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祁羽坐上出租车,司机回头问他要去哪里,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在这个偌大的城市,他谁都不认识,也无处可去。


    他说:“抱歉,稍等。”


    他从通讯录中翻找出罗定的联系方式,犹豫两秒,想起之前对方说有事都能找他,上次合同的事也给了不少帮助,还是按下了拨通键,说明自己的情况。


    罗定很快给他发来一个地址。


    祁羽念出来,司机踩下油门,出租车融入车水马龙中。


    一路上,他凭着昨晚的记忆搜索出那个直播录屏,沉默着从头看到尾,再倒回去,放慢倍速,反复往回拉进度条。


    跳动的红光映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下半张脸照得发红,愈加显得眉间和额头颜色发冷,只有双瞳中有火苗在闪动。


    祁羽很冷静。


    从未如此冷静。


    他看着自己失足滚下山坡,在棕榈树中意外发现一间棚屋,推开铁门,凌乱的网,整面墙的生锈铁笼,被捆住的鸟,匍匐的鸟,脱落的羽毛,突然向下掉后变成横屏的视角,四个面目可憎的面孔,血,伤口,加大的浓烟,火,然后是谢墨余突然出现的脸。


    谢墨余从火光中来,凸起的额角和鼻骨上被烟尘熏得灰黑,却没掩盖住眼里的锐光。


    都怪这台运动相机质量过好、像素过高、防抖性能过强,祁羽连他瞳孔猛然缩小的变化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轻唤谢墨余的名字,被后者紧拥入怀。


    他说一句:“求你。”谢墨余就毫不犹豫地掀开铁皮,不顾自身安危,实现他在当下并不理智的要求。


    视频的最后,谢墨余把他抱出棚屋,镜头滑落,歪在地上,被重新蔓延过来的火焰吞没。在电池爆炸前的最后一个画面中,祁羽看见鸟群簇拥盘旋,直上青天。


    黑屏。


    祁羽合上眼皮,眼前的世界也黑了。


    “你好,目的地到了。”


    “……”


    “你好?”司机拉高声音,不满地打量后座这个至上车就磨磨蹭蹭的乘客,“这里有摄像头,不能长期停车。”


    祁羽回过神,道歉,付钱,推门下车。


    他走入大堂,感应门发出“滴”一声,周围人的目光瞬间投了过来,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他的脸蛋上,闪过惊艳。


    他们头凑着头,细碎地讨论起来,没提议压低声音,被祁羽听得一清二楚。


    “这谁啊,以前好像没见过,新签的?”


    “好帅,感觉有爆相!他会给谁带?”


    “我赌罗定,你们吃瓜了吗?他好像和谢墨余闹掰了,前天有人路过他办公室,听见对着电话大吼骂街,让谢墨余赶紧有多远滚多远以后不会再管他!”


    “呃,但是罗定性格一直这样吧,说不定只是吵架呢,一手带出来的艺人,不管是不可能的。”


    “不是。”旁边插进来一个人,“你们都提到谢墨余了,还不认识他?”


    “谁?”


    “祁羽!谢墨余那个综艺的领队啊,这样说你们有印象没?”


    “啊,那热搜上他不是……”他们集体噤声。


    祁羽硬着头皮走到前台,敲敲桌面:“你好,我找罗定,有预约。”


    他顺利领到临时卡,坐电梯上楼,找到罗定的办公室,对方已经在等他,示意他进来,把门关上。


    “你好。”祁羽拘谨地坐下。


    “来的路上看过视频了?发生什么你都了解清楚了吧。”罗定掏出一根香烟,用眼神询问祁羽是否介意后,打火点燃,气定神闲地往办公椅上一靠,直入主题,“你是怎么想的?或者说,你需要我帮你什么呢?”


    祁羽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显示着四名盗猎者的样貌截图:“我想知道,他们被抓起来了吗?”


    罗定耸肩:“我可不是警察。”


    他把祁羽的手机推回去。


    祁羽看着他无所谓的态度,心向下一沉,垂着眼,没底气地问:“你是不是……怪我把谢墨余扯进危险里?”


    罗定左右交换翘二郎腿的双脚,保持沉默。


    “对不起。”祁羽觉得屁股下的椅子好硬,手脚怎么摆都不舒服,又重复一次,声音变得更低,“对不起,这件事是我欠谢墨余的,我会向他道歉,向他说谢谢。如果有其他需要补偿的,我可以承担。”


    祁羽说到最后,后知后觉自己把谢墨余一个人丢在了商场里,心虚得要命。


    他做贼似地把桌上的手机摸过来,在桌底下猛敲键盘,给谢墨余发定位,同时偷瞄罗定的神情,忐忑不安。


    “不用补偿。”罗定突然笑了,浑身的架势一下子崩塌,“那小子,呵呵,烧死也活该!”


    “啊?”祁羽嘴巴张圆,“这……”


    罗定正坐起来,目光炯炯:“我喜欢你。”


    祁羽后缩:“不太好吧!”


    他想起大堂里那几个小姑娘的八卦内容,难道罗定真要和谢墨余解约,把他签下来?谢墨余确实提过要解约陪他回驻地长住,难道冲出帐篷的那段时间内,真的向经纪人提了这件事?


    但是,他真的不想进娱乐圈啊!


    这可不是接个综艺、拍个广告的事情,再多的收入,都不可能改变他人生道路的选择。


    想起此次前来的目的,祁羽正色:“不管如何,这件事不单牵涉到我,谢墨余和其他嘉宾,乃至当地的保护动物,自然生态都遭到了破坏。我想,总要有人付出代价,让类似的事件不再发生。”


    罗定问:“那你有什么主意么?”


    “我……我就是拿不定主意。”祁羽咽了咽口水,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这毕竟是跨国案件,我想,我目前最能做的努力就是制造舆论。我有全程直播,这段时间也拥有不少粉丝和热度,罗哥,如果由我这个当事人带头写一份类似倡议书的文件,你觉得可行吗?”


    他又补充说:“当然,网络运作这方面我不太懂,可能需要罗哥帮忙。”


    “没问题!”罗定拍桌,“谢墨余别的不行,就演技和眼光还过得去哈!”


    祁羽读出他话中的意思,手指蜷了蜷,想钻进地下。


    罗定给舆论部门打电话,让他们立即开个会议,看向祁羽,又说:“你和谢墨余确实是一类人。年纪轻轻,骨子里倒有种执拗的劲,认定一件事就敢朝前冲。祁羽,我很欣赏你。”


    “谢谢。”祁羽说。


    “不说你以后一定能成什么大事了,至少,你会过一个精彩的人生。”罗定站起,绕过办公桌走到祁羽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走,我们一起去商量具体怎么干!”


    祁羽激动地跟着站起,主动走到前面,把办公室门拉开,和飞奔而来的谢墨余当头相撞。


    “哎哟!”


    “宝宝?你没事吧?”


    谢墨余一脸焦急,抓住祁羽的双手手臂,又是摸额头,又是检查身体,祁羽不耐地扭开:“罗哥还在这呢,别动手动脚。”


    “你真的没哪里不舒服?”谢墨余无视罗定。


    祁羽觉得莫名其妙:“我哪里都很舒服,你在这弄我我才难受。”


    罗定也对他摆臭脸:“大庭广众,你发什么疯?”


    谢墨余支支吾吾:“你……都知道了?”


    祁羽和谢墨余大眼瞪小眼,渐渐反应过来他说的就是火场救鸟的事情,坦荡地答:“知道。”


    他挑高下巴,睫毛轻颤,抬手轻轻推了谢墨余一下:“哎,我没那么脆弱。我这段记忆也没对我有什么伤害,可能就是撞到脑子,有点器质上的损伤吧,没那么玄乎,你别紧张。”


    罗定放弃等他俩,先一步走开。祁羽抿唇,忍不住问:“你明明救了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救命之恩,往往是牵住一个人最有力的把柄。


    劫后余生的激素飙升,混杂着感谢、愧疚、激动,很快就能转变为依赖,然后逐渐移情,变成爱恋。


    以身相许就是如此。


    祁羽不明白,谢墨余这种占有欲旺盛的控制狂,既然要紧紧缠着自己不放,为何要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谢墨余好像真在变。


    “为什么?”祁羽揪住谢墨余的袖口。


    这次轮到谢墨余莫名其妙了,他迷茫地看着祁羽发抖的唇,自然地答:“这件事又不是好事,我告诉你除了有伤害你的可能外,还有什么意义?”


    祁羽缓缓松开手,心完全软下去,情绪突然一松,从眼角冒出泪来,视线变得模糊。


    “你,老婆,你别哭啊。”谢墨余慌张。


    他拥住祁羽。祁羽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泪水不住地涌出,很快沾湿了一片布料。


    谢墨余小心翼翼地抚上祁羽的背,感受着手下人身体的颤抖,祁羽头发浓密,在他胸前呜呜地蹭,和山雀钻胸口一样,毛茸茸的,小小的。


    “哭吧,哭吧。”他说,“我陪着你呢,不开心就哭出来,要不要纸巾?”


    祁羽声音闷闷:“不要。”


    谢墨余把他搂得更紧。


    他心跳得很快。


    从发现祁羽从商场中消失的恐慌,到看见旁边的电视刚好结束那则新闻播报的窒息,再到收到祁羽定位消息时的紧张,最后切实地把向导抱在怀里。


    谢墨余的心情像过山车,差点回到了事故后的状态。


    那时候,他也想到很多。


    生死边缘确实会让人突然领悟一些事。他后悔和祁羽争执,重新把那番话反刍一遍后,他慢半拍地读出其中对自己的关心。


    如果他认真听祁羽的话,如果他不那么冲动,不固执,他们就不会分组,祁羽或许就不会掉下山坡,不会发生意外。


    最后,谢墨余想通了。


    他不想再把祁羽捆在身边,而是自己去围着祁羽,保护祁羽,爱祁羽。


    他要祁羽这一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想笑就笑。


    想哭就哭——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感谢营养液


    感谢兰芷汀洲的地雷[青心][青心]


    第52章


    祁羽脸趴在谢墨余的胸膛上,被他砰砰作响的心跳声打断了哭泣,抹抹眼泪,呼吸也平复下来,向后拉开一点距离。


    谢墨余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纸巾,帮他擦去脸上的泪痕,祁羽仰着脸,安静地任他动作。


    “怎么过来找罗定了?他喊你的?”谢墨余边擦边问,“我就知道,如果不是他绑走你,你又怎么会丢下我突然消失?他那个臭脾气的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和我说,我现在就去教训他。”


    “不是……我自己来找的他。”祁羽心虚地把锅揽回自己身上,“罗哥他人挺好的,你别这样。”


    小学生现在都不爱说这种“折他翅膀,必将毁你天堂”的话了。


    谢墨余好幼稚,他想。


    祁羽低头躲开谢墨余的目光,看见后者胸前有两个明晃晃的湿痕,形状近似椭圆,向下还有几道线,显然是他刚刚埋在谢墨余身上哭湿的。


    这样看,他自己好像也没成熟到哪里去。


    祁羽脸上发热,面子挂不住,转头就走。


    谢墨余紧追在后面,嘴里解释:“你别怕,我合约自主权大,他真的管不了我。不对,他是不是跟你说我的坏话了?哎,老婆,等等我!”


    他声音没特意放低,同层的员工都投来吃瓜的目光。


    祁羽又接受了一次令人不适的注目礼,无奈地停下脚步:“谢墨余,你少装。”


    谢墨余:“?”


    祁羽瞪他:“你一个哨兵,什么时候需要我等你?还有,别在外面这样叫我,走快点,别人还等着呢。”


    谢墨余含着笑,贴到他身边,一起向前走去。


    会议室里,罗定和一组人已经在桌前坐定,各自的笔记本电脑在桌上排开,挂上投影,陷入激烈的讨论中。


    听见关门声,罗定头都没抬,随手拉开身边的一张椅子,说:“祁羽,你过来坐这,谢墨余,你去给我们倒几杯咖啡。”


    “我?”谢墨余刚进门被打发做杂活,刚要呛回去,衣服下摆却被轻扯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祁羽朝他微微歪头,右眼飞快地眨了一下:“我也想喝。”


    谢墨余喉结上下滚了滚:“好。”


    祁羽松开手:“记得多加冰,能多冰就多冰。”


    “好。”谢墨余再次复读,转身出门。


    把他打发走后,祁羽坐下,小声问:“罗哥,你们商量成什么样了,我应该怎么配合?”


    他之前在东南林区做鸟类管理,写过的鸟类保护宣传册、海报和网络推广文案还不少,除去部分和其他组织或部门合作的、内容版权不归他自己的,祁羽都让许可打包发给自己,一一展示给罗定看。


    “这些是我们经常进行的一些野保行为科普和法律科普,比较有普适性。我觉得,我们可以在这些文字的基础上和这次的经历进行融合,来写一篇倡议书,你看可以吗?”


    “想法可以,但是一份文字不够。”罗定用钢笔头敲击桌面,“谁来说说?”


    一个干练的女员工答:“现在没人愿意看字。”


    “喔……”祁羽蔫吧。


    罗定说:“大部分人只喜欢看短视频,刷直播,你在《向野而生》里搞的直播和vlog之所以爆火,也是这个原因,既符合网民的观看习惯,也方便传播。”


    祁羽眼睛又亮起来:“所以我要录视频!”


    他一直在深山里工作,远离现代城市,虽然不至于成为山顶洞人,但对宣传的概念仍不可避免地停留在文字形式上。


    但经过罗定的点拨,祁羽的思维很快转过了弯,既然之前他能通过沉浸式vlog的形式赚到拯救基地的钱,那现在,他也可以通过相似的方式拯救小鸟们。


    祁羽迅速搜索网络热门视频题材,马上就想到了具体方法:“我感觉……可以做一个读评论视频?提前设计好问题,我来回答。”


    顺便,他昨晚因为听谢墨余的话,不敢看火场视频,很多粉丝在评论区询问具体情况,他都没办法回复,一定把她们急坏了。


    录这条视频,也正好回应她们的关心。


    “可以。”罗定看祁羽的眼神愈发欣赏,朝他露出一个肯定的笑容,“其他人有没有别的意见?暂时没有,好,下一步是运作舆论,这就是我们几个的工作了。”


    祁羽正襟危坐,专注地听。


    “像祁羽在办公室里说的一样,坏消息是,这是一件跨国案件。”罗定停顿,伸手想拿杯饮料润润喉,但谢墨余还没端咖啡回来,他摸了个空。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骂谢墨余的冲动,继续说:“但好消息是,这是一件国际事件。”


    “什么意思?”祁羽似懂非懂。


    “如果他们说我们没资格插手发生在他们地盘上的案件,那我们就可以说,你作为我国的公民受到了人身伤害,当然必须给你一个交代!到时候我们把视频发出去,升升热度,买买热搜,下下营销矩阵,让舆论传播施压,还不简单?”罗定说。


    干练女员工附和:“祁老师,你放心吧,这套路我们最熟了!你有理有据,观点又站得住脚,比那些明星塌房公关简单得多,没问题的。”


    “谁塌房?”门突然被推开,谢墨余用背顶开门,双手捧着一盘咖啡钻进来,警惕地说,“我可没塌房!我平生洁身自好、品行端正、遵纪守法……”


    他大概没做过一次性给那么多人端茶倒水的杂事,又因一无所知被排除在外而生着闷气,走进来的时候左右双手一上一下,努力保持着平衡。


    动作上像个笨拙的职场菜鸟,和他斯文严肃的一身黑打扮反差极大。


    祁羽捂着嘴低笑,几个员工埋着头,肩膀抖得像筛子,罗定无语地用手捂着额头,嫌弃道:“没说你……不过你也快了!”


    不提还好,一提罗定就想起祁羽和谢墨余在他办公室门口搂搂抱抱的样子。


    祁羽在正经事情上还算靠谱,一遇上感情,怎么就跟谢墨余一样没分寸,不遮不掩,迟早恋情曝光!


    等解决完祁羽这件事,这几天过去空闲下来后,他还得把官宣预案完善一下。


    不。


    罗定看着谢墨余又是给祁羽擦桌子,又是铺杯垫、抹掉杯壁冷凝水那不值钱的样子,眉心胀痛,深深叹气。


    还是今晚加班吧。


    最主要的讨论结束,大家各自埋头敲击键盘。


    祁羽把自己想说的话整理好,一个一个字地打成发言稿,谢墨余没出声打扰他,在旁边安静看着,脸色渐渐沉下来,终于弄清楚他们在做的事情。


    他沉默着,手搭住祁羽的肩。


    *


    大概一小时后,罗定的电话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站起身,宣布:“这个会就开到这里吧。”


    “祁羽,我拉你进群,你把你的稿子发到群里,我们润色好会再跟你进一步沟通,明天再来录正式的视频,你回去随便找个方式预告一下就行,具体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信任你。”


    语毕,他接通电话,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去。


    谢墨余看一眼墙上挂钟的时间,小声说:“我们也走?说好去医院做体检的。”


    祁羽点头,把借用的电脑还给在场的其他员工,互相道别,跟随谢墨余坐电梯下楼,一路没再遇到其他人,顺利回到车上。


    关于预告,要表现是和此次事件相关的内容,又要吸引人,不能说得太直白,他思来想去,最终选择了最简单朴素且直接的方式:


    @云野自然V:《向野而生》第二期录制结束,大家有什么想知道的吗?这条评论区下方,我将选取几个最多人感兴趣的问题,一一回答~


    [小鸟星星眼.jpg]


    点击发布,他把链接分享至群聊中,方便其他人根据评论调整台本。


    轿车正好停在一处红灯前。


    祁羽偏头,看向谢墨余,后者如同感应一般也转过脸,两人的视线在车厢内碰撞。


    刹那间,祁羽差点看见一束火花。


    “谢墨余。”他张口喊了一声,嗓子却哽住,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以前他一直在纠结如何面对谢墨余过于浓烈的爱意,但现在,他发现,他需要思考的不是如何面对,而是如何接纳。


    因为无论他面不面对,如何用力推开,谢墨余的爱都会一次又一次挤回他的身边。


    “祁羽?”谢墨余看他一直发愣,不安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记忆恢复后头不舒服?”


    他心急,伸手来摸祁羽的额头,宽厚的掌心覆上来,和自己的温度反复比对,“没发烧。”


    祁羽垂下眼睫,说:“车里闷,帮我开一下后面的车窗。”


    反复确认祁羽真的没有不适后,谢墨余听话地把副驾驶后排和自己一侧的车窗打开,既保证空气对流,又不会让风直吹。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加快了驶向医院的车速。


    他买的自然是最好的套餐,全程一对一跟随,不用排队检查,赶在太阳下山前,两人就已经走出医院大门。


    回到家中地库,打开后备箱一看,里面湿了一片。


    谢墨余从超市出来得匆忙,专心寻找祁羽,东西随便往车里一扔,也没把该保冷的东西放进保温箱里,一个下午过去,冰全化了。肉还好,在这个天气下放着不至于坏,但雪糕就遭殃了。


    祁羽用手指捏起湿软的纸壳,整盒炼乳红豆冰棒在他手下软趴趴地晃动,噗嗤地笑出声。


    谢墨余:“……丢了吧,我重新去买。”


    “不用。”祁羽两眼笑得弯弯,“我还没吃过融化之后再冻上的冰棒呢,听说这样会更好吃。”


    “真的假的?”


    “肯定啊。”


    “听谁说的?”


    “听……你问这个干嘛?”祁羽把其中一个大塑料袋抱在怀里,“假的,你自己吃吧,其实特别多冰渣。”


    “我错了。”谢墨余锁车,赶在祁羽按闭电梯前成功挤进去,身体挨着身体,“我们一起吃。”


    夜幕降临。


    最后一抹晚霞沉入高楼之下,巨大的落地窗前,是整个城市最热闹的时分,车流交织成光带,楼宇间的霓虹灯亮起,铺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祁羽打开岛台上嵌入式电磁炉的开关,将锅底煮开,谢墨余把处理好的食材整齐放好。


    水蒸气缓慢升起,锅里咕噜咕噜地冒泡。


    谢墨余把切得薄薄的肥羊片放进沸滚的汤底里,用筷子轻轻搅动,等肉片变色散开后夹出,放进祁羽面前的碗里:“小心烫。”


    祁羽用没受伤的左手笨拙地拿起筷子,夹起,裹上满满的料汁后塞进嘴中,鲜美的滋味炸开,绷紧了大半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谢墨余看着他,突然说:“祁羽,如果你有不能告诉我的事情,你可以不说。”


    “我没有……”


    谢墨余还没说完:“你知道,我会一直等你说。”


    在车上,他开窗启动车辆后,依旧感觉到祁羽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停留,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但知道下车,还是没有把话吐露出来。


    但祁羽对他的态度已是肉眼可见的软化,谢墨余暗自窃喜,知道这说明祁羽的内心开始摇摆,又害怕这只是再一次短暂的回暖。


    他想到的办法就是,堵住祁羽的嘴。


    不管说出的话是拒绝,还是接受,只要祁羽一天不说,谢墨余就可以一天不打开这个薛定谔的箱子,祈求箱子内的猫还活着。


    “……好。”祁羽说。


    谢墨余调高电磁炉功率,把新一批食材下入锅底。


    祁羽夹到一片香菇,咬下去,汁水爆出,烫得他口腔黏膜好痛,眼泪几乎要忍不住冒出。


    余光中,他瞥见旁边的饮料柜中有一排啤酒,起身拿到手中,单手拉开罐子,灌了一大口。其速度之快,谢墨余反应过来从他手中拿走时,易拉罐已经空了一大半。


    祁羽还想夺回来:“啤酒而已,我能喝!”


    然而,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已经微微泛红,酒意上涌,见谢墨余高举着手,就放弃了,回到椅子上对着虾滑戳来戳去。


    谢墨余默默看着手中罐子上18%的度数,有种不知是好是坏的预感。


    这种预感很快应验。


    晚上十一点,他洗完澡,正准备到桌前处理积压的剧本,刚坐下,房间门却突然被敲响。


    他疑惑地开门。


    祁羽站在门外。


    看样子,他也是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睡衣穿得松松垮垮的,纽扣上下错位,锁骨几乎全露在外面。


    谢墨余吓得看向他的右手,那上面倒是把保鲜膜包得严严实实,没有沾湿。


    “我把咖啡撒床上了。”


    祁羽很苦恼地说。


    “只能和你一起睡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猫爪]感谢营养液


    第53章


    这场景似曾相识。


    但谢墨余放祁羽进门后,祁羽越过他,径直往床上一倒,把被子团到身上,就闭眼躺着不动了。


    谢墨余:?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影子从上方投下,盖住祁羽的半边脸。


    似乎感受到光亮的变化,祁羽的眼皮轻微地颤了颤,然后扭着身体向外挪挪,把自己放进阴影中,眉眼舒展,完全把他当作了挡光工具。


    谢墨余无声地叹气,把祁羽从被子里扒出来,帮他把睡衣扣子解开,一一正确扣好。


    祁羽很配合。


    他刚喝过酒,又用热水洗过澡,表面毛细血管扩张,胸前的皮肤透着红,表面还沾有从头发上滴下的水珠,随着呼吸的起伏轻微晃动。


    顶灯的照射下,水珠莹莹地反着光。


    谢墨余把房间灯光调暗,只留下一盏较暗的夜灯,轻喊:“祁羽?把头发吹干再睡。”


    在他身后,一只纯黑的黑豹凭空凝结而出。


    它先是伸出两只修长的前肢,然后是健壮的后腿,四肢落地站稳后,朝前轻盈地一跃,深褐色的肉垫落在床垫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祁羽只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身边略微下陷,一股熟悉的味道裹来。


    黑豹举着嘴努子往祁羽身上凑,嗅闻了一圈后,从侧面插进他的背部和床面的空隙,用力向上顶,稳稳地把他的上半身托起。


    随即,它向前两步趴下,让他能舒服地倚靠在自己的身体上。


    动物肌肉的软硬度正好,能给祁羽的腰背提供有力支撑,又不咯人,很好地贴合着身体曲线,比任何人体工学椅都好用。


    半梦半醒间,祁羽靠着温热的豹身,还以为躺在客厅那件大沙发上,就要往后窝去,谢墨余正好拿着吹风机折返,赶紧把他接住。


    “怎么又要睡下去?”他语气中带着笑意。


    祁羽现在的头发半湿成一缕缕的,向后歪倒的时候,头顶翘起的发丝也摇摇晃晃,看起来像只羽翼未满的雏鸟。


    谢墨余把干毛巾罩到他的脑袋上,控制着力度,先把头发表面上的水分擦去,再用到低档位的暖风一点点吹干。


    吹风机发出呼呼的声音。


    祁羽睁开半只眼睛,勉强看清眼前人的身形轮廓,抱怨:“好吵。”


    过了一会,他又闷闷地说:“谢墨余,我真希望你不那么好。”


    如果谢墨余没那么好,他就不用犹豫,不会成为一个既要又要的别扭的人,还能像三年前那样迅速抽身离开,毫无牵挂地奔向自己想做的事情。


    现在想起来,他和谢墨余的相识十分仓促。


    经塔匹配,相亲,相识,进一步接触,然后恋爱,约会,同居,上床。


    祁羽觉得,他当时更多地是在被谢墨余带着走。他太年轻单纯,刚从大学的象牙塔中走出,确实不如当时已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谢墨余成熟,对爱情的感受朦朦胧胧。


    三年过去,他的心境已经发生变化。


    见过纯粹的生灵,也见过自然的残酷,见过正义和善良,也见过贪婪和罪行,他成长许多,也难免疲惫。


    谢墨余就在这时重新出现,用坚定、守护、支持将他托住,做他坚实的后盾,让他敢在遇到危机时敢直直向前冲。


    后知后觉地,祁羽终于想起在着火的棚屋内见到谢墨余出现时第一时间冒出的那个念头:


    谢墨余果然来了。


    祁羽想,原来,爱是这种感觉。


    他很慢很慢地眨眼:“你说话啊,谢墨余。”


    “能不能换一个要求?”谢墨余关上吹风机,把电线整齐盘好,表现出很苦恼的样子,“让我不对你好,有点难。”


    祁羽看出他在演,虽然又皱眉又压嘴角,但眼神都快拉丝了,以谢墨余影帝的水平,哪来这么拙劣的演技?他没好气地把背后的豹子拨开,背对着躺下,说:“我要睡了。”


    “有点早吧?”


    谢墨余贴过来,摸他的脖子,他往里缩,手就贴着他的皮肤慢慢向上,用指腹画圈,捏上他的耳垂,在前几天才新穿的耳洞上慢慢揉搓。


    祁羽想往前躲,黑豹喉咙里咕噜咕噜着往床上一趴,挡住他的去路,想往后退,结果差点滚下床沿,被谢墨余宽大的手掌抵住,翻回床上。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上方的阴影笼罩。


    谢墨余眸色深邃,目光滚烫得祁羽下意识地偏头,却对上一双更加有压迫感的的绿色豹眼,在昏暗的房间中发着危险的光芒。


    一人一豹同时向他逼近,祁羽咽了咽口水,试图打商量:“我才刚出院。”


    “下午的体检结果很好,我问过医生,没问题。”


    到底谁会问这个!


    祁羽的腿已经被黑豹的大爪子按住,已经无处可逃,他连忙抬起自己被裹成大猪蹄的右手:“我还受伤着!”


    “你可以躺着,不用动。”谢墨余俯身吻上他的侧颈,用犬齿轻轻啃咬,膝盖也磨了磨,“宝宝,你这里明明在说喜欢,口是心非。”


    “我没有……啊哈……”


    祁羽脊背瞬间绷紧,谢墨余的手心温热,还带着略微粗糙的纹路,他下意识地咬紧下唇,压抑住喉间的声音,偏过头,身侧的黑豹在他眼中变得模糊,渐渐涣散。


    他隐忍着气息,说:“把它收回去……这个不行,不行,我会死的……”


    谢墨余放开他,在自己的腹肌上慢条斯理地抹干净沾湿的手,才轻笑着答应:“好。”


    他向旁侧挥手,黑豹还想冲上来舔一口祁羽,却化作一股精神粒子流,消失在空气中。


    然后,他继续倾身,含住祁羽的唇。


    夜色渐深。


    祁羽觉得今晚的谢墨余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粗暴,像是在发泄什么。


    或许是差点经历生离死别,也许是单纯憋得慌,也有一小部分的可能,谢墨余隐隐读懂了他刚刚未尽的话语。


    总之,谢墨余不知疲倦地折腾,除了要用手撑的,几乎全试了一遍,到后来,祁羽只能艰难地用左手抱着他,顺他的背,求他冷静一点。


    最后,他是在浴缸中睡着的。


    谢墨余这时候变得尤其安静,只认真地给他清理,在搅动的水声中,祁羽渐渐泛起困。


    陷入睡梦的前一刻,他感觉,落在嘴边的水滴咸咸的。


    好奇怪。


    *


    次日,祁羽和谢墨余马不停蹄地去往后者的经纪公司,录制Q&A视频。


    考虑到事件严肃的性质,在场景的布置上,与祁羽前两个vlog的轻松氛围不同,选择了更加正式严肃的低饱和冷调,背景是黑色柜子,祁羽坐在浅灰色单人沙发上,手边一张圆桌。


    祁羽身上穿得简单,一件无袖白色背心,露出双臂,上臂前外侧的皮肤上仍可看见结了浅痂的擦伤痕迹,右手上的绷带在换药后重新缠过,美观很多,一直延伸到小臂,紧裹着。


    按罗定的说法,这是战损感。


    重点是越禁欲越野,粉丝就越心疼,视频的情绪渲染力才到位——这当然不算卖惨,该受的伤祁羽一点没少,这叫舆论最大化!


    祁羽欲言又止,望望谢墨余,又望望镜头。


    然而他一闭上眼,无数只小鸟的眼睛浮现,一双双深色的瞳孔望着他,里面全映着跳动的火光,他深吸一口气,握拳点头。


    聚光灯亮起。


    祁羽说:“大家好,我是祁羽。”


    他很紧张,双手略显局促地放在膝上,


    “第一个问题,来自用户AAA蓝莓麻薯批发:看完直播担心得一整晚都没睡着,现在怎么样了,火那么大,有烧伤吗?”


    祁羽起身,张开手,在镜头前转了个圈:“请大家检查!一切都好,没有烧伤,只是手上有点划伤,虽然不是很重,但还是要多做几天独臂侠。”


    他用幸存的左手在眼下比了个“7”,表示哭哭。


    “第二个问题,来自用户momo: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会选择来参加综艺节目呢?”


    “为了赚钱。”祁羽说,“大家都快把我的底裤给扒光了,确实,我所在的组织如大家所推测的那样,资金短缺,救助站里的小动物们总不能饿着肚子,我就只能出来‘打工’啦!”


    “当然,比起金钱这种短期利益,我确实也更想通过节目带大家了解和认识更多可爱的、以及不可爱的野生动物,简单地教会大家一些技能,分享我坚守的野保理念。我希望人与动物、人与自然能有更美好的将来,当然,我不知道我做得是否够好……”


    祁羽双手合十,眨眨眼:“可以告诉我嘛?”


    “第三个问题,来自用户观鸟拍到树枝:抱歉,但真的很好奇最后一场直播,中间有一段时间画面是定格的,是在干什么?”


    祁羽没说自己受影响的事:“在给小鸟们做疏导,清除负面情绪和创伤,也就是这样,后续它们才有精力逃出。”


    接下来几乎都是关于事故的提问,他耐心向一条“厌蠢”的恶评解释了为什么不返回求助,以身涉险,讲起他曾在自己辖区内抓捕盗猎者的经历,回答对林西元和其他嘉宾的感谢。


    虽然罗定主张避嫌,但没问题提及谢墨余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最终还是插进一条,在两道态度相反的目光注视下,祁羽谨记着视频的目的,只中规中矩地表达了感激。


    “第八个问题,对此次事件,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当然。”祁羽正色,“我有很多想说的。”


    “我想说,这不是一次意外,不是一次偶发事件,这是一道产业链,我只是恰好撞见其中一环。这座棚屋烧毁了,但还有无数间棚屋藏在另一片树林之中,有无数只小鸟,乃至其他野生动物在丧失生命。


    “当我离开火场时,看见小鸟们飞向天空,连半点庆幸都感受不到,我只觉得绝望。我救得了这一百只鸟,那另外的一百只、一千只、一万只呢?我救不了,我不可能把全世界的山头翻遍,死里逃生的运气,也不一定每次都有。


    “醒来后,我就一直在想,那谁能救?我?你?她?他?


    “最后,我想到的,是我们。


    “如果每一个人都伸出援手,如果每一个人都停止伤害,如果有一个更完善的社会体系如果有更严格的法律法规,如果有更强硬的执法队伍,……我想,这种事会更少,或许,很多动物不会失去生命,森林不会被烧毁,人类也不会受伤流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园也被侵占。


    “或许我说得太无力,太理想化……”


    祁羽深呼吸,平复心情。


    “但我会一直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现场陷入沉默,几十秒后,念白才重新响起。


    “最后一个问题,来自匿名用户:你后悔吗?”


    “不后悔,重来一百次,我依旧会这么做。”祁羽说。


    镜头定格,祁羽垂下睫毛,瞳孔被阴影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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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祁羽冲进卫生间。


    冰凉的清水在他双手中蓄起,漫过他的五指,滴落在冷白色的瓷盘中。


    他盯着水面的波纹,等待自己的恶心感涌上来,但五分钟过去,他发现自己并不想呕吐,把手擦干,按在胸前,心脏跳动的频率也很正常,再摸摸脸,眼下干干的。


    祁羽比自己预想中要更平静。


    该做的事,该说的话,他都认真做好了,接下来就是等待视频制作完成,按计划,Q&A会在今晚八点的流量高峰时发布。


    所谓尽人事,听天命,是否能真的达到引发足够的舆论力量,从而倒逼当地加强执法的效果,就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祁羽朝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他转身出去,刚打开门,差点和谢墨余撞个正着,外面围了一圈人,见他突然出来,外围的人通通散开,各自假装忙碌。


    剩余的是和这次视频录制相关的工作人员,他们神情紧张,又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紧张,很想问问祁羽的情况,又怕引起他的不适,祁羽看过去,每个人都涨着脖子,一脸憋得慌的模样。


    谢墨余帮他披上外套,指尖有意无意地在他的肩上碰了碰,问:“中午想去哪里吃饭?”


    “你去订个好的餐厅。”祁羽说,“大家都一起吧,今天我请客。”


    众人欢呼,罗定也大手一挥,给所有人下午放假。谢墨余到旁边打电话,回来说订到一间粤菜馆的包厢,现在十一点半,正好出发。


    祁羽说好。


    饭店离公司有开车二十多分钟的距离,有车的人载没车的人,分配下来,祁羽还像来时一样坐在谢墨余的副驾驶上,只是后座多了一个面色不虞的罗定。


    谢墨余刚习惯性地探身过来给祁羽系安全带,后面重重地咳两声,一道声音阴阳怪气地飘出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官宣?”


    祁羽:“……”


    谢墨余调整安全带的松紧,趁机摸了一把腰,谦虚地说:“还早,还早。”


    他勾唇,笑眯眯地看向身边红了耳尖的人。


    祁羽望着他黑汪汪的眼眸,以往说了无数次的那句“我们没在一起”此时却哽在喉间,憋半天,低低地发出“唔”的一声。


    听不出是附和还是异议。


    罗定当他是默认了,幽幽道:“那可惜了,我还想给你们看看我们新做好的告白策划呢……”


    “什么?”谢墨余看向他,“那还是得看看。这个想法不错,总不能随随便便地公布关系,要有仪式感,你说对不对,宝宝?”


    祁羽好想钻进座椅下方。


    他把谢墨余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到他大腿上的手推开,避重就轻:“你能不能正经点?快开车,别人都走了,请客的最后一个到会显得我很没礼貌。”


    “好吧。”谢墨余发动汽车,还不忘补一句,“麻烦罗大经纪把策案发我一份,我要好好把控细节。”


    祁羽默默扯下身上的外套,把脸盖上,假装自己是一只钻进壳里的乌龟。


    很快,他吃到了一时纵容的苦果。


    谢墨余简直不再收敛。


    餐桌上,祁羽举着酒杯感谢所有工作人员加班加点赶工做的策划、写的台本,说完祝词,众人举杯相碰,然后坐下动筷开吃。


    祁羽还没动,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就伸到了他面前,谢墨余夹起一块橙红的菠萝咕噜肉,放进他碗里:“你手不方便,想吃什么我帮你夹。”


    接下来,谢墨余抽走他抿过一口的酒杯,换成茶水,不停地为他布菜,剥虾壳,挑鱼刺,还不正经地添上一句:“你昨晚蛋白流失多,要多补补。”


    “别弄了……”祁羽嘴里都快塞不下了。


    况且,经过车上罗定的调侃,祁羽也明白在场的工作人员多多少少能看出他和谢墨余之间的关系,在这当众亲密,有种被扒光了衣服扔到大街上的感觉。


    全被暴露了。


    祁羽用左手盖住碗口,甩给谢墨余一个眼刀。


    谢墨余消停了一阵子,直到宴席到尾声,服务员送上来果盘,他拿过橘子剥开,把白色的橘络仔细撕干净,才放到祁羽手中。


    祁羽盯着橙色的橘肉,头皮抽抽。


    他举起右手看了一眼,确认自己只是暂时少了一只手,而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婴儿,也不是虚弱得连细细一根白络都能把他噎死。


    “你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祁羽咬紧后槽牙。


    他伸手,在桌底下狠狠掐了一把谢墨余的大腿,却看见后者闷哼一声后,双眼轻眯,脸渐渐发红。


    显然,这一下还给谢墨余爽到了。


    祁羽触电般地抽回手,却被顺势紧紧地反握住,手指被对方一根根地从根部到指尖揉捏过去,筋膜和指关节被揉得又酥又软,轻而易举地就被另一只大手包住,像盘玩具一样摸来摸去。


    “谢墨余!”祁羽不敢大声说话,只能用脚踢他的腿。


    谁知谢墨余这时候又像没有知觉一样,和旁边一人聊起他某部快上映的电影的宣传,态度专注,除了手上握着祁羽不放,从桌面上看,完全人模人样。


    祁羽浅踢几下无果后,怕把他踢坏,到时候疼痛刺激过多还得自己去做疏导,就放弃了,也认真地听两人的交谈内容。


    对方一走开,他就好奇地问:“这是你第几部电影?”


    祁羽恍然间发现,除了上次在河岸边时谢墨余简单描述过几句,自己还对他这三年内的状况一无所知。


    “第五?”谢墨余说,“播了四部,包括刚刚聊的那一部的话,还在幕后制作周期的一共三部。”


    祁羽掰手指计数:“平均五个月拍一部,不对,你之前说是快半年才跟到罗哥手下的,那就是四个月……你累吗?”


    “一般的电影也差不多这个时间,没什么累不累的。”


    比起简单的劳累,谢墨余更怕自己闲下来。拍完第一部男主戏后,他暂时还是糊咖,找上门的工作被罗定嫌弃配不上他飞升后的价格,通通推掉,留下一段空档期。


    之前罗定提及把他从公寓拖进ICU的事情,就发生在那时。


    从热闹的片场回到空荡荡的家,谢墨余的情绪如同坠入冰窟,在打开行李箱准备把衣物收进衣柜时,看着祁羽没带走的、被他自己一件件整理挂起的衣服时,情绪崩溃,信息素暴动。


    罗定隔日来送几部戏的试镜资料,电话打不通,带人撬开门一看,谢墨余已经浑身滚烫地倒在地上,呓语抽搐,呈现典型的精神紊乱症状,送至医院后立即进入了重症监护室。


    挨了数针药剂和留观后,谢墨余在第三天恢复了意识,面对来探视的罗定,他说,他想马上进组。


    虽然罗定依旧把他查了个底朝天后选择了更有效的方式——搬家,但他想疯狂工作的要求还是被满足了。


    就此,谢墨余成了粉丝口中那个总是无缝进组的娱乐圈劳模。


    “等会吃完饭回家,我带你看看我演的电影,好不好?”谢墨余问。


    祁羽微微颔首。


    *


    为了方便平时看片拉片,谢墨余的家中就特意建了一间影音室,拉上特制的厚挡光窗帘,关上门,打开投影和全景音箱,观影效果比普通电影院还好。


    谢墨余原本挑的是最晚的第四部电影,祁羽拦下他,说:“我要看第一部!新人小谢!”


    祁羽很好奇自己离开后谢墨余的模样。


    可惜,那是一部文艺片,祁羽看清谢墨余三年前略显青涩的面孔后,先是陷入怀念,然后渐渐地被剧情催眠,播到一半时,他已经歪倒在谢墨余的肩上。


    连续两日的精神紧绷让祁羽疲惫不堪,昨夜还被折腾得没睡够几小时,现在一经放松,就静静地沉入了睡眠。


    醒来后已经是晚饭时间。


    而晚饭结束,临近八点,祁羽的Q&A视频即将发布。


    祁羽躺在客厅沙发上,山雀挺胸站在沙发背上,黑豹温顺地躺在身边,他拿着手机,把手机壳抠得啪啪响,数着时间,看见自己的视频定时发送成功后,立即息屏,丢到桌上。


    谢墨余闻声问:“怎么了?”


    “啊——”祁羽拿过旁边甩来甩去的黑豹尾巴,盖到脸上,“我不敢看。”


    他能揣着满怀的激情冲进办公室,一字一句地掷出自己的想法,能毫不怯场地面对镜头,坚定地喊出自己的呼吁,但现在,他有些胆怯。


    他不是在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祁羽害怕,他的声音没被足够多的人听见。


    他干脆把黑豹趴倒,埋进软绵绵的豹肚里,喊:“我不看了,群里有消息你也帮我回吧,你看完,什么都不要告诉我!”


    谢墨余答应:“好。”


    时钟跨过八点,桌上的手机发出震动声。


    祁羽挥手喊:“谢墨余,快,拿走拿走!”


    脚步声走近,谢墨余拿起手机,捏住祁羽的拇指解锁指纹,就站着不动了,只有手机键盘的轻微敲击声在响。


    几分钟后,祁羽从黑豹皮毛中露出一只眼睛:“你在干什么?”


    “我在转发你的视频。”


    “哦。”


    祁羽又趴下,在黑豹的咕噜声中闭上眼小憩,半小时后,他扯扯已经坐下的谢墨余手臂,问:“多少播放了?”


    “五十万,现在开始下矩阵。”


    “噢,那还可以……”


    祁羽躺着也心慌,逃去洗澡,他故意放慢速度,把身上每一个部位都搓得干干净净,直到左手酸软,右手的保鲜膜眼见也快撑不住了,才磨蹭地擦干身上的水,然后慢悠悠地吹干头发。


    他裹着浴袍,敷了一张面膜,把指甲修剪整齐,等把浴室内所有瓶瓶罐罐的标签都读过一遍后,彻底没有了消磨时间的方法。


    最后,他把衣柜里的每一款睡衣都试过一遍,选回第一件,回到客厅,已经是十点多。


    祁羽问:“现在怎么样了?”


    谢墨余坐在沙发上,沉沉地看向他。


    他一身黑,沙发也黑,豹子也黑,在整间屋子中央黑得压抑。


    “你说啊。”祁羽心里咯噔一声,腿上发软,“不会被人骂了吧?”


    “祁羽……”


    谢墨余起身向他快步走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


    “视频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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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发布短短两小时,播放量达到三百万。


    比起祁羽前两个小打小闹式的、基本只在小圈子内打转自嗨的vlog,这次的Q&A视频是真正地被推至圈外。


    刷到的路人好奇: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搜索到《向野而生》,看见祁羽直播中触目惊心的场景,看见他血淋淋的手,看见他惊险地逃脱,感到揪心、敬佩、同情,最后是愤怒。


    在得知祁羽受伤入院,综艺节目组狼狈回国,而犯事者至今逍遥法外,案件不了了之后,立即通过评论和转发发泄情绪。


    一时间,支持的,反对的,吵成一片。


    有的人晒出自家养的小鸟,说养宠后再也见不得其他小鸟受伤;有的人不屑,不过畜生而已死了就死了,野味好吃爱吃,人类作为食物链顶端想怎样就怎样;有的人费力地讲解生物多样性的益处,嘲讽前一类人丈育又暴力;更有的人开始谴责野生动物保护法形同虚设,搬出各个国家进行对比,把事态升级……


    罗定团队赶紧控评,避免上升至政治形态。


    但总体来说,这是好兆头。


    激烈的争论恰恰说明祁羽的话语引起不少人的思考,各式各样的观点互相碰撞,最终顺利指向祁羽计划中的舆论话题。


    ——如何加强野生动物保护的法律和执法。


    论坛中连夜起了好几个高楼,展开讨论。


    等祁羽和谢墨余第二天一早醒来,她们已经全自动走完了全流程,包括但不限于写好联系国际野生动物贸易监督机构、各类动保基金会、当地动保协会的邮件模板,联名信的签字收集……


    祁羽点进去,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谢墨余捏捏他的手,下床把窗帘拉开。


    天蒙蒙亮,太阳初升,光芒还很浅淡,但已经足够照亮整个天际线。


    *


    今天,祁羽决定宅家。


    回国后,他每天都跑来跑去,做这做那,是时候给自己好好放个假了。


    谢墨余立即表示自己没有工作,可以在家陪他,祁羽警铃大作,想起一件他差点忽略的事,问:“等你和罗定的经纪约结束,你真的不继续演戏了?”


    事故前,他们刚因为这事吵过架呢,谢墨余掀帐离去,再加上在公司大堂听见的八卦,祁羽很难不怀疑谢墨余还没放下这个念头。


    尽管基本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但在这件事上,祁羽还秉持着原有的观点。


    他不认为恋爱一定要把两人绑在一起。


    令他意外的是,谢墨余说:“我会演下去。”


    祁羽惊讶地放大眼睛。


    “合约到期后,我想自己脱离出来,做自己的工作室,或许会和罗定签一个其他形式的合约,具体还要再详谈。”谢墨余摊手,语气别扭了一瞬,“好吧,平心而论,他确实是个很好的经纪人。”


    “是的。”祁羽赞同。


    他记得自己莽撞地冲进办公室说出自己想法时,是罗定肯定的目光。


    “我想以一种更自由的方式拍戏,静下心挑剧本,一年只拍一部戏,最多两部。”谢墨余把祁羽揽到自己身前,从后方环抱,声音中带着轻轻的笑意,“但是,我可不是为了你。”


    “谁会这么以为?”祁羽被黑发盖住的耳根发烫,“我巴不得你留下,又不是……”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最后几个字比蚊子声还小。


    他被按住,背靠着谢墨余鼓胀的胸肌,害羞时无处可钻,只能把自己缩起来,变成小鸟团团。


    谢墨余也不点破他,继续说:“我拍的电影已经够多了,钱赚得也多,足够承担下半辈子的花销。最近这段时间,我看见有人评价我一直在原地踏步,不是说演得不好,奖杯从没断过,而是所有戏都是同等的好,没有哪一部比前一部更好。”


    祁羽笑:“你在凡尔赛吗?”


    “意思是我虽然没有退步,但也没有进步。他说说得对,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当数量多时,质量就很难高,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重新思考我到底想演什么。”


    “Gap一下。”


    “对,我想,把工作慢下来或许更好。”


    最重要的是,有祁羽在身边,谢墨余不再需要通过疯狂进组麻痹自己。


    “噢。”祁羽向后仰着脸,望进谢墨余深邃的眼眸里,“我也希望你更好。”


    谢墨余低头,轻柔地贴上他的嘴唇。


    祁羽闭上眼,微张着口,牙关被轻易打开,微凉的空气钻进口腔中,让他下意识地发颤。他的舌尖还没来得及向后缩就被勾住,先是搅弄,然后是温柔的吮吸,发出黏黏糊糊的水声。


    下巴一侧凉凉的,谢墨余的鼻尖正好点在上面,随着吻的加深,在皮肤上蹭动,温温绒绒的鼻息扫在上面,好痒。


    “唔……啊……”


    谢墨余几乎把祁羽口腔内的软肉都舔了个遍,还想往喉口里探,祁羽咽呜着,觉得周边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心跳加速,眼神涣散,尝到了轻度的窒息感。


    下一秒,堵着他的唇松开,祁羽刚吸入两口新鲜口气,新一轮的深吻再次降落,强势地夺走他的呼吸。


    祁羽像只在海面浮沉的小船,汹涌的海浪将他淹没,又抛入高空。


    一起,一落。


    他感觉到圈在腰上的手越来越紧,试图在小腹上游走,他不自主地紧绷着腹肌,用力挣脱这个吻,喘息着按住谢墨余的手:“别乱摸。”


    “为什么又拒绝我?”谢墨余把脑袋搭在祁羽的肩上,朝他的耳朵吹气。


    他控制意念,把精神体放出,黑豹温顺地把脑袋放在祁羽的大腿上,露出可怜无辜的表情。


    谢墨余问:“我伺候得你不舒服么?”


    祁羽偏开头:“我今天要休息。”


    谢墨余还想继续亲他,祁羽推开他,起身问:“你家有健身房吗?”


    他没忘记之前说录完综艺要重新把体能练回来,虽然少了一只手,不能做力量训练,但练练跑步机还是没有问题的。


    祁羽自律瘾大犯,一溜烟跑了,谢墨余被放置在原地,眼神向下,又看看旁边的豹子,嫌弃道:“我还以为他能对你心软呢,真没用。”


    他无奈地下床,走进浴室。


    不多时,水流声响起。


    ……


    *


    祁羽在健身房内呆了一个半小时,出了一身汗,身上的紧身运动T恤也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


    他抬手抹了把脸,呼吸还带着点急促,胸腔微微起伏,透着运动后的酣畅。


    洗完澡,换好新的家居服,他上网观察了一下现状,一切都正常推进着,在后台私信中,他惊讶地发现有三家官媒账号向他发出了采访邀请。


    他赶紧向群聊中发送消息,获得“可以。”的指示后,一一回复。


    现在都是网络音频采访,他干脆把三家媒体聚集在一起,开了一个短暂的线上会议连线,内容也比较简单,主要是回忆当时的现场细节和呼吁的口号,全程只花费十几分钟就结束了。


    虽然如此,挂掉会议后,祁羽的心情依旧十分激动。


    官媒可是罗定他们没办法运作而来的,他们的邀约意味着祁羽的影响力正在扩大,而报道发出去,将带动新一批人的关注。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祁羽把小山雀放出来,捧着小鸟球球这里亲一口,那里亲一口,从圆脑袋到长尾巴,全都窝了一遍,直到山雀生气地鼓起羽毛,才松开它,笑着说:“我们真厉害!”


    “啾!”山雀抖抖羽毛,也得意地左右跳跳。


    “什么事这么开心?”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谢墨余身上也换了一套家居服,手中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山雀见到好东西,啾啾叫着飞过去,衔起一颗剥好的葡萄。


    “接到了采访。”祁羽把手机屏幕展示给谢墨余看,随他走到饭桌前坐下,又起身找咖啡机。


    他给自己弄了一杯超级加冰的美式,想了想,给谢墨余也弄了一杯。


    谢墨余说:“谢谢。”


    “等官媒的报道发出来,肯定会有更多人关注野生动物保护。”祁羽含了一大口咖啡,身心舒畅,“到时候,官方报道加上联名信,说不定真能引起当地重视,那些盗猎者也跑不掉了。”


    他用叉子连着把葡萄戳成一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虽然这种情况有点理想化吧……但我真的希望能做到。”


    “一定会的。”谢墨余点点头,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我们联系上一位很有名的国际律师,她会跟进这件事,一旦有新的进展,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不用想太多,好好休息,大家都在努力。”


    祁羽抬头看他,说:“谢墨余,你这么好,真好。”


    他改变了之前的说法。


    关于要不要接纳谢墨余的好,祁羽已经有了答案。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的身上,暖意升腾。


    小山雀吃饱了,跳到祁羽的肩膀上,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啾啾”声。黑豹从桌底下钻过来,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了蹭祁羽的膝盖,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像在开拖拉机。


    祁羽放下叉子,金属碰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和谢墨余眼神交汇,问:“你之前是不是说,把我们之前住过的房子买下来了?”


    谢墨余有种绝佳的预感,心脏几乎要蹦出胸膛。他努力克制着,尽量平静地回答:“是。”


    “明天,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吧?”


    祁羽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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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三年前,祁羽和谢墨余租住在中环区域的一处旧小区内,四楼,没有电梯,但好处是临近商圈,也有地铁站,出行生活都方便。


    祁羽本以为谢墨余出门都要全副武装,没想到第二天出门时,他身上就一件短袖配牛仔裤,唯一的伪装就是头上的一顶鸭舌帽,如果不看那张雕塑般完美的帅脸的话,混进普通大学生群体里也毫无违和感。


    谢墨余说:“在人群中,口罩加墨镜裹得严严实实的才会引人注意,不如随意一点。”


    祁羽还是不太放心,到处翻翻,翻到谢墨余之前戴过的那副黑框眼镜,往脸上一戴,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微妙的陌生感。


    “这个好!”他站在镜子前左右看看,“我都有点认不出自己了。”


    谢墨余从身后揽住他的腰,往镜中看去,在他耳边厮磨:“还是很帅。”


    祁羽很是受用,含着笑说:“油嘴滑舌。”


    四方形的镜框总让人联想到优等生,代表认真和沉稳,还正巧将祁羽脸上最具个人特色的面中挡住,把眉骨和鼻梁的骨感减弱,压淡了他身上自由散漫的野生感。


    他上身穿的是一件格子衬衫,为了挡住昨晚在胸前新添的红印,纽扣系到最上方,规规矩矩的,像个刚毕业的理工男。


    和谢墨余站在一起,恍惚间,祁羽有种两人都穿越回三年前的既视感。


    今天,祁羽主动驾车。


    他手指上的伤愈合效果很好,昨晚到医院复查时就摘了绷带,除了做精细活的时候还要多加注意,日常活动已经可以正常进行。


    这几天,他都被照顾烦了,恨不得立即摆脱自己的弱势地位,第一步,就是掌控方向盘!


    谢墨余尊重祁羽的决定。


    按照行程计划,他们需要先到公司,和预约好的律师会面,把目前获得的信息和需要提供的更多资料谈一谈,下午再回旧房子。


    谢墨余坐在副驾驶座上,在面板上调出导航,黑豹趴在后座上,挤占了一整排座位,山雀就窝在它的背上打盹,小脑袋埋进毛里,随着豹子的呼吸起起伏伏。


    它完全把黑豹当做了纯天然全自动的宝宝摇篮,睡得香香的。


    祁羽回头看了一眼,微笑着踩下油门,驶上柏油路。


    在城市的发展中,三年不过短短一瞬,变化并不大。道路还是原来的道路,建筑还是那些建筑,只有小部分的路边店铺换了租户。


    两侧的梧桐树依旧枝繁叶茂,阳光穿过叶隙,在挡风玻璃上投下向后流动的光斑,谢墨余伸手,帮他放下挡光板。


    祁羽在红灯前停下,目光停在十字路口对面的一间店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是一家甜品店,刚开业时宣传做得厉害,成了网红店,天天都大排长龙。


    祁羽跟风想吃,和谢墨余排了一个小时才成功买下招牌的芝士蛋糕,回到家分着一吃,两人苦着脸面面相觑——好难吃!


    那时候他们还没什么钱,自然不舍得扔,但又实在难以下咽,在互相推攘中,不记得是谁先咬着蛋糕亲上对方,接吻的甜蜜很快盖过怪异的芝士味,他们唇齿相依,交缠在一起,蛋糕才得以被清空。


    没想到,这家店居然还没倒闭。


    祁羽偏过头,谢墨余也正好看向他,两人视线相撞,都在对方眼中读到同样的内心活动,祁羽先笑起来,谢墨余跟着也笑,弯着眼说:“快绿灯了。”


    导航中的机械女声播报:“立即左转,然后直行500米,即将到达目的地,目的地位于右侧。”


    黄灯闪烁,绿灯亮起。


    祁羽松开刹车,往左打方向盘。


    *


    和律师会见的过程十分顺利。


    律师告诉他们,她已经和当地相关部门取得联系,目前情况对他们很有利,各种程序正在良好推进,对那几名逃犯的逮捕令已经下达。


    祁羽谢过她,从公司出来,在附近简单解决午饭后,马不停蹄地开车前往旧房子。


    或许是上天感应到他的雀跃,这一路上他连半个红灯都没有遇到,一路畅通无阻。


    四十分钟后,在和煦的阳光照耀下,他经过自己曾经打工的咖啡店,抵达一处旧小区,在外面绕了两圈,才等到有车位空出来。


    谢墨余莫名地开始反思:“我应该买个车位的。”


    “嫌钱多可以打给我,谢谢。”祁羽无语地瞥向谢墨余,发现他闻言还真的要给自己转钱,连忙按住他,“我开玩笑的。”


    两人下车,祁羽凭着熟悉的记忆找到楼栋,爬上四楼,谢墨余掏出钥匙把门打开,一起踏入这间阔别已久的房子。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大半个月没回来,阳光从老式钢窗斜斜照进来,客厅中飞扬着金色的细尘。


    祁羽放慢脚步,缓缓走进,房子内的家具陈设完全没变,还是当年两人一起挑选的浅灰色沙发,转角上破了个小口,是祁羽蜷在上面看书冷落了小山雀,被山雀无聊啄破的。


    在卧室墙上的架子上,还放着祁羽和谢墨余的合照,祁羽伸手摸了一下,三年了,相框也没有落灰,肯定是有人经常拿起擦拭。


    窗台边上还堆着祁羽的书,不过书页侧面晒得微微发黄了,他拿起最上面的《鸟类图鉴》,翻开扉页,一张小纸片飘落。


    他捡起来,看见自己潇洒的字迹。


    ——我们分手吧,不要找我。


    这张纸被压得极其平整,角落却有些皱缩,却不是被揉皱的,更像是被打湿后再晒干的痕迹。


    “谢墨余。”祁羽转身,“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谢墨余静静地望着他的眼睛。


    祁羽背后是房间的窗,谢墨余则是正对着,光线罩在他身上,在四周镀上一层光晕。


    “这段时间,真的很谢谢你,帮了我很多,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一直陪着我。所以,我这几天也一直在想,我不能太自私,只单方面地接受你的好,呃,当然也不算是愧疚……最重要的是,我觉得我不能一直逃避内心。”祁羽很紧张,捏紧了手,话语颠三倒四,“我想说,我,我……”


    “我喜欢你。”谢墨余抢先一步说。


    “啊。”


    谢墨余双手捧起祁羽的手,单膝跪下,在手背上轻柔地落下一吻,然后不知从哪里变魔术似地掏出一个精致的天鹅绒小盒子。


    祁羽的呼吸几乎滞住。


    “对不起,我等不及了。”谢墨余虔诚地仰视着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露出里面那枚鸽子蛋大的钻石戒指。


    王冠形的镶钻花托簇拥着中心的圆形浓彩天然蓝钻,在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晃花了祁羽的眼。


    他被吓到了。他今天只是计划向谢墨余表白心意,把恋爱重新谈一次,可没想到结婚这么远!


    一时间,祁羽不知如何是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谢墨余却不需要祁羽的答案,他自己取出戒指,拉着祁羽的手,为他戴上戒指,说:“我看见这颗石头的第一眼,就觉得它的颜色和你精神体的翅膀颜色好像,让我想起你,所以买了下来,请人做成戒指。我想终有一天会再见到你,到那一天,我会亲手为你戴上。”


    “谢墨余,我不能……”祁羽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谢墨余继续说:“它就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饰品,制作出来的唯一目的就是等你戴上它,仅此而已。祁羽,你不用承诺任何事,如果你想,这枚戒指什么都不代表。”


    祁羽垂下眼睫,看着无名指上的闪亮的蓝钻,小声地问:“所以,这不是求婚?”


    “不是求婚。”谢墨余再次用嘴唇轻轻触碰他的手背,“求婚可不能这么简陋。”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祁羽犹豫。


    谢墨余站起,很快地吻了一下他的嘴角,英俊的眉挑起,喊他:“男朋友。”


    他看着祁羽懵懵的样子,觉得很可爱,牵着祁羽的手,又在嘴角处亲了一下,换了个称呼:“宝贝。”


    再亲一下,“老婆。”


    再亲,“老公?”


    祁羽脸上慢半拍地烧起来,耳根红透了,整个人像只熟透的虾米,推他:“你乱喊什么呢!”


    谢墨余向前一步,祁羽就向后一步,一路被逼到墙边,后背贴上坚硬的墙面。他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问:“谢墨余,你想做什么?”


    “你猜?”谢墨余低笑一声。


    谢墨余把祁羽的双手压在墙上,膝盖向前一顶,把他整个人牢牢锁住,然后低头,咬在他上下滑动的喉结上,用犬齿在软骨上磨动,像猛兽捕食猎物般啃咬。


    当祁羽忍耐度达到边限,他又松开口,改成温柔的吮吸,用舌面划过颈部娇嫩的肌肤,让祁羽适应后,再重新含住喉结,收紧两颊,形成真空,用力地一吸。


    “嗯啊……哈……不行,不要再……”


    祁羽被迫仰着脖子,呼吸受阻,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谢墨余感受到祁羽的颈动脉在自己的牙齿下搏动,他小心避开,在其他位置落下细密的吻。


    等他放开手时,祁羽的腿已经发软,站都站不住,直接向前一倒,整个人挂在谢墨余肩上,被横着抱起,垫着头放到床上。


    “宝宝,老婆,老公。”谢墨余又混着各种称呼叫他,欺身而上,“你还记得这张床吗,这个位置,我们以前……”


    祁羽喘息着,还嘴硬:“不记得。”


    “不记得?”谢墨余暗下眸色,“那我只能帮你想起来了。”


    他反手脱下自己身上的短袖,露出结实强劲的上身,肌肉如块垒般鼓胀,尤其是两块白花花的大胸肌,几乎是在衣服脱掉的同时弹了出来,存在感极强,祁羽的脸唰地一下就涨红了。


    宽肩窄腰,青筋分明,哨兵浓烈的雄性气息冲得他腰腹发紧。


    谢墨余俯下身。


    “等一下!”祁羽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猛地推开谢墨余,“套。”


    这里毕竟不是常住的房子,简单冲个澡还可以,但如果要进行更深的清理就不太方便了。


    “这里有吗?”祁羽问。


    谢墨余摇头:“没有,我下楼买。”


    最近的便利店就在小区门口,谢墨余快速下楼,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走进去把一盒超薄螺纹甩在柜台上,扫码付款,揣进口袋里冲回家。


    然而刚关上家门,哨兵的敏锐力让他察觉到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试探性地喊:“祁羽?”


    没有人回答。


    “祁羽?你在哪?”谢墨余的心霎时间向下一沉,快步走向卧室,把房门推开。


    祁羽坐在床边,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在他身边,床头柜最下方的抽屉大敞开。


    抽屉里躺着一副银色手铐,一捆麻绳,还有眼罩、中间镶着一颗圆球的皮圈、不知做什么用的夹子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房间里很安静,把谢墨余吞咽口水的声音突显得无比清晰。


    祁羽用手指勾起手铐的链条,举到眼前,晃了晃,歪着头问:“谢墨余,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猫爪]感谢营养液[猫爪]


    喜欢攻叫受老婆,也喜欢攻叫受老公[竖耳兔头]


    下一章可以玩上那个play吗!可以!还有久违的论坛体!


    第57章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祁羽身上衬衫的纽扣在刚刚的拉扯中已经被解开,前襟大敞着,里面润玉般的肌肤被一览无遗。


    他体脂率低,身上的肌肉都贴着骨,腰线紧窄,只有胸前还算有肉,从锁骨向下,胸肌微微向上伏起,隆起一道流畅的平弧,能恰好贴合人的掌心中的凹窝。


    谢墨余啃咬的齿痕还在上面,边缘处泛红,略有点肿,但更红更肿的是上方的两处。


    “你想把我铐起来吗?”祁羽动了,身体向前倾,松垮的衬衫合拢,什么都看不见了。


    现在,从谢墨余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光洁的后颈,和浅凸的、没入衣领中的脊骨。


    祁羽把手肘撑在大腿上,手托着下巴,冰凉的银色手铐贴在脸颊上,颊肉略微陷下去一点。窗户在他后方,逆光中,他的眸色发冷,那枚鸽子蛋大的蓝钻正巧靠在眼下,闪着冰蓝色的光。


    “说话啊。”他不耐烦地催促。


    “我……”谢墨余无力地张口,“我忘记丢掉了。”


    祁羽离开后,他再也没有收拾过这间屋子里的东西,后来请阿姨定期打扫,也会认真嘱咐她除了垃圾桶中的垃圾外什么东西都不要扔,就怕无意间又丢掉一件带着祁羽气息的物件。


    这套偷偷准备的工具在当年被祁羽翻出来后,摔了一地,他在混乱的情绪下随手塞进旁边的抽屉,一放就放了三年。


    直到现在,被祁羽重新找见。


    “老婆,你信我,我现在就去把它扔掉。”谢墨余试图补救,伸手去拿手铐,祁羽却向后抽手,让他扑了个空。


    祁羽仰头,眯着眼看他:“我就不信,怎么办?”


    他拿着手铐的金属环,贴着皮肤,从右脸顺着下颌线慢慢、慢慢地滑到左侧,蹭过侧颈,喉结,再重新向上滑去,重重压过饱满的下唇,最后用白齿轻轻咬住,露出个半是挑逗半是挑衅的浅笑。


    “我给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谢墨余,你真的忘记了?一点都没想过趁机把我关起来?”


    这是个死亡问题。


    谢墨余的呼吸变得急促,下腹发紧,一对上祁羽的眼神,差点就要腿软跪下去。


    他艰难地回答:“真的没有。”


    祁羽眯着眼,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满意地看见谢墨余的身体开始颤抖,眼眶发红,像只等待主人宣布能否留下的流浪动物,内心的掌控欲终于达到了巅峰。


    “好吧。”祁羽挑高下巴,把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下,放在床头,然后拍拍床面,“既然不是铐我的,那就是铐你的。上来,把你的右手给我。”


    谢墨余只能照做,被他压倒在床上。


    祁羽快速打开卡扣,“咔哒”两声后,谢墨余的右手就和床头的杆子拷在了一起,他伸手拽了拽,很牢固,完美。


    这下,他成功借题发挥,把谢墨余控制住了!


    祁羽想起刚刚满眼暗色的哨兵就害怕,他不敢想复合后的谢墨余会有多凶猛,只知道如果自己不想晕死在这张床上的话,就必须把握主动权。


    他在房间里到处翻,拉开抽屉看见里面的东西后,就立即想出这个绝妙的主意。


    事实证明,这果然有用!


    “就是这样,你不准动。”翻身做主的祁羽十分得意,“现在轮到你少一只手了,哼哼……”


    他把谢墨余带回来的四方盒子拆开,撕开塑料包装,黏腻的透明液体立即流出来,糊了一手,凉丝丝,他没在意,胡乱套上去。


    “呃啊……祁羽,别用力搓……”


    谢墨余紧盯着祁羽低垂的眼睫,隐忍地吸气,发出沙哑的闷哼声。


    祁羽下手没轻没重,或许还带着点报复的心思,弄得他发痛。


    他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揽祁羽的背,隔着衬衫布料,找到背上那对轻薄的蝴蝶骨,硬硬的,鼓鼓的,像雏鸟未长成的初翼。


    之前每次摸到这里,他都觉得祁羽下一秒就要长出一对丰盈的翅膀,展翅飞走。他因此恐惧,害怕,没有安全感,想尽一切办法把恋人留下,结果却是越推越远。


    人们饲养家鸟,往往要把小鸟的飞羽剪断,谢墨余曾经也是如此。


    可惜,他最终浪费三年时间,错过又重逢,才发现祁羽是不受圈养的野生动物,只能让他归于自由。


    “啊……好凉!”


    祁羽一手撑着他的大胸肌,一手扶着,慢慢坐下,却猛地感受到一股冰凉的刺激感贯穿全身,瞬间跌坐,眼角冒出泪水。


    还不等他缓过来,里面突然开始变热。


    像春日的冰川融化,河谷水位疯涨。


    祁羽绷紧大腿内收肌,红着脸怒骂:“谢墨余!你到底买的什么东西?”


    谢墨余也很难受,他去便利店时过于着急,只注意挑大小型号,现在拿过拆开的纸盒包装一看——冰爽薄荷,热感因子。


    “……”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祁羽没好气地推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买个东西都买不好,要你有什么用?你自己一个人躺着吧,我不玩……啊——!”


    单单一只普通手铐根本无法影响谢墨余的活动能力,他轻松就把要脱身离开的祁羽扯回来,肩胛骨摔在大大的胸肌上。


    他张嘴咬住祁羽的耳朵,声音低沉:“来都来了,凑合一下吧。”


    “不,不可以……”


    祁羽的声音逐渐下下去,咬着嘴唇,努力不漏出声响,脖子向后仰,喉结上下滑动。


    谢墨余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他说:“老婆,你好漂亮,好喜欢你。”“这里好软。”“不要咬嘴唇,都破了,我想听你的声音。”“我们去窗边可以吗?”“真希望一直被你裹着。”


    他叼住祁羽的后颈,像只捕到小鸟作零嘴的豹子,在一声闷哼声后呢喃:“我爱你,好爱你。”


    祁羽咽呜,向后靠在他坚硬的胸膛上,肩膀内收着发抖,谢墨余本以为是结束后的余韵,直到人在怀里越抖越重,把脸蛋掰过来,才发现他在无声地哭泣。


    两行清泪从通红的眼中滑落,整张脸都湿漉漉的,鼻子也泛红,鼻翼一吸一吸的,祁羽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要将脸蛋别回去:“别看我。”


    谢墨余没松手,低头吻他的脸颊,舔掉上面的泪痕。


    舌尖又软又热,痒痒的触感吓得祁羽向后躲,骂他:“谢墨余,你是不是变态啊。”


    精神体黑豹爱舔他,谢墨余本人也舔他,这么爱舔,哪来口欲期如此长的人!


    谢墨余吻不到,只好问:“宝宝,你为什么哭?”


    祁羽抬手抹掉眼角的泪,说:“爽的。”


    “真的?”谢墨余刚刚抱着他,总觉得像抱着一片琉璃,脆弱得让他心颤。


    “还轮到你不信我?”祁羽扑上前,做势掐他的脖子,亮出并不尖利的虎牙,“那你信不信我能榨干你?”


    两人又滚打在一起。


    很快,天旋地转,祁羽的脸被压在床单上,泪水被蹭干,又很快在快感中被逼出新的泪水。


    他气鼓鼓地想,他才不要告诉谢墨余,在刚刚的那一瞬,他也想说自己好爱好爱他。


    *


    太阳落山时,他们离开了这间屋子。


    两人简单冲过澡,用打湿的床单包住黏糊糊的乳胶用品,扔进了楼下的大垃圾箱。


    祁羽也不提开车的事了,一头钻进后座,对谢墨余摆脸色,后者身心舒爽,没再逗他,打开车载蓝牙音响,随手选了个情歌歌单。


    这个音乐软件爱搞文艺风,歌单名字很长。


    ——“将我们赤裸裸的心挖出来,捧在手上相观看片刻”[1]


    SUV驶上公路,城市风光向后飞速掠过,悠长缠绵的旋律响起,祁羽平躺在后座上,憋了半天终于被重新放出来的黑豹就没了位置,只能窝在脚踏的空间中,用脑袋顶他伸到外面的手,求摸摸头。


    这也是谢墨余哄他的手段。不愿意理人,就派毛茸茸的精神体卖萌卖乖。


    祁羽确实吃这一套,躺了一阵,开口打破平静:“今晚吃什么啊?”


    天大地大,填饱肚子最大。


    “我订了餐厅。”谢墨余说,“很漂亮的餐厅。”


    他指的是坐落在江边高楼上的一间观景餐厅,有一面朝江的巨大落地窗,他托人插队订下fullview的窗边二人座。毕竟,表白总不能缺少一顿充满仪式感的烛光晚餐。


    在吃饭前,祁羽和谢墨余回了一趟家,换上一身更加正式的、符合餐厅着装要求的衣服,祁羽是暗紫色的绸缎衬衣配西装裤,眼镜拿掉了,身上那股野生感再次散发出来,更别提他下午酣畅过后毛孔舒张,浑身松弛。


    他一从房间里出来,谢墨余的眼神都发直了,愣愣地走上前牵他的手,酸溜溜地说:“今晚出去,肯定很多人看你。”


    “看你还差不多。”祁羽勾起嘴角,“你可是大明星。”


    话说到这,他又有些担心他们会被狗仔拍到,和罗定联系了一下,幸好他没收到任何相关爆料,把两人晚上准备共进晚餐的行程报备过后,就一起出门前往餐厅。


    乘坐一台金灿灿的电梯到达一座保护建筑的顶层后,侍应生把他们恭敬地领到窗前,留下预订套餐的纸质菜单。


    谢墨余为他拉开座椅,祁羽坐下,好奇地扭头看向窗外的江景。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对岸的建筑亮着光,映得江面在晚风的吹拂下银光粼粼。楼下的人行道上人影幢幢,不少情侣们正沿着江边散步,十指紧扣,你推我搡,好不快乐。


    前菜上桌的声响唤回了祁羽,不知何时,桌边多了一支插在瓶中的玫瑰花,以及一个重工蜡烛架,烛焰摇动,在谢墨余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谢墨余执着刀叉,眉宇温和:“饿了吗?都是你爱吃的。”


    “嗯。”祁羽缓慢地眨了一下眼,也拿起银叉。


    菜肴陆陆续续地更换,他们不再交流,在流水般平静的氛围中慢条斯理的进食,有时抬起头,看见对方低垂的脸,有时恰好撞进对方的眼睛深处,瞳孔中映出各自的身影。


    每当这时,他们都会露出心有灵犀的笑容。


    中途不知是哪桌顾客点了一曲小提琴,祁羽认不出具体是哪首曲子,但琴声细腻悠扬,似在细诉情意,听得他更加心痒。


    一曲毕,还不等小提琴手收起琴弓,落地窗外突然“砰”地炸开一朵巨大的烟花。


    祁羽转过头去,五彩的碎焰近得几乎就在眼前,如雨般落下,随着“咻”的一声,第二朵、第三朵烟花接踵而至,划过浓黑的天空,在蹿至最高点时轰然炸开。


    蓝的、粉的、黄的、红的光团层层叠叠地涌出来,在他面前闪烁,他惊讶地微张着嘴,偏过头,发现谢墨余温柔地看着自己。


    “这是你放的?”祁羽的心脏怦怦直跳。


    “喜欢吗?”谢墨余问他。


    祁羽变成了哑巴,说不出话。


    他想,好俗,像十本恋爱小说里有七本都会写到的套路式情节。他闭上眼睛也能背出接下来的情节,主角感动落泪,相互拥吻,然后急切地赶往豪华酒店的顶层套房,荒唐一夜。


    俗套,普通,毫无新意。


    但或许恋爱就是这样,让每一个人愿做一对俗套的、普通的爱侣,去体验所有共通的浪漫情节,从中获得独属于自己的那份幸福。


    后知后觉地,祁羽终于在此刻拥有了和谢墨余在一起的实感。


    他探过身,在谢墨余的嘴角落下柔柔的一吻。


    “谢谢老公,我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1]白先勇《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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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为何家产总是命运多舛……


    3-给豹鸟踩踩


    4-踩踩


    5-到底什么时候有消息啊,从D城回来后鸟还至少有发博有视频,豹就一条转发,好像完全消失了[害怕][害怕]


    6-工作无,营业无,路透无,三无男一枚!


    7-应该没事吧,不是扒出来鸟视频背景是豹的公司吗?之前在豹的采访花絮里露出过。


    8-唉,没心情嗑[大哭]


    9-羽毛等会就说我们嗑血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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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9-摸良心的话,确实有点血[SOS]


    15-我们产品鸡也是有心的好吗!我自己一个人就拉了二十多个签名,连三个前男友都加回来了……


    16>15-我也,已经在网上和虐鸟人对战三天三夜


    17-快快出结果吧[叹气]世界对豹鸟好一点!


    38-[图片:地下车库,一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车门外,低头和驾驶座上另一人接吻。]


    39-[图片:拼接的组图,一辆SUV从高档公寓门口进出,标注的时间隔夜,在旧小区门口停车,两个身影进出,标注时间依旧隔了整晚。]


    40-[图片:监控画面,鸭舌帽男子从货架上取出一只长方形蓝色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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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40-谁能看出是哪款?


    47-这个吧[链接]超薄零感,螺纹,颗粒……omg怎么还有薄荷+热感?冰火两重天啊[惊恐]玩这么大!


    48-鸟儿还好吗[坏笑][坏笑]


    49-[色]谁能产出一下


    50-啊啊啊啊别删楼啊我刚来只看到一眼就没了


    51>50-眼慢无


    52-没事,我楼一直被高强度视奸,很快你就能在大粉好友圈里看见这几张图了。


    [私密小组]墨鱼批发市场


    ******


    [主题帖: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主楼:人呢?


    1-复读人呢?


    2-还不营业,是不是被烧死了……


    3-上面的辱追举报楼见[微笑]


    4>3-还辱追呢,我看谢墨余都快入赘了!


    8-你们不要打了,要打出去打!能不能关心一下他本人,之前虽然天天进组但账号还是会发点东西,现在啥都不干,唯一一条就是转发(),啥意思……


    10-上次假期推掉的行程也不补。


    11-算了,新戏快上映了,我还能吊会儿[大哭]


    [主题帖:跟了他两天,好绝望。]


    主楼:真的就这么爱吗?


    1-私生?


    2-[耳朵][耳朵][耳朵]


    3-居然到现在还没接受他是恋爱脑的事实吗?


    4>3-你不懂亲眼感受的冲击力


    5-所以看见啥了?


    6>5-啥都看见了。


    8-都私密组了,别打谜语行不行!


    10>8-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车接车送,同居过夜,甜蜜超市行,烛光午餐晚餐各种餐,搂搂抱抱亲嘴干柴烈火而已!


    11-细说干柴烈火


    12>11-?这里是唯粉组


    13-到底有多少人被提杂了![愤怒]


    15-好绝望。


    第58章


    祁羽没想到,谢墨余对这个称呼的反应那么大。


    他喊完“老公”后,谢墨余立即宕机在原地,连祁羽在眼前晃手都没反应。


    “怎么啦?”祁羽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线,正想多说两句逗逗他,谢墨余突然站起,拽起他的手就往外走,步伐又大又快,祁羽被迫跌跌撞撞地跟上,中途还差点撞上其他桌子,害他连连道歉。


    祁羽拧着眉骂:“你干什么?你又发什么疯,你结账了吗,我不想明天起床看见我吃霸王餐被挂网上了,喂,谢墨余!我的手很痛,松……”他噤声。


    谢墨余松开了他,转过头,双眸如翻涌的浓墨。


    “钱在预订的时候付过了。”他说,又给祁羽揉揉发红的手腕,“你再叫我一次。”


    “啊……”祁羽莫名其妙,“老公?”


    他疑惑时会下意识地歪头,睫毛颤动,谢墨余盯着那双澄澈的眼睛,喉口发紧。


    谢墨余急切地扯着祁羽走出电梯,把他塞进副驾,猛踩油门,顶着城市公路的最高限速直冲家门,把祁羽按在入门玄关上,狠狠啃上了他那张骂了一路的嘴。


    “谢墨……唔……”


    谢墨余吻得极深,一上来就长驱直入,将舌尖勾出,祁羽推不开发狂的哨兵,只能仰着脖子,张着嘴,任由他在自己的口腔内搅动。


    分开时,红红的舌尖已经发麻,伸不回去。


    谢墨余用拇指左右拨弄,说:“再喊一次。”


    “不喊。”祁羽轻喘着别开脸,“之前又不是没喊过……”


    “不一样。”谢墨余把他打横扛起,往主卧走去。


    三年前是三年前,现在是现在。久别重逢、失而复得的感情终归是更特殊的,他欣喜于能和祁羽复合,又惧怕这只是危机后的吊桥效应和依赖,惶惶不安,所以他急切地抢先告白,安排高档餐厅、烛光晚餐、烟花,用尽一切方式搭建出最理想的情节。


    直至祁羽坐在他身前,在漫天的烟花中主动吻上他的嘴角,喊他老公,谢墨余才从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睛里真真切切地确认:


    祁羽是真的爱他。


    他把祁羽压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让他重复那声称呼,一次又一次地确认。


    他们从床上到地板,从浴室到岛台。


    最后,谢墨余把祁羽抵在落地窗前。


    玻璃冰凉,祁羽被冷得向后缩,却把自己送进身后温热的怀抱中,谢墨余用健壮的手臂把他的双手拉至背后,单手握着交叠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按着后颈,让他无处可逃。


    “再说一遍。”谢墨余把鼻子埋进祁羽后脑的头发里,细细嗅闻他身上浅淡的香气,“再喊我一次。”


    “已经喊很多次了……你适可而止!”祁羽偏过头,开始有点生气。


    他觉得这一天下来,自己都快严重脱水。眼泪和口水止不住地流,额上都是汗,晚饭时喝过的半杯气泡酒全消耗完了。


    客厅内灯火通明,落地窗俨然成了一面镜子,祁羽刻意地偏过头,不敢让自己看见半点画面,只是当脸贴到玻璃上时,窗外的景色还是被他尽收眼底。


    (全都严格在脖子以上!求放过555)


    这间公寓坐落于市中心,而夜晚正是城市里最活跃的时刻,人们或是刚结束加班,或是酒饱饭足,纷纷上街娱乐。


    祁羽恨自己的视力太好,把街道上每个行人的面孔都看得如此清晰,他能看见这几人在交谈,那群人在嬉闹,还有一人在慢悠悠地散步,无聊地四处张望,正要朝他的方向抬头看来!


    “不要,不行!”祁羽激烈反抗起来,一层轻薄的精神力覆上皮肤表面,“我不要在这里……嗬……谢墨余,放开!”


    谢墨余却完全不为所动,只固执地重复:“再喊我一次。”


    “老公老公老公!”祁羽连喊三句,这称呼本来就不是什么他说不出口的词,和谢墨余玩一玩他也乐意,但总不能冒着被人看见的风险。


    所以从落地窗上下来,他反手就往谢墨余的胸肌上扇了一巴掌,满意地看见扇到的地方变得红肿,骂道:“别人都是霸道总裁的顶层公寓,怎么玩都看不见,你这才几楼……疯子,变态!”


    祁羽脖子涨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谢墨余握住他发抖的手,将他拉进怀里抱住,给他顺毛,从颈后一直抚摸到尾椎骨:“玻璃是单向的,外面看不见。”


    “……”


    “对不起,老婆,我错了。”谢墨余总是擅长滑跪,“以前也没住过有落地窗的房子,不知道你会不喜欢,现在知道了,我们以后就不玩这个,好不好?”


    祁羽瞪他,不解气地张开嘴,狠狠咬在谢墨余的肩膀上,他用尽了力气,牙齿几乎嵌进肉里,直到舌尖尝到铁锈的味道才松口。


    他喘息着,抬头看看谢墨余,又低头看看正在渗血的齿印,伸手把上面带着血丝的唾液抹平了,然后放出精神力,冰蓝色的丝线融入那一块皮下,消解了疼痛。


    “老婆?”谢墨余叫他。


    祁羽沉默地站起身,往旁边的沙发走去,谢墨余心悬在半空中,赶紧追上去,也不顾及自己身上是什么状况了:“宝宝,你在生气吗?我真的错了,我……”


    谢墨余突然在半路停下。


    客厅中央,祁羽仰躺在纯黑的毛绒沙发上,四肢舒展地打开,覆在他身上的每一片肌肉都是如此恰到好处,不厚不薄,不多不少。


    他说:“去关灯。”


    片刻后,只有天花板正中的一顶水晶吊灯亮着,灯光通过数百颗精心切割的水晶折射,变成稀碎璀璨的光影,柔柔地铺在祁羽身上,像给他罩上一层镶满碎钻的白纱。


    谢墨余还觉得,这一幕像是他今晚为祁羽放的那一场烟花落在了祁羽身上,绚烂,耀眼。


    他慢慢走近,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祁羽身下的黑色沙发在光下不反光,浓浓的墨色,像用来垫高档珠宝的黑丝绒衬布,模糊了他身体边缘的轮廓,显得人雾蒙蒙的,如幻象一般。


    “我没有生气。”他勾勾腿,示意谢墨余俯下身靠近自己,“以后也不是不能玩,但我说过,我不喜欢你自作主张,欺骗我。”


    谢墨余刚刚心里七上八下的,现在终于松了口气:“我知道错了。”


    祁羽笑起来,拉他的手:“那我们现在玩点别的,嗯?比如我是……被人送上来给大影帝搞潜规则的十八线小明星,这个场景怎么样?”


    “我被你潜还差不多。”谢墨余把脑袋埋到他的颈窝上,闷闷地说,“坏鸟。”


    ……


    *


    凌晨五点。


    祁羽才睡下一个多小时,就被在桌上疯狂震动的手机吵醒。


    他睡眼惺忪地眯开一只眼睛,撑起上身,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滑出来,暗骂了一声,准备把手机摸过来取消震动,却看见了满屏的消息提醒,来自鸟棚事故小组。


    祁羽:!


    他还没来得及点开,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来电显示,让他差点没拿稳手机,定睛一看,来自罗定。


    一定是有什么突发状况!


    祁羽把谢墨余推醒,接通电话,对面传来罗定兴奋的声音:“抓到了!”


    “什么抓……”祁羽瞪大眼睛,“抓到那四个偷猎犯了?”


    “对,呃,其实是三个,还有一个仍在潜逃,但是其他人都给他供出来了,我估计也快了,这是一个小时前的消息。”


    “太好了!”祁羽激动地晃谢墨余的手,交换了一个开心的眼神,“刚刚抓的……也对,阴沟里的老鼠都只在黑灯瞎火的时候活动。罗哥,谢谢你,也谢谢你们其他人!”


    罗定哈哈大笑:“这有什么,你要真感谢我,就帮我吹吹谢墨余的枕边风,让他把合约分成多划点给我!”


    祁羽笑说:“我可做不了他的主。”


    说好有进一步消息继续通知后,两人挂了电话,祁羽把手机放好躺下,谢墨余贴过来,双手像抱抱枕一样缠着他,在耳边吹气:“你能做我的主。”


    “你以后不准放在里面睡。”祁羽冷冷道。


    “……”谢墨余缠得更紧了一些,“好吧,主人。我听你的。”


    *


    第二天,两人一起睡到日上三竿。


    祁羽推开刚醒就还想往被窝里钻的谢墨余,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喟叹一声,这日子,真是越过越颓废了。


    说起来,现在已经是节目停录后的第五天,如果按原来的安排,明天本来是要开始第三期录制的,但现在还没有接到重启的消息。


    等消息的间隙,他又翻到和许可的置顶聊天框,得知基地内运转良好,新招的两个成员已经顺利上手工作,暂时没什么大问题,让祁羽好好休息养伤,好全了再回去基地也不迟。


    祁羽发了句谢谢,又觉得不够郑重,最终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发钱。


    一个大红包,奖励许可现在可以独当一面。


    两个小红包,让他转送给新成员,作见面礼。


    祁羽现在很有钱。昨晚他被翻来覆去摊成了软趴趴的鸟饼,谢墨余倒越做情绪越高涨,最后强行完成了白天被祁羽拦下的转账动作,把自己的现金全都转到他名下。


    他蹦起来,颤抖着手点开自己的银行账户,开始数里面的一行数字: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老公!


    祁羽想,吃软饭的感觉真好。


    手机震了震,节目组在这时发来消息。


    【祁老师,您好!很高兴得知您伤势痊愈,此次事故已经通过保险理赔,我们节目组方也为您提供了慰问金,三个工作日内会打到您的卡上。】


    【另外,经协商决定,《向野而生》第三期将于三日后重启,具体行程安排依旧与我们先前的计划相同,如果有需要根据您自身情况调整的都可以告知我们,做出相应更改~】


    祁羽精神振奋:【没问题!】


    比起做米虫,还是跑户外更爽!——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感谢营养液!


    努力码字[化了]


    第59章


    人喜万事顺,好消息接踵而至。


    首先是真如罗定所言,最后一名潜逃的盗猎分子在一天后被捕,更是根据他的行踪顺藤摸瓜至他们的老巢,一举端掉整个团伙。在发过来的现场图片中,十几个人双手抱头,灰溜溜地在墙角蹲成一排,实在是大快人心。


    从他们的交易记录和口供中得知,这一团伙已经作案多年,有组织有纪律,上下线均有专人负责,搭建起庞大的流水线式网络,仅仅是现场查获的小鸟就有上万只,品种更是繁多,其中不乏被他们称之为“高货”的珍稀鸟类。


    祁羽在鸟市里见到的那只仅存200只的黑翅椋鸟在这里都不够看的,别说一百只,几十只,就是已知数量两只手都能数清的小鸟他们都有。


    可见贪婪的可怖。


    令祁羽欣喜的是,他们和粉丝签署的那几份联名信真的起到了作用。人赃并获后再过一天,有国际动保组织及媒体介入,先是进行报道,通过互联网传播引发海外的轩然大波,然后进一步督促案件的推进。


    当然,他也知道国际事件复杂,野生动物保护更是充满争议和地区局限性,短时间内可能不会获得里程碑式的结果。


    但,至此,祁羽心满意足。


    现实不是电影小说,他不过普通人一个,他已经捍卫了他自己能够触及的东西,野保这条长长的路,他还要走很久很久,也希望有更多人一起走。


    祁羽发了条庆祝博文。


    @云野自然官方V:感谢官方行为,也感谢所有关注此次事件的粉丝、网友,节目组@向野而生,以及支持我的好朋友们@谢墨余@林西元@秦臻@张德帅@赵冉!


    因为有大家的关心和持续关注,我们才能等到这次事件的结果,转发这条博文,我将随机抽取66人送出礼品~


    转发//@每日新闻:D城抓获一起巨大非法盗猎野生动物团伙,万余鸟只获救,详情戳>>


    另一条好消息是,“云野自然”组织终于拉到了企业赞助,还是两家。


    之前祁羽通过直播筹集了部分个人零散捐赠,但单向的索取并不你呢长久,组织的发展依旧需要依赖更大额、稳定的企业投资和商业合作。通过这次事件的出圈后,终于有商家嗅着热度找上门来。


    如果谈好赞助,祁羽就不用一直在外奔波,其他员工也不用担心工资什么时候发,小动物们也不用担心会不会有了上顿没下顿。


    为此,祁羽把谢墨余关在书房外,开了一整天的线上会议,和两家企业连轴转地沟通,等把最关键的几个大项谈好,就到了太阳落山的时间。


    城市不比野外,光污染重,很难看见浓烈的晚霞,天空呈现一片偏紫的深蓝色。


    书房里的光线也暗了下来,窗台、书桌、椅子靠垫和祁羽的身上都被染上一层柔和的紫蓝色,亮着的台灯是周围唯一的暖色。


    祁羽坐了一整天,他合上电脑,长长地打了个哈欠,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刚把书房门打开条缝隙,一道黑色的身影就像灵活的闪电,迅速挤了进来。


    是谢墨余的精神体。


    黑豹在他脚边转了一圈,立起上身,把上肢挂在祁羽身上,那脑袋使劲蹭祁羽的脸,嘴里“呜呜”地叫。


    “想我了吗?”祁羽笑着揉搓它的头,把豹子的脸皮左右捏来捏去,弄出各种搞怪的表情,把自己逗乐了,掏出手机,给傻豹子拍下好几张特写。


    豹子也配合,睁着一双浅绿色的大眼睛,乖乖地任由他摆弄,只会趁祁羽中途松手时往他手上、腕上或者下巴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舔上一口,当做讨来的奖励。


    祁羽和他玩了一会儿,在黑豹的皮毛上蹭了个够,疲惫的精神得到了些许舒缓。他低头戳了戳黑豹的鼻子,问:“你主人呢?”


    黑豹往厨房的方向努努嘴,到饭点了,谢墨余又在兢兢业业地当家庭煮夫。


    祁羽遥遥望了一眼他宽阔的背影。


    厨房的暖光照在谢墨余身上,勾勒出他健壮的身形,标准的宽肩窄腰。


    不知道是买错尺寸还是故意的,谢墨余身上的围裙并不合身,至少小了两个号,本来应该松垮着方便活动,此时却紧紧勒着他的上身,连系带在腰后打的蝴蝶结都又小又短。


    从后面看去,发达的背肌几乎要把围裙撑得爆开,肌肉分布在下凹的脊柱两侧,隔着衣服都能看清块状的轮廓,手臂更是鼓鼓囊囊的。


    祁羽舔了舔嘴唇,蹲下身让黑豹自己去玩,转身进浴室冲了个澡,等出来换好衣服,经过床边时,他忽然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祁羽打开床头的戒指盒,里面空空如也。


    那枚鸽子蛋大的蓝钻戒指不翼而飞。


    他心里一紧,连忙蹲在地上翻找起来,床底、床头柜缝隙,各种地方都找了个遍,却连戒指的影子都没看到,只能跑出去喊谢墨余。


    “发生什么了?”谢墨余放下手中的铲子,转身走过来。


    他前面被勒得更是夸张,两块胸肌鼓胀,快要从围裙里跳出来,祁羽却没了欣赏的心思,皱着眉,焦急地说:“戒指不见了!明明放在盒子里的……”


    谢墨余刚想出声安慰他,墙上突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啾啾!”


    两人同时抬头一看,是祁羽的精神体。


    小山雀正从墙上的鸟屋里探出头来,黑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一副心虚的模样,朝祁羽叫。


    谢墨余之前特意在墙上打了一堆跳跃杆和鸟屋,小山雀也一夜蜕变成拥有多套房子的富裕小鸟,此时,它缩在鸟屋里,蓬松的羽毛团成一个毛球,腹部的羽毛间露出一抹浅蓝,在光下闪闪发亮。


    原来,蓝钻戒指是被它捡走了。


    “你怎么把这个拿来孵了?”祁羽松了一口气,把戒指掏出来,又好气又好笑,“不咯肚子吗?别乱捡东西啊。”


    “咕啾!”山雀发出抗议的声音。


    它才没有乱捡,是这颗石头孤零零地放在桌子上,闪闪的,亮晶晶的,完全是在勾引鸟,它只是犯了每只鸟儿都会犯的错。


    鸟看见,鸟想要,鸟得到!


    山雀生气地鼓起脖子上的羽毛,祁羽哭笑不得,又是给它顺毛,又去拿零食哄它:“好啦好啦,别生气。”


    “孵?它孵什么?”谢墨余抓住了祁羽话语中的字眼,疑惑地问。


    祁羽犹豫了一下,想到现在两人在一起,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把山雀最近出现假孕现象,热衷于孵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还不等他说完,谢墨余嘴角的笑意就已经快要压抑不住,祁羽立即炸毛:“你笑什么?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谢墨余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把恼羞成怒的祁羽搂进怀里,语气调侃地问:“真的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我之前怎么没见到过?”


    “还不都怪你。”祁羽拿开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做太多了,激素上升短期剧增就会这样。”


    他只是平静地解释一件事,却没发现谢墨余的眸色突然暗下来,就在他准备走开放戒指时,谢墨余突然揽住他的腹部,把他扯回自己怀里,在上面按了按。


    “意思是,我灌太多了?”谢墨余贴着他的后颈,唇齿间温热的气息正正巧扑在他的耳垂上,声音很苦恼,“可是这个我也没办法控制,也不能半路停下吧?而且,你也不让我停。”


    祁羽脸上发热,想到这还真是自己头昏脑涨时会主动说的话,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角度,只能埋头当缩头小鸟。


    谢墨余的唇轻轻擦过他的后颈,声音带着蛊惑:“怎么办啊,宝宝?要不我们现在重新来一次,练一练怎么停,好不好?”


    他手上用力,揉了一下,祁羽触电般推开他,扬眉瞪他:“正经点!我们在说它的事呢。”


    祁羽他伸手指了指鸟屋里的小山雀,后者正探出个小脑袋,好奇地看着两个拉拉扯扯的人类,黑亮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少鸟不宜,别看哈。”祁羽把它塞回去,惹得山雀不满地“咕啾”了一声。


    “既然是正常的生理现象,那就不用管它了。”谢墨余从身后轻轻搂住他,顺着他视线一起看向窝里的小鸟,溺爱道,“毕竟是一只小男鸟,生蛋的概率很小,它爱孵,就让它孵吧。”


    “什么叫概率小,它压根就不会生!”祁羽鼓起一侧脸颊,小声发愁,“就算要孵也不能孵这个吧。”多贵啊。


    他转身去拿装戒指的小盒子,郑重地放好,再锁进柜子里。


    这可是他和谢墨余重要的定情……嗯,复合信物,山雀笨头笨脑的,要是哪天没叼稳,摔到地上就糟糕了。


    谢墨余跟在他后面说:“我去买点别的石头?我记得有颗海蓝宝准备拍……就是颜色深了点,不衬你。要不帕拉伊巴?这个颜色漂亮,和你一样。”


    简直奢靡之风!一有钱就开始挥霍。


    祁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下楼花坛里随便捡一块石头给它就行,反正它也不识货,是个圆的都能拿来孵。”


    “……”谢墨余默了默,还是掏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帮他订货。


    想找一颗净度高,颜色和祁羽精神力颜色相符又足够大的帕拉伊巴宝石花费的时间并不短,等加急再加急,送到祁羽手上时,已经是出发录制的前一晚。


    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坐上前往高原的航班——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感谢营养液


    被真的太伤了[化了]


    第60章


    “祁哥——这里!”


    刚过完机场安检,走进贵宾休息室,祁羽就听见一道激动的声音。


    张德帅从沙发上立起上身,向他挥手,坐在对面的赵冉和秦臻也抬起头,看见了祁羽,一起迎上来,关切地问:“祁领队,你的伤都好了?”


    他们上一次得知祁羽的消息还是给他转发视频的时候,里面祁羽的手上还包着绷带。


    祁羽摊开手心,给大家看他已经愈合的指面,笑盈盈地说:“都好啦。”


    两位女生放下心来,舒了一口气。张德帅还有些担忧,正想把祁羽的手拿过去仔细瞧瞧,却被一只青筋暴起的手抢先扯走,他一愣,抬头对上谢墨余不悦的眼神。


    张德帅悻悻地收回手,挠挠头:“呃,我挡路了?”


    “……”秦臻把他扯走,“你懂个屁,边儿待去。”


    三人离开,留下祁羽和黑着脸的谢墨余站在原地。


    “他也是在关心我,别对人家摆你那个臭脸。”祁羽和谢墨余也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不太开心地说,“他就是一直男,一普通人,连哨兵都不是,你哪来那么多醋吃?”


    即使在热恋中,祁羽也不是那种会被爱情冲昏头脑,眼里只有男朋友的人,如果打扰到正常工作和人际交往,他会难以接受。


    吃醋可以是两个人之间的情趣,但若是涉及无辜的第三者,就没意思了。


    谢墨余这几天确实有些飘飘然,被祁羽皱着眉甩了个眼刀,捏紧拳头,低着头,像只朝人张牙舞爪后被主人训斥的猫:“抱歉,我会控制。”


    如果他现在变成豹子,大尾巴一定耷拉在两腿之间,尾巴尖不安地左右摇晃。


    “乖。”祁羽又心软了,见另外三人没看过来,摸摸他的手背,嘴唇飞快地在他的脸颊上碰了一下,“晚上给你奖励。”


    “什么奖励?”谢墨余问,“我能自己选吗?”


    祁羽咽了咽口水,舔舔嘴唇:“不能太过分。”


    复合后,他才发现前段时间利用谢墨余解决结合热时,谢墨余在床上都是收敛着的,如今有了名正言顺的正宫身份,简直恨不得把憋了三年的劲都一次性使在他身上,变着花样来。


    在上面的,下面的,前面的,背面的,各种场景,道具,还有精神体也齐齐上阵。谢墨余还记得之前眼睁睁看着黑豹舔他的事,恶劣地报复回来。


    到最后,要祁羽放出精神丝把人捆住,才能消停一会,避免本来就泛红的皮肤被擦破。


    但,好吧,祁羽承认,他也爽到了。


    他想,如果谢墨余提出的要求不是太出格的话,或者只是略微超出承受边线的话,他会非常乐意配合的。


    “我想……”谢墨余有点羞涩,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才吞吞吐吐地说,“你可不可以发一条有我的博文,合照也行,不露脸也行,如果你不愿意,我来发也可以。”说到最后,他声音极小。


    祁羽感觉有只手柔柔地压住了他的心脏,酸酸胀胀的。


    谢墨余以为他不乐意,低落地说:“那朋友圈呢?不公开发博,发朋友圈行不行?你可以设置分组。”


    “我说我不愿意了吗?”祁羽无奈,谢墨余怎么又自己演上了,未免太没有安全感。


    他看向旁边反光的瓷砖墙面,摸摸自己的脸,心里腹诽:他长得很像只谈地下恋总维持单身人设的渣男吗?


    “你愿意?”谢墨余眼神一亮。


    “有什么不愿意的。”祁羽握了一下他的手,开始翻手机相册,“来,选一张!”


    里面有两人吃饭时拍下的漂亮饭,谢墨余的手在对面露出半只,有谢墨余拿零食逗鸟被生气的山雀扑到头上猛揪头发,被痛得龇牙咧嘴,还有谢墨余坐在办公桌前读剧本,暖光打在他的头顶上,祁羽从门前路过,悄悄拍下这一幕。


    谢墨余看见这张图,在他耳侧低低笑了一声,祁羽指尖一烫,迅速向下滑,最终定格在一组黑豹被捏得眼歪嘴斜的图片。


    祁羽嘿嘿笑,说:“就这个了!多可爱啊。”


    “……”谢墨余偏过头看他。


    祁羽狡黠地朝他眨眼,微微翘起下巴,眉梢飞扬,像极了搭窝时成功薅到黑豹的尾巴毛,回头得意挑衅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可爱。


    谢墨余哪里能说出拒绝的话:“好吧。”


    作为最后的挣扎,他从中选择了一张最不傻的图片,尽量维护自己的形象。


    祁羽登上账号,手指停在加号按键上,反应过来他一直用的都是云野自然的官方账号,之前发和节目相关的帖子没问题,但发谢墨余?有点怪。


    他思索片刻,另外注册了一个新账号,编辑第一条博文:


    @观鸟拍到树枝:


    路边捡到一只傻豹子怎么办?


    [图片:黑豹被扒开眼皮,蹬着大眼蠢蠢地看着镜头。]


    发送出去后,祁羽看见自己多了一个新增粉丝,点进去就是谢墨余的账号,他点击回关,不到半分钟,收到特别关注账号动态提示的粉丝就发现了祁羽的账号,火速赶来。


    【这个号是?】


    【和魔芋互关,魔芋的精神体,观鸟……祁羽?是祁羽吧啊啊啊这是开个人号了吗!】


    【终于!有个人号之后一定要多发照片啊!】


    【omg这才多久,万粉了!这都是活粉哇。】


    【常言道:路边的豹子不要捡。】


    【我看着这张图笑得肚子好痛,表情太蠢了吧!】


    【这是啥豹?】


    【确实是傻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墨余趁机把头埋到祁羽胸前,卖茶示弱:“你看,她们都嘲笑我。”


    祁羽不吃这套,笑着推他:“起来,去给我拿点喝的。”


    “还是冰咖啡?”谢墨余收起表情。


    “嗯。”


    起了个大早,祁羽快困死了。


    *


    半小时后,开始登机,林西元还没来,祁羽问了一嘴才知道他的男团昨天在国外开演唱会,不和他们一趟航班。


    祁羽现在也总算是知道林西元为什么在镜头外一脸颓废,绝不放过每一个摸鱼的机会了,敢情是平时受尽魔鬼行程的折磨,累晕了。


    他在心中为林西元点了一支蜡烛。


    很快,他又为自己点上另一根蜡烛。


    这次前往目的地的路程太过曲折。


    飞机下来后换乘高铁,从高铁下来还要坐车,顺着高速路驶离城区,然后是国道,最后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进山。


    山路颠簸,海拔一路攀升,即使车内放着充满活力的音乐,大家还是精神萎靡,昏昏沉沉的,在抵达海拔3500米以上后,车内响起撕扯氧气瓶外包装的声音。


    祁羽自己没什么不适,心情愉悦地张望窗外的景色,但谢墨余有些不对劲。


    等海拔逐渐上升到接近4000米时,祁羽转头,看见他嘴唇几乎没了颜色。


    哨兵基础代谢率高,需氧量也高,一到高海拔地区,自然比其他人容易出现高原反应。前面的赵冉也已经摊在座位上,捧着氧气猛吸中。


    祁羽大惊,赶紧把氧气面罩扣到谢墨余的口鼻上,按压喷头:“吸气——呼气——吸气——呼气,你自己没感觉吗?”


    谢墨余点头,喘着气说:“谢谢。”


    “那你逞什么强?”祁羽不满地嘟囔,想给他一拳,又怕把他打死了,“你还不如我呢。”


    然而他傲气不到两小时,大自然的力量就将他打倒,祁羽被摇摇晃晃的车辆和愈加稀薄的氧气含量弄得头昏脑胀,也成为了吸氧的一员。


    全程十二小时车程,停下时天已经全黑了。


    一下车,众人也不管什么录制什么集合了,全部冲进卫生间,“哇”地呕吐起来,再顶着苍白的脸色走出。


    节目组早有准备,特意带了整组医疗队,冲上前给大家检查身体,测量血氧饱和度,所幸都不算严重,只嘱咐他们适量吸氧,今晚先不要洗头。


    这时,大家才有心思打量落脚的地方。


    面前的建筑门口亮着两盏灯,外面是一圈黄泥筑成的矮墙,里面是由白墙和涂红漆的木头建成的房屋,推门进去,全是木头,房梁和柱子上绘着立体纹样,是典型的藏式民居。


    祁羽把行李放进房间中,房间也不大,一左一右两张窄窄的单人床,两张床中间的空隙就只够一个人通行,幸好装了暖气,一开起来,温度升得很快,感觉还不错。


    由于高反,不能洗头洗澡,祁羽就简单地擦了擦身体,然后迅速换上睡衣,钻进被窝里暖身体。


    谢墨余沉默地打量两张床,发现确实没有挤在一起的空间,也闷闷地在另一边坐下,问:“老婆,你饿不饿?”


    祁羽想了想,说:“可能饿吧。”


    他们急着赶路,车辆中间只在途经的一个小镇上停过一次,这条路不是旅游的热门路线,所以镇上只有一间面条店开着,汤底还是辣的,祁羽没办法,兑着矿泉水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到现在这个点,他都饿过劲了,没什么感觉,还是伸手揉了揉肚子,才觉得扁扁的,胃里很空。


    “我出去问问有什么吃的。”谢墨余推门出去,传来隐约的交谈声,不一会儿就折返,手中拿着一盒东西和一包塑料袋,“自热米饭,牦牛肉干。”


    自热米饭就勉强用来果腹,味道就不提了,牦牛肉干倒不错,祁羽用牙齿撕扯下一条,好吃得“唔唔”叫,说:“有好浓的奶香味,你也吃!”


    谢墨余凑过来,就着他的手,咬上他刚咬过的地方,还没开始嚼就笑着说:“好甜。”


    “少贫嘴。”祁羽也笑,肩膀跟着发抖,向后倒在床上。


    谢墨余伏下来亲他,亲他的眼窝,眉毛,追着他因吞咽不停分泌的口水而上下滚动的喉结含弄。


    刚复合,两人都血气方刚,大半天和别人挤在一辆车上没有亲密的机会,一旦独处就要腻歪起来。


    不知不觉间,气氛升温,手摸着摸着就要往下去,祁羽一个激灵,把他搡开,说:“高原上不能剧烈运动!你要倒下去,我还得照顾你。”


    按谢墨余这体格子,他可搬不动。


    “那早点睡吧。”谢墨余抬手关灯。


    房间瞬间变黑,过了几分钟,祁羽才渐渐适应,他望着天花板上的壁画,在脑子里排演明天的安排,认真做好准备。


    明天,他们还得继续往山上走,去到更高的海拔,并在一天天中靠近雪线附近。


    在严峻的地形中,生命的力量会更加令人惊奇。


    祁羽非常期待。


    黑暗中,谢墨余轻轻地说:“晚安。”


    祁羽闭上眼睛,也说:“晚安。”——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鸽子]感谢营养液灌溉!!


    豹鸟就是如此的纯情[竖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