德妃。
“都进去吧,在门口就露出蠢态算怎么回事,钟粹宫的脸面都丢尽了。”德妃毫不留情训斥了裕常在,跟在德妃身后的绣银有些惊讶。
要知道因为六皇子和裕常在母家的缘故,德妃对他们两个其实还算客气,断然不会公然下脸。
可是今日……绣银低下头,不敢去想。
裕常在和六皇子跟在德妃背后,进了正殿后也没有坐下,而是就这么直挺挺站着。
别说绣银觉得不好,连裕常在这等不甚聪明的人都心慌慌了。
别看德妃如今不得宠了,可照样是妃位上资历最老的,和陛下有一份情在里面。断然不是裕常在能轻易得罪的,尤其是六皇子还要倚仗德妃照顾。
“德妃娘娘,嫔妾……”裕常在刚开口,德妃就打断了她,“既然是亲母子,你就把六皇子带回去好好看伤,本宫已经让人请了太医过来,到时候直接让他到侧殿。”
裕常在不是钟粹宫里面位份比较高的,但是因为生下六皇子,德妃让她住在了侧殿,也算是给她面子。
到底是思念六皇子,裕常在便也带着六皇子出去了,一路上嘘寒问暖。
“娘娘。”绣银知道,自家娘娘越和蔼,心里的气就越重。
“你听见了吗?六皇子念着裕常在呢,人记着自己的生母,刚才让他跟着裕常在出去,一句话不说就走了,当真是养不住。”德妃面无表情,“本宫对他还不够好?能平平安安长到现在,他以为就是裕常在的缘故?”
呵,人家成国公府的宝贝是大皇子,跟六皇子有什么关系。
“娘娘。”绣银叹息一声,本来还想替六皇子遮掩遮掩,不想影响到德妃和六皇子之间的情分,可如今德妃娘娘这么一说,她倒是揣测出一点东西。
“奴婢曾经看过两次六皇子看着侧殿那边,想必是谁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事,他便也觉得裕常在可怜。”
“可怜?既然是可怜,怎么不聪明点,哄着陛下给她贵人,嫔位的位子?再不济,不会去讨好太后和皇后?太后和成国公府有点关系,皇后又贤惠,不会不让她进门。光是她们两个,都足以让她挪一挪窝,不用继续呆在常在的位置上。什么都不愿意争,可见还没有可怜到那个份上。”
德妃冷笑一声,“可是你看看她怎么做的,只知道盯着钟粹宫的一亩三分地,真是被人养坏了。”
她捂着胸口,有些伤心难过,要说不在乎六皇子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她更疼自己的两个公主。
尤其是她的大公主,十岁了,那才是她的心头肉,而裕常在也知道这一点,经常做了手帕送去大公主那儿,往常她觉得好,可今天在勤政殿所见所闻,却让她下定决心,她不能让自己的公主被卷进这些纷争中。
六皇子这样的身份,不可能和成国公府以及大皇子切割开,德妃不想被他们当枪使,也不想牵扯进前朝的事情中。
她只想两个女儿平安健康,至于六皇子到底会不会被利用,她却也不太想管了。一管,那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今日大皇子帮两个弟弟说话,到底是因为想展示自己的兄友弟恭,还是想拉拢六皇子。
“本宫看陛下的意思,没准儿只是借本宫的手养大六皇子,往后不知道给谁腾地方呢。”在六皇子还不到三岁之前,德妃也是想过让六皇子记名的,可是一直不成功,陛下不答应。
几年过去了,她心灰意冷,也不太想管六皇子了。替别人作嫁衣的事她可做不出来。
“本宫还不如撇掉六皇子,去投靠皇后好了。”德妃绷着脸,熙贵妃不就是靠上了皇后,三皇子才如此舒坦吗?
不然脑子不好使的三皇子哪里能在上书房没事人一样坐着,三皇子其中一个身份尊贵的伴读还是皇后开口提的。
“梳妆,陪本宫去找皇后。”
*
“蓝黛要回去?舍得吗?”沈西枳听了春雨的话就开口问,“蓝黛即便不当司正,也还能继续在凤仪宫,多富贵的前程,这都不要?”
蓝黛是这次被更换的司正之一,倒不是犯了什么错误,而是她主动上书辞去司正的官职。
因为家里来信了,她娘亲去年年底不小心摔断了腿,养了很久都没有养好,到了今年情况就更加糟糕,半条腿都烂了,时不时发热。
熬了许久,眼见着就活不到来年了,她娘亲写信进来,说要看着蓝黛成亲才能安心去了。
蓝黛也曾经犹豫过一段时间,好不容易在凤仪宫站稳脚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当上司正,一朝出宫,什么都没了。
可终归是有孝心,蓝黛还是决定出宫去。
“可不是,还好干娘替我着想。”春雨笑嘻嘻,她知道如果不是干娘替她说服了亲娘,她只怕也逃不过这一遭。
那可是亲人,总不能为了一官半职不要亲人了吧?
“诶。”沈西枳摇摇头,只为了蓝黛可惜。蓝黛很好学,还曾经试过挑灯夜读,就为了办好差事。
她本来应该大放异彩,风风光光,结果现在只能回到外头,去当一个普通的管事。
“蓝黛还约了我们吃席,说咱们共事这么多年,她要走了,一起吃个饭。”春雨说道,“我也舍不得蓝黛,她刺绣手艺好,绣娘们都比不上她,我还想多学学呢。”
“别想了,这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见。”沈西枳摸了摸春雨的头,一别后,她们和蓝黛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次。
“干娘,大皇子身边的小全子问我们能不能多给些炭火给他。”春雨说道,她有些愤愤不平,“小太监哪里有用炭火的份例?真要是想要,要么主子们体恤,从他们的份例里拨出一份,要么就是花银子买,偏他开口就是多要。”
沈西枳皱眉,“我记得小全子也是个会来事的人,怎么提出这样的要求?”寻常人都不敢轻易得罪沈西枳,小全子虽然是大皇子的人,可也不能直接对她要求什么。
“我去打听了一下,据说是因为兴庆宫出现了对食的宫人,太后对小全子很是不满,小全子险些被换,花了不少银子才疏通了关系,让太后娘娘身边的人替他说话。好不容易保住了位置,大皇子也缩减了小全子的待遇,那小全子没有法子,只能压我们。”春雨哼哼,“只怕兴庆宫里人人尊敬的全公公如今穷的叮当响了。”
这句话阴阳怪气的,听得沈西枳短促地笑了一声,“看你这个样子,一个小全子值得你生气。”
“他要一些炭火就给他吧,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还能让他欠我们一个人情,甭管以后用不用得上,那都是好的。”沈西枳说道,要是大皇子成了下一任帝王,那她们就多了一重倚仗。
要是大皇子跌落连累了小全子,那她们也不过是亏了一箩筐炭,不值钱。
“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可就是很不高兴,就好像是咱们欠他的,哼。”春雨不喜欢兴庆宫,先前有一回和兴庆宫的一个太监有过争执。
“听我的准没错,去吧。”沈西枳拍了拍春雨,又忙着其他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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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日子前朝不太安稳,因为北边打了败仗,那些骑着高头大马的异族趁着秋日来临出兵攻打了盛州,一连夺走了三个城池。
皇帝正在朝堂之上大发雷霆,没有得用的武将,文臣也提议议和,让他心头火大。
皇帝的心
情自然影响到了后宫不少妃嫔,但对于齐明柳来说无足轻重。
沈西枳言笑晏晏看着面前的德妃,“德妃怎么又到凤仪宫了,本宫这儿是多了什么你感兴趣的东西吗?”
德妃前两次来并没有直接提及自己的小心思,总要试探齐明柳一番才能彻底下定决心。
“娘娘这儿的茶水都是有独特的味道,外头没有的,臣妾只要多讨要一些,以此慰藉自己的胃。”德妃笑着说,“皇后娘娘也知道,钟粹宫事情多,臣妾只有在凤仪宫才能得到一丝清净。”
钟粹宫是德妃的,谁能给她委屈受?齐明柳微笑不说话,等着德妃的下一句。
“臣妾可能是老了,不大能养的住那么多孩子,这段时间心力交瘁,唉……”德妃故意提起这么一段,如果皇后接话,那就代表了皇后会收拢她。
齐明柳脑子里回荡着沈西枳所说的话,慢慢说道:“可是因为六皇子的事?都是小孩子,难免会意气用事,多教教就好了,哪里就需要心力交瘁了?”
“本来是不需要的,可六皇子到底想念生母,臣妾不好阻拦啊。臣妾心善,只想着不如让裕常在和六皇子母子团聚,省的裕常在整日难受。”德妃终于把目的说出来了。
齐明柳有些诧异,还真和沈西枳说对了,德妃有可能会对六皇子生出不满意。可她并没有想到,德妃居然能如此干脆利落抛弃掉六皇子。
为什么呢?六皇子可是德妃唯一可以掌握的皇子,没了六皇子,她只有两个公主。
“娘娘是知道臣妾性子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凭什么要臣妾去周全别人呢?再说了,六皇子和大皇子——”言下之意想必齐明柳也明白,就以六皇子和大皇子这等亲密的关系,皇后就不怕她这个德妃站在大皇子那边?
熙贵妃,良妃,兰嫔,庄嫔都是皇后的人,再多她一个德妃,显然筹码就更多了。
“何况,臣妾到底养了六皇子那么多年,了解他,来日要是娘娘有什么需要,臣妾也能帮助一二。”德妃娇俏的面容像一朵花,可是嘴里吐露的话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为了自己的女儿们,德妃居然能做到这个份上。
“德妃这是什么话,你我之间,还需要这么生分?”齐明柳缓缓说道,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