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离开海边后,祁羽把装着底栖生物的塑料样品袋收集起来,贴上标签,要由工作人员一起送到研究室中去。


    至于他们,还在努力和身上的淤泥搏斗。


    从海边回到岸上,双脚终于可以实实在在地踏在地面上了,身上却没感到半点轻松。


    涉水裤的裤腿上糊满了泥浆,这里天气又热,没走几步,表面就开始风干结块,像在腿上挂了两块负重沙包,祁羽好不容易爬回路堤上,整个人已经气喘吁吁的。


    他累得顾不上形象,直接往地上一坐,开始脱身上的涉水裤。


    先解开背带,露出上身,将手臂上干涸的泥一点点掰下,再褪下双腿上的部分,露出里面的短裤。


    因为只用穿这一次,节目组采购的的涉水裤是不太好的那一类,pvc材质,做工粗糙,活动起来容易磨腿。


    祁羽的膝盖已经遭殃了,表面擦破一块皮,可以看见在渗血的红色小点,小腿胫骨前方的皮肤也泛红一片,他用手一碰,立即感受到密密麻麻的刺痛。


    【啊啊啊,谁给我开启了疼痛共享!!!!!】


    【主播居然一声不吭……】


    【狠人,不,狠鸟!】


    【别播了,赶紧去处理一下吧。】


    “小伤,一会儿就好了,不要担心。”祁羽的疼痛阈值几年下来已经抬高了,并不觉得有什么,比起身上的伤,他更关注的是粉丝的爱意,听从建议说,“我先把鞋子穿好哦,然后再回车上拿医药箱消毒一下。”


    这条裤子做工一般,但防水性能还是不错的,脚上的防滑小腿袜没被打湿,紧紧勒在小腿肚上,祁羽稍微调整了一下,直接换上运动鞋,就要起身。


    突然,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连续响了好几声,贴着他的大腿震动,祁羽在滩涂里干了一个上午的活,腿本来就发酸,这一震,刚直起的腿差点软下去。


    说起来,他录节目这十几天基本没干什么重活,中间的假期回到基地,也是和谢墨余在床上厮混,不用怎么动,体质都有点倒退了。


    “等这期录完,要复健一下才行。”祁羽边捶腿,边不满地嘟囔,“是谁发消息啊……”


    他掏出手机,打开锁屏页面,上面显示着二十多条新未读消息。


    祁羽:?


    他的第一反应是,基地出事了,许可紧急轰炸。


    这可是大事!祁羽立即解锁,看见置顶对话栏里空空荡荡一片,才舒了一口气。


    往下滑,给他发信息的是新加上的那个首饰品牌的商务,品牌名十分简洁,就叫WHITE。对面发来好几份文档和图片,最早的一条信息是:


    【祁老师,我们临时收到通知,广告拍摄时间希望提前到今天下午,您看方便吗?】


    今天下午?祁羽错愕。


    发生什么了,这么着急?他还什么都没准备过。


    同样震惊的还有直播间里的观众。


    【什么?什么广告,主播接广了?】


    【恭喜接广啊!之前劝你赶紧趁热度变现,现在成功啦!钱来!】


    【看见图片了,接的耳饰广?】


    【再滑滑,让我们仔细看看!】


    “啊,你们还不知道吗?”祁羽紧张,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把屏幕露在直播间中了,慌忙捂住镜头,“我这算不算泄密了,不会扣我钱吧?”


    【哈哈哈哈哈哈大漏勺鸟!】


    【金主妈妈放过这只小穷鸟吧[大哭]】


    【接广是要进圈吗……我好单纯,之前真以为你是素人,结果真的是把综艺当跳板啊?】


    祁羽赶紧澄清,说:“没有进娱乐圈的打算。进娱乐圈谁帮我喂鸟啊?接这个广告主要是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不赚白不赚!”


    看着弹幕变成了一串哈哈哈,祁羽笑着说:“我先下播啦,你们不要把这段切片发网上呀,被品牌方刷到我就完咯。再见再见!”


    祁羽迅速下播,抹了一把汗。


    然而下一秒,品牌方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WHITE:【祁老师,别担心,我们不扣钱。】


    以这个发消息速度来看,显然,祁羽直播的时候,他们就在直播间内全程围观。


    祁羽两眼一黑:【……】


    WHITE:【祁老师,那您看今天下午能参加拍摄吗?我们和节目组沟通过,下午是没有活动安排的。】


    祁羽陷在尴尬之中,哪里还有拒绝的立场,只能打字答应:【OK】


    不等他仔细翻上去看广告分镜的文件,远处的喊叫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赵冉站在车边,招手喊他:“祁领队,快上车啦!”


    “哎!”


    祁羽应声,把手机塞进口袋中。


    *


    这次上车,谢墨余没像往常一样到祁羽面前刷存在感,安安分分地坐在座位上。


    祁羽反而感到几分不适应,狐疑地看了他两眼,还是合上眼打盹了。


    谢墨余在努力克制自己的兴奋。


    他坐立不安。


    今早,天蒙蒙亮,谢墨余就醒了。


    微弱的晨光从窗框间照进来,在白色的被子上投下一片温润的亮块,祁羽在他身边侧躺着,呼吸均匀绵长。


    祁羽肩线利落,顺着向下,身体曲线也漂亮地下凹,最终在腰部抵达最低点。别人都说什么软香温玉在怀,但谢墨余觉得祁羽抱起来并不算柔软,身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紧韧,长手长脚,充满生命力。


    总之爱人在侧,谢墨余很难再平静地躺在床上。


    他悄悄下床,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走进浴室,打开花洒冲了个澡。


    冷水淋下来,湿了他的掌心,上面的几道伤口传来刺痛感,谢墨余抬手盯了许久,想起祁羽心急地握着自己的触感,眸色越来越深。


    他没管手伤,直接用这只手继续。


    比起痛,他更享受痛带来的存在感。


    “嗬……”


    水流不停,混合着丝丝缕缕的白,流入地漏之中。


    半小时后,谢墨余一身寒气地站在浴巾架前,斗争了良久,还是拿起了自己用过的那条,擦净身体,在镜子前精心打理好发型,回到床上。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祁羽翻了个身,变成面朝他的睡觉姿势。


    他睡觉时没了工作时的认真和对自己摆脸色时的冷冽,脸被压出一点肉,显得乖萌乖萌的。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烦恼的事,他眉头微微动了动,嘴巴扁扁。


    谢墨余看得出神,等手机突然在床头柜上震动,他回过神来时,手已经伸出去,差点就要碰上祁羽的脸颊。


    手机里是他探听到的祁羽新接广告的品牌负责人,对于谢墨余突然提出的广告问询,对面十分激动。


    要知道,谢墨余作为既有实绩又有人气的当红演员,自出道以来接过的代言寥寥无几,无不是奢牌,且头衔至少是亚太地区代言人起步。


    他们一个三线小众品牌,谢墨余居然说要给他们拍普通宣传广,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这不,一大早,负责人也顾不得睡觉了,急忙给谢墨余发来消息,确认合作,又体贴地问:


    【还有其他特别的要求吗?我们都可以配合的!】


    谢墨余看着祁羽的睡颜,打字:


    【广告越快拍越好。】


    越快越好是要多快?


    WHITE揣摩片刻,试探:【今天?】


    谢墨余:【可以。】


    “你笑什么呢?”


    谢墨余猛地再次回神,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在民宿前,祁羽站在他身边,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下车啊,你挡着我的路了。”祁羽没好气地说。


    他们两个坐的是连排双人座,祁羽坐窗边,谢墨余坐过道,后者不起身,祁羽也没法出去。


    偏偏外面这人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脸上诡异地挂着笑容,一副想入非非的模样。


    祁羽催促:“快点啊!”


    “好,好的,对不起。”谢墨余立即认错起身。


    祁羽甩他一个眼刀,从他身前挤了出去,谢墨余亦步亦趋地跟上。


    一回到房间,祁羽就进了卫生间洗手,从里面传出哗啦啦的声音,谢墨余听着水声,喉咙发紧。


    几分钟后,祁羽出来,看见正在整理东西的谢墨余,说:“我下午要出去一趟。”


    谢墨余明知故问:“去干什么?”


    祁羽皱眉:“和你没关系吧。”


    他看见谢墨余呼吸突然急促了几秒,又很快克制下来,挂上一副受伤的表情,失落地说:“好吧。”


    祁羽不忍再看,偏过头,匆匆出门走进厨房。


    中午还吃檬粉。其他嘉宾还怀念着第一天在店里吃过的味道,说要自己自制试试,索性到市场上买了原料,一起煮着试试。


    祁羽还烤了肉,滋滋冒油的猪五花和米粉一同夹起,蘸着牛骨汤底一起送进嘴中,那味道,实在享受!


    吃过粉,祁羽就出门了。


    WHITE给他发来了拍摄地址。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在异国临时安排的摄制组,但目的地十分像样,是一栋小洋房,带花园和泳池。


    很快就有工作人员将祁羽领进门,洋房内已经在搭反光板背景布之类的设备了,腾了一个小房间当化妆间,祁羽一进去,就被按在镜子前。


    化妆师是个卷着大波浪的成熟大姐姐,一见到祁羽,她眼里一亮:“好嫩!”


    祁羽指指自己:“我,嫩?”


    他一米八!有肌肉!还是小麦皮!


    “哎呀,你知道你像什么吗?”化妆师摇晃着放化妆刷的笔桶,边挑选边说,“那种草原上的小羚羊!那羊肉不正嫩么?”


    祁羽:……他还是比较喜欢当鸟。


    他在山沟沟里生活工作久了,面对陌生人的热情有些难以适应,选择闭上眼,逃避对方的聊天。


    化妆师又打趣了几句,见祁羽确实没什么回话的兴趣,也打消了搭话的兴致。


    等祁羽快睡过去时,他的肩膀被拍了拍。


    “看看!怎么样?”


    祁羽睁开眼。


    镜中还是自己,但又不完全是自己。


    他原本就优秀的T区被修得更加有折叠度,让整张脸的视觉重点聚在眉眼之间,眼下的两个小C刷了薄薄一层腮红,营造出阳光晒透的感觉,使整个人的野性感更加显露。


    祁羽下意识想伸手摸一下脸,被化妆师一把拦住:“哎哎哎,别碰,还没定好妆!定好了也不能碰!”


    “好的。”祁羽乖乖配合。


    他又看了几眼镜子,对自己的美貌十分满意。


    化妆师拿着瓶喷雾到他面前:“闭眼啊,喷到眼睛可痛了。”


    祁羽依言闭眼,合眼的黑暗中,他听见房间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身后。


    “等两分钟成膜再睁眼哈!”


    祁羽答:“好。”


    他听见化妆师和谁打了声招呼,出了门,背后有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个后进门的人还没走。


    “你好?你是……”祁羽认真数够秒数,睁眼回过头。


    他看见穿了一身西服的谢墨余。


    “你怎么在这?”——


    作者有话说:[害羞]感谢订阅营养液


    好崩溃这个天气手机一出门就疯狂掉电关机


    眼下那种因山根太高皮骨分离形成的眼沟真的好性感嘟!性感小鸟一只[鸽子]


    第42章


    祁羽问出话的同时,就反应过来了。


    面前的状况实在太明显。


    谢墨余站在他身后,熨平的衬衫打底,系一条带暗纹的深色领带。深灰色的马甲正好廓出他发达的胸肌,利落的单排扣,在腰腹上微微内收,西装外套则剪裁得当,在贴合身材的基础上做出适当的放量,将他的身材克制地收紧,完全没有了脱下衣服时的壮硕感。


    他整身都是暗色,偏偏在胸前的口袋中放了一条浅天蓝色的方巾,仔细看,就能发现上面印着白色的飞鸟纹样,作为全身上下唯一的亮色,十分抓人眼球。


    再向上看,谢墨余在造型上也花了不少心思。头上打过发蜡,向后梳成侧分背头,额前留着几分碎发,看起来既正式又不失随性。


    从头到脚一通打扮下来,又是定制西装,又是全套妆造,就是下一秒要上奥斯卡领奖台也足够隆重。


    比开屏的花孔雀还要夸张。


    显然,谢墨余这是有备而来。那么,今早品牌方突然临时提前拍摄时间,多半就是这位大明星的杰作了。


    祁羽是又气又无奈。


    他气谢墨余死性不改,对他控制欲半分没少,好不容易有点个人的、自由的工作时间,谢墨余依旧紧贴上来,硬掺一脚。


    单人广告,谢墨余想加进来,就加进来了。安排在以后的拍摄计划,谢墨余想提前,就提前。


    祁羽感觉自己像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谢墨余的占有欲就是那道无形的栏杆,无论他往哪里走,都逃不开对方的掌控。


    之前还信誓旦旦说会改变会收敛,果然忍不了几天,全倒退回原地。


    简直鬼打墙!


    至于无奈……


    祁羽偷偷咬住口腔内侧的颊肉,耳尖发烫。


    ——好帅啊!


    人都是视觉动物。祁羽不得不承认,时隔多年,谢墨余的外在依旧能精准击在他的审美点上。


    尤其是像这样穿上正装,全身被衣服包裹住时,比在床上赤。裸时更有视觉冲击力,浓郁的禁欲感让祁羽下意识地想分泌唾液。


    他坐在椅子上,脸正对着谢墨余的胸肌下缘,吞吞吐吐道:“这个天气,还穿三层衣服,你不热吗?”


    谢墨余凹着造型,风轻云淡地说:“还好。”


    祁羽瞥见他微微透湿的领口,努力忍笑,心里的气渐渐完全消了。


    “那出去吧?”他勾勾手。


    两人出门,谢墨余被带去外面,祁羽又被领进另一个房间,里面摆着一排衣架,上面挂满了服装。


    “祁老师,您看过策划案了吧?”


    “额……”祁羽没看。


    幸好服装师似乎习惯了艺人不关注拍摄的状况,边拿衣服边耐心讲解:


    “我们这次的产品系列以花藤为主题,拍摄场景就在花园中。主要讲述一位名流在庄园聚会时突觉无聊,在四周闲逛时误入荒芜的花园,却意外发现玻璃花房内有一位沉睡的少年,他将少年唤醒,满园鲜花也随之重新绽放的故事。”


    祁羽嘴角抽抽:“这不就是睡美人的故事吗?噢,花园版。”


    关于唤醒的那一段,他怀疑谢墨余本来想写的剧本是“吻醒”。


    “呃,您也可以这么理解。”服装师看出祁羽有点不好接受,连忙转移话题,把衣服塞进他手中,“大致剧情就是这样,老师您先把衣服换上吧!”


    打工人手劲十足,等祁羽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抱着衣服进了隔出来的更衣间里,服装师贴心地为他拉上帘子,说:“祁老师,您换好后叫我!”


    祁羽:……


    他展开手中的衣服,发现是一件轻薄的希腊式长袍。


    幸好他们还不至于太过分,不是那种上身只斜挎一条布、其他地方完。露的大裹袍制式,祁羽穿上一看,是件只露了单肩的一字领长袍,宽大的布料垂下,凉爽是凉爽,就是有点空荡荡的。


    他朝外喊了一声,服装师解释:“还得戴腰带首饰呢,您出来吧!”


    “好。”


    *


    片刻后,祁羽走出房间,他低着头,不太适应地扯扯衣服褶皱,边走边问:“这样可以吗……”


    他弄了一会儿,没听见人说话。


    祁羽疑惑地抬起头,发现整个屋子的人都在盯着自己看,谢墨余站在人群中间,手举在胸前,拿着枚穿到一半的胸针,呆站了几秒,然后快步走来。


    他冲到祁羽面前,似乎想亲上来,关键时刻又突然忍住了,目光炙热,嘴里喃喃:“老……祁羽,你好漂亮。”


    纯白的袍子是最佳的背景板。


    祁羽腰上挂着一条腰链,层层叠叠共三圈链子,以珍珠模仿藤蔓的结节,将松垮的长袍在纤细的腰身处收紧。


    在腰侧,垂下的链条上缀着深蓝色的点翠花饰品——祁羽特意确认过,用的是鹦鹉羽毛仿翠工艺——和金色的金属衬在一起,显得神性又华贵。


    颈上自然也戴了项链,不过相比起来更加简约,一方面使其不至于抢去腰链的风头,另一方面……


    祁羽摊开掌心,上面放着两枚蓝宝石耳钉,他苦恼道:“我的耳洞闭合了,好像戴不进去。”


    谢墨余说:“我帮你戴。”


    他语气有些颤抖,今天这场拍摄的安排,他预料到祁羽有可能会生气,也早就做好了哄人的准备。


    但刚刚在化妆间内,发现他后,祁羽的脸色微变,最终却没有朝他发火,只是平平淡淡、不带情绪地问了句话,就让他出门了。


    比起祁羽朝他发脾气,谢墨余觉得,这种平和更让他慌张。


    他心里打鼓。


    祁羽轻轻掀起眼皮,看了他一会,没说话,垂下睫毛,偏过头,将耳朵送到他面前。


    谢墨余喉结滚动。他小心地拿起蓝宝石耳钉,手指轻柔地捏住祁羽的耳垂,用指腹压住那个已经闭合的小洞,旋转着揉捏。


    针尖大小的小洞被他揉扯开,逆着光,可以看见一个透红的小点,说明只长闭合了薄薄一层皮,没看见明显的血管,重新穿过去就好。


    这对耳钉以蓝宝石为主石,作为花蕊,再用白钻镶嵌成花瓣,谢墨余略微在祁羽耳朵上比划了一下,就差点被美晃花了眼。


    他盯着尖锐的耳钉,不忍心直接下手:“我去问问他们有没有穿孔器。”


    “直接来吧,都是消毒过的。”祁羽拦住他,在他手臂上握了一下,“别浪费时间,这么多人都等着我们呢。”


    “那你忍着点,痛的话就掐我。”谢墨余咽了咽口水。


    祁羽瞪他,语气不耐:“你看不起谁呢?赶紧的,别磨蹭。”


    谢墨余稳下身,指尖却微微用力,固定住他的耳垂,看准了洞口,手上用力。


    针尖刺破皮肤,穿过薄薄的耳垂,从后方穿出。


    “啊。”祁羽闷哼一声。


    穿孔顺利,没有出血,谢墨余把耳堵替他戴上,祁羽偏过另一侧的脸,让他如法炮制。


    “好了。”谢墨余说。


    祁羽摸摸耳朵,石头凉凉的,但外面没有镜子,他也不好意思晾着一屋子的人跑回去照,向谢墨余确认没问题后,就开始配合拍摄了。


    他被带到小花园的玻璃房内,摄像指导他躺下,单腿半屈,双臂舒展,表现出随性慵懒的模样。


    先拍祁羽的单人特写。


    祁羽是素人,就不指望他能演什么剧情了,不过有脸在,光是躺在那里,就是最好的广告内容。


    通过反光板和灯箱的搭建,他们营造出一个从上方投向下的射光,照在祁羽身上,活脱脱一个从神话中钻出来的少年。


    他静静沉睡着,四周一片静谧,只有阳光和微风。在这个小小空间中,蓝白色的小山雀是陪伴他的唯一生物,它翅膀上的羽色和宝石相同,在阳光下一同闪着细碎的光芒。


    日出日落,少年始终合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不曾醒来,山雀无聊了,只能叼叼他身上的链条,啄啄腰链上的点翠蓝花。它凑上去闻了闻,没嗅到花香,便拢起翅膀,依偎在祁羽颈窝旁,伴着他的呼吸一同沉睡。


    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轮转,直到某个明朗的夏日,玻璃门被推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抚上他的脸颊。


    谢墨余的手上戴着一只同系列的戒指,微凉的指环正好与耳钉相碰,发出“叮”的碰撞声,在玻璃房内回荡。


    下一秒,祁羽缓缓睁眼。


    他们看见一双比宝石更亮的眼睛。


    “咔!”


    导演拍板。


    祁羽坐直身,山雀从他的衣领中钻出个小脑袋,扑腾着翅膀落在他肩头,小尖嘴凑到耳钉旁啄了啄,对亮晶晶的宝石十分好奇,雀跃地叫:“啾啾!”


    “别碰,弄坏了我要赔钱的。”祁羽把山雀揪回来,收进体内。


    候在旁边的造型师赶紧上前,把祁羽身上的首饰小心地摘下来。


    谢墨余在旁边看着,嘴边含着笑。


    导演向他们挥手:“两位老师,您们过来看看原片?”


    “好!”


    戴上耳钉后,祁羽还是在这里才看见自己的模样。一般而言,男生戴宝石较大的耳环容易显得怪异,但挂在他的脸两侧,和野性的眉眼相衬,竟莫名的和谐。


    祁羽刚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美貌,下面的画面就让他有些坐立不安了。


    镜头里,谢墨余推门而入,皮鞋踩在地面上,哒、哒、哒,在床边停下,他俯下身,投下的影子几乎罩住了祁羽整个身体。镜头切换特写,谢墨余望着床上的人,眼神炙热,浓烈的情绪几乎要冲出屏幕来。


    祁羽脸热热的,慌张地四处望望,想找借口离开。


    导演还在大加赞赏:“谢老师不愧是影帝,这表演,太到位了!怎么样,这条片可以吧?”


    谢墨余偏身问祁羽:“你觉得怎么样?”


    祁羽小声说:“好土。”


    谢墨余笑意更浓:“那我们再拍一版?”


    祁羽掐他:“你做梦吧!”——


    作者有话说:帅豹美鸟好甜好配


    感谢订阅[青心]感谢营养液[青心]


    第43章


    几乎是在祁羽和谢墨余离开拍摄地的同时,一段模糊的路透视频出现在网络上。


    视频中,两个身形高挑的男人正从一座小洋房中走出,其中更高更壮的那个快走了几步,冲到车前拉开门,一手挡着门框顶部,另一手挽了个“请”的手势,让另一人先上车。


    被照顾的那一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在原地站着不动,两人拉拉扯扯,似乎拌了几句嘴,僵持了一阵,最后他还是败下阵来,钻进了车中。


    高壮那人如了意,绕到车辆外侧的脚步都显得十分得意,跟着也坐上去后,车辆一踩油门,开远了。


    拍摄者估计离他们很远,镜头倍数拉得大,画面又模糊又抖,两张人脸拍得不太清晰,但从隐隐约约的五官轮廓上也能看出两人在容貌上的优越。


    视频配文:


    【我这是偶遇明星了吗?有没有认识的?坐标D城。#帅哥#偶遇#偶遇明星】


    一开始,下面的评论零零碎碎。


    【这么远,怎么看出是明星的?】


    回复:【他们走之后,我跟我朋友好奇去围观了一下,里面搭了个摄影棚,工作人员还挺多的。】


    【华国人?】


    回复:【我猜是吧……里面展板上写的中文,不过没看见具体是干啥的,所以发上来问问。】


    【D城?哎,《向野而生》现在就在这里录啊!】


    【破案了,一共就四个男的,这两个是?】


    【挺好认啊,我已经看出来了……】


    【谁跟谁?】


    “祁羽祁羽、又是祁羽,谢墨余!”


    一道暴怒的声音从谢墨余耳边的手机中传来,祁羽朝他投来疑惑的目光,他赶紧捂住,把音量调到最小一格,压低声音对罗定说:“罗哥,你别这么大火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是你小子要把我气死了!”罗定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背着我接工作?要不是舆情部看见了路透视频,到现在我都蒙在鼓里。好啊,我的艺人的行动,我居然要从网上得知,你说可不可笑?”


    他越说越气,大吼道:“你不经我同意就接广告,已经违背我们的经纪合同了!”


    “罗哥……这事确实是我不对”谢墨余一时冲动,也知道自己理亏,只能低声下气认错,“而且,


    “你拍都拍完了,再让我签?”罗定把办公桌上的纸翻得哗哗响,“这品牌方也是,没签好合同就急着开拍,恨不得把你先绑上船,拍都拍了,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不签也得签啊?我告诉你,仅此一次!后续这品牌还想让你配合什么宣传的,没门!”


    谢墨余本来也只想找个和祁羽重新接近的机会,现在一番美色诱惑,祁羽对他态度软和,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自然是乖乖答应。


    罗定又恨铁不成钢地敲打他几句,就挂掉电话,替他擦屁股去了。


    挂掉电话,谢墨余往祁羽身边凑:“我今天表现怎么样?帅不帅?”


    祁羽白他一眼,推开:“热死了。”


    他已经卸了妆,但拍摄时为了阳光感更明显,玻璃房内洒了闪粉,沾到身体上,一时半会擦不干净,皮肤如绸缎般泛着细细的光泽。


    谢墨余越看越入迷,连祁羽给他甩眼刀也只觉得心痒:“你好漂亮。”


    祁羽淡淡地说:“我知道,谢谢。”


    他故意看着前方,只用余光偷偷观察谢墨余的反应,见对方一下子蔫下去,才含着笑,抛出甜头:“你今天也很帅。”


    “真的?”谢墨余坐直,又开心了。


    他感觉今天值了。


    “但是……”祁羽又说,将尾音拉长,“我不希望再有这种瞒着我、插手我的事情发生,好吗?”


    祁羽说这话,其实不太有底气。


    不知不觉间,他一直在给谢墨余机会,这种话说了一遍又一遍,也没哪次能真的狠下心和谢墨余完全切割。


    他是个纯粹、天真的人,对亲密关系抱有一种理想化的期待。


    祁羽需要谢墨余的爱吗?需要。


    但谢墨余的爱过于浓烈,祁羽不想要铁链、手铐和禁锢。


    他想要恰到好处的爱。


    所以他推推拉拉,优柔寡断,总让谢墨余找准机会贴近。


    谢墨余不知道他乱成一团麻的心理活动,只知道祁羽不再计较他做的事,飘飘然地答应:“好,你肯理我就什么都好。”


    祁羽鼓鼓嘴,任他自嗨。


    *


    回到民宿,其他嘉宾已经在准备行李了。


    今晚他们要上山露营。


    节目组提前公布了明天的任务内容——收集鸟鸣声。


    鸟类的晨鸣高峰时间在日出前后,大致是四点至六点钟,需要早起,因此,提前在山里过夜是最方便的。今天下午没有任务安排,让嘉宾们自由活动,也是为了让大家养足精神。


    “你们回来啦?”林西元来挽祁羽的手臂,“怎么样?拍广告累不?”


    祁羽说:“还好。”


    “也是,看见赚的钱就不累了哈哈!”


    两位向导叽叽喳喳地聊起来,谢墨余笑了笑,自觉进房间去收拾东西。


    林西元用手肘轻轻捅祁羽一下,八卦道:“喂,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发展,什么发展?”祁羽装傻,眼神往周围瞥。


    “摄像头他们刚刚都拆掉了,你别怕啊。”林西元眨弄眼睛,撒娇道,“就告诉我嘛。”


    “就那样。”


    “那样是哪样?牵手,亲嘴,还是……”林西元怪笑,“睡了?”


    让祁羽撒谎是件很难的事情,他目光躲闪,声音细小如蚊:“都,都……”


    “好啊!我就知道你们有一腿!”


    祁羽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诈自己的话,慌忙推开他,脚下抹油,跑路了。


    他进浴室洗澡,沐浴露打了三遍,才把身上的闪粉清理干净。腿上的擦伤还有点红,他叫在外面的谢墨余给他送来药膏,仔细敷上,拍了张照片,配上其他的几张,发博营业。


    @云野自然官方V:痛但快乐的日常~


    [图片1:第一天吃的BBQ][图片2:从房间窗户向外拍的小树林][图片3:太阳鸟孵蛋]……[图片9:祁羽卸妆前的自拍]


    评论区很快挤满嗷嗷叫的粉丝。


    她们对最后一张图十分好奇,其中不少人也刷到了路透视频,纷纷打听:今天下午去拍广告了?


    祁羽正愁自己要做第二次大漏勺鸟,WHITE品牌的消息就发过来了,他们决定趁热放出一张预热图,来请他过目。


    是他阖眼,和山雀依偎的特写。


    一侧是耀眼的蓝宝石,一侧是毛茸茸的蓝团子,简直可爱至极。


    祁羽长按保存,同时发去同意的消息。


    此时,谢墨余也洗完澡回到房间,将剩余的行李收好,合上扣锁,说:“我们走吧。”


    傍晚,霞光初现,搭载着嘉宾们的小巴驶上环山公路,远处的海岸边,渔船开始归港,渔灯陆续亮起,在波浪的拍打下摇摇晃晃,明明灭灭。


    飞鸟也开始回巢,不时有黑影从空中掠过,旁边的山林中传出鸟叫声。


    “这次露营,我们需要自己搭建帐篷,体验在户外扎营作业,并亲身感受黑夜中的山野。”祁羽说。


    为安全起见,提供给他们的选址是一片成熟的露营地,是当地鸟盟上山巡护时也经常驻扎的一块空地,位于半山腰上。


    分帐篷和分房间一样,两人同住,祁羽和谢墨余一起领回一顶,开始搭建。


    祁羽经验丰富,不用谢墨余帮忙,自己就上手工作,麻利地铺好地垫,打上地钉,将支架组合起来,再挂上内外帐,拍拍手,说:“好啦!”


    谢墨余全程只能当个递东西的工具人,没派上用场,只好在帐篷内的布置上下功夫,又是铺睡袋又是挂灯,狠狠表现了一番。


    等祁羽去其他嘉宾那边转完一圈,帮他们调整帐篷后回来,他已经将祁羽的睡袋拍得松软,还拿热水袋将里面烘暖。


    保证祁羽一钻进去,就能舒舒服服地入睡。


    他招呼祁羽,一脸求表扬的积极相:“来试试?”


    “这么早就想睡了?”祁羽把身上的外套脱下,开始脱外裤,准备换上更柔软的睡裤。


    谢墨余喉结上下滑动:“可是,这帐篷隔音不好吧?”他面露羞涩,手却已经开始掀起上衣,“不过你真喜欢这样玩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你想到哪里去了!”祁羽抬手就抄起外套砸过去,“录节目呢!”


    谢墨余被兜头一罩,被洗衣粉香气混合着祁羽向导素的味道包裹,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想起祁羽还在自己面前,为了不显得自己变态,硬生生忍住了。


    他表现出贤夫的模样,把外套从头上拉下来,仔细叠好,放在一边,说:“我错了。”


    祁羽钻进睡袋,浑身暖融融的,舒服地喟叹一声,他将睡袋往上扯扯,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谢墨余挂在帐篷顶的小灯泛着暖黄的光,将小小的空间照得格外温馨,外面的霞光已经完全褪去,黑漆漆的一片,其他帐篷内的嘉宾好像在聊天,隐约听到笑声。


    “这是什么?”谢墨余突然问。


    “什么?”


    “我在你外套口袋里摸到一块石头。”


    祁羽疑惑地侧过身。谢墨余手中捏着一块小小的椭圆形鹅卵石,昏黄的灯光下,石面上斑驳的纹路融成一团。


    正是昨天笨蛋山雀孵过的那一颗。


    “还给我!”


    祁羽瞳孔一缩,慌张地伸手夺了回来,耳后慢半拍地发烫,眼神飘忽:“你别随便翻我东西。”


    谢墨余眸色变幻,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没再追问,将祁羽的睡袋重新掖好,抬手关了顶灯,说:“睡吧。”


    帐篷内一暗,祁羽裹在松软的睡袋中,内心的慌乱渐渐平息,他闭上眼,慢慢陷入梦乡。


    即将沉沉睡去前的一瞬间,他感觉额上覆上一片温热的触感。


    是吻。


    谢墨余俯下身,轻吻他——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感谢营养液[鸽子]


    第44章


    祁羽在黑暗中睡下,起床时,外面还是黑的。


    他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并没有睡着,懵懵地躺着,直到谢墨余拉亮帐篷顶上的灯,把一张热毛巾盖上来,给他擦脸。


    “几点了?”祁羽问。


    他没睡醒,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三点四十。”


    “哦。”


    这个时间点,比较勤奋的小鸟都开始起床了。


    祁羽从还温热的睡袋中艰难地钻出来,随便抓抓头发,接过谢墨余从保温杯内倒进杯盖的热水,开始检查随身包里的设备。


    录制鸟叫声并不难,主要用到的就是一个录音机加一个指向性麦克风,难的是辨认鸟叫方位和具体鸟类。


    祁羽装好手电筒、热成像仪和摄像机,和谢墨余出了帐篷。


    其他嘉宾的帐篷也已经亮了灯,在黑暗的森林内发出幽幽的暖光,里面人影晃动,很快拉链声响起,大家也钻了出来,互相小声问好。


    节目组贴心准备了早餐。


    其实就是面包饼干,盒装奶。


    祁羽找了块大石头,坐在上面,边啃红豆面包,边抓紧时间开始“上课”。


    “大家都知道公鸡会打鸣吧?”


    众人点头如捣蒜。


    “其实不只是鸡,很多鸟类都有在日出前后鸣叫的习惯,我们叫做‘晨鸣’,是他们展现领地意识、求偶以及和同伴沟通交流的方式。”


    祁羽拆开牛奶包装,掏出一条浓缩咖啡液,倒进去摇晃,深吸了一大口。这粗糙版拿铁的味道难喝到一个恰到好处的点,能将他的睡意完全冲散,又不至于反胃到吐出来。


    他继续说:“黎明时分是人类或其他动物活动最少、最安静的时间,大家都睡觉了,森林里的小鸟们便趁着机会高声鸣叫,大展歌喉。”


    “意思就是告诉其他鸟,我在这里!这一块是我的地盘!”


    秦臻笑着说:“还挺霸道。”


    “是的,很可爱。”祁羽把面包解决完毕,接过旁边递来的纸巾,擦干净手,站起身拍拍手,说,“好了,那我们把录音机和收音麦组合起来,出发吧?”


    远处,天际出现第一线朝霞。


    森林里树木密布,依旧被黑暗笼罩着,一行人打上手电筒,在微弱的照明下,开始小心地往深处探去。


    祁羽和谢墨余打在前头,前者举着热成像凭经验开路,后者发挥哨兵特性,精准定位鸟鸣声的来源。


    很快,他们找到第一个目标。


    “三点钟方向,六十度角。”谢墨余停下脚步。


    祁羽一扫,果然找到了鸟,他赶紧招手,把大家聚集起来。


    首先是采集声音。


    他们选用的是指向性麦克风,可以很大程度地过滤其他方向传来的杂音,操作也十分简单,只要对准正在鸣唱的鸟,按下录制键就可以了。


    第二步,是记录鸟种和行为。


    “因为是黑夜,我们拍摄小鸟需要打灯,但很多鸟类对光线敏感,不仅容易被惊吓飞走,长时间的强光还会对它们的视力造成伤害。因此,我们要把手电筒的照明范围调大,照射的时候,也不能直射小鸟,照到它旁边就可以了,持续时间在五秒内。”


    祁羽跟谢墨余交换了个眼神:“我跟谢墨余配合,先示范一下。”


    确定好热成像中显示的位置,祁羽举起摄像机,调好焦距和光圈,谢墨余一照过去,他就眼疾手快地按下连拍,成功完成拍摄。


    祁羽低头看摄像机上的显示屏。


    是一只趴伏在枝干上的长尾夜鹰。它羽色复杂,棕色黑色白色的条纹叠在一起,和树皮的颜色相近,要仔细看才能认出它。


    “品种,动作,时间,我们要记下来。”祁羽说,“今天的任务是,在天完全亮之前,每个人要完成十条以上,五种以上的采集。”


    “出发出发!”


    经过祁羽的示范操作,其他嘉宾就迅速上手了,然后分组散开,分头行动。


    人群一散,脚步声远去,周围一下子静下来,除了叽叽喳喳的鸟鸣,谢墨余沉稳的呼吸声显得无比清晰。


    祁羽明知故问:“你跟着我干嘛?”


    谢墨余:“不可以吗?”


    “我能帮忙定位鸟的方向,能帮你背包提东西,能……”见祁羽仰着脸认真找鸟,没说话,他开始一点点列举自己的用处,“还能保护你。”


    “我一个成年人,自己就能保护自己,用你保护么?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祁羽故意说。


    可惜,森林里实在太黑了,他看不见谢墨余的表情,那一定很有趣。


    谢墨余默了默,说:“不是用不用的问题,是我想护着你。”


    祁羽一怔。


    他眼神飘忽,望见地上自己的影子在晃动,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是谢墨余执着手电筒的手在颤抖。


    “是我想,我乐意,我心甘情愿。”


    “……”


    “祁羽。”谢墨余突然上前两步,从背后搂住他,下巴扣在肩上,声音隐忍,“我知道,我做过一些你不喜欢的事,我不奢求你能立即回应我,但是,不要总是推开我,好不好?”


    他双手箍着祁羽的腰,去吻后者的耳垂:“老婆,多给我一点甜头吧。”


    “都说了不要叫我……”祁羽昨天才新穿了耳洞,被他往嘴里一含,敏感的软肉瞬间发烫,猛地将人推开。


    一转头,他就看见了跟在两人身后跟拍的摄影师。


    那大哥是个带纹身的汉子,迎上祁羽的视线,还十分善解人意地做了个给嘴巴上链子的动作,表示自己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祁羽:……


    让大粗直男凌晨起床打工,还得看男同拉拉扯扯,也是辛苦他了。


    “在看什么?”谢墨余凑过来,顺着祁羽的视线看过去,恍然大悟,“你放心,这段不会播出去的。”


    祁羽淡淡说:“不,我就是想给摄像大哥报个工伤。”


    谢墨余:?


    虽然不太理解,但……


    “工伤评定可能有点麻烦,你要想给他加工资的话,我让罗定联系,走我个人账户就行。”他说。


    祁羽心情复杂,胡乱说了声好,就快步走到前面,继续找鸟录鸟鸣去了。


    *


    春夏交界,太阳升起的时间偏早,刚过六点钟,天空已经全亮,光芒一片。


    小鸟们都叫上伙伴,一起离巢,飞到森林外玩耍去了。


    六人回到营地集中。


    经收集,大家的任务都完成了,林西元嚷嚷着要回去补觉,两个女生也一个哈欠连着第二个,节目组没为难他们,批准了自由活动。


    祁羽回到帐篷内。他和谢墨余的这顶帐篷之后搭在树荫之外,遮光性能也一般,里面亮堂堂的,起床时那盒自制拿铁的威力也尚在,睡不着。


    谢墨余在他身边坐下,没说话,似乎在静静等候祁羽的答案。


    “我……”祁羽一开口,就卡住了。


    他突然觉得坐立不安,手脚不宁,手在睡袋上揪来揪去,摸索着,指尖碰着个凉凉硬硬的东西。


    别过头去看,又是那块该死的鹅卵石。


    他竟忘记收起来了。


    祁羽像拿了块烫手山芋,攥着也不是,丢掉也不是,谢墨余坐在他身边,他不能表现出过于明显的异样,以防对方问起来。


    他不敢继续乱摸索了,把鹅卵石往兜里一揣,重新低下头,看自己的衣服下摆,说:“我暂时没办法离开基地。”


    他学着谢墨余的说话方式:“不是因为工作的原因,是我想,我喜欢那里。”


    谢墨余在国内有稳定的事业,稳定的住所,和他隔着大半个地球,祁羽不觉得谢墨余能忍受。


    当然,祁羽觉得他可能会说……


    谢墨余说:“我和罗定签的是三年短约,你走后半年签的,现在也正好剩下半年,等合约到期,我就来找你。”


    “不行。”祁羽拧起眉心。


    谢墨余以为他在担心钱的事情,就要掏手机给他看电子银行:“我有钱,够我们生活一辈子。”


    “我知道。”祁羽说,“我在乎的不是这个。”


    他下定了决心,对上谢墨余的目光,认真地说下去:“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出现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放弃自己生活的事情。我有我要追求的东西,所以我买了机票,去做了我想做的事,你呢?你追求的东西呢?”


    祁羽还记得,谢墨余拿到第一个有名有姓的角色,兴奋地跑回出租屋,拥住他,亲了又亲。


    他们自制了一桌烛光晚餐,因为没有准备,翻箱倒柜只找出来一根大红蜡烛,也不嫌弃,就那样点上了,关上灯时,照得整个房间红彤彤一片。谢墨余还说,像结婚,惹得祁羽一脸红。


    祁羽给他倒酒,他一饮而尽。


    谢墨余说,这个导演十分知名,他要好好表现,说不定以后还能演个更好的角色,变有名,赚大钱,养老婆。


    那时,他眼睛里闪着光,比星星还亮。


    “我不想这样干涉你的人生,谢墨余,我真的希望你好,所以……”祁羽调整措辞,尽量委婉,“或许,我们分开,对彼此都好。”


    “够了。”


    谢墨余眼里已经全是泪水,他打断祁羽的话,站起身,手握着拳,青筋暴起。


    “祁羽,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他死死盯着祁羽,“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会一直、一直缠着你。”


    他放下狠话,转头就掀开帐篷,钻了出去。


    不知道上哪发泄情绪去了。


    祁羽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他们的性格有着不可调节的冲突,他不能接受禁锢,谢墨余不能忍受放手,注定注定,难在一起。


    祁羽把口袋中的鹅卵石掏出来,在手心中盘了盘,掀开帐篷,向外随手一抛。


    石头骨碌碌地滚了滚,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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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祁羽在帐篷内独自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回复许可发来的工作信息,给他转了一笔钱,又上网到处看看,转发昨晚WHITE品牌的官宣博文。紧邻着祁羽的下一条就是谢墨余,他只看到半张图,脸都没完全露出来,就快速滑走了。


    放下手机,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扫视一周,起身找炉子烧了一壶热水。水开了,他倒到杯子里,盯着白色的水雾慢慢升起又消失,直到放凉。他把剩下的几条咖啡液一股脑倒进去,仰头一饮而尽。


    五分钟后,咖啡因发挥作用。


    他如愿地感到胃部开始绞痛。


    很好,祁羽想,现在身上的其他地方都显得没那么痛了。


    对谢墨余说完那番话后,他意外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到轻松,反倒心里的情绪堵成一块,沉沉地压着自己,让他浑身难受。


    外面有点吵闹,大白天的,节目组的人各忙各的工作,说话交谈声和走路踏过树叶的声音透进来,扰得他心烦。


    太阳把整个帐篷烘得暖暖的,气温渐渐升高,祁羽把薄外套脱了,尝试把它叠起来,反复地折了又打开,也没能成功还原昨晚被谢墨余叠好的样子。他越叠,手指就越不听使唤,互相打架,绞在一起,最后干脆暴力地卷成一团,塞进行李包里。


    祁羽突然觉得从帐篷缝隙间漏进来的那片阳光特别刺眼,他伸手要去拉拉链,刚探出两根手指,一只手从外面伸过来,先他一步拿住拉链头。


    他手差点一抖,外面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祁老师,我帮你。”


    是小夏。


    他是来替节目组分发防虫喷雾和药膏的。


    “老师你刚从外面回来,把外衣都喷喷吧?如果有被虫子咬伤,比较严重的一定要和我们说,我们有随队的医护,可以做紧急处理。”


    祁羽道谢,把东西接过来,眼见小夏就要把帐篷关起来,他突然出声:“不用了。”


    “啊?”


    “不用关起来,我出去走走。”祁羽说。


    “哦哦。”小夏把拉链拉开了,让开身,还不忘叮嘱,“中午前回来就好,今天的任务要下午才开始。”


    “我记得的,谢谢你。”祁羽戴上帽子,往下压了压帽檐,将自己上半张脸遮在阴影之中,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欲言又止。


    小夏十分有眼色,给他铺台阶:“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祁羽站着,鞋底正中的位置正好踩到一块硬物,硌着他的脚心。他低头,慢慢挪开脚,发现只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灰色石块。


    他听见自己开口问:“你没有看见……谢墨余往哪里走了?”


    *


    越往深处,森林内的地形越复杂,发达的植物根系盘踞在乱石之间,祁羽小心地用登山杖寻找支撑点,腿上绷紧,翻上一块巨石。


    这块石头足够大,又没有裂缝,上面长不成树木,因而坐在上面抬头仰望,能看见一片完整的天空。


    祁羽躺下,将四肢摆成个大字。


    天是一片纯净的湛蓝,万里无云,阳光直直地洒下来,将他的脸照得暖暖的,他用手挡在脸前,眯起眼睛。从指缝间,他看见一个小小的黑影从这片小小的蓝天间掠过。


    对面的树枝被压弯,抖下几片树叶,一颗饱满的松果落下,松鼠在枝头上气急败坏地吱吱叫唤,祁羽笑出声来。


    搅成一团乱麻的思绪也渐渐放松,身体慢慢舒展,林风吹来,发梢扫得脖子好痒。


    祁羽当然没去找谢墨余。


    ——刚回绝了别人,又巴巴地追上去,算什么?既丢面,又显得像在玩弄人。


    更何况,祁羽觉得自己没做错。


    小夏告诉他,谢墨余离开时往山脚方向去了,他转身就往山上走,一路向上爬,直到双腿开始感觉发酸,才停下脚步。


    对祁羽而言,山林是他的安全屋,可以让他把一切不好的情绪任性地抛到脑后。


    他把头上的帽子取下盖在脸上,闭上眼睛,决定先打一个盹。


    *


    自然的声音十分催眠,不知不觉间,祁羽入了梦。


    在梦中,他回到了三年前的出租屋,脚腕上被捆了锁链,另一端连在床头,长度只能允许他走到卫生间。门是紧锁的,窗户被焊上,祁羽把整个房间翻了一遍,在衣柜深处找到了一窝浅蓝色的鸟蛋。


    突然,身后传来“砰”的一声,祁羽手一抖,鸟蛋从手心中滑落。


    谢墨余站在门口,幽幽地盯着他,一步步走近。


    祁羽跌倒在地,用手撑着冰冷的地面,一点点向后退,直到背部抵上墙面,无处可逃。


    谢墨余阴沉着脸,蹲在他身前,用骨节分明的手拾起一颗滚落在地面上的鸟蛋。顶灯照在他头顶上,显得整个人阴森森的。


    他冷笑:“如果你再敢跑……”


    “不要……”祁羽声音颤抖。


    “我就把你的蛋摇散黄!”


    ……?


    祁羽惊醒。


    反应过来后,他一阵无语。


    拿开帽子,刺眼的阳光让他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太阳已经快升到正上方。他撑着地面起身,手心碰到个软软湿湿的东西。


    他拿起来看,居然是一片棕色的鸟羽。


    羽毛上面沾满了露水,被打湿了,根部的断端还挂了一点干涸的血丝,在旁边,还散落着两三根同样的鸟羽。


    祁羽疑惑地皱起眉。


    这里怎么会有鸟的羽毛?


    祁羽从旁边捡起一段木棍,把地上的碎叶扫开,面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凝重起来。


    半湿的泥地中,凌乱地散落着数十根残破的羽毛。


    虽然现在是繁殖期,雄鸟们争夺求偶机会时互相打架确实会造成羽毛的掉落,但祁羽的第六感告诉他,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些羽毛堆叠在一起,沾满泥土,一看就不是自然脱落,而是在挣扎或受外力作用下被拔落的,再被人为地扫在同一处地方。


    而在泥地中,确实有工具划拉过的痕迹。


    祁羽警惕起来,迅速扫视周围的树木。


    很快,他在前上方的树枝上发现了一道可疑的划痕,树皮被蹭破,露出里面黄白的木质。对应的地面上,掉落了一根弯曲的铁丝。


    这是布置过捕鸟笼的痕迹。


    有人曾经在这里进行捕猎,看羽毛的数量,涉及的受害鸟数目可不小,一定不止设下了一个笼子,很大可能是经验丰富的团伙作案。


    不过,异国他乡,荒郊野岭,又没抓到现行,祁羽只能拍下多角度的照片,记下位置,返程找节目组联系当地部门处理。


    他看了看时间,也正好快到正午了。


    回到营地,他们正在拿气罐煮米粉吃,一个一个小锅,排排坐,谢墨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闷头坐在角落里,机械地用筷子在锅中搅动。


    祁羽找到节目组负责人,告知了刚刚的发现,然后在自己的锅前坐下,接过其他嘉宾传来的肥牛片。


    塑料盒中的肥牛片只剩最后几片,照理该由他和谢墨余平分。祁羽“挞”一声将气罐关上,把剩下的肉全部扫进锅内,用关火后的余温烫熟,空盒子轻轻一抛,扔进垃圾袋中。


    全程把身边的人当空气。


    谢墨余搅动的手停了,锅里的汤水咕噜咕噜地冒泡。


    林西元似乎看出了两人间怪异的氛围,悄悄肘了他两下,祁羽装作没注意到,把帽子又往下压了压,专心嗦粉,连吃得太急烫到了舌尖都忍着没出声。


    吃饱喝足,新的节目任务就此开始。


    他们需要尝试制作人工巢箱。


    该打的工还是要打的。祁羽打起精神,换上工作状态,面对直播镜头说:“前天我们看过在鸟巢中孵育鸟蛋的太阳鸟,除了少数随地下蛋的鸟,绝大部分鸟类的繁衍都离不开鸟巢。”


    “但这里伐木业发达,常年对森林的砍伐让很多小鸟没有安家的地方,还有一些比较懒、比较笨的小鸟筑巢能力较差,也不容易在繁殖季中成功繁衍后代。为此,我们要制作人工巢箱来帮助他们。”


    节目组工作人员搬上来几块木板、木工锯和钉子之类的东西,摆在众人面前。


    祁羽将图纸分发到每个人手中:“当然,针对不同的小鸟,巢箱也有很多种类,我们今天做的是最普通的封闭房室巢箱,三种尺寸,小的如麻雀,大的如犀鸟等,都可以住上免费住房。”


    他笑起来,大家都知道他要说什么,模仿着他的语调,异口同声道:“那我们开始吧!”


    赵冉和秦臻兴致勃勃地揽下了最大号巢箱的任务,林西元则依旧是能摸鱼则摸鱼,把最小号的图纸抢到手里,正准备拉着张德帅到一边去。


    祁羽喊住他:“我和你一起。”


    林西元脸上闪过疑惑、讶异,最后是兴奋,亲昵地来挽祁羽的手:“好呀好呀!”


    【闺蜜组萌萌<3】


    【呃,还是想看跟魔芋一起,都看习惯了突然换人我浑身难受啊啊啊】


    【身上难受就去洗澡好吗好的。】


    【???主播又不是和人捆绑了,爱跟谁组队就跟谁组队!】


    【这里是祁羽个人直播间……能不能尊重一下工作内容?你不想看我还想看呢。】


    碍于直播摄像头还在,林西元压抑着八卦的心,只朝祁羽各种挤眼,没开口问话,祁羽不为所动,认真地进行手工指导。


    “我们先要把木板裁切好。”


    这一步并不难,有图纸在,拿尺子和笔画好线,拿锯子锯就可以了。


    巢箱正面要开洞,供小鸟进出,祁羽拿着砂纸认真打磨洞口的毛刺,睫毛低低垂下,说:“出入口的大小在入住鸟种的选择上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原理很简单,比洞口大的鸟就进不来嘛!”


    他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其实,使用巢箱的动物往往不是你事先预想到的那一种,甚至有可能不是鸟。我掏到过松鼠,还遇到过啄木鸟不在巢箱里筑巢,反而疯狂敲木板来求偶,因为声音比敲树皮更响。”


    “动物们都很可爱。”说到这里,祁羽的声音终于有点起伏,掺着点软软的笑意。


    【主播更可爱!】


    【嗯嗯说的啥呢只看见了好漂亮一双手[流口水]】


    【感觉今天说话情绪都平平的,是错觉吗?】


    【有点……不跟我们互动了。】


    制作好木板,下一步就是将它们钉起来,林西元帮忙扶好,祁羽看准位置,挥起锤子。


    咣咣的数十下后,一个崭新的巢箱做成!


    “Perfect!”林西元骄傲道,“我俩最快,最好!”


    祁羽说:“嗯。”


    等其他嘉宾也相继完成制作,统一做好防水处理和标记后,就到了安装的步骤。


    巢箱自然要安装在高处,需要爬树,林西元自然是不可能会的,祁羽走去领安全绳,一道人影却拦在他面前。


    谢墨余伸出手,没去拿绳子,握住了祁羽的手腕。


    他嘴角下压,硬邦邦地说:


    “你要跟我一起。”——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感谢营养液[青心]


    听朝早一天看八百遍评论,都是窝码字的兴奋剂!珍藏[害羞]


    这章情节写得好爽[竖耳兔头]


    第46章


    【???】


    【啊啊啊啊啊好猛烈的一记直球!】


    【不是,人家为啥要跟你一起[挤眼][坏笑]】


    【哥们,你俩分开还没两小时吧,这就忍不住了?不会独立行走了?】


    【是不是有分离焦虑……】


    谢墨余把祁羽握得很紧,卡在纤细的腕骨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皮肉里,指节泛白,生怕下一秒面前的人就会飞走。


    在关于祁羽的事情上,谢墨余总是调理得很快。独自冷静了一上午后,他就满血复活,重新贴了上来,真的要“一直缠着”。


    祁羽冷冷问:“为什么要和你一组?”


    他想挣脱,手腕却被握得更用力了。


    祁羽皱着眉抬头,对上谢墨余黑沉沉的眼,后者眼眶微肿,眼角到太阳穴的位置上有摩擦过的红迹,显然是哭过后用手背胡乱擦干留下的。


    谢墨余换了种语气,软下声音:“祁羽,我想你跟我一起,好不好?”


    “不好。”祁羽说。


    “我们之前一直都是一组。”


    “所以要轮换分组,这是很正常的安排。”


    “这个任务要爬树,我力气大,可以帮你,你和林西元两个人都是向导……”


    “你看不起向导?”祁羽扬眉,“还是看不起我?”


    谢墨余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他看见祁羽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噤了声。


    “既然不是这个意思,那就麻烦谢老师让开。”祁羽面无表情,用没被握住的那只手指指他背后的安全绳,把手心向上一摊,勾勾食指,“或者把绳子拿给我。”


    他现在一看见谢墨余,脑子里就开始闪回那个离谱的梦,他被囚在房间里,谢墨余握着鸟蛋,威胁他再逃跑就要把蛋毁掉。


    祁羽没傻到把梦当真,但一察觉到谢墨余有让他做某件事、不让他做某件事的控制倾向,浑身的刺就都竖起来了。


    炸毛的鸟不能上手撸,谢墨余只好夹起尾巴,乖乖把整捆安全绳交到祁羽手中。


    祁羽回到林西元身边,微笑说:“我们走。”


    *


    根据地图指引,祁羽和林西元停在在一棵榕树下,放下手中的绳索。


    他们要把巢箱悬挂至离地七八米的高度,既能避开地面的天敌,又方便鸟类进出。


    攀树一共需要用到三种绳:细的,粗的,和比较短但两头带环的。


    祁羽抡起手臂,把绑着沙包的细绳抛过枝头,再依次把环带、攀登粗绳挂到树干上,一个绳滑轮的简易装置就做成了,可以通过绳索上树。


    林西元走过去帮他穿身上的安全带。


    安全带的第一个环要牢牢绑在腰上,剩下两个环则需要从前面绕过大腿内侧,在臀部下方勒紧。


    林西元刚把带子拉紧,就嘿嘿地调笑起来:“祁羽哥哥,你腰也太——细了吧!怎么保持的,能不能传授一下经验?”


    他伸手比了比,双手掌心圈住祁羽的腰,感觉再加一只手的距离就能轻松合拢。


    直播间内,由于出现大量从祁羽那边涌入的观众,弹幕中的画风更加夸张。


    【元宝的手还是小了,如果换成某人……嗯嗯。】


    【你们在看腰,我在看……[坏笑]】


    【这个带子好圆啊,哦不,我的意思是,这个箱子好鼓,哦不……】


    【该骨感的地方骨感,该肉感的地方肉感,如果这不是完美身材那什么才是!】


    【那谁那啥的时候会不会砰砰响[愤怒]】


    【毋庸置疑!】


    【祁羽唯粉不在你们就这么猖狂!】


    【让让心碎嗑药鸡好吗!个人直播间不敢大声嗑,别人直播间咱还不能嗑吗?[大哭][大哭]】


    【两人还吵架了,嗑药鸡流浪中……】


    祁羽一无所知地调整安全带,觉得箍在腿内的带子有些夹腿,伸手向上拽了拽,内侧的软肉微微一松,随即又被带子紧紧勒住。


    他带好手套,深吸一口气,攀住粗绳,开始上爬。


    用绳攀方式爬树对腰腹力量要求很高,全身的重力都压在腰部和大腿上的三根绳子,祁羽收紧肌肉,双手交替用力,几下就娴熟地把自己升到树上。


    他轻喘着气,双腿跨坐在树枝上,稳稳地固定住身体,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对着下面的林西元扬了扬下巴,声音清亮:“箱子给我。”


    林西元在下面同样挂了一个新的绳索套,轻轻一拉,将巢箱吊上去,成功送到祁羽手中。


    祁羽把巢箱架在枝杈上,确认平衡后,用铁丝绕圈固定,就算大功告成,双腿夹着绳索一滑,轻盈地落到地面上,和林西元击掌。


    林西元肉麻地叫:“祁羽哥哥,你好厉害!”


    “还行吧!”祁羽被夸得嘴角微微上扬,十分受用。


    他把锁扣和安全带逐一卸下来,说:“你帮忙把绳子收起来吧,我要给巢箱拍个照片留档。”


    “行!”林西元应下。


    祁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页面,对准树上的巢箱,脚下变换方位,寻找不被树叶遮挡的角度。


    他注意力集中在镜头画面中,丝毫没注意到脚下的苔藓格外湿滑,突然间,脚下一空,他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慌乱间,祁羽下意识伸手去抓身旁的灌木,却只抓下来几片叶子,没能借力,整个人顺着陡坡往下滚,迎头撞上好几丛蕨类植物。


    他赶紧用手捂住头,收紧腰腹,努力稳下身体,最后撞到一株龟竹背上才停下,一股水哗啦啦地从叶片上抖下来,泼湿了他的头发。


    “好痛……”


    祁羽的腿在坡壁上不断磕碰,工装裤被地上的碎石刮破,给之前还没好全的擦伤来了个二次伤害,疼得他闷哼出声。


    他的脚踝也在踩空时崴了,肿起来一块,幸好摸上去没有骨折。


    【突然黑屏,吓死我了!】


    【摔了?】


    【哪里痛?主播又受伤了?】


    【主播不会告诉我们的,他只会说“没事”和“小事”。】


    【上面的姐妹精通鸟语啊啊啊……】


    “这次有点事。”祁羽展示他红肿的脚腕,“还有点抽筋,整条腿扯着痛。”


    他刚想站起身,前方突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定睛看去,面前的芭蕉林之间竟突兀地露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在阳光下反光。


    林西元这时刚好从另一边爬下坡,跑过来把祁羽扶起,顺着后者的视线,也发现了铁皮,升起好奇心:“这是什么?”


    “小心!”


    祁羽刚要出言阻止,林西元已经快步跑过去,把芭蕉叶朝两边拨开,露出一面砖墙。


    居然是一间铁皮顶的砖房!


    它正好建在两座山坡中间凹下去的谷地,四周又种满了高大的芭蕉叶,低处用蕨类填满,若不是祁羽摔了一跤,正巧滚到附近,真的很难发现。


    两人围着这间简陋的棚屋转了一圈,里面没有亮灯,没有人影,只是隐隐约约间有种闷臭的咸腥味。


    林西元疑惑:“谁会在这里住啊?荒郊野岭,有水电吗?”


    祁羽想到了中午见过的残破鸟羽,警惕地轻眯眼睛,说:“我感觉,不是用来住的。”


    “那还能干啥?难道是……”林西元打了个寒颤,“杀人灭口埋尸之地!”


    祁羽神色严肃:“应该不是,我猜,这里是个非法盗猎的窝点,但具体还要进去看看才知道。”


    “我们?”林西元用指头对准自己,再指向祁羽,表情忐忑,“两个人?就现在?进去?”


    【好刺激好刺激!】


    【不要吧!我害怕[尖叫][大哭]】


    【这不就是恐怖片的开头吗,深山野林、神秘小屋以及作死的主角团。】


    【就算要进去,至少也回去多喊几个人吧?】


    【太危险了……】


    祁羽其实也有些犹豫。


    理智告诉他,现在立即远离,折返回去请求救援是最安全的做法。


    但山势复杂,从这里到扎营地来回至少也需要一个小时出头,这还是在白天路况清晰又不迷路的情况下。如果真是他想象中的窝点,盗猎分子活动性强,又狡兔三窟,一来一回的时间,他们很有可能就会撤走,最终扑空一场,失去证据。


    更何况,房间里的情况依旧未知,有没有鸟、有多少鸟、有哪种鸟都不清楚,如果不探明,当地警方不一定会积极配合。


    必须有人留在这。


    祁羽从随身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刀,紧紧握在手中,冰凉的刀柄在他手中渐渐捂热。


    自从他拿到云野自然的offer,落地后在总部参加培训,看见储藏室墙板上的猎枪时,他就意识到野生动物保护从来不是一件安全的事。


    他没有考枪证,也很幸运,三年里,没遇到过存在枪支冲突的情况,但也和偷猎者追逐过,争斗过。


    以身涉险,祁羽并不害怕。


    不过……


    祁羽偏过头,林西元紧张地看着他,双眼扑闪扑闪的,充满了无措。


    他颤抖着声音问:“祁羽哥,怎么办啊?”


    最让祁羽犹豫的就是林西元。


    林西元只是个娱乐圈小爱豆,开开心心来参加一档综艺录制,他身上不应该带有任何责任。祁羽可以为了野保自己冒风险,但不能拉其他人下水,让林西元一起冒风险。


    “这样吧。”祁羽最终下定决心,“我要进去看看。我会一直开着直播,麻烦大家去其他嘉宾的直播间留言,让他们报警,通知节目组。”


    林西元见状,一咬牙:“我和你一起!”


    祁羽按下他:“你留在外面。”


    “这怎么行?”林西元焦急地跺脚,“你一个人出事了怎么办?”


    祁羽握住他的双手,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你听我说,我需要你留在外面,帮我留意情况。如果有人来了,我就可以从直播间弹幕知道。”


    “我……”


    “你帮帮我,好不好?”祁羽上下晃晃他的手,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芒,“你对我很重要。”


    林西元握紧拳头,点头:“……好。”


    弹幕也十分积极。


    【速报速报!我回来了,魔芋那边已经报警,在赶过来的路上。】


    【冉姐和秦臻那边和节目组联系上了。】


    【要不在等会吧……】


    【一把小刀够用吗,对面有武器怎么办?】


    【主播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大哭]】


    祁羽确认林西元在他的指挥下重新爬上了坡,把自己藏好在一片灌木丛中,转过身,慢慢靠近棚屋。


    他把耳朵贴到门上,屏息敛声,隔着一层木板,他果然听见了微弱的鸟鸣声,断断续续的,声音很小。


    祁羽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凝重。他看见门上挂着一把锁,从生锈程度来看,已经使用很久了,锁扣也不结实,稍微一掰就能打开。估计这个团伙也觉得这里足够隐蔽,不会有人发现,所以懒得更换。


    祁羽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后,谨慎地推开门,随着吱嘎一声,一个野鸟中转窝点展现在他面前。


    浓重的霉味与鸟粪的酸腐气息扑面而来,光线从门口照进阴暗的室内,照亮了一摞铁笼。笼内的鸟感受到亮度变化,扑腾两下,又蔫下去,发出微弱而急促的叫声。


    门口正对的地面上堆满了杂乱的工具,除了前几天介绍过的捕鸟网,还有网拍、网兜和踏笼,以及几个四四方方的金属小箱子,祁羽认出这是播放诱鸟音频的机器。


    屋子里没有电灯,只有一盏需要用火点燃的煤油灯,祁羽打开手电,稳好摄像头,把整个室内完全拍摄下来。


    一细数,这间棚屋内竟堆了二十多个铁笼,一个笼子内挤着五到十只不等的小鸟。


    它们的飞羽尖端被细线绑在一起,无法飞行,这也是祁羽刚进门时它们只扑腾两下就蔫下去的原因。


    更触目惊心的是,有笼子的小鸟已经算是好的。不少小鸟被塞在木格子里,格口用几根铁丝粗糙地拦住,让它们只能匍匐在里面,不能转身和动弹,连挣扎都做不到。


    祁羽把镜头凑近去拍摄时,画面中全是一张一合的尖嘴,弹幕上全是惊恐的emoji。


    【精神污染啊!!!】


    【突然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有尖嘴恐惧症了……我现在也有……医生,我要喊医生![伸手]】


    【我只觉得好惨啊,这不就是虐待动物!】


    【原来鸟市里的鸟都是这么来的……】


    【怪不得那天主播突然不舒服下播了,他之前也亲眼见过这种场景,ptsd了吧。】


    【啊?那主播现在还好吗?】


    【实在不行就出去吧,该拍的都拍到了。】


    “我很好。”祁羽说。


    他摩挲着手中的刀柄,没感到任何不适,只觉得身体内的血液在沸腾,头脑越来越清醒,视线敏锐地捕捉到角落里有一件被厚布盖住的东西。


    他快步冲过去,掀开一看,是一台小型冰柜,外表发黄,底下在滴水。


    祁羽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托起冰柜盖子的一角,说:“如果有承受能力弱,容易共情的人,现在最好退出直播间,接下来的画面是很多人不忍看见的。”


    随着冰柜盖子打开,祁羽看见里面赫然摞着数十个透明塑料袋,内容物黑乎乎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等他拿起来,放到镜头前,抹去表面的冰渣,大家才看清里面是整齐码好的野鸟死体,全都僵硬地伸直脖子,双目浑浊。


    【呕呕呕……】


    【我要吐了。】


    【死了的鸟还要冻起来?变态啊?】


    【林西元说杀人埋尸其实也没说错哈,杀鸟埋尸之地……】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一排涣散的鸟眼珠子真切地摆在面前时,祁羽瞳孔骤缩,手下意识地一抖,整个袋子掉落在地上。


    他身体晃了晃,向后踉跄两步,冰柜盖子掉落,发出巨大的声响,在棚屋内回荡。


    回声久久未停。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直到五分钟过去后,祁羽终于意识到,那不是回声,是他耳鸣了。


    祁羽摸到墙壁,慢慢站直,重新走到冰柜前,一边数鸟的数量一边说:“这些死鸟是要当成野味卖出去的。”


    清点完数目,他在侧面发现了给冰柜供电的一块户外移动电源,上面显示的剩余电量所剩不多,至少没办法撑过一个晚上。


    这意味着,偷猎者很快就会回到这里,要么更换新的电源,要么直接将野鸟转移走,卖入市场。


    祁羽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上百只小鸟盯着他这个屋内唯一的人类,哀叫声连绵不绝,和耳鸣的嗡嗡声混在一起,让他的脑袋痛得快要炸裂。


    “林西元在外面怎么样?”祁羽问。


    【速报,安全!】


    【没有人靠近。】


    【太好了,趁机出去吧!】


    祁羽摇摇头,伸出手:“我想和它们聊聊。”


    淡蓝色的精神力在他的掌心中凝结,渐渐膨胀,将整个房间笼罩在内,一条条精神丝把每一只小鸟和祁羽连接在一起,散发出莹莹的光芒。


    【这是在干嘛?】


    【做精神疏导?但不是只能一对一疏导吗?】


    【受过塔训练的专职向导好像确实可以同时疏导多个哨兵……但祁羽不是……】


    【同时抚慰那么多,就算是鸟不是哨兵,脑子也会爆炸的吧?!】


    祁羽合上双眼。


    一瞬间,各式各样的鸟叫声冲进祁羽的意识域内。


    祁羽的精神图景是一片冬季的针叶林,他此时盘腿坐在地上,周围一圈的积雪被他用意识清除,棚屋内的小鸟通过精神丝的链接,围在他周围。


    “不要急,慢慢说。”祁羽笑着安抚它们。


    小鸟们突然遇见了可以倾诉的对象,七嘴八舌地吵起来,有的鸟哭诉它被折断的翅膀,有的鸟展示它被划伤的腹部,有的鸟说,它一家人都死在它的身边,在网上咽了气。


    小鸟们越说越气,又七嘴八舌地乱起来,一只只前后往祁羽身上扑,把他团团围住。


    祁羽也不怪它们,把每一只小鸟认真放到手心上,顺着羽毛,用抚慰力慢慢滋润它,看着小鸟从萎靡变成活泼的样子,轻轻地笑了。


    小鸟惊喜地扑扑翅膀,把鸟喙凑到祁羽脸边,亲昵地啄咬。


    而空出来的手心,很快挤上了另一个毛绒小球。


    “啾啾!”


    不知不觉间,祁羽头上已经满是冷汗,眼前也开始出现重影,最后一只小鸟从他身上跳下,脱出精神图景的瞬间,他整个人瘫软在地,近乎虚脱,意识一点点涣散。


    直播间的弹幕仍在疯狂滚动。


    【偷猎的人回来了!快出去啊!】


    【主播好像晕倒了[SOS][SOS]】


    【啊啊啊啊啊啊不是报警了吗怎么还没有人来!还有节目组,烂橘能不能给点力,出事故了啊!】


    【我去催魔芋了,他是不是迷路了啊?】


    【我靠,他们发现元宝了,还好跑得快。】


    【但是他们这样就知道有人来过了啊,怎么办怎么办?】


    【元宝又躲起来了,他们好像在商量。】


    【主播醒醒啊[大哭][大哭]】


    祁羽眼前是一片雪花,耳朵中是嗡嗡的鸣声,喉咙中泛起血腥味,猛地呛咳起来。


    迷迷糊糊间,他隐约看见门缝间出现一道亮光。


    【火!他们手里有火!】——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猫爪]感谢营养液[鸽子]


    第47章


    “火?”


    祁羽艰难地去够摔落在地的手机,他侧倒在地上下肢已经脱力,无法行走。他只能用一只手略微撑起上身,然后绷紧腰腹,用尽全力把自己身体超前重重一砸,以此往复,一点点挪动。


    手机被拿到手中时,祁羽看见屏幕已经被摔出了一整片彩色竖线,幸好右侧弹幕显示的区域还能看见,他迅速抹掉糊在眼前的生理性泪水,从几乎刷成残影的弹幕中抓住了最高频的那个字眼。


    ——火!


    盗猎者果然回来了,身上还带着火。


    是想烧死自己,还是烧掉整个棚屋?


    祁羽突然弓起身,又剧烈地咳起来,他反射性地捂住嘴,拿开手时,看见了掌心中混在半透明唾液中的鲜红血丝。


    他闻见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祁羽一直觉得,向导和哨兵这两种觉醒者并不一定普通人好,他们的身体内多出一套激素系统,遇到外界刺激,整个人体就会被激素接管,失去部分理智。


    在战争时代,哨兵的信息素可以使他们在战场上获得绝佳的敏锐力和战斗力,向导的向导素可以迅速稳定哨兵的精神,进行精神疏导。


    但现在已是和平时代,哨兵只会被过度开发的感官折磨,轻者只需要避免高分贝的噪音和创伤疼痛,重者连衣物都需要特定的布料,吃不了重口味的食物,因哨兵等级过高而只能终身呆在特制隔音室内的案例也时有发生。


    而像祁羽这样的向导,共情力比普通人更强,最容易发生的意外就是接受过多的负面情绪后失控。


    尤其是现在,他面对着挤满整个房间的小鸟。


    痛苦、悲伤、绝望……繁杂的情绪流如同一根又一根的细线,将祁羽紧紧缠住,化作牵弄木偶人的丝线,让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净化它们。


    然后祁羽张开手,把所有小鸟拥入精神图景之中,直到最后一只小鸟离开,激素水平褪去,身体才重新被理智接管。


    手机屏幕闪烁,一段卡顿后,剩余的半块屏幕也变成了花屏,弹幕消失。


    祁羽瞬间失去了知道屋外情况的途径。


    与此同时,他听见了一道混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他把自己的口鼻死死捂住,全力压制住喘息的声音,拖动着逐渐恢复力气的双腿,往门后挪去。


    这间棚屋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门,如果不想被盗猎者发现,躲到门后是最佳选择。


    就在他后背抵上墙壁的下一秒,铁门被一脚踹开。


    盗猎的团伙没有走进房间,似乎只探头扫视了一圈,没看见人后,几名男声叽里呱啦地争吵起来,似乎团伙内部有不同的想法。


    祁羽隔着门缝,看见盗猎者一共四人,其中一人手中握着根简陋的火把,布头上的燃料燃烧不充分,冒出大股黑烟,热量熏得周围的空气都发生了形变,在祁羽眼中,团伙中所有人的面目变得极其扭曲。


    他屏住呼吸,把手中的折刀握紧,开始盘算一个人和四个人搏斗,同时把屋内所有小鸟救出的胜率。


    ……


    好像是零。


    祁羽瞥见角落里已经黑屏的手机,从未如此后悔自己赚到第一笔钱后没有给自己换一部新的。


    他这台手机早就摔过裂过,十分脆弱,如果换成新的,现在就能知道谢墨……节目组和警察赶到了哪里。


    就在他准备奋力一搏时,门外四人突然停止了争吵,一起看向远处的某一个点,然后爆出一串脏话,连屋内的鸟都来不及管,撒腿就跑。


    为首那人将火把往周围的草地上一拋,炸出一片火星。


    祁羽松下半口气,他知道救援来了。


    剩下半口气却还憋在心口处,在火势蔓延之前,他必须把小鸟们救出去。如果留在这里,它们只能被活活烧死。


    祁羽扶着墙站起,往自己的双腿上狠狠捶了几拳,强制让肌肉复苏,喘着气,跌跌撞撞地朝摞起的鸟笼走去。


    不过几米远的距离,他差点再次摔倒,额角的汗流进眼睛里,火辣辣地痛。


    走完最后一步,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摇晃,下意识地朝前方扶去,却正好撑在摇摇欲坠的铁笼上,哐当一声,最上方的鸟笼滑落,先砸在祁羽身上,然后摔落至地上。


    有祁羽的缓冲,鸟笼内的小鸟只是受惊,发出一阵混乱尖锐的鸣叫声。


    “对不起,对不起……”祁羽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近乎沙哑,他迅速把铁笼的门栓打开,“别怕,我放你们出来。”


    由于刚被他疏导过,小鸟们对祁羽有种本能上的亲近欲,嗅到他掌心残留血迹中向导素味道,很快平静下来,配合地被祁羽接出笼子。


    小鸟们的飞羽还被捆着,祁羽拿折刀一个接一个割开,再去开下一个笼子,割下一批小鸟。


    他的动作必须再快、更快。先用食指勾起细绳,拇指抵住刀背向上一挑,慌乱间,指腹上已经被划开好几个细碎的裂口,粗糙的麻绳纤维磨过伤口,被染上斑斑血迹。


    祁羽已经感受不到痛了。


    他的指尖发麻,动作基本上是肌肉记忆在支撑。


    一只又一只小鸟在他手中舒展开翅膀,试探着飞起,在祁羽头上盘旋几圈后,钻出门外。


    空铁笼被随手抛在一边,等他拆完所有笼子时,已经堆叠成一座半人高的小山。


    祁羽依旧不敢休息,还有那些被塞在木格子里的小鸟,没有锁扣,他只能生掰开上面的铁丝,把里面的鸟小心拿出来。


    他温柔地说:“别怕,乖宝宝,没事了……”


    小鸟猛地实现了自由,有些惊慌失措,窝在祁羽手上好一会儿,才用头顶蹭蹭他的手指,眼睛滴溜溜地转。


    “好啦,飞吧,你……”祁羽转过身,发现自己身边聚满了鸟,说到一半的话止住了。


    他发现了小鸟们不再飞向门外原因。


    不知不觉间,外面火势已经迅速膨大。


    棚屋周围都是密集的灌木丛,既易燃,又容易蔓延,虽然祁羽所在的棚屋是砖头和铁皮搭建的,短时间内不易点燃,但四周被火包围,无法离开,随着温度上升,迎接他的依旧是死路一条!


    屋内的小鸟也感受到了威胁,纷纷焦躁起来,在房顶急促地盘旋,有鸟试图靠近门口,下一秒就被热浪吓退回来,一头钻进祁羽怀中求安慰,大声叫唤。


    可惜它是只椋鸟,叫起来像挂了电音:“嘎啊啊——嘎啊啊——”


    祁羽被它吵得头更痛了。


    他尝试向门口走去,查看火势。


    屋外的灌木被烧得劈啪作响,火焰蹿得极高,祁羽刚想伸出头,浓烟就扑面而来,又是一阵呛咳,只能缩回屋内,靠着墙壁大口喘气。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一道急促到近乎嘶吼的呼喊。


    “祁羽!”


    是谢墨余的声音。


    “祁羽!你在里面吗,我进来找你!”


    “我,咳咳咳……”祁羽想回应,张口却只能发出咳嗽的声音。他刚刚被浓烟熏了一口,每一次呼吸都会引起肺里的一次刺痛,胸腔急促地上下起伏,连躲在他怀里的椋鸟都被吓得飞走。


    他未完全清醒的意识又快要沉下去,双手在空中摸索,寻找支撑。


    一只宽大的手握住了他。


    祁羽落进一个宽厚的怀抱。


    谢墨余冲进了火场。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背心,浑身发烫,眼里满是滔天的担忧和怒火,看到怀中人的样子,瞳孔瞬间骤缩。


    祁羽的身体比他的还热,面色潮红,被汗水浸湿的黑发柔柔地贴在皮肤上,口唇苍白,嘴角挂着血丝。双手无力地挂在他的手臂上,手腕像断了一样耷拉着,右手手指上血肉模糊。


    “谢墨余……”祁羽喊他的名字。


    “是我。”谢墨余说。


    祁羽朝他扯出一个笑容,几乎在同时,谢墨余眼前被泪水模糊了。


    “祁羽,你是不是疯了?”


    这是谢墨余第一次对祁羽说重话:“谁让你自己留在里面的?你是小孩子吗,遇到危险不懂得找别人,找我?你不要我,要一个人过,就过成这样?”


    祁羽掀开沉重的眼皮:“我……”


    “你不要说话!”谢墨余急切地打断。


    他一听见祁羽现在那把沙哑的嗓子就揪心。


    祁羽不说话,谢墨余也不忍心再说,两人互相沉默,谢墨余就要带祁羽向外冲。


    “等等!”祁羽紧紧扯着谢墨余背心的肩带,气若悬丝却又带着坚定,“鸟,鸟……”


    “都什么时候了还……”


    谢墨余的话刚冲出口,低头就撞进祁羽的眼睛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祁羽的双眼亮得吓人,明明脸上蹭了不少脏污和黑烟,又一身虚弱,眼神却干净得纯粹,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的眼底,显得更加坚毅。


    他现在只能发出类似于尖锐气声的声音了:“求你……”


    谢墨余的心猛地一揪,所有的急躁、怒火瞬间被揉碎,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刺痛。他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看着祁羽攥着他衣服不肯松开的手,干涩地说:“好,救鸟。”


    他小心把祁羽放在地上,靠墙坐稳,看了一圈,让鸟直接从门口飞走是无法实现了,就把目光投向铁皮做的房顶。


    这是个临时窝点,房屋建造时并不牢固,整个铁皮顶只靠几根钉子固定,掀开并不难。


    谢墨余深吸一口气,看准角落处的冰柜,一个助跑,蹬着柜顶向上一跃,竟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巨大力量,就将铁皮的一角猛然掀起!


    他借机上墙,用手钳住铁皮,用力向上一扯,整个屋顶被他拔起,朝外扔开。


    铁皮“砰”一声掉落在地上,掀起的风一时间扑小了一片火苗,谢墨余抓紧机会,抱起瘫软的祁羽向外冲去。


    在他们身后,烈火之中,飞鸟成群地跃向蓝天。


    渐渐地,隐入云烟——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感谢营养液[青心]


    感谢莉柒的手榴弹![爆哭]


    第48章


    向野而生节目官微V:


    各位亲爱的观众及粉丝朋友们:


    由于昨日的突发事件,《向野而生》第二期录制暂时中断,相关节目嘉宾已紧急送往医院救治,目前情况稳定,已无生命危险。


    后续节目播出计划将重新调整,延迟播出时间待定,感谢大家的关心。


    *


    “我哥醒了吗?”


    医院走廊上,许可焦急的声音从谢墨余手中的手机中传出。


    许可和他们存在时差,时间慢了半天,一大早起床接到祁羽的打款,在消息里激动地大拍马屁,阿谀奉承了一大串,却没得到回复。


    他本以为祁羽在忙,或者被他那毫无营养只有感情的文字无语到不想回复,没想到隔日登上网络,就被特别关注里《向野而生》的最新博文给了当头一棒。


    他祁羽哥出意外了?!


    许可立即从床上弹跳起,试图联系祁羽。


    电话打不通,他哥又独立惯了,估计也只觉得是个简单轻松的录制行程,没给他留下个和节目组的紧急联系方式,急得许可在木屋里团团转。


    他先给《向野而生》发去私信,然后很快意识到工作人员根本不可能在此时拥挤的后台信息中发现自己,盯着和祁羽对话框内的打款信息,灵光一闪,一个电话打至组织财务姐姐手中,要来了节目组的联系方式。


    在一番解释、说明来意、自证身份后,接电话的工作人员把他转接到另一人的通话中。


    这人,正是谢墨余。


    此时陷入昏睡的祁羽身边,只有他一人守着,其他人看见他脸上的一片阴霾,都自觉地留下空间。


    许可对谢墨余这人了解不多,之前也听说过谢墨余冰山冷面之类的传言,但私下看《向野而生》节目,却发现这人对他哥态度怪异地亲密,甚至……隐隐有种要把祁羽捆绑在身上的趋势。


    这种感觉,在他误入某个神秘超话时攀上了顶峰,也因此,他在接通电话时有些惴惴不安,摸不清谢墨余对自己会是什么态度。


    但令他意外的是,谢墨余十分温和。


    “你好,你就是许可?谢谢关心,祁羽目前生命指标都正常,只是还没醒,医生说是精神力消耗过大,需要时间恢复。”


    许可心中的石头落下:“哦,哦。”


    谢墨余继续说:“祁羽估计有一段时间不能回去,你们基地的事情,可能要麻烦你独自处理,你们人手还足够吗?”他顿了顿,补充:“祁羽的手机坏了,如果有问题可以联系我。”


    “我一个人能行!”许可顿感责任重大,当即表明自己的能力,“放心吧,祁哥好好休息最重要!”


    更何况,节目播出后,“云野自然”邮箱中也收到不少简历投递,祁羽不在,组织也能正常运转。


    “那就好。”谢墨余声音低沉,“我替祁羽谢谢你。”


    “这有什么!都是我应该……”许可说到一半卡了壳,“……的?”


    明明是自己打电话来关心祁羽,怎么聊着聊着,话题就被谢墨余牵着走了?说起工作安排,还替祁羽感谢上了他?


    就像……


    谢墨余把祁羽的事情都纳入了自己的范畴中。


    一般而言,这是丈夫的角色。


    许可挠挠头,不敢再深想下去,赶紧把话题转回祁羽身体状况上,把该问的都问完后才依依不舍地挂掉电话。


    谢墨余把黑屏的手机扣到桌上,重新看向仰躺在病床上的祁羽。


    祁羽合着眼,睫毛柔柔地垂下,经过治疗,他的唇已经恢复了血色,谢墨余坐在床边,用沾了水的棉签小心地润湿他的唇缝。


    病房里很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谢墨余抚上祁羽的手。


    他的手被白色纱布紧紧缠着,只有手腕露在外面。谢墨余看见腕间瘦得清晰的肌腱,青色的静脉,他用指腹轻轻压在侧边的动脉上,慢慢感受着指下规律的搏动。


    随着一次次脉搏跳动,谢墨余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从火场出来后,他来不及处理自己身上的伤,一路把祁羽抱上担架,坐上救护车,送进抢救室,才被张德帅和林西元强制压进烧伤清创室。


    等他出来,祁羽也正好被送回病房。


    接待他的是一个秃头的中年主任,推推眼镜,说:“病人没什么大碍,最主要的伤就是手指,我们已经进行相应处理,注意休息就行。”


    谢墨余看着祁羽紧闭的双眼,心脏像被攥住:“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从指标上来看,他现在就应该能醒。”


    “可是……”谢墨余喉咙发涩。


    主任意味深长:“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今天不醒的话,根据我们的经验,大概率是病人自己不想醒来。”


    谢墨余不顾其他人的劝阻,在病房里守了一夜。


    困得快睡过去时,他就数盐水的滴数,数祁羽的脉搏,数祁羽有多少根睫毛。


    谢墨余想知道,祁羽为什么不愿醒来。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


    祁羽在他的精神图景里。


    林中在下小雪,白色的细碎雪花落在他身上,像铺了层纱。


    他正认真地用雪捏一间鸟房。


    鸟房的造型和他用木头打的人工巢箱基本一致,但纵横比更大,呈一个竖着的长方形。他在这基础上加上小小的烟囱,格子窗,开口处捏了个小平台,搭上楼梯、秋千、攀爬架……


    他用精神力控制着白雪,把能想到的所有的丰荣小设施都制造出来,捏成了一栋专属于小鸟的豪华别墅。


    祁羽把自己的精神体放进去。


    山雀瞪着圆圆的黑眼睛,探头探脑,在鸟别墅中上蹿下跳,一脸满意,仰着脖子朝主人兴奋地叫:“啾啾!”


    “很喜欢?”祁羽笑着揉揉小鸟头。


    他张开手,运行意念,被盖在积雪之下的地衣和草茎瞬间被连根拔出,飞至祁羽的手心中,被他递到山雀面前:“我帮你搭好了房子,但鸟巢还是要你自己搭哦。”


    “咕啾……”山雀歪头,用鸟喙叼起一撮地衣,飞进鸟房中。


    山雀筑巢,主要使用的就是这些柔软易编织的植物,再通过和蛛网缠绕混合。祁羽的精神图景内没有其他动物,自然也没有蜘蛛吐丝,他歪头想想,再次凝结出精神丝,用雪花裹满。


    白白的,韧韧的,和蛛丝没什么区别。


    至于温度,精神体又不受影响。


    搭巢是鸟的本能,小山雀虽然在别的地方笨笨的,做起编织工却是一把好手,三下五除二就把鸟房内部填得满满的,巢穴又松又软,一看就舒服得不得了。


    它骄傲地挺起饱满的胸脯,朝主人邀功:“啾!”


    祁羽笑眯眯:“好厉害!进去玩吧。”


    山雀摇晃着尾巴,迫不及待地窝进去,在巢里到处蹭蹭,但找了半天姿势,总感觉那里不对。


    肚子下面空空的。


    “啾!”山雀记起它有一颗鸟蛋,被祁羽拿走了!


    祁羽:“……”


    他居然忘记这小笨鸟正在假孕了。


    他随手从地上抓来一把雪,攥成个小球,无奈地丢进山雀的小窝里。


    山雀眼睛一亮,把雪球扒拉进肚子,用腹部的羽毛紧紧一裹!


    ……雪球碎成了渣。


    祁羽毫不客气地笑出声:“哈哈哈哈……”


    山雀小小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委屈,眼见它就要大发脾气,祁羽赶紧忍住笑容,重新抓起一团雪,用力压紧,保证不会再散后,递到山雀身下:“乖宝宝,别气别气,再给你一颗。”


    他给这颗“蛋”上包了一层精神力,发着荧荧蓝光,亮晶晶的,深得鸟心。山雀再次用爪子把蛋扒进身下,乖乖窝好。


    它真的在用心孵蛋,坐着一动不动。祁羽变出美味的谷子诱惑它,它也不为所动,时不时还给雪蛋翻翻身。


    落在祁羽眼里,就是一个大大圆圆的毛毛蛋在孵一颗小小圆圆的蛋。


    他越看越觉得心里也毛茸茸的,嘴角不自觉地噙着浅淡的笑,眼底满是柔和,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格外温暖。


    只是……


    祁羽低下头,把五指收拢,又打开,又收拢。


    他觉得手中残留着一种奇怪的触感。


    有点粗糙,有点干涩,有点像爬树时的攀爬绳,又没那么磨手。


    祁羽合上眼睛,放松身体,淡蓝色的精神力如气雾般从他的体内化开,渐渐释入整片针叶林内,在精神图景中翻找记忆碎片。


    在一片枝头上,他发现了一块特殊的碎片,白茫茫的树林中,这块碎片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直觉告诉他,手中的触感一定和这段记忆有关。


    祁羽伸出手,准备拾取。


    然而,变故突然发生!


    “啊!”


    就在祁羽伸手触碰到这片记忆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从中迸发,巨大的冲击力把他瞬间弹开,眼前的景象一闪,突然变成一片黑暗。


    祁羽竟被炸出了精神图景!


    与此同时,在病床上,祁羽的手指动了动。


    谢墨余瞬间发现手下的动静,猛地站起身,不敢确信地轻唤:“祁羽?”


    下一秒,他惊喜地发现祁羽的睫毛微微颤动,眉心皱起,眼睛缓缓睁开。


    “祁羽,你醒了?”谢墨余激动地执着他的手,立即按响了床头的护士铃,语气里是难掩的兴奋,“你睡了一天一夜……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祁羽的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终定格在谢墨余满是担忧的脸上,然后挪开,看清自己正处于一间病房内。


    “谢墨余?”他哑着嗓子,迷茫地问:“我怎么在这?我刚刚不是在和林西元一起爬树吗?”


    谢墨余僵在原地。


    祁羽刚想起身,右手上却传来刺痛,打断了他的动作。看向自己被纱布包裹的手,又疑惑地问:“我的手怎么受伤了?”


    他在精神图景内感受到的奇怪触感,原来就是这团纱布吗?


    祁羽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答,把视线转回至谢墨余身上,却发现他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你说,你刚刚是在爬树?”


    谢墨余的声音颤抖——


    作者有话说:豹:完啦[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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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祁羽懵懵地看着谢墨余冲出病房,带着护士和医生折返,给他又是抽血又是送进影像室,最后秃头主任匆匆赶来,对着加急得出的结果单子陷入沉思。


    场面实在混乱。祁羽被折腾一番,已经完全清醒,他想起在精神图景内发现的那片记忆碎片和谢墨余的异样,渐渐回过味,在脑子里汇出一个念头。


    他似乎,好像,大概,丢失了一段记忆。


    祁羽迫切想问个清楚。


    他在病房内环视一圈,都是忙碌的陌生人,犹豫了几秒,尽管自己和谢墨余处于僵持状态,此刻也只能转向这个他唯一熟悉的人。


    祁羽扯扯谢墨余的衣角,示意后者把耳朵凑到自己脸边,小声问:“我是不是失忆了?”


    他的瞳孔因迷茫而微微扩大,圆圆的,近距离下,谢墨余连他深褐色虹膜上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谢墨余看得出神。


    “你变哑巴了?”祁羽不爽,声音不自觉地抬高。


    “是由于大脑的保护机制启动,部分记忆被封存。”还是秃头主任回答了祁羽的问题,“不过根据你亲属的描述,几小时的记忆并不会对生活造成影响。”


    他把手中的病例一盖,放下结论:“病人情况良好,今天就能出院,亲属可以去护士站办理出院手续。”随后就带着一行人离开病房,留下祁羽和谢墨余两人独处。


    祁羽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亲属”指的就是谢墨余,感觉有些别扭,但好奇还是占了上风,问:“我忘记的是什么事情啊?”


    谢墨余沉默,垂下眼。


    “你不说,那我自己看!我记得我没关直播,网上肯定有录屏。”祁羽起身就要摸手机,但身上没有,在床旁的柜里也翻找不见,“谢墨余,你把我手机放在哪里了?”


    “摔坏了。”谢墨余说。


    “真的?”祁羽狐疑地挑眉,上下打量他,摊开手心,“那你把手机借我。”


    “祁羽,你需要休息。”谢墨余走到床边,伸手想把祁羽的碎发别到耳后,却被皱着眉躲开,手在半空滞住,只好温柔地解释,“你想,你既然封闭了这段记忆,那它或许就是你无法承受的东西,知道不一定是件好事。我不想……见到你再一次受伤。”


    他说到最后,声音开始哽咽。


    谢墨余感到后怕。


    他还记得祁羽窝在他怀里的模样,薄薄的一个人,烫得要命,怎么喊都不醒,连出气都没多少。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祁羽,活泼的,骄傲的,气鼓鼓的,全神贯注的,唯独第一次见到祁羽脆弱的样子,仿佛一松手,就会散在空中。


    “我不是故意不让你看,祁羽,至少等你的身体完全恢复之后再看,好不好?”


    祁羽被他说服,闷闷地说:“好吧。”


    谢墨余飞快抹去眼角差点冒出的泪水,把一杯温水放在他床头,说:“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


    *


    节目组给他们订了傍晚回国的机票。


    祁羽本来打算直接回基地,被谢墨余以他刚经历意外不宜坐长途的飞机为由劝阻,他想了想,出国三年,也该回去看看,便半推半就答应了。


    昨天是第二期录制的最后一天,原计划行程是昨晚结束,但由于意外,节目组全员多停留了一日,在市中心的星级酒店中租下一层楼供嘉宾和工作人员住宿。


    祁羽的行李被放在给谢墨余安排的房间里。


    还没安顿好,房门就被敲响。


    打开门,原来是五位嘉宾得知祁羽出院的消息,纷纷赶来看望。


    林西元一冲进门就上手给祁羽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然后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扁着嘴哇哇地哭喊:“真的吓死我了!他们刚回来就发现我在草丛里,我赶紧跑啊,幸好半路遇上谢墨余,没想到返回去火就烧起来了!呜呜呜哇,对不起……还好你没事。”


    祁羽把右手从他紧抱的双臂中抽出来,笑着说:“哎呀哎呀,我没事,但你再抱下去的话,我的手就真的要有事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林西元连忙尴尬地放开他。


    张德帅插进空当,伸手打算安慰式地拍祁羽的肩膀,考虑到手伤,只虚空地做了做动作,说:“恭喜,福大命大。”


    祁羽轻松地开玩笑:“看来我这些年救小动物还是有积累功德的。”


    秦臻和赵冉一起掏出一块三角形的黄色纸片,双手递给祁羽:“我们去寺庙里求了一张平安符,希望你一直平安。”


    “谢谢……”祁羽的眼睛渐渐润湿,同样用双手接过,“真的谢谢你们。”


    “好了。”谢墨余出现在他背后,手里捧着叠好的衣服,“离航班还有四个小时,你要不要去洗个澡?我帮你收拾行李。”


    他高大健硕,站在祁羽身后低头说话时,看上去几乎要把祁羽整个人包住,显得极其强势,嘴上却说着温柔的话语,暗暗透露出两人的熟稔。


    “我让人提前送了保鲜膜上来,你裹住手再洗澡,就不会淋湿。”


    祁羽瞪他,耳朵发烫:“四个小时,你着急什么?”


    见气氛不对,其他嘉宾简单关心几句后,都识趣地找借口离开了。


    谢墨余唇边挂着抹淡淡的笑意,向上抬抬手中的衣物。


    祁羽没好气地夺过来,走进浴室,把门反锁上。一阵撕扯保鲜膜的声音后,水流哗啦啦地响起。


    “需要帮忙就喊我。”谢墨余贴在门上朝里喊。


    “我不用!”祁羽愠怒。


    洗过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祁羽感觉身上果然舒服很多,吹头发出来后,酒店的餐食刚好送到,他填饱肚子后,就坐上前往机场的车辆。


    祁羽看了一会儿路景,想起一件事,用手肘碰碰谢墨余,问:“等回国,你能帮我买台新的手机吗?我登上账号就把钱转你。噢,还有酒店也要麻烦你订……”


    “回去就买。我给我助理发过信息,你下飞机就能拿到。”谢墨余趁机把祁羽的手捉到自己手心里,握住,“酒店不用订,你住我家。”


    “你家?”祁羽差点从座位上跳起。


    谢墨余说:“你有那么多钱住酒店?”


    “我现在赚钱了!再不济,我住青旅也花不了几个钱。”和露宿野外比起来,青旅都算豪华的。


    “你需要人照顾,祁羽。”


    祁羽讪讪:“哦……”


    他一看见谢墨余关心又不忍的表情就觉得心里挠挠的,顿时败下阵来。


    好吧。


    不知道谢墨余现在的家是什么样的。


    *


    近五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落地,进入滑行。


    林西元说要去跟接机的粉丝营业,率先告别,祁羽和剩余的嘉宾一起从vip口离开机场,和谢墨余坐上同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全新的手机和电话卡被送到他手上。


    祁羽开机后把软件依次换绑好,发现不少人在这一天内给他发来关切的信息,最夸张的是置顶的许可,显示99+的未读消息。


    他心里涌过一股暖流,拨通电话,向许可报平安后,正准备交代这段时间的动作,许可打断了他:“祁哥,你放心,谢哥都让我安排好了!我正在面新组员,工作也协调好,还有……”


    许可噼里啪啦地讲起自己几个小时内赶好的计划。


    “谢哥?”祁羽偏头看向另一侧的男人,“……”


    又自作主张。


    不过,还算可靠。


    车辆驶上高速,越靠近城市中央,高楼渐渐变多。此时已接近深夜,霓虹灯尽灭,只剩下各种办公大厦中的内透光,呈现出纸醉金迷的现代感。


    祁羽在乡村里生活久了,一时间回到高楼密布的城市中心,有点不适应,看着窗外发愣。


    当保姆车驶进市中心一处高档楼盘的地库,站在明亮整洁,还带绿植景别和星空顶的停车场中时,祁羽就更加震惊了。


    谢墨余说他有钱,原来是这么有钱!


    娱乐圈果然好赚,祁羽再次感慨。


    “祁羽,不上去吗?”


    “来了!”


    不过明星有钱归有钱,谢墨余还是没像豪门小说里霸道总裁那样住在顶层,傲视全城,每天站在巨大落地窗前思考天凉谁要破。


    他的家在中层,不高不矮,刷开指纹锁进去,一间暗黑加透光的住宅展现在面前。


    由于没人,屋里只开着靛蓝色的灯带,人为地营造出类似于蓝调时刻的氛围,深邃静谧。


    下一秒,谢墨余按下墙壁上的灯光,屋子瞬间变得亮堂。


    他放下行李,问:“要吃夜宵吗?我去冰箱里看看有什么。”


    祁羽摇头:“算了,好困,我睡哪?”


    他在心里打鼓,以谢墨余的性格,说不定会说出这间几百平房子里只有一间卧室之类的话。


    谢墨余说:“我带你去客房。”


    “我就知……”祁羽意外地瞪大眼睛,“客房?”


    谢墨余声音中带着笑意:“如果你想和我睡,我也不介意。”


    祁羽耳朵发烫,鼓起脸颊埋头就往里走:“谁要和你睡了?我说的就是睡客房。”


    他钻进房间,躲开谢墨余不要脸地要讨晚安吻的无理又过界的要求,锁上门,扑进床中,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悄悄掏出口袋中的手机。


    今天他还没登上过社交账号。


    在节目中出了意外——尽管他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外——粉丝们肯定无比担心,他现在恢复正常,必须上去报平安。


    果然,刚登录,后台信息爆炸,他手忙脚乱地重新设置新手机的消息提醒,等手机安静下来后,钻出被窝,抬手自拍一张,确认自己面色红润后,编辑博文。


    云野自然V:


    平安~感谢大家的关心,一切都好。


    [图片:祁羽左手比耶]


    祁羽给迅速占据前排的粉丝一一点赞,直到软件提示点赞频率过快,才停下手。


    他退出页面,不小心按到推荐页刷新。


    一个视频出现在首页。


    【切片存档:祁羽04.XX日直播切片(内含情感触发内容慎入)】——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猫爪]感谢营养液[青心]


    失忆不狗血纯酸甜豹鸟会认真地谈健康恋爱!


    第50章


    要看吗?


    祁羽的手指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他好奇,但他并不是莽撞的人。谢墨余在医院内的分析不无道理,他在精神图景内试图触碰记忆碎片时,也确实受到了排斥。


    他的潜意识正在阻止自己。


    祁羽没有无端端给自己捅刀子的爱好,犹豫几秒,赶在视频自动开始播放前按下退出键,回到桌面,设好闹钟后,放在一边,关上房灯。


    窗帘大开,月光幽幽。


    豪华住宅隔音良好,听不见晚风吹动树叶的窸窣声,也鲜少虫鸣鸟叫,祁羽一时间不太适应,在松软的床垫上辗转反侧,直瞪瞪地望着天花板,睡不着。


    “难道人一旦过惯苦日子,就真的连享受都不会了?”他自言自语,把手机重新拿回来,打开音乐软件,搜索出一个自然声歌单,点击播放。


    只是听了一会儿,觉得还是怪怪的,和在山里听见的声音始终有差距。


    他切换好几首,尝试调整音量,还把软件里所有音效都尝试了一遍,最后把手机塞进枕头下,声音被闷在乳胶下,才终于和睡在木屋里隔着窗户的效果略微接近。


    折腾到这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祁羽合上眼,侧躺在柔软的被窝里,小心不压到受伤的右手,在微弱的白噪音中囫囵入睡。


    次日。


    祁羽一觉睡到十点。


    阳光已经照满房间,但和D城相比,这里正处于倒春寒时期,天气凉爽,晒着也不热。


    枕头下的手机没电关机了,他随手塞进睡裤口袋,趿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洗漱,发现台上的牙膏和自己在基地木屋里用的是同一款。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准备好的。


    祁羽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嘴角在上扬,慌忙压下去。


    他用还健全的左手艰难地往牙刷上挤牙膏,力道没控制好,冒出来一大坨,刷得他嘴里都是薄荷味的泡沫,凉意直冲鼻腔,脑子嗡嗡的,莫名又想起那天早上谢墨余凑过来亲他,口腔中带着同样的薄荷香。


    薄荷香顺着嘴唇,下颌,喉结游下去,碰到他的耻骨,然后差一点就要含上……


    祁羽用冷水冲掉口中的泡沫,单手捂住发烫的脸。


    *


    走出房门,迎面就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这间屋子的客厅面积极大,中心放着一张纯黑的弧形沙发,祁羽走过去一摸,表面是毛茸茸的,和黑豹身上的皮毛触感差不太多。


    他坐上去,沙发比想象中要软得多,向下陷去,微微把他包裹起来,十分舒服。


    祁羽躺在上面,舒展身体,正准备打个滚,余光就在另一边的开放厨房中瞥见了谢墨余的身影。


    谢墨余正看着他,关上炉火。


    “早,哈哈。”祁羽坐起。


    “早安。”谢墨余声音温柔,“我煮了早餐,过来吃吧。”


    谢墨余在岛台上放下两只瓷碗,祁羽凑过去看,碗里五六枚汤圆挤在一起,隔着白糯的皮,黑糊糊的颜色透出来。


    是黑芝麻馅的。


    “够吗?”谢墨余从消毒柜里拿出勺子,递给祁羽,“冰箱里就剩下一小包。”


    祁羽把手机连上充电线,接过来,点头说:“够。再多会腻。”


    谢墨余和他面对面坐下,看着祁羽用左手不太顺利地舀起汤圆,用白齿咬破,黑色的芝麻酱溢出来,在唇边挂了一点,又被他快速舔去。


    和昨日相比,祁羽的状态确实好多了,脸上恢复了正常血色,颈后的发尾俏皮地翘起。


    心情也似乎不错。看来祁羽昨晚在客房内独处时也没有搜索录屏,对前天的意外依旧一无所知。


    谢墨余暂且把悬了一天两夜的心放下。


    但同时,他也知道这件事不可能一直瞒下去。终有一天,祁羽或是忍不住去搜,或是自行恢复记忆,以祁羽的性格,一定会比参观鸟市那一次的反应更加剧烈。


    他不敢再看见祁羽失去生机的模样,自私地想把这一天延后再延后。


    谢墨余暗下眼神,握紧拳头。


    另一边,祁羽两个汤圆下肚,身体暖暖的,拿过插着线的手机,发现消息栏里出现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备注:我是林西元。


    通过后,他被拉进一个群聊,里面是《向野而生》节目组嘉宾四人,群主林西元拍拍他的头像,问:【你有谢墨余好友吗?把他也拉进来吧。】


    祁羽:【小鸟点头.jpg】


    他点击操作,把昨晚重新加上的谢墨余拉进群中,也以此加上剩余三人的好友,一一问好,然后随手点开了朋友圈。


    刷新后,滑下来就是几人各自的活动照片,其中张德帅发了一张寸头被染成荧光绿的自拍,生无可恋地盯着镜头,配文:“绝望的打工人。”


    祁羽同情地给他点赞。


    没想到明星也挺忙,大家都是昨晚的航班,今早全都开始工作了,他还是起床最晚的那个。


    哦,还有面前的谢墨余。


    他怎么这么有空?


    “你没有工作吗?”祁羽抬头问。


    谢墨余闻言,露出受伤的表情:“你赶我走?”


    “……”


    祁羽差点把一只完整的汤圆咽下去,咳嗽起来。


    “你还是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吗?”谢墨余垂头丧气,委屈道,“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让罗定给我派点活,就算刚结束一段行程,我也会离开我的房子出门工作,给你留够个人空间。”


    祁羽被谢墨余的绿茶味熏得眼皮直跳:“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墨余眼里一亮,把正准备冒出来的泪当场憋回去了:“那你就是喜欢和我待在一起了?”


    “……”


    祁羽默默埋头往嘴里填汤圆,假装自己被塞满,说不出话。


    没想到谢墨余把他的沉默当做默认,径自安排起来:“我们吃完早餐,一起去超市吧?快二十天没回,冰箱里都空了。下午我给你约了体检,小地方医疗资源不行,还是得重新查一遍。”


    他脸上飘过一抹羞涩:“我也查。我和你发生那么多次关系,正好查一查,让你安心。”


    祁羽脸上发烫:“我没怀疑你。”


    “谢谢老婆信任我。”谢墨余向前俯身,跨过岛台想去握祁羽的手,“不过我觉得,男人的贞洁还是很重要的,必须证明一下。”


    “少乱叫。”祁羽拍开他。


    最终还是拗不过谢墨余的坚持,反正对自己没坏处,祁羽也就随他去了,爱如何就如何吧!


    他把最后一颗汤圆解决掉,倒去碗内的汤水,把碗勺放进洗碗机中,穿好衣服,和谢墨余一起出门。


    祁羽洗漱后就发现房间的衣柜里都是正好合他身形的衣服,便挑了件白衬衫,外面套一件天蓝色毛衣开衫,下面则是纯白的休闲长裤,衬得整个人非常清爽。


    谢墨余依旧是从头黑到脚,鼻梁上架着之前戴过的那副黑框眼镜,略微冲淡了点硬朗感。


    站在祁羽边上,一黑一白,莫名地和谐。


    “走吧,我们开车去。”谢墨余说。


    市中心商场密布,车刚开出住宅地库,拐几个弯后,就开进了商场的地库,直乘电梯到会员制超市中,推上购物车。


    “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祁羽说:“想吃中餐。”


    “火锅?”谢墨余提议,“买点牛肉、羊肉、虾、猪杂,再买一只鸡做锅底,怎么样?”


    “好。”祁羽出国太久了,光听着就疯狂分泌口水,“还要吃菌菇!”


    他风风火火地推着车在超市中转,什么都想买,什么都想吃,不过多时,购物车已经快被填满了。他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谢墨余眼里都是笑意:“不多,我们家够大,放得下。”


    祁羽吐口而出:“是你家,不是我们家。”


    谢墨余的笑淡了几分,默默地去结账,说:“你先出去等我吧,排队很长。”


    “好。”祁羽觉得气氛尴尬,恨不得把刚刚的话塞回肚子里去。


    谢墨余可是看护他一整夜,处处照顾,回来后给他提供住处,还早起给他做早餐,他这个嘴怎么这么该死啊!


    祁羽夹着尾巴,愧疚地溜了。


    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有些焦躁,决定在附近转转,刚走到一家电器店门口时,一个短发女生拦住他。看打扮和胸牌,是这家店的导购。


    她手上拿着一大叠传单,仰着脸问:“先生,您家需要家电吗?”


    祁羽摇摇头,但还是接过一份单子,想着多少帮她解决一点点工作任务,正想微笑着走开,眼神往店内一晃,停在了电视展示墙上。


    挂在正中的电视上正在播报一则新闻。


    这台电视大概是主推款,像素高,屏幕大,祁羽还来不及思考就捕捉到了下方的字幕:


    【我国一公民团体在海外遭遇非法鸟类盗猎者纵火袭击,造成0死2伤,目前具体事件正在调查中。】


    随即新闻频道切换出一段现场视频,画面中红彤彤一片,火势盛大,一座棚屋正在倒塌,无数只飞鸟扑向空中,四散奔逃。空气中满是浓烟和灰烬,鸟羽纷纷飘下,如同末日一般。


    祁羽瞳孔骤缩,死死站在原地。


    “噢,您在看这个吗,好惊险啊!”导购妹妹感慨,突然,新闻画面切至一张受害者被救出火场时的正面镜头,她懵然转过头,看向身边这张和电视上一模一样的脸,“先生,他长得好像你啊……”


    祁羽身形一晃,脑袋嗡嗡作响。


    “先生!先生,你还好吗?”导购紧张地扶住他。


    “麻烦你,带我去大路上。”祁羽想摸口袋里的手机,却发现自己手抖得拿不住东西,声音也在颤,“顺便帮我叫一台出租车,谢谢。”


    很快,祁羽跌跌撞撞地离开。


    十五分钟后。


    谢墨余提着两个大袋子走出超市,已经不见了祁羽的踪影——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感谢营养液[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