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宁静[VIP]
面对系统的新任务, 池舜犯了难。
本已计划得万无一失,可若是失去全部灵力,在这个节骨眼上,恐怕难免会出错。
但如果真的按照系统的任务实施, 那计划又将不攻自破, 两者都是池舜不想面对的。
索性一咬牙, 池舜在清霄殿画了三天三夜的符, 将体内的灵力尽数注入符中, 这样以便失去灵力之后, 依旧可以催动符术,好歹可以装装样子, 不至于计划泡汤。
这几天天启宗上下失了往日的鲜活,闷闷的, 长老与长老们之间多了些许微妙的芥蒂,不过碍于赤连湛的面子,还是选择的沉默。
等一切事宜完毕, 宗内长幼都准备妥帖,天启宗又在主峰道场上开了一个会议,讲解此次进入上古秘境的注意事项,以及去到天衍宗后需要着重拜见或是不能得罪的人。
此次秘境之行,依旧由赤连湛亲自带队,其他长老为辅,从旁吩咐着。
池舜站在前列,一身素色弟子服,目色凝重注视前方, 指尖有意无意地拨动着衣摆。
上面的长老讲地起劲,他心中却思绪万千。
张懿之站在池舜身侧, 清冷的目光扫过他苍白的面色,觉察到什么,低声问道:“你灵力波动异常,可是出了什么事?”
池舜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笑道:“无妨,只是近日炼制符箓,灵力耗损略大,歇息几日便好。”
他不敢说实话,生怕张懿之追问,打乱他的计划。
张懿之显然不信,却也未再追问,“秘境之中凶险万分,若有何不妥,定要提前严明。”
池舜点头回应,未再说话。
à?S台上玉剑峰主长老口中滔滔不绝,“抵达天衍宗后,需拜见天衍宗主与三位执法长老,此四人修为深不可测,皆是大陆顶尖强者。”
“此次秘境之行,我等虽仙尊一道送诸位弟子入境,此秘境只有手握古契者才能得进,旁人无法误闯,届时尔等切记需同心同德,万不可内斗矣。”
越临近出发时间点,池舜心中的不安便越甚,像密集的鼓点由远及近,随之,他体内仅存的灵力也慢慢开始流逝。
脑中系统的声音慢慢响起:【检测到宿主消极对待任务,惩罚开始。】
即刻,池舜能清晰地觉察到自己的修为还在,但体内的灵力有如无端出现一个无底洞,所有的灵力像水一样流入无底洞中,再生多少、消逝多少。
循环往复。
等到天启宗的古老钟声陡然敲响,也意味着出发的吉时已至。
大长老本还在絮叨,待钟声一落,他朝诸位一颔首,天空中悬浮已久的巨大灵舟得令,缓缓落地。
其他见礼的弟子观望着这一幕,赤连湛第一个飞身而上,辅助长老紧随其后,接着便是十位幸运儿弟子有序登上灵舟。
灵舟缓缓升空,稳稳悬浮在云海之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将外界的罡风尽数隔绝。
十位弟子分坐两侧,先前那男武修按捺不住性子,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与忐忑:“你们说,这上古秘境里真的有上古神器吗?听说往届进去的弟子,都得了不少好宝贝呢!”
而那个进入前五的女武修则是白了他一眼,但语气带着几分好奇:“神器哪有那么好寻?我听师尊说,秘境里灵力紊乱,连大乘修士进去都要小心翼翼,更别提我们这些化神、元婴期的弟子了。”
她顿了顿,看向池舜,相当熟稔道:“大师兄,此次秘境之行还望多多照拂。”
池舜回以一笑,指尖却微微收紧,他腰间的符箓袋沉甸甸的,那是他耗尽灵力凝成的底牌,如今体内灵力空空如也,催动符箓怕是要比往日艰难百倍。
碍于情面,他还是客套道:“自当竭力,只是我一个符修却是没你们能打的。”
令玄未坐在一旁,闻言淡淡开口:“池师兄过谦了,你的召神令与召鬼决,便是秘境之中,也能震慑一方。”
他自拜入顾期洲门下后,性子沉稳了不少,看向池舜的目光里,只剩敬佩。
张懿之沉默片刻,补充道:“长老们反复强调同心同德,想来秘境之中,宗门之间的竞争,远比妖兽与禁制更凶险。青云宗、合欢宗与我们天启宗向来不和,他们又都非善茬。”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凛。此次秘境之行,诸多宗门弟子同入,明面上是联手寻宝,暗地里怕是少不了尔虞我诈。
就在这时,灵舟外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艘通体赤红的灵舟,正从另一侧云海疾驰而来,舟身刻着繁复的合欢花纹,舟头立着几位身着粉衣的弟子,眉眼间带着几分张扬。
“是合欢宗的人。”武修弟子低呼一声。
赤连湛端坐于灵舟主位,白衣胜雪,目光淡淡扫过那艘赤红灵舟,并未言语。
玉剑峰主长老则起身,对着对面拱手道:“诸位道友,别来无恙。”
合欢宗带队的长老亦是拱手回礼,声音娇媚:“玉剑峰主客气了,此番秘境之行,还望多多关照。”
舟上的合欢宗弟子们面上和煦颔首,可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晦暗的打量与挑衅。
两舟擦肩而过,不过片刻,又有一艘通体玄黑的灵舟,自云层深处缓缓驶出,舟身刻着青云宗的星辰图腾,气势威严,远超天启宗与合欢宗的灵舟。
舟上弟子皆是身着玄色长袍,气质冷峻,目不斜视,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是青云宗的灵舟。”那名武修弟子再度低声道,“果然不愧是专攻剑修的宗门,果真非同凡响。”
青云宗带队的是一位身着星辰法袍的长老,目光扫过天启宗灵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赤连湛却是连眉眼也未抬半分,倒是玉剑峰主长老微微笑着朝对方一颔首,两人目光交汇,皆是点到为止,但又似暗藏较量。
三艘灵舟一前一后,朝着云海深处疾驰而去。不多时,前方云雾渐散,一座巍峨壮阔的宗门,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便是天衍宗。
整座宗门矗立于九霄云端之上,琼楼玉宇错落有致,金瓦红墙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说它是传说中的天庭也不为过。
宗门四周,流云环绕,灵气浓郁得近乎实质,化作一道道白色的灵雾,缓缓流淌。
仙鹤在楼宇间翩跹,灵鹿在仙草旁漫步,更有一道道流光划过天际,那是天衍宗弟子御剑而行。
山门处,两座巨大的玉石雕像镇守左右,雕像乃是天衍宗历代宗主,目光威严,俯瞰着芸芸众生。
山门前,早已站满了迎接的弟子,皆是身着玄色长袍,气质不凡。
天启宗的灵舟缓缓降落,停在天衍宗的迎客广场之上。
池舜随众人一同下船,抬头仰望这座云端宗门,心中亦是震撼不已。
即便他来到此界数载,去过蓬莱,也在环境中见过江欲晚的记忆,可真真亲临其境时,难免不会震颤。
天衍宗宗主江行与三位执法长老,早已立于广场中央等候。
江行身着暗金龙纹法袍,眉眼略带笑意,线条柔和地全不像是个上古大宗的宗主,他周身灵力浩瀚如渊,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三位执法长老分立于其身两侧,皆是身着玄色长袍,气息沉凝如狱,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审视与威压,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江行见赤连湛到了,眸中笑意更甚,超前踱了两步:“小剑仙大驾光临,真是令我这天衍宗蓬荜生辉。”
赤连湛携弟子上步,他本人懒得说话,玉剑峰主长老倒是替他毕恭毕敬行了一礼,老老实实做全礼数。
晚他们一步下灵舟的合欢宗与青云宗众人此时也全部落位,江行含笑看了一眼池舜,示意之后,便领着执法长老去与其他宗门长老打招呼。
等繁琐的礼节全部结束,江行这才吩咐执法长老领着这一大帮人进宗安排住处。
天启宗众人紧紧跟在赤连湛身后,朝着客院方向走去。
沿途琼楼玉宇连绵不绝,奇花异草遍地生辉,灵泉潺潺流淌,仙鹤灵鹿悠然自得,处处透着仙家气象,饶是天启宗弟子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暗暗惊叹。
行走间,合欢宗与青云宗的长老弟子也鱼贯而入,与天启宗众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合欢宗弟子皆是一身粉衣,眉眼含笑,暗藏锋芒;青云宗弟子则个个神情冷峻,目光锐利如剑,扫过池舜等人时,带着几分不屑与轻蔑。
就在他们入宗没多少脚程之时,突然有人熟稔吆喝了一句,“这不是堂堂第一剑尊嘛?居然大驾光临亲临天衍。”
所有人都被这道朗声吸引注意,他们齐齐望去,不知道是何时早到的虞文君已经大大咧咧躺在一处假山上晒太阳了,她说话时甚至连眉眼都未抬,惬意至极。
不远处能看出衣袍上印有蓬莱宗印的弟子听见自家宗主说话,看向这处,等他们看清天启宗众人,便不免议论起池舜来。
外界现在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神乎其神了,就说剑尊收徒几年前收的那个废柴符修,如今二十出头踏入化神,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骄了。
还听说他小小年纪就能使出召神令与召鬼决,这等天赋说他逆天都不为过,如今能亲眼瞧瞧是什么样的人,当真是要把握机会的。
偏他们嘀咕的声音不大不小,巧让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青云宗的弟子本就看不起天启宗弟子,在这前提下,青云宗也自然没有人参加天启宗内比观礼,所以他们对外界的传言一向嗤之以鼻,在听到旁人这般吹嘘时,他们对上池舜的眼神,便更加讽刺了些许。
碍于情面,大家在明面上还是要和和气气的,不至于突然拔剑相向或是恶语中伤,只不过,等入了秘境可就什么都说不准了。
天衍宗执法长老将几批人分别留在各自宫殿,最后留下联系的令牌,吩咐些许事宜后,便匆匆继续去山门迎客了。
此次上古秘境大开,“钥匙”在天衍宗手中,秉承惯例,他们也一向慷慨,自是宴请九州大陆,所有宗门,只要想来的,便都有机会,天衍宗来者不拒。
所以来的宗门便格外多。
他们被留在这座宫宇,玉剑峰主长老又安排好天启宗每个人的住房,分发完毕后,他们长老还需去互相打点,所以他们这些弟子便落了闲。
先前那个武修弟子热衷与他们闲聊,池舜出门就见其正在院子里和鹤子年交谈。
说起来,鹤子年也是个善谈的,两个人凑到一块,话题竟格外多。
但鹤子年余光看见池舜,嘴里说的话顿时停了,他看过来,打岔道:“你那注灵笔我还未锻铸完毕,此次便带不来了。”
池舜还未来得及答话,那个武修弟子就挤进来道:“见过大师兄,在下临武峰胡邻。”
池舜只得先朝他点头,应了应,“无需多礼。”
才转向鹤子年:“无妨,那笔我暂且也用不上了。”
鹤子年一听切了一声,“你如今符术扶摇直上,自是看不上我那注灵笔了,哎~”
池舜黑线,“你得了吧。”
鹤子年笑笑,朝这胡邻解释:“鄙人和大师兄啊,可是生死之交,大师兄可是欠我一条命呢!如果我叫他往东他便只能往东,叫他往西,他就只能往西!”
池舜无言,听他吹牛。
胡邻倒是听得两眼放光,池舜的实力他亲眼目睹过了,不曾想鹤子年与其竟是如此的关系,那他鹤子年岂不也是大神?
“那鹤师兄,”他朝鹤子年颔首,顿了顿,又朝池舜颔首,“大师兄,秘境就有劳两位师兄照看了!请受小弟一拜!”
鹤子年乐在其中,池舜则是更加无语。
瞅见张懿之出门,池舜这才感觉得救,连忙凑到张懿之跟前,两个人嘀嘀咕咕就往出走了,鹤子年眼都看直了,两人竟不带他!
天衍宗无论是哪处都弥漫着淡淡的薄雾,与电视里看见的天宫别无二致,真真就是神仙住的地方。
池舜与张懿之并走,原本只是想随处走走,反正困住院里也是无聊,奈何出门前没算卦,一出门便碰着了青云宗的弟子。
一条窄窄的石拱桥,总要有一方让另一方的。
那个青云宗的剑修弟子格外霸道,眼中挑衅十足,脚下是半分不让。
青云宗本是大陆唯一顶尖的剑修宗族,奈何杀出来一个杂门杂派的天启宗,就因为一个赤连湛,凭他一己之力,就将他们这么大一个门派挤去了二流。
他们内心本就十分不认可天启宗,可天启宗偏偏一次又一次的获得神剑,天下一共就那么几柄神剑,全被天启宗抢了去,叫他们旁的剑修如何?
本来光是这一点就够他们厌烦了,后来又出一个令玄未,年纪轻轻获得神剑,甚至有极强的作战能力,简直就是天赋异禀。
不算完,现在又蹦跶出来一个什么劳什子的符修,一个符修甚至能赢下剑修,真是闻所未闻,真是将剑修的脸一把丢了个干净。
符修,那就是一个整日神神叨叨鬼画符的破落门派啊!
“哎!你就是那个叫什么,哦对,池舜,是吧?”
那二人中,面色更为不善的优先出声。
张懿之的性子没有池舜好说话,他一听,脸色瞬间冷了下去,袖中的符纸已然滑落至手中,他懒得与对面这两人多费口舌,不如一道火符烧得痛快。
但池舜一拍他肩,就在他真要将那符丢出去之前,出言道:“在下池舜,有何见解?”
那人一听,嗤笑一声,“狭路相逢,弱者避让。”
池舜定定望了他一眼,因体内无灵力,真动起手来有些麻烦,他思忖欲用往常惯用的手段平息风波,可身侧的张懿之一句,“你同他废话什么?”
而后火符脱手飞出。
那剑修眼疾手快至极,就在那符掷出的瞬间,其腰间的剑竟飞速出窍,划过一抹流光,生生将符纸碎成两半。
他冷哼一声,“不过如此。”
他身后的那位剑修也接话道:“我家师兄乃是青云宗宗主亲传弟子,岂是尔等杂役弟子能顶撞的?”
张懿之脸色更沉,指尖灵力涌动,雷符已然凝于掌心,却被池舜再次按住。
他抬眼看向那为首的弟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讥诮:“宗主亲传?倒是未曾听闻青云宗有哪位亲传弟子,是靠着嘴皮子横行霸道的。”
“你找死!”为首弟子勃然大怒,抬手便要拔剑,剑身出鞘半寸,凛冽的剑气瞬间弥漫开来,将石拱桥上的薄雾都劈开一道缝隙。
那剑气又急又快,猛的击向二人,池舜想挡,但他无灵力,用符定比剑气生效慢,且还会被张懿之看出端倪,一时之间,池舜微愣,看上去似乎就要被这剑气劈中。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的一声!那剑气狠狠砸在一金属器物上,发出金铁交鸣声。
对面的二人定睛一看,这小白脸长相,眼下一颗泪痣,手中是天衍宗太上法器,天衍宗宗主江行座下锻体童子无疑。
“你要死啊?用肉身接剑气,你也是锻体修士啊?”
这人的嘴依旧的毒。
池舜晃神看向江欲晚,刚才的一瞬他不知究竟该怎么做,要不是江欲晚出手,他是真要添一道伤的。
那剑修立即颔首行礼,“在下青云宗林争,见过江师兄。”
江欲晚立在拱桥中间,没好气冷哼了一声,“真是好大的胆子,敢在天衍宗舞刀弄枪。”
那两名剑修听言连忙弯腰叩首,“绝无此事!”
江欲晚再度冷哼一声,“你的意思是,我亲眼所见,也为虚假?”
那剑修继续解释:“是他们先动手的,否则我们也不会……”
他话未说完,就听池舜突然出言打断:“索性只是切磋切磋,点到为止,不如江师弟权当没瞧见吧?”
江欲晚听那剑修未完的话,以及池舜口出之言,明白过来,但他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天衍宗内不得内斗,切磋也不可,念在你乃剑尊弟子,首入天衍宗,先放你一马。”
说完,他又转头朝青云宗二人道:“去去去,此事作罢。”
那二人得赦连忙拔腿就跑,也不管是不是吃了个哑巴亏。
这时的张懿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故意激怒,想叫他们不仅挨一顿打,还能受天衍宗责罚,可他回头细想,突觉池舜竟未自己出手,反而欠下旁人一个人情,明显不似他行事风格。
不过,张懿之的性格是不爱声张这些,只是暗暗记下后,才出言朝池舜道:“我竟中了他们的计。”
池舜摇头,“无妨。”
说完他朝江欲晚颔首,“多谢江师弟出手。”
江欲晚没应,他瞧了池舜两眼才没由来道:“我姐姐去找令玄未了。”
池舜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江欲晚对令玄未的印象变差了,至少他不会像当时初见时一样,叫令玄未哥了。
“我想劝劝姐姐,但是不知道怎么说。”他又说。
池舜却未接他的话,反问:“你和你姐姐此次也会进入秘境吗?”
江欲晚点头,没说话。
池舜得到答案也点头,“什么都不用说。”
江欲晚抿了抿嘴,长久的沉默。
“只要是她主导她自己即可。”
……
晚间,天衍宗席面。
这晚宴要比天启宗的席面要大得多,设在外围的揽星台上,云雾在脚下缓缓流淌,恍若置身九天宫阙。
数百张青玉案依次排开,案上珍馐皆是千年灵植烹制而成,玉盘里盛着霞光流转的仙果,琉璃盏中酿着琥珀色的灵酒,酒香混着草木清气,沁得人神魂俱醉。
各宗长老与顶尖弟子分席而坐,天衍宗宗主江行居于主位,三位执法长老侍立两侧,气度雍容。
赤连湛一袭白衣,独坐于天启宗席位之首,周身清辉泠泠,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引得不少女弟子频频侧目,却无人敢上前搭话。
池舜与张懿之、鹤子年等人同坐一席,席间鹤子年依旧喋喋不休,与临武峰的胡邻高谈阔论。
池舜没什么心思应付,只随意拈了枚灵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符箓袋,目光掠过席间众人。
众仙家各千姿百态,眸中各有所意,唯独虞文君乐得自在,独自一人占了张青玉案,面前摆着两壶灵酒,左手拎着酒壶,右手捏着只烤得金黄的灵禽腿,吃得不亦乐乎,全然不顾旁人目光。
她瞥见池舜望过来,还咧嘴一笑,隔空比了个喝酒的手势。
正热闹间,天衍宗宗主江行站起身,琉璃盏中的灵酒泛起微光,他朗声道:“诸位道友,此番上古秘境开启,承蒙九州各宗赏脸,齐聚天衍。在此,敬诸位一杯!”
话音落,满座举杯,灵酒入喉,化作一股温润灵力,游走四肢百骸。
池舜浅酌一口,只觉腹中暖意流转,却丝毫无法填补体内灵力的空缺,心头不由泛起一丝苦涩。
酒过三巡,天衍宗的弟子们登台献艺,琴音袅袅,剑光翩跹,引得满堂喝彩。
就在此时,青云宗那为首的弟子突然起身,朗声道:“拜见云起仙尊,拜见诸位长老,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行挑眉:“但说无妨。”
那弟子目光灼灼,直直看向池舜,声音洪亮:“在下听闻,天启宗弟子池舜,年纪轻轻便习得召神令与召鬼决,堪称符道奇才。只是符修一道,向来以灵力为基,不知池师兄可否露一手,让我等剑修开开眼界?”
此言一出,席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池舜身上。
合欢宗的弟子们捂嘴轻笑,蓬莱宗的虞文君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饶有兴致地望过来。
张懿之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反驳,却被池舜按住。
池舜缓缓站起身,面色平静,目光扫过那青云宗弟子,淡淡道:“雕虫小技,何足挂齿。何况今日是天衍宗的宴饮,喧宾夺主,怕是不妥。”
“池师兄这是不敢?”那弟子步步紧逼,语气带着嘲讽,“莫非外界传言,皆是夸大其词?一个连灵力都凝不出来的符修,也配称奇才?”
这话诛心至极,席间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池舜虚眯起眼,体内灵力空空如也,催动符箓需以精血为引,可一旦动手,必然会暴露自身的异常,想来是白日太过不慎了。
他正思忖间,一道清润的声音突然响起。
“青云宗的弟子,倒是好兴致。”
赤连湛缓缓站起身,白衣胜雪,目光淡淡扫过那弟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本尊爱徒,岂容尔等随意挑衅?”
这话一出,满座皆静。
谁都知道赤连湛护短,却没想到护得这般明目张胆,连青云宗的脸面都不给分毫。
青云宗宗主脸色铁青气的牙痒,可那人是赤连湛,何人又有他之造诣?只能起身拱手道:“剑尊息怒,弟子年轻气盛,言语无状,还望海涵。”
说罢,他狠狠瞪了那弟子一眼,厉声道,“还不快给池师侄赔罪!”
那弟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是不敢违逆长老的话,悻悻然对着池舜拱了拱手,声音低若蚊蚋:“池师兄,方才是在下失言了。”
池舜淡淡颔首,并未多言。他能感觉到肩头那缕灵力的暖意,像一股清泉,缓缓抚平了他心头的忧虑。
赤连湛这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席位,落座时,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池舜苍白的面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这场无形的风波虽被悄然化解,但池舜知晓,入境之后恐怕危机四伏,这梁子也算是彻底结下了,秘境中长老不能入内,此刻有赤连湛亲自说话确实天衣无缝,可一旦进入秘境……
池舜吐出一口混气,心中没由来升起一股不安,他下意识撇向令玄未的方向,此时的令玄未身旁多了一位白衣女子,模样生的温婉动人,而坐在不远处的潭娇娇则是低头自顾饮酒,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待晚宴接近尾声,终于来到重头戏,江行放下酒杯,讲起此次上古秘境之事。
他狭长的眸子轻轻扫过每一个人,口中之言仿佛能蛊惑人心,“此次上古秘境乃千年一开境,境内分为十二小境,每一个小境都有不同的危机,亦有不同品阶的法宝,诸位虽一同进入秘境,却会因秘境规则轮转至各个小境,每个小境之中时间的流速不一,所以诸位无论进入到哪一小境,有所得后都需速速退出,秘境出口只存在十二年,若十二年不得出,便永远都无法出来了。”
众人一听便哗然,没想到上古秘境竟还有这种限制。
有人开口询问:“既如此,我们进入小境之后无法判断时间,又怎么能确定在十二年内出来呢?”
江行莞尔一笑,“不必担忧,我天衍宗既愿意分享入境资格,知晓秘境规则,自然也愿意分享对策。”
说完他摆摆手,一位执法长老从旁走过,奉上一个法宝,他接过继续解释道:“此乃鲛人盏,诸位将其放置于乾坤袋中,此灯可燃十二载,在其将要燃尽时,会呈蓝色火焰状,持续最后一载,只要在那之前退出秘境即可。”
众人一听顿时松了口气。
但江行立刻补充道:“此次入境人数众多,但秘境之大,诸位分到一境的机会小,若同遇到修士,还望卖我天衍宗一个面子,定要联手寻宝,切勿自相残杀。秘境中的危机只比诸位过往遇见的要更为强大,望诸位三思而后行。”
“秘境将于两日后开启,诸位今夜可要好生休息,明日一早还请诸位前往山门处,一道乘坐天衍宗灵舟前往上古秘境。”
话音落下,满座弟子纷纷起身行礼,恭送江行与三位执法长老离去。
揽星台上的喧嚣渐渐散去,各宗弟子三五成群,结伴返回客院,一路上都在低声议论着上古秘境的规则,鲛人族的传闻与十二年的时限,对于头一次遇见如此大境的弟子来说,既是刺激的危机也是难得寻宝的契机。
池舜随着天启宗众人往回走,晚风裹挟着天衍宗特有的灵雾,拂过面颊时带着几分凉意。
他下意识又瞥了一眼令玄未的方向,那道白衣女子的身影依旧依偎在令玄未身侧,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女子眉眼温婉,时不时抬手替令玄未拂去肩头的落雾,姿态亲昵得惹眼。
不远处的潭娇娇独自走在最后,手里还拎着半壶灵酒,脚步微微踉跄,月光洒在她脸上,看不清神色,只瞧见她抬手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眼底似有泪光闪烁。
鹤子年瞧着不忍,刚想上前劝慰,却被张懿之拉住,张懿之微微摇头,示意他别去打扰。
池舜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符箓袋,心头那股不安愈发浓重。
十二年的秘境时限,时间流速不一的小境,还有那能燃尽十二载的鲛人盏……
“大师兄,你说这鲛人盏当真靠谱?”胡邻凑上来,一脸担忧,“万一它半路熄灭了,咱们岂不是无法得知时间了?”
池舜悄然收神,定定答到:“天衍宗既敢拿出来,想必是有几分把握的。只是秘境之中变数太多,凡事还是要靠自己。”
鹤子年拍了拍胡邻的肩膀,大大咧咧道:“怕什么!有我和大师兄在,保管带你吃香的喝辣的,捞一堆法宝出来!”
胡邻听后哈哈大笑,几人调侃间,便回到了天启宗的客院。
玉剑峰主长老早已在院中等候多时,看见几个猫头小子终于归来,他道了一句,“都进来。”
弟子们纷纷涌入,玉剑峰主长老将几块玉简分发给众人,而后解释道:“不知天衍宗可有护法宝贝,此乃天启宗秘宝,上有仙尊一道神识,必要时候你们注入灵力,其中可凝出一道大成剑气,想要全身而退不是难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秘境之中,同门之间务必相互照应,不可轻信其他宗门之人。尤其是青云宗与合欢宗,需多加提防。”
弟子们纷纷颔首妥帖收好玉简,待长老全部分发完毕,他们被遣散各自回去休息。
池舜关上房门,又停下,他的手落在门把上,他思忖,因不想暴露于众人面前,已经接连好几日未曾与赤连湛单独说过话,此刻是否应当前去,哪怕是闲聊几句也好。
思来想去他打定主意,正欲推门,身后突然传来那道熟稔声线,“做什么去?”
池舜诧异回眸,就见赤连湛卧在榻上,直勾勾盯着这处。
池舜笑笑,“自然是想去寻你的。”
赤连湛没有说话,他清冽的眸子注视着池舜的一举一动,对方步态虚浮,体内灵力空竭,如此奇异的状态,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
“你要用这道分身入境?”
池舜微愣,旋即回神,“秘境凶险,自是要用分身入境的,不然丢了小命得不偿失。”
赤连湛这才舒缓,他朝池舜勾勾手,嘴上说的话没个正形,“既如此,那你本体合该有哪般的感觉?”
池舜顿时臊红脸,但他嘴上也不肯退让:“世人只知仙尊纡尊降贵护我这废柴的短,却不知仙尊私下如此孟浪。”
赤连湛见他终于走近,不由分说便拉他入怀,“好大的胆子。”
而后他又说,“罚你同本尊好生‘孟浪孟浪’。”
第82章 温存[VIP]
月上中天。
二人依偎于瓦檐之上, 仰观皓月清辉,天风拂衣,星河垂野。
池舜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用食指与中指夹住递到赤连湛跟前, 对方近日似乎有些许顾虑, 他已经感受到了, 为不破坏计划, 他总要狠下心安抚安抚对方的。
“这是通讯符, 此间独你一人有此符, 我将之命名为,千里回首符, 只消你将灵力注入其中,不论我走到何处, 都会切记回应你。”
“见你近日有些不安,我出此下策,你可满意?”
池舜的眸子神采奕奕, 里头还依稀倒映着点点繁星,在赤连湛眸中,又印出他身影。
赤连湛望着他出神,半晌才轻轻摇头呢喃,“不满意。”
池舜不解,但他并未执着问,而是道:“我之修行自在天地间,难不成你还能护我一辈子不成?再说,入了上古秘境, 也许我也能得些机缘,到时候扶摇直上岂不美哉。”
赤连湛将他拉进怀里, 揽住他,用下巴轻轻蹭他额间的青丝,无言。
池舜见他如此,又道:“霜业在我手中,便等于你与我同在,即便是真有什么,我这也不过只是一道分身而已。”
他絮絮叨叨良多,将停又未止,“你担心我,我明白,可是总待在天启宗也无甚意思,左不过就是繁琐礼节与无聊的比试及课程,偶尔出宗入秘境历练历练也是相当有趣。且,我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秘境你都走过多少遭了,境内根本无能威胁我的东西,你这样,我倒觉得,你是离不开我了。”
说完他轻轻一笑,似乎是最后这句将自己逗乐了。
对方可是这个世界的天花板啊,一切一切无不是对方想得就能得的东西,便是再与天启宗敌对的宗门族老,面见他时,也要低眉三分,这样的人怎么会离不开自己呢。
兴许自己离开之后,对方遇见下一个顺眼的弟子,或是,系统再安排别的反派出现,他或许还会如法炮制,再……
思及此,池舜突然闭上眼,将面颊紧紧贴在赤连湛的肩上,细细聆听对方有力的心跳,风中偶尔传来丝缕哭咸的味道,混杂着对方衣襟上的茶香。
若此刻不仔细记下,来日兴许就闻不见了。
池舜不知道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只知道这本书原著的部分,他不过也才读了这些许,因他改变的剧本良多,这位伟大的天花板剑修存活了下来。而后面的也无非就是更多不同设定的反派挑衅主角,主角依旧顺风顺水、谈谈恋爱卖卖人情,再顺手推翻个把反派。
可赤连湛呢?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他离开之后,赤连湛依旧会被剧情杀。
“师尊。”
池舜低低唤了一声。
赤连湛难得没有像往常一样应声,他指尖缠着池舜的发丝,像生病的孩子一般低声细语道:“叫我名字。”
池舜却笑了,“非也,非也,大逆不道。”
赤连湛没有说话,此刻他最想说的莫过于“真的离不开你”,可这样的话,说出来的只是话而已,赤连湛最不善说话。
他觉得,做出来比说出来好,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事只能说。
见赤连湛又不说话,池舜只能玩笑道:“若你此刻就要突破,飞升成神,你究竟是突破,还是不突破?是弃我而去,还是与我沉沦?”
池舜说完便后悔了,赤连湛的道心便是飞升成神,遥想当初,他亲口问这问题时,便被此惊艳到过,若此刻赤连湛当真抉择后者,那赤连湛岂非要道心破碎当场?
他只能连忙找补,说道:“当然了,你且等等我,待来日我踏足大乘,与你一起得道飞升,才是上上之选。”
“十二之境有属性之分,虽无古契,但你只要唤我,我便去得。你的…千里回首符,我会贴身存放,莫要忘了与我知会。”
赤连湛突然出言。
池舜微微一笑,“多谢师尊照拂,小的来日做牛做马必报师尊大恩。”
赤连湛语气却冷下来些许,“你明知我不喜听你说这些。”
池舜仰头看他,对方平日冷冽的眸中夹杂着点点怒意,见自己看他,又收敛了去,池舜只笑,笑着笑着便觉得有些落寞。
他抿了抿嘴,复而郑重又说了一遍,“多谢。”
若非对方照拂,他怎可能安稳走到如今,甚至他亲手拉对方入苦海,又算计其,叫其爱不得,嗔不得。
他释怀地笑了笑,想来等对方明白他全部算计,明白他“一死了之”后,应当会恨他吧。
思绪还未完全,赤连湛因他又道一遍多谢,吻他叫他住嘴时,十分记仇地咬破了池舜的嘴唇。
池舜总以此乃大逆不道为由,不肯朝外透露半点,可他赤连湛从不需在意的,何人敢置喙他分毫,他大可将那些人通通一剑了结,大不了褪去什么天启宗宗主之责,与池舜一道云游大陆,如此如此,有何不可呢。
只是池舜不想,所以赤连湛便克制。
但今日赤连湛非要叫他破了相,惹他编些缘由解释与旁人听不可。
池舜吃痛,下嘴唇顿时火燎一般的感觉,他蹙眉嘶了一声,“你属狗啊!”
见池舜这才活过来,不似先前那般缥缈,赤连湛轻轻一笑,“属你。”
池舜反倒一愣,“属我?”
旋即他反应过来,“你才是狗!”
赤连湛见他小嘴说个不停,下嘴唇被咬破虽不再流血但红肿得很,忍不住便想亲他,于是他就做了。
奈何他不老实,总用舌头挑拨池舜的伤口,池舜被他舔得生疼,只能硬生生把他的脸“扒”开,并且义正言辞勒令:“不许再碰我!”
说完池舜就跳开,在屋脊上站远。
赤连湛望着他认真的模样,又看见他腰间系着的霜业剑穗。
下一瞬那剑穗便跟随剑主的心意幻化成剑,悬与屋檐边。
赤连湛飞身踏剑,剑似流光掠过池舜身侧时,赤连湛伸手揽住池舜,将其护在身前。
二人于月色中遨游整个天衍。
夜风中偶有仙鹤钻出云雾,拨云直上,三两鸣叫划破树梢花朵。
霜业剑气激荡起周遭雾气,朦朦胧胧间,一切恍如梦境。
二人乘剑一路向东,寂寥的月慢慢西沉,炽热的日缓缓东升。
第一抹日光擦亮昼夜,短暂的温存转瞬即逝。
当他们归来时,天衍宗的弟子已经开始出来晨练了,他们见远处飞来人影无不仔细端详,待看清后又一一朝他们行礼。
池舜撇了一眼清一色的天衍弟子,又看向挺拔的赤连湛,对方的背影在这一刻格外单薄,却也无可奈何。
行至山门时,各大宗内的长老弟子已陆陆续续到齐,江行站在最前端,几位执法长老正在记录来宾是否就位,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几位执法长老这才朝江行示意。
江行见人来齐,一挥手,便有一巨大气派的灵舟从厚厚的云雾中穿出,舟身刻满天衍宗标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诸位,请登船罢。”
浩浩荡荡的人流蜂拥而上,迫不及待生怕完了寻不到好座。
池舜在后头踌躇半晌,他体内无灵力,此刻若用符术登船岂不是引人注目?可他要真不用的话,他还真登不上这船。
身侧鹤子年并未发现异常,甚至打趣道:“大师兄非要压轴不可?”
张懿之闻言蹙眉看向池舜,正思忖是否要祝他一臂之力,毕竟池舜向来谨慎,偶尔出一些意外恐是他布局,不宜搅乱的好。
结果下一瞬,池舜便飞身跃上灵舟,张懿之只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赤连湛。
池舜亦心有余悸偷瞄了一眼赤连湛,若非赤连湛出手,他今日恐真要下不来台。
站定后,张懿之也紧随而来,他们二人并立瞧见鹤子年与胡邻正在招手,于是他们两便顺势走过去坐下。
灵舟舟腹极大,众仙家弟子围坐了一圈,尚还有余位,三位仙尊在船头叙旧,虞文君为人大大咧咧,连带声线也有些高,断断续续还叫旁人能听见。
身侧鹤子年与胡邻还在吹嘘,张懿之正在画符,池舜觉得两头他都插不进去,索性抬眼看向三位仙尊那处。
一打眼,便见赤连湛侧着身子,垂耳听二人对话,目光却是落在他这处。
池舜有些动容。
紧接着,对方又朝他轻轻笑了笑。
这一刻对方宛如立在那处的玉樽菩萨,而他自己,则是被这菩萨唯一注视之人。
“看啥呢?”
身侧有人出声,池舜连忙收回视线,看向鹤子年,“没什么,你们的牛总算吹完了?”
鹤子年切了一声,刚准备说些什么,结果细细一瞧,竟发现池舜下嘴唇不知何时破了皮,明明昨日还没有的,于是他真诚发问:“你这伤,倒是巧妙。”
另一侧的张懿之白了他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鹤子年憨憨一笑,“哎呀小别胜新欢,等回来还能见着,何苦这么……急躁。”
池舜:“……”
胡邻:“你们在说什么呢?为何不带我一个,难不成是大师兄有什么道侣?哎呦喂,一线消息还望告知一下啊!”
第83章 赴险[VIP]
“此次秘境我们可能会被传送至不同小境, 这是我最近钻研出来的同心符,不知在秘境中有无作用,但可试上一试。”
张懿之从怀中抽出几张符纸,递到池舜几人跟前。原本他并未想到旁人, 所以这同心符他只连契了三张, 没有多的。
胡邻这小子是个机灵的, 他一见那符只有三张, 眼咕噜一转, 立刻道:“师兄们不必担忧我, 我是要与我那师姐一道的,家师赐了法宝。”
说完他挠挠头嘿嘿傻笑了两声。
鹤子年这才伸手接过其中一张符, 打趣胡邻,“好小子, 合着先前你叫我们罩着你,都是恭维之言呐。”
“哪里的话!鹤师兄你可真误解我了!”胡邻连忙解释,“原先定是要抱一抱几位师兄大腿的, 谁叫家师昨夜下了死命令,叫我与副长老座下的那个师姐务必生死与共,这才……”
鹤子年哼哼两声,“我瞧着人家比你强上不少,实际是叫你仰仗人家吧?”
胡邻啧嘴,“哎呀鹤师兄你知道就是,何必说出来嘛。”
两个人互相打趣来打趣去的。
池舜接过三枚同心符之一,郑重收好后,他朝张懿之使了个眼色, 便起身朝灵舟另一片走去。
这区域本来是天衍宗弟子的位置,奈何江月柔偏拉着令玄未在这边坐, 潭娇娇在宗内无太多熟人,只能又被令玄未拉着过来,但这儿的弟子她更是一个也不认识。
见到池舜走过来,她面上一喜,连忙起身走过来行礼。
池舜忙按住她,不等他说话,令玄未与江月柔、江欲晚一齐看了过来。
反倒是令玄未率先叫了声:“大师兄。”
池舜点头,看向江月柔和江欲晚的方向,令玄未十分有眼力见地朝他介绍:“这位是小晚的姐姐,也是仙尊座下首徒。”
说着他又立即朝江月柔解释:“这便是我多次提及的池师兄。”
江月柔一听,立即笑着点头道:“家师也时常提及池师兄,久仰大名。”
池舜颔首,“不敢当。”
应下后,池舜低头摸出几张符纸,转言提及来意,“这是我近日亲测过的平安福,若不嫌弃,可带在身上,多少会起些作用。”
令玄未一见那符,想到早年间,自己还因忌惮对方而做下过些许蠢事,顿时羞臊不已,一时僵在那处。
反倒是身后的潭娇娇从池舜身侧探出脑袋,一看池舜手中撰写着“平安”二字的符,她双手接过,眼中欣喜满溢,“多谢大师兄啦!”
池舜笑笑,“不必如此客气。”
说着,他将多余的几张符纸一起递到令玄未面前,令玄未这才极不好意思地接过符,颔首:“多谢师兄。”
池舜摆摆手,欲归于原处。
潭娇娇却拉住他,笑问道:“可否带我一起去那处坐?”
池舜会意,却尴尬看了一眼令玄未,而后者则是更加尴尬。
潭娇娇将他二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她双手抱胸,轻哼一声,“本姑娘生是天启宗的人,死是天启宗的鬼,自是要坐在天启宗那处的。”
话落,她便抬脚先一步走过去,扎进天启宗弟子的队伍,与宋婉儿坐到了一处。
很快两个小姑娘便絮絮叨叨唠起嗑来。
池舜见此无奈朝令玄未笑了笑,两人点头示意后,池舜又看了一眼江欲晚,也与江欲晚点头示意了下,才踱步回到天启宗弟子座位。
这处的张懿之依旧在伏案画符,听见池舜脚步,他没由来道了一句,“怎的又要监视那人?”
池舜耸耸肩,知晓瞒不过同行,好在对方声音小,没让旁人听了去。
“你看见天命继续流淌了吗。”他不答反问。
张懿之画符的手一滞,原本流畅的字体顿时被红色的丹砂晕染错开。
好几年前,池舜便说过,他看见了自己的天命。
是以,会被令玄未亲手杀死。
他一直不懈改变天命,曾几何时,天命终于向他倾斜,可他突然说,天命继续流淌了。
张懿之错愕看向池舜,池舜闭着眼,脊背松垮地靠着灵舟边缘,将肩头以上的大半身子都探了出去,风将他的发丝吹得猎猎作响,他脸上明明是惬意的表情,眼尾渗出的红却透着无奈与痛苦的悲鸣。
“都别去了!”张懿之突然愤愤出声。
这一声低呵引得一旁的鹤子年与胡邻齐齐看过来,鹤子年轻拍了拍胡邻,胡邻当即反应过来,借口与师姐有要事相商,匆匆走远了。
“你一个劲的问我对令玄未是否有旁的感觉,是你预见了我会喜欢他是吗?”张懿之紧紧盯住池舜。
池舜在风中轻轻一笑,“嗯。”
张懿之嗤笑一声,“既如此,那你的本事未免太过不到家。”
池舜却蓦地睁眼,定定看着他,“你以为我不想吗?”
张懿之嗖的起身,“那就别去了,你听不见吗?”
鹤子年忙拉他,可他深知,这两个都犟,不是能拉得动的。
“可这是天命。”池舜答。
张懿之甩开鹤子年的手,一把抓起池舜的衣领,“那你的师尊呢?”
池舜忽而又轻轻一笑,张懿之真懂他,知道他不会答这个问题,才用这个问题激他。
“有话好好说,何必大动干戈?让旁人看见还以为我们内讧了。”鹤子年急急想拉开他们。
“池舜既然自己说出来了,那便是他有解法了,你何时见他穷途末路过?你何苦自己在这激恼起来?”鹤子年又苦口婆心劝张懿之。
这话也确实让张懿之找回几分理智,池舜一向不会将自己逼入绝境,真有什么,早便想好了应对之法,比如他方才前去送符……
张懿之深觉自己兴许是关心则乱,错认了池舜的表情,这才乌龙。
他深呼吸平复之后,松开池舜,他立在那良久,平静问道:“你最好是真有了万全之策。”
池舜笑眯眯看他,一如当初其刚入天启宗一般,狡黠鲜活、深藏不露。
鹤子年见他俩都恢复理智,这才开口数落池舜,“你早前与我说时,我都不敢同张懿之说,你们符修总酷爱信这些,要我说,除非天妒英才,否则何人能将你置于死地?你也莫要过于担忧,我们还尚有一息呢。”
池舜偏头,认真打量了两眼鹤子年,最后坐直了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还是你最懂我,我可是将来要成尊的符修,岂会倒在这里。”
直到听见他说这句,张懿之才冷冷转身坐回去,只是不复先前画符的动作,而是改成了算卦,硬是在一旁抛那几枚快要被他把玩出弧光的铜钱。
鹤子年收回视线,挨在池舜身侧,揽住他,低声威胁道:“你小子可莫要诓骗我们,否则我定不饶你,有任何顾虑,务必提前同我说。”
池舜垂眸,亦低低应声,“嗯。”
就在这字音节落下的一瞬,灵舟突然微微倾斜,以极快的速度向下俯冲而去。
灵舟破空穿过层层云雾,舟身内的修士皆以灵力护体,在一阵颠簸之后,灵舟终于破云而出。
四周的景象打破一成不变的白芒,像是从仙境坠入凡尘,海天被慢慢分开,舟身下平静而无际,只见这灵舟与云越来越远,与海越来越近。
不时有几只海鸟擦着舟身飞过,留下长鸣。
直到这巨大灵舟慢慢停在半空,这所谓的上古秘境似乎终于到了。
和池舜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这次他们甚至无法着陆。
待舟身平稳停下,江行的声音才从前头传来,“此次上古秘境的入口,便是在这座海域之下,只等时机成熟,诸位便可凭古契下海,进入秘境。”
此次来的有不少是宗门的新弟子,大都对这种场面比较生疏,他们纷纷趴在灵舟边缘处,一脸惊奇地看着下面望不到边际的海域,侃侃而谈。
随之,江行的声音又出现,“诸位后生进入秘境之后,此方灵舟会一直停在此处,无论你们何时出秘境,天衍宗的灵舟会为诸位停留十二年,你们的宗族长老也可派人来此等候。诸位无论获得何等机缘,天衍宗概不会插手过问,仅凭各位的本事。另外,诸位后生的生死,天衍宗无监管之责,此去,预祝诸位满载而归。”
众修士的窃窃私语搅和着海风,被吞没在这一方天地中。
池舜立在那处,远远眺望着快要消失不见的夕阳,在那最后一丝暖光即将湮灭之时,他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秘境开了!”
紧接着,就有修士在族老的指引下一个接一个地跳下灵舟扎入海中。
池舜却突然想到一个词,他觉得这一幕特别像“下饺子”。
于是他自娱自乐一笑,在这最后的欢愉中,转身遥遥看了一眼立在灵舟另一侧的赤连湛。
海风将赤连湛的衣襟轻轻拂动,他的发丝亦随风轻轻飘舞,唯独对方的眼神始终如一的追随自己。
似乎是见到自己笑,对方也回以一个微笑。
池舜收下对方的爱意,在周围人催促的声音中,跳下这个所谓的,“上古秘境”。
第84章 雪境[VIP]
熟悉的呛水感席卷全身, 池舜在海中如断线的风筝一般,一点一点沉入海底,就当他的意识快要全部消弭之际,窒息感突然消失, 空气顺利钻进肺部。
池舜猛睁开眼, 什么大海、灵舟、修士, 全部消失的一干二净, 周遭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空中还在飘落细小的雪花, 将整个世界染得洁白无瑕。
池舜呆滞地站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中,他讷讷伸手接住欲落的雪花, 那些雪花在他炙热的手中慢慢消融,他惊觉这是真的雪, 应是被传送至十二境中名为“雪”的一境当中。
他呼出一口热气,那口气迅速向上飘散,池舜收回视线, 心中感应起他布在旁人手中的监听符,以及临入境前,分别交给鹤子年他们的符。
而后,他确定方位,快速朝一处走去。
一开始的小雪渐渐变大,雪中偶尔吹来几阵刺骨的风,夹杂着细细的冰雹,一同砸在人身上,微微生疼。
池舜只能抬臂挡在额前, 尽量将风雪挡住,以便看清眼前的路, 直到两只轮换的手臂通通冻僵,他才突然发现,脚下的积雪踩下去,已足膝盖深。
就在他麻木快要溺毙于这场风雪时,怀中蓦地传来一股热流。
池舜连忙低头取出那枚符,他定睛一看,正是张懿之给他的同心符。
符上的丹砂隐隐泛着红光,红光愈发变得更亮,其上的热度也慢慢变强。
正当他木讷呼吸着冷空气,试图抽出一丝理智去分析这符时,身后有人低呵了一句,“烈火符,起!”
通天的火光顿时冲天而起,灼热的温度快速将周围的积雪炙得一干二净,连带着池舜的体温也快速归于正常。
这时,池舜才恍惚回头看去。
鹤子年一边跺脚一边搓手,将身上的积雪拍去后,吐槽道:“也不知道咱三到底是谁这么倒霉,抽到雪境了,害得另外两得一起跟来。”
张懿之手中的烈火符还在燃烧,火光印在他脸上,他淡淡道:“不是雪境也会有别的境,总不会是个简单的。”
鹤子年点头,“你说的也不错,对了,我师父说,雪境中有一个冰妖,守护的是一颗天阶冰晶,若能炼化,必能提升至少一个大境界,不知道我们能否有机会获得就是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池舜,“臭小子,你居然只用一道分身入境,真是给你聪明坏了,难怪先前看你体内无半点灵气,还担忧来着。”
张懿之瞥了一眼池舜,冷冷道:“还是个炼劈叉了的分身,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鹤子年闻言哈哈大笑,“炼劈叉了的毁了不心疼嘛,这家伙蔫儿坏,到时候叫咱们给他把宝贝带回去,他坐享渔利。”
池舜收回视线,轻轻笑了笑,“没想到你们都能看出来。”
“怎么说?”鹤子年望向池舜,“我们是要去会一会那冰妖,还是你有旁的计划?”
池舜摇头,“不打搅我计划,两者可兼得。”
“嚯,好大的口气。”鹤子年打趣。
“那便走吧。”张懿之收势。
他说完,将那张烈火符掷出,余火把剩下的惨符舔舐殆尽,化为灰烬在空中慢慢被风吹散,随之,周围的烈火逐渐消失,刺骨的风再度吹起。
池舜紧了紧身上的弟子服,冷风顺着领口往里窜,因为没有灵力,他现在弱得如同一个凡人,不似他二人有灵力护体,可抵御些许风寒。
见池舜如此,鹤子年忍不住放慢了步子,等与其并走时,他拍了拍池舜的肩,渡了些许灵力过去。
池舜顿觉一股暖流穿过全身,他看了鹤子年一眼。
明明是平常的一眼,鹤子年却觉得对方格外郑重,鹤子年愣是摇了摇头,怀疑自己昏花了老眼。
池舜走在最后,一边赶路,一边不忘查看监听符的各路情况。
令玄未与江月柔江欲晚那头与他们相比较,便格外静谧,他们似乎身处一片巨大的密林之中,参天的树个顶个的拔高,一眼望不到头,他们主角团正在商讨接下来的计划,暂时没有旁的变故。
而潭娇娇和宋婉儿不知道用了什么术法,同样被传送至了同一小境,她们这会儿才刚刚碰头。
【叮,主线任务更迭为:前往主角所在秘境,刺杀主角。期限:一日。】
【因宿主多次懈怠任务,若未能在期限内完成任务,系统将判断宿主无执行任务意图,届时会实行强制措施,惩罚升级。】
池舜没有说话,亦没有声张,只是跟在鹤子年和张懿之身后,赶往要去的目的地。
“确定是这个方向吗?”鹤子年望了一眼张懿之。
张懿之则是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符纸,“卦象显示,就是这个方位不错。”
可面前除了一望无际的雪原,什么也没有,连半个标志性景象或是半个雪山也无,从头到尾都只是白茫茫的一片平原。
鹤子年咋舌,“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怀疑我们是否迷路了。”
张懿之连眼睑也未抬,正要说话,却从旁杀出一道不善的声线——
“狭路相逢,弱者避让!”
那猖獗的语气以及狂妄的台词,张懿之和池舜瞬间便反应过来是谁。
三人齐齐望去,竟真是在天衍宗碰见的那个什么青云宗宗主亲传弟子,其身后跟着那日的狗腿,以及一个冷脸看起来十分棘手的。
最后那位抱着剑鞘走在最后,顶着个死人脸,目视他们犹如毒蛇注视死物,令人脊背发寒。
前者与之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很显然他们这次带了个能打的保镖。
那位所谓的宗主亲传半句废话的时间也懒得给,手中之剑瞬间出窍,他身形快得让人看不清,几乎是一瞬间便掠至鹤子年三人面前,下一刻,那剑就要将人劈成两半。
鹤子年急急唤出本命法器,那巨大的玄铁重锤顷刻间便从精囊袋中飞出,硕大的法器将那剑气生猛震退,他目色一凝,冷声道:“你还不够格。”
那宗主亲传似乎不是个花架子,他懒得过嘴瘾,嘴角一勾,手中之间化为一道流光,剑身犹如重影,迅猛从各处袭来,带着破风的锐气。
鹤子年却也不是吃素的,他双手一挥,玄铁重锤在他手中轻盈至极,将对方的剑击一一格挡。
不仅如此,他不给对方再出手的机会,带着绝对力量的碾压,重锤出击。
那青云宗主亲传弟子被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数步,堪堪稳住身形,看向鹤子年的目光里满是惊怒。
他还想再冲上前,却被身后那冷脸修士抬手拦下。
“废物。”冷脸修士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温度,抱着剑鞘的手微微一动,一股凛冽至极的剑意瞬间弥漫开来,连周遭的风雪都似被冻僵了几分。
鹤子年心头一凛,握紧了手中的玄铁重锤,警惕地盯着来人。
他能感觉到,这人的修为远在那宗主亲传之上,至少也是化神后期的境界。
“聒噪。”冷脸修士淡淡吐出两个字,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鹤子年瞳孔骤缩,只觉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他想转身格挡,却发现身体竟被一股无形的剑意锁定,动弹不得。
“小心。”池舜失声惊呼,想催动符箓,却因灵力亏空,指尖的符箓只泛起一丝微弱的红光。
张懿之反应极快,指尖雷符飞出,紫电破空,直逼那冷脸修士而去。
可那修士连头都未回,反手一挥,剑鞘轻震,一道无形的剑气便将雷符击得粉碎。
与此同时,他的手掌已然印在鹤子年的后心之上。
“噗——”
鹤子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玄铁重锤脱手而出,重重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身体软软倒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显然没料到对方出手竟如此狠辣。
“鹤子年!”张懿之目眦欲裂,周身灵力暴涨,数道符箓同时飞出,火光、雷光、困灵符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朝着冷脸修士罩去。
那修士冷哼一声,终于抽出了怀中的剑。
剑身出鞘的刹那,一道冰冷的寒光闪过,周遭的温度骤降,地上的积雪竟凝结成了坚冰。
他抬手一剑斩出,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剑,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将张懿之的符箓网瞬间撕裂。
张懿之被剑气余波震得连连后退,手臂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
眼见情况危机,池舜无法再藏着掖着,他咬破指尖,将精血滴在一张召鬼符上,符纸立即燃起幽绿色的火焰。
但碍于没有灵力,这符力运转的起势慢到极致,甚至还未完全释放,那冷脸修士一道剑气划过,便熄灭了这道召鬼符。
而后,这冷脸修士缓步走向池舜二人,目光落在池舜身上,带着几分玩味:“你就是那个能施展召神令的符修?呵,不过如此。”
说着,他抬手一剑,直指池舜的眉心。
剑风凛冽,带着刺骨的寒意,池舜甚至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在逼近。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抉择[VIP]
都走到这一步了, 要死也要死在主角手里,池舜怎可能轻易死在旁人手中?
他抬手一挥,手中无形的空气中顿时凝结出一柄长剑,那柄凭空凝出的长剑通体莹白, 剑刃上流转着雪色寒光, 甫一出现, 便将那冷脸修士的霜寒之气压下, 凛冽的威压铺天盖地, 带着大乘修士无穷的睥睨之势。
冷脸修士瞳孔骤缩, 仓促间横剑格挡,只听“铮”的一声脆响, 他手中的佩剑竟被震得寸寸龟裂,虎口迸裂, 鲜血溅落在皑皑白雪上,灼出点点红梅。
巨大的力道裹挟着霜寒之气撞在他胸口,他如遭重击, 倒飞出去数米远,重重摔在雪地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看向池舜的目光里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池舜冷哼一声,“此乃霜业神剑,尔等劣质下品安敢造次。”
什么?!
青云宗三人顿时傻眼愣住,他们这些小辈哪里见过霜业剑?顶多是听族老形容赤连湛用霜业如何如何惊才绝艳,却不想自己有一天能亲自面对霜业?
那可是传说中唯二绝顶的神剑,本还想在秘境中杀了那个叫做令玄未的小子, 趁那小子还未长成,夺得神剑据为己有, 结果半路突然杀出来一个霜业剑。
霜业剑与将罚剑不同的是,霜业问世良久,早已生出神识,光是一柄剑,都已天下无敌,他们这群后生,怎可能是霜业神剑的对手?
那冷脸修士几乎目眦欲裂,霜业神剑本就是他一生所追求之物,就连如今暂时使用的本命剑,也有着类似霜业的特性,那是能祝他一步登天的霜业啊!
他死死盯着池舜手中的霜业神剑,眼中的惊骇迅速被贪婪吞噬,那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灼穿这片茫茫雪原。
他陡然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胸口的剧痛让他浑身颤抖,可目光却寸步不离那柄莹白长剑,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霜业……那是我的!是我的!真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漆黑的瓷瓶,狠狠拔开瓶塞,竟将里面那枚通体乌黑、散发着诡异腥气的丹药一口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狂暴至极的灵力陡然从他体内炸开,原本不过化神后期的修为,竟在顷刻间疯狂飙升,直逼合体中期!
生生越过了一个大段有余!
他周身的风雪被这股灵力搅得倒卷,地面的坚冰寸寸碎裂,连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痕。
“啊——!”冷脸修士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双目赤红如血,理智彻底被药力与贪婪吞噬。
他浑身青筋暴起,状若疯魔,抬手便朝着池舜扑来,掌风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竟是要将池舜连同霜业神剑一同撕碎。
“小心!”张懿之惊呼,想要出手相助,却被那股狂暴的灵力震得气血翻涌,只能眼睁睁看着冷脸修士扑向池舜。
池舜面色不变,握着霜业神剑的手稳如磐石。他知道,这丹药虽能短暂提升修为,却也会让修士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代价必然是神魂俱灭。
霜业神剑似是感应到主人的战意,剑刃上的雪色寒光愈发炽烈,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池舜脚步轻点,身形如鬼魅般避开冷脸修士的掌风,霜业剑顺势出鞘,一道莹白的剑光划破天际,带着呼啸的霜雪之意,直刺对方心口。
冷脸修士嘶吼着挥拳格挡,拳头与剑刃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的拳骨寸寸碎裂,鲜血飞溅,却毫无痛感,依旧红着眼睛疯狂扑杀。
风雪呼啸,日月轮转。
从白昼到黑夜,再从黑夜到白昼,时间在这场惨烈的厮杀中悄然流逝。
那冷脸修士宛如一道行尸走肉,只剩下麻木的战斗,饶是如此,也硬生生撑了一天一夜,池舜的的呼吸在寒风中渐渐急促,雪原之上,也早已被鲜血染得一片狼藉。
冷脸修士的攻势越来越疯狂,却也越来越迟缓,药力的反噬开始显现,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周身的灵力也渐渐萎靡。
而池舜,虽无灵力依仗催动霜业,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眼神清明,剑招愈发凌厉精妙。
他的剑法,没有丝毫花哨,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带着赤连湛亲传的剑意,沉稳、狠戾,又带着一丝飘逸。
最后,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池舜抓住冷脸修士一个破绽,手腕轻转,霜业剑如一道流光,精准地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剑刃的寒意刺骨,冷脸修士浑身一僵,赤红的双目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看着池舜手中的霜业神剑,眼中的贪婪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不甘。
池舜望着他,此刻无他,心中只剩下一片白芒,与赤连湛。
从入天启宗起,若非赤连湛暗中力排众议,守护他、教导他,他又凭什么能走到如今,又怎么能够有如今的造化。
赤连湛于他而言,是爱人,亦是恩人。
磅礴的大雪依旧,青云宗剩下的二人木讷看着这一幕,鹤子年与张懿之在远处紧张目视此处,只见池舜缓缓收回霜业剑,剑峰直指地面,一滴鲜血顺着剑刃滑落,没入雪中。
他看着眼前状若枯槁的冷脸修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剑在手中,更在心中。你执念于剑,却从未懂剑,纵使得到霜业,也不过是个被剑操控的傀儡。”
说罢,他又鬼使神差补了一句,“你真该看看那个人用剑。”
婉若游龙,翩若惊鸿。
若非亲眼得见,他永远无法准确描绘出来,是何等的惊艳。
冷脸修士怔怔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容,身体一软,重重倒在雪地里,药力散尽,他的神魂早已被狂暴的灵力绞碎,唯余那最后一口气。
池舜却低下身,摸出不知从何而来的符纸,符纸上篆刻着飘逸的“回灵”二字,他将那符落在冷脸修士的身上。
符中的灵力像一股清泉,涓涓流入其枯涩的体内,慢慢修复起他体内早已破败的一片。
这一幕将青云宗的那两个弟子看呆,他们暗骂池舜傻子,等池舜退回同班身侧,他们连忙上前扶起冷脸修士,逃也似的走了。
大雪慢慢转为暴雪,冷脸修士愣是强撑着,在厚重的雪景中,仔仔细细看了一眼池舜坚毅的背影。
池舜脊背挺得格外直,他不是圣母,从来都不是,如果可以,他想做曹操那样,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人,而不是畏畏缩缩,苟且偷生的人。
他倒是想将主角啊系统啊什么的,亲自一个个手撕了,看不起他的、贬低他的全杀了。
可他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因为他那师尊大人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感化自己,给了自己一线生机。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自己何尝不是主角,他人又何尝不是反派,大家都只是在为各自心中的执念奔走而已,何错之有。
若他真的为解心头之恨赶尽杀绝,那么他与系统又有什么区别。
他会找到完美的时间线,一如他当初避开仙符宗的长老一般,让所有人都得到正确答案。
池舜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符纸递到鹤子年和张懿之跟前,“可还方便行走?”
鹤子年接过符纸,嘀咕了一句,“你的变化未免也太大,以往最高呼打打杀杀的,如今反倒普度众生了,我身上的疼找谁说理去。”
张懿之包扎好伤口,听他最后一句,忍不住笑道:“那家伙也被揍挺惨,不死也得脱层皮了,到底不是他与我们结下的梁子。”
鹤子年揉着老腰:“是是是,你们都是好人,就我睚眦必报,就我最坏。”
池舜连忙拍他肩,打断:“你最仗义,不分青红皂白,有事就上。”
鹤子年这才轻哼一声,“那可不。”
三人说说笑笑,待休整得差不多了,准备抬脚继续去找冰妖之时,系统突然再度发出指令。
【叮,任务期限结束,检测到宿主并未产生任何行动,任务变更为:三日内杀死主角,否则即刻抹杀宿主。】
【叮,因宿主多次懈怠任务,现开始惩罚,宿主即刻起,再无法催动符箓。】
池舜脚下的步子一滞,他看着前面二人的背影,思忖良久后,终于叫停,“计划有变。”
闻言鹤子年张懿之齐齐回头看他,“什么?”
池舜面色凝重,郑重道:“我要去杀令玄未。”
“什么!?”鹤子年再度惊呼。
鹤子年不解,“不是,不是,不是不对,你的计划还是杀他?”
池舜抿唇,沉吟,“不错。”
在一旁观察良久的张懿之突然出声,“你可知他现在在何小境?”
池舜看向他:“木境。”
张懿之一锤定音,“那就去杀他,我助你一臂之力。”
“不是不是不是,你们疯了?”鹤子年一脸焦急,“我们竟真要走出这离经叛道的一步?”
池舜正欲推辞,岂料张懿之先一步抢道:“他不死,我寝食难安。”
池舜:“……?”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变故[VIP]
鹤子年属实是拦不住这二人, 只能半推半就跟上,临了又问他们,“你们知晓如何穿越小境吗就要杀人家……这事要是被仙尊长老他们知道,可如何收场?你们究竟是另有计策诓骗于我, 还是真要杀……要不, 我们再思虑……”
“你若不愿去, 便留在此处去找冰妖, 莫念叨。”张懿之淡淡打断他。
“我没说我不愿去, ”鹤子年叹了口气, “那你们倒是说说如何穿越小境呢。”
闻言,池舜摸出三章符, 伸手递到两人面前,张懿之一看, 神色微动,他抬眼看向池舜,“这不是你先前执着的迁跃符吗, 如今你竟真画出来了?”
池舜摇头,“不是,仅是借力而已。”
说罢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此符我无法使用它了,我修行上出了点岔子,这个分身漏洞百出,现在甚至已经无法催动符箓了,张兄, 你试试看?”
符箓体系本身就五花八门,有的符修惯爱将特殊的符注入自己的独特灵力, 也只有自己才能使用,这样以防不测。
正因这一点,他们就无法保证,此符张懿之究竟能否催动。
“夜幕将至,刚刚又经历恶战,不若我们找个地方避避雪,待休整之后,再叫张懿之试试也不迟。”鹤子年看着他们两专注的表情,忍不住提议。
张懿之仔细端详那符,尝试将自己的灵力注入符中以催动符箓,但他的灵力迈入符箓的瞬间,便仿佛走入了无尽的迷宫,难度极大。
见他入迷,池舜沉思,鹤子年忍不住,再度提醒:“风雪渐大,先走起来吧,否则我们真要被这霜雪掩埋了。”
池舜这才打断张懿之,低语道:“不急于一时。”
张懿之抬头定定望了池舜一眼,复杂心绪被他压在心里。
他一向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人,有什么事都能闷住,从不会着急,可是他的卦象显示,是极凶之兆。
一连七卦,卦卦薨。
“好。”张懿之松口。
三人这才冒着风雪向四处探去,待找到一个山洞后,立即将火升起,这会儿池舜才觉得体温有些回暖,被冻僵的身体慢慢复苏。
池舜望着手中余下的迁跃符,眸中晦暗深不见底,身后鹤子年因伤痛刚刚吞了丹药已经睡着了,不远处的张懿之则是在专注地研究迁跃符。
池舜没忍住,突然笑了笑,问他:“张懿之,你作何如此着急。”
张懿之连头都没抬,也听不出语气:“我恶心。”
池舜偏头去看张懿之,张懿之的面庞在火光的映照下,一半暖,一半冷,他好奇:“恶心什么?”
“恶心你预见我喜欢他。”张懿之道。
这话落下时,山洞里突然窜进来一阵冷风,将越发微弱的火光吹得摇摇欲坠。
池舜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注视着张懿之,而张懿之也保持着原先的动作钻研迁跃符。
池舜蓦地出言:“张懿之,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你很不会撒谎。”
张懿之终于停下手中注灵的动作,抬头,盯住他,“池舜,我也是符修。”
闻言,池舜一滞,而后慌乱移开视线,错开,看向酣睡的鹤子年,无言。
张懿之却捻住那张符纸站起身,一字一句道:“你留在这里,我亲自去杀他。”
说完的瞬间,他手中的符突然迸发出一道极强的光,刺眼的白光将整个山洞照得恍如白日,光芒消逝的瞬间,哪里还有张懿之的身影?
池舜连忙起身,看向张懿之消失的方向,他暗道一声不好,思绪飞转立即起身用木炭在山洞内岩壁上留下字句,快步闯进了风雪。
没有灵力的池舜在风雪中几乎寸步难行,可是他怎么可能干等着张懿之送死?更何况这样会打破他的计划。
一筹莫展之际,池舜终于想到了系统,也是他时隔这么长时间以来,主动与系统沟通。
“没有灵力,无法使用符箓,我要怎么过去害主角?”
【叮!检测到宿主有意向执行任务,即将为您切换人工系统。】
【叮!宿主您好,您的问题我已接收,接下来将为您传送秘境转换规则。】
【叮!规则如下:每隔三日秘境轮转一次,若境内修士处于冥想状态,将会随机轮转下一境,距离下一次轮转倒计时为三个时辰,系统将会帮助宿主轮转至主角所在小境,请问是否需要?】
“需要。”
池舜收势,又按原路返回赶往山洞,鹤子年果然依旧没醒,他席地而坐,开始打坐冥想。
在不知道清心咒究竟念了多少遍,池舜几乎快要恍惚之时,他突然一惊,感受到身上刺骨的凉意褪去,紧接着是温暖和煦的春风,池舜猛的睁开眼——
他已然置身一片蓊郁苍翠的密林之中。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筛下斑驳的碎金,林间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耳畔是清脆的鸟鸣与潺潺的溪流声,与雪境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这里,便是木境。
池舜缓缓站起身,环顾四周。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藤蔓如虬龙般缠绕其上,开着不知名的淡紫色小花,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依旧是原来的模样,体内灵力空空如也,符箓之力也被系统锁死,唯有指尖残留着霜业神剑的一丝寒意。
【叮!已成功为宿主轮转至木境,主角令玄未当前坐标已为您标记。】
系统的声音冰冷响起,池舜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红线,直指密林深处的某个方向。
他倒是没想到,真按系统任务执行时,系统竟能提供如此之多的助力,本来还在庆幸自己在几人身上留下了监听符,不想系统直接开挂了。
眼下他不能再耽搁片刻,不知道张懿之是否已经成功进入木境,是否碰见令玄未他们,他需要在张懿之之前,先找到令玄未才行。
池舜立马跟上系统路线直指令玄未等人的方向。
这木境树木参天而上,几乎让人无法辨认前路,好在有系统的帮助,也不算多费劲。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说话声。
池舜脚步一顿,闪身躲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后,屏息凝神,仔细听着。
【叮!已为宿主隐蔽气息。】
“此处灵气充沛,想来定有不少天材地宝,我们不如分头寻找,日落之前在此处汇合?”说话的是江月柔,声音温婉动听。
“不可。”令玄未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沉稳,“木境之中危机四伏,方才我们已遇见三波妖兽,分头行动太过危险,还是结伴同行稳妥些。”
江欲晚在一旁,蔫蔫的,难得没反驳。
池舜心头微动,缓缓探出头。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令玄未一袭青衫,手持将罚剑,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与沉稳。
江月柔站在他身侧,白衣胜雪,眉眼温婉。江欲晚则是一身淡紫,安静地站在一旁,没精打采地扫视着四周。
三人正说着话,突然,一道凌厉的剑光破空而来,直刺令玄未的后心!
剑光凛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一袭粉衣翩翩而过。
“小心!”江月柔惊呼出声,手中玉笛一挥,一道白色的灵力匹练飞出,堪堪挡住那道剑光。
令玄未反应极快,转身拔剑,将罚剑出鞘,与那粉衣修士的剑光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粉衣修士借力向后飘出数丈,稳稳落在一根横生的古树枝桠上,裙摆被林间清风拂得翻飞,露出一张明艳却带着狠戾的脸。
竟是合欢宗的女弟子。
“合欢宗?”令玄未眉头紧锁,将罚剑横在身前,警惕地盯着来人,“阁下与我素不相识,为何出手偷袭?”
女弟子咯咯一笑,声音娇柔却字字藏针:“素不相识?令公子如今可是九州大陆风头正盛的天之骄子,身怀将罚神剑,他日定能登顶仙道。我不过是想替我家道友,提前除去一个心腹大患罢了。”
话音未落,她手腕轻扬,数道粉色丝带如毒蛇般射出,丝带之上泛着幽幽绿光,显然淬了剧毒。
江月柔玉笛急响,灵力匹练层层叠叠挡在身前,丝带撞在上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白烟袅袅升起。
她修为高深莫测,眼前一个女修,她尚还应付得过来。
女修见状,不敢轻敌,身形如蝶般在树影间穿梭,与三人缠斗在一起,林间顿时剑光闪烁,灵力四溢,树叶被劲气震得簌簌掉落。
躲在暗处的池舜不忍咋舌,这合欢宗女弟子的修为竟连他也看不透,且身法诡异,令玄未这主角的路真不好走。
思及此,他环顾四周,张懿之迟迟未出现,不知是出了什么变故。
正当他忧虑之时,异变陡生。
那女弟子缠斗间突然一声尖啸,指尖捏碎一枚传音玉简,紧接着,三道黑影从密林深处窜出,竟是另外三名合欢宗修士!
“早就听说天启宗的令玄未身边有天衍宗的仙子护着,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为首的合欢宗修士阴恻恻一笑,“可惜,今日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他话音刚落,池舜便看见了远处密林中,姗姗来迟的张懿之。
第87章 棋局[VIP]
这厢令玄未等人与合欢宗众人僵持不下, 张懿之又躲在暗处观察,显然是想待主角团露出破绽,遂借势杀死令玄未。
江月柔玉笛横吹,笛音陡然拔高, 带着凌厉的灵力波动, 将周遭的粉色丝带震得寸寸断裂。
她足下轻点, 白衣翻飞如蝶, 手腕翻转间, 笛尖凝聚出一道莹白的灵力箭, 直直射向为首的合欢宗修士。
那修士冷笑一声,掌心翻出一面黑色盾牌, 盾牌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灵力箭撞在盾牌上, 只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便消散无踪。
“天衍宗的手段,也不过如此。”他嗤笑一声, 指尖掐诀,三道黑色的雾气从掌心飞出,化作三头狰狞的鬼面,朝着令玄未三人扑去。
江欲晚终于打起精神,只见他双手一翻,十枚鎏金指套瞬间覆上指尖,指套上镌刻着细密的金刚符文,在林间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不退反进,身形如猛虎般窜出, 迎着鬼面便挥拳而上,鎏金指套撞上鬼面的刹那,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那些阴邪的黑雾竟被指套上的符文震得滋滋作响,不过三拳两脚,三头鬼面便被他轰得魂飞魄散。
他甩了甩手腕,看向那为首修士,眉眼间满是桀骜:“装神弄鬼,不堪一击。”
令玄未见状,眸光一凛,将罚剑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他纵身跃起,剑刃划破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气,朝着那为首的修士斩去,剑光如匹练,劈开层层黑雾,直逼对方面门。
那修士脸色微变,不敢小觑,连忙侧身躲避。可令玄未的剑招又快又狠,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剑光如影随形,招招致命。
另一边,那粉衣女弟子缠住了江月柔,她的身法极为诡异,如同鬼魅般在林间穿梭,丝带如毒蛇吐信,不断袭向江月柔的周身要害。
江月柔虽修为高深,却碍于对方身法刁钻,一时竟难以取胜。
余下两名合欢宗修士见状,当即分左右包抄,朝着江欲晚攻去。
他们手中各执一柄淬毒短刃,招式阴狠,专挑人体破绽。
江欲晚夷然不惧,鎏金指套在指尖灵活转动,他不闪不避,硬扛下其中一人的短刃,指套与刀刃相撞,火星四溅。
他手腕一翻,指节狠狠砸在那修士的胸口,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修士胸骨碎裂,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另一人见状,吓得亡魂皆冒,转身便想逃。
江欲晚岂会给他机会?他脚下发力,如影随形追上前去,指尖鎏金指套扣住那人后颈,猛地发力。
只听一声闷响,那修士便软倒在地,没了声息。
可四名合欢宗修士本就配合默契,江欲晚解决两人的间隙,为首那修士已摆脱令玄未的纠缠,反手一掌拍向令玄未的后背。
令玄未正全力御敌,来不及回身,只能硬生生承受这一掌。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踉跄着向前扑去,将罚剑拄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玄未!”江月柔惊呼出声,心神一分,便被粉衣女修士的丝带缠住了手腕。
粉衣女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腕用力,丝带猛地收紧,就要将江月柔的手腕勒断。
林间风声猎猎,树叶簌簌作响,眼看三人就要落入绝境,躲在暗处的张懿之指尖微动,掌心的雷符已然蓄势待发,只待令玄未露出更大的破绽,便要雷霆出手。
但池舜的计划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怎能被张懿之打破?
只见下一瞬,风中传来霜寒之意,一道极快的剑光略过众人,抽刀断水般轻易划破那粉衣女修士的法器。
紧接着“嘶啦”一声,那粉衣女修士的丝带便被从中剖成两半,断口处还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竟是连灵力都被瞬间冻住!
这陡然之间的变故令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惊,待他们看清来人时,令玄未一行人顿时面露喜色,反观合欢宗众人则是立即警惕起来。
只听说天启宗有一位新获得神兵的剑修,在剑修之中是翘楚般的天才,却从未听说过还有什么旁的强悍剑修。
对方身着天启宗弟子服,又非什么声名响当当的前辈,叫他们不得不打起十二分专注。
无奈,外界见过霜业神剑的小辈屈指可数,他们自然不晓得这是池舜。
池舜立在令玄未一行人身前,将霜业剑横在身前,他面色依旧苍白,却站得笔直,目光扫过场中,轻触张懿之藏身的方向后看向合欢宗众人,淡淡道:“逃命,或者留下来死。”
那粉衣女修士又惊又恼,但那剑上传来的无上威压,几乎令她的心脏都在超负荷快速跳动,连呼吸都要喘不上来。
她只能梗着脖子,咬牙切齿道:“你!可敢报上姓名?”
池舜抬眸,目光落在粉衣女修士身上,眸色冷冽如霜,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天启宗,池舜。”
“池舜?”为首的合欢宗修士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紧锁,下一瞬想起,池舜就是天启宗那个废柴符修而已。
不曾想此子竟仗着一柄好剑便敢口出狂言,他当即嗤笑一声,“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在我面前逞凶?今日便让你知道,我合欢宗的厉害!”
话音未落,他掌心黑雾翻涌,那面刻满符文的黑盾陡然暴涨数尺,朝着池舜狠狠砸去。
盾身裹挟着浓郁的阴邪之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连空气都仿佛被染成了墨色。
池舜脚步未动,握着霜业剑的手微微一旋,剑身嗡鸣,莹白的剑光暴涨数寸,带着雪境的凛冽寒气,迎着黑盾斩去。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山林,强光迸射,逼得众人纷纷抬手遮挡。
那为首修士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盾身传来,震得他指节发麻,黑盾险些脱手飞出。
他踉跄着后退数步,惊怒交加地看向池舜手中的长剑:“这柄剑……究竟是什么来头?”
粉衣女修士亦是脸色煞白,方才剑光掠过她丝带的刹那,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注入丝带中的灵力竟被那股寒气冻得寸寸碎裂,连法器本身都险些崩解。
这绝非寻常宝剑能有的威力。
池舜没有理会他的问话,手腕再转,霜业剑如一道流光,直刺为首修士的心口,剑光凛冽,快得让人无从躲避。
为首修士大惊失色,慌忙侧身,剑光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带起一道血线。
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全身,他只觉半边身子都冻得麻木,气血翻涌不止。
“找死!”他怒吼一声,指尖掐诀,数道黑色的毒针无声无息地射出,直指池舜周身大穴。
这些毒针细如牛毛,隐于黑雾之中,淬有合欢宗最烈的“蚀骨散”,一旦沾身,便会蚀筋腐骨,神仙难救。
躲在暗处的张懿之瞳孔微缩,指尖的雷符微微发烫,却终究没有掷出。
他知道,池舜既然敢现身,必然有应对之法。
果然,池舜眸光一凝,霜业剑轻轻震颤,一道莹白的剑罡扩散开来,那些毒针撞上剑罡,瞬间被冻成冰屑,簌簌落下。
“此乃霜业神剑。”池舜再度出言,与上一次的语气不同,这次他眸中满载爱意,“家师赐剑,叫我无所不能斩。”
“逃命,或是留下来,死。”
霜业二字一出,合欢宗众人浑身一震,猛的抬头看向池舜手中的剑,即便不曾亲眼见过这柄剑的神威,可听到这名字,也是知道小命要紧的,更何况现在亲眼见证了此剑的神威。
赤连湛那三个字啊,如这片大陆的神明又有何异呢。
粉衣女修士虽心有不甘,但事已至此,留下只是白白送命而已,不过,这人竟不赶尽杀绝……
旋即,她低眉颔首朝池舜轻声道了一句,“多谢不杀之恩。”
而后转头朝其他人吩咐,“撤。”
一声令下,合欢宗的几人纷纷看了一眼那剑,含恨化作黑影,消失在原处。
江月柔将一切看在眼里,首个回神出声道:“亲见池师兄剑术,果然不凡。”
池舜收剑,将那枚剑穗握在手中注视良久,才回头看向他们三人,温柔笑了笑,道:“谬赞。我与张师弟知晓你们遇难,特此赶来,幸好赶上了。”
说完他和煦看向张懿之藏匿的方向。
张懿之听他这么说,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不打草惊蛇,只能从密林中走出来,却没有说话。
江月柔惊喜笑笑,“真是天降神兵,若非你们前来,我们恐多少要受些伤,早前便听欲晚一直称赞……”
“姐姐,令师兄受伤了,不妨先瞧瞧。”江欲晚冷不丁出言提醒。
江月柔闻言立马转头看向令玄未,刚才要说的话瞬间被抛之脑后,真就一心一意去看令玄未了。
反而是令玄未向池舜投来了一个感激的眼神,“又得大师兄救命之恩了。”
池舜摇头,“无妨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瞥了两眼江欲晚,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会围绕主角的角色,竟真的完完全全觉醒了,不仅仅是他,就连潭娇娇也无限接近觉醒了。
思及此,他又垂下目光去看江月柔,很显然江月柔就没有,只要提及令玄未三个字,就好像有什么魔力一般,连江欲晚都发现了。
“如果姐姐并非完全的,自己主导自己呢。”
就这么五人都在场的情况下,江欲晚赤裸地将这句话说出来。
池舜抬头看他,又环顾几人,与张懿之对视了一眼,再低头去看正处理令玄未伤口的二人,除了他们三个,那两个人就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样。
第88章 告别[VIP]
是夜。
五人围坐篝火, 少有交谈,江欲晚擒着手中的烧火棍,百无聊赖在火堆里来回挑动着。
火光映在几人的脸上,将几人的神色衬得格外复杂。
受了伤的令玄未吞了药, 此刻身体上的困意来袭, 他靠在旁边粗壮的大树上, 借着篝火的暖意, 沉沉睡了过去。
一旁的与他挨着的江月柔发现他睡着, 便也轻轻闭上眼休憩。
等他们二人彻底熟睡, 江欲晚突然出声,“从前我以为, 姐姐喜欢的人,就是最值得喜欢之人, 可是不是,甚至有时,我觉得她像是着魔了一般, 只要提及那个人的名字,无论她在做什么,都会将注意力转移过去。”
“我觉得他并非良人,但只要我说那个人半点不好,姐姐就会奇怪的眼神看着我,陌生得可怕。”
话音落下后,周遭死寂一片,半晌无人接话。
江欲晚自嘲一笑,以为池舜不会答, 池舜却又出乎意料道:“每个人都有他的优点与缺点,不可否认, 其在剑修领域的造诣远超常人。”
“而你所说的,也许,这就是规则吧。”
“所有人都会向往美好的事物,向往强大的人,在规则的牵引下,他们会不由自主的偏离自己的想法,向强者投诚。”
“但你的直觉很敏锐,他——”
池舜顿住,看向令玄未,另外两人随着他的视线一齐看向令玄未。
“他身体里有另一股强大的力量,这个力量正是牵引所有人着魔的根本原因。”
“错的也并非是他,而是规则。”
“规则钦定其的天命,不仅是荣耀,也是枷锁。”
池舜无法用直白的话说出系统,不知道自己所说的能否让另外两个人明白,但不可否认的是,令玄未从出生起,身体里就有两道灵魂,一是正常表露在人前的普通人,二是临危时救场的主角。
从他出奇反杀亲父之时,他的第二道灵魂觉醒,开始一步步指引他,成为主角。
人都有两面,表面谦逊知礼,背地暗藏私心,是人都会如此,令玄未也不例外,他会有自己的私心,会有欲望,会羡慕会嫉妒会恨。
可主角灵魂告诉他,你是主角,你无需羡慕旁人,你会抵达最高处;你是主角,应当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应当有伟大的格局;你是主角,你要受万众敬仰、受万众青睐。
他又何尝不是被规则束缚的傀儡。
是世界规则的力量叫他必须当主角,叫他必须摒弃私欲产生神性。
不过,这一切都被池舜一一打破,池舜在还未想通这一点之前,无意打破了规则,所以也酿下如今的局面,规则需要他死,而后重新走上正规。
池舜却不会应允。
他会死,但他会让规则永远无法达到它想要达到的,他要让所有人,都成为主角。
池舜起身,“口渴了,我去寻处水源。”
江欲晚讷讷看着池舜的动作,他尚还在回味池舜话中的意思。
张懿之则是立即起身,跟了上去。
二人在林间不远不近的隔着,朝同一处走,张懿之能听明白池舜一二,却始终想不通对方究竟要做什么,曾经最想弄死那个人的人,如今竟讲起大道理,甚至出手阻拦自己暗害,“你真当自己是圣人不成。”
池舜脚下步伐节奏不变,听言只轻轻笑了一声,“只是缓兵之计而已。”
张懿之听言反倒一顿,看着池舜步子依旧不停,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与之并走,“你究竟要做什么?”
池舜笑意不减,“你杀他我不放心,我亲自动手,保管他死得透透的。”
张懿之冷哼一声,“就凭你?你如今没有灵力无法催动符箓,就凭你手中的霜业?天底下还有第二个人能使用霜业吗?一朝事发,天启宗手握神剑的弟子死在霜业剑下,你猜你那师尊可否要遭千夫所指?”
“呀,竟真的有湖。”池舜仿若未闻。
张懿之见此气不打一处来,他快池舜一步,上前拉住他,“你疯了吗?”
池舜笑眯眯将他的手扒拉下来,“哎呀你别想那么多了,我算无遗策,怎会失手?”
说完,池舜便伸手要解衣带,又一顿,看向张懿之,“我想下去洗个澡,你……”
张懿之蹙眉定定盯了他两眼,怒道:“疯子。”
落下这二字后,他头也不回,便往原篝火那处走去了。
直到张懿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池舜这才悠哉悠哉宽衣解带,最后跳进湖中。
不得不说,与雪境相比,这个秘境温暖如春,就连湖水也不冻人,死在这个秘境中,还有点意思。
想着,他嘴上吹起口哨,就是那个“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哦哦哦哦”~
等他真的洗完澡上岸穿衣时,池舜惊觉那张千里回首符上的字竟开始发光。
境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境内才过去两三天,境外就尚未可知了。
另外,池舜不知,先前作用的符,此刻竟还能用,他大喜,将千里回首符亲切地贴在脸颊上,感受原本属于自己灵力的微微炙热,最后缱绻叫了一声,“师尊。”
所谓的千里回首符,也不过就是一张传音符的进阶版而已,池舜之所以那样取名,无非是觉得高大上一些。
对方的声音很快自符内传来,“嗯。”
虽只单单一个字,池舜却觉得对方格外温柔,想到赤连湛整日冷着个脸,实则眼巴巴盯着自己留给他的符,就等着他说话,最后又只应一声,他便觉得有意思极了。
“师尊可有想我?”
对面果然安静了片刻,兴许是这头的一瞬,那一头的几个时辰甚至更多了,但那头依旧很快便有回复,“嗯。”
池舜暗自偷笑,使坏偏要等上一会,奈何还没等多久,对方的声音就又传来,“你在秘境之中如何?”
池舜又乐,“一切尚可,不过未获得什么机缘,还有待进步。”
对方的回复依旧及时:“权当历练即可,若有想要的回来清霄殿取便是。”
这下池舜笑得合不拢嘴了,谈恋爱谈个老头的好处就是,人家积蓄多,宝贝多,还不吝啬。
“师尊不用担心,区区一道分身而已。”
这次对方难得没有秒回,池舜等了一会,发现对方已经无话,就连符纸上的余热也渐渐消散,他呆呆看了两眼千里回首符,又小心揣在怀中,收拾好往回走。
到了篝火处,见四下无张懿之的身影,江欲晚还未歇下,池舜便挨到江欲晚身侧坐下,“可有见到我那师弟?”
江欲晚偏头看了一眼原先对方坐的位置,又低头去擦拭手中法器,“他刚才叫我告诉你,他回雪境去找鹤子年了,晚些时候回来木境与你汇合。”
池舜点头,没再说话。
他抬头望天,天上的星子透亮,与在自己世界中看见的不一样,这里的格外迷人一些,倒不知是不是心境的影响了。
沉默片刻,他突然问道:“你喜欢我什么?”
江欲晚手上擦拭法器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瞥了一眼江月柔的方向,见对方没有反应,似在沉睡,他语气不善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池舜将他小动作尽收眼底,知晓江月柔应是还不知晓此事,笑笑,“随便问问,反正夜晚太长。”
江欲晚本以为池舜会说出点什么来,没想到只是无聊,于是他继续擦拭法器,没有应声。
“如果姐姐和你自己之间,叫你选一个的话,你是不是会直接选姐姐?”
江欲晚依旧重复先前的动作没有答话。
池舜只能自言自语又道:“言语并不能攻击到任何人,反而会伤害亲近的人,我知你年纪小率真性情,可我对你的讨厌并不会因为你喜欢我而改变。你喜欢我是你觉得我强大,同样,我也喜欢更强大的人,如果可以,下次再见的时候,能让我不讨厌你吗?”
“你讨厌我就讨厌我呗,我又不用你喜欢我,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不缺你喜欢。”江欲晚如是反驳。
池舜笑笑没说话。
等夜风彻底将余火熄灭,池舜靠在树上终于分清哪一个是天狼星,他才低头揉了揉眼睛看向一旁也睡着的江欲晚。
良久后,他从怀中摸出千里回首符,不知道是不是此刻他与赤连湛心有灵犀,那符在此刻又迸发出些许温热,只不过对方并未传来什么声音。
池舜注视着这个自己亲手篆刻的符箓,原先自己还不会写这个世界的字,到如今写得翩翩起舞,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可以画上一个句号了。
有时他也想问问自己会不会后悔,如今积攒得到的一切,他就这么放弃是否觉得惋惜,应不应该自私一回,但,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
他摩挲着符中朱砂的质感,沉思良久,终于他缓缓吐了一口混气,像是与自己妥协一般,朝符纸轻轻道:“赤连湛,我很想你。”
对方的回复久久没有传来,池舜猜测,符纸的作用恐怕终于被系统吞噬了,于是他更放肆道:“不要忘记我,师尊。”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长梦[VIP]
第二天天不亮, 树下酣睡的几人一一醒来,待四人全部清醒,令玄未觉察自身的伤已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开口提议:“据说木境之中有一颗千年古木, 前段时间打听到大师兄的注灵笔需重新锻铸, 本还想悄悄寻了截段枝丫来, 赠与大师兄。结果眼下, 还需要大师兄助我们一臂之力了。”
池舜一听眼中溢出惊喜, 他受宠若惊, 笑笑,“不曾想你竟如此心细如发, 那我便先多谢你了。”
令玄未连忙摆手,“何必言谢, 我们一起寻的,便不算我赠了。”
“啰里啰嗦话太多,要行动便早些, 境内与境外时速不一,莫耽搁了。”江欲晚将昨夜染的碳火仔细检查熄灭,不耐烦道。
江月柔则是不惯着他,一巴掌拍他脑门上,“你这性子是跟谁学的?我听你说话都厌烦,你再如此对师兄们不敬,我非把你一层皮不可。”
也许旁人说这话,江欲晚还要犟一下,可是那是他姐姐, 他再不爽也只能受着~
池舜与令玄未相视一笑,令玄未出声打圆场, “无妨,我们即刻启程就是。”
期间,他们二人并作一排,在密林中辨认方向,原本池舜以为令玄未会与江月柔并肩的,却不想对方竟刻意放慢了步子,等江月柔和江欲晚二人走在前头,他特意与池舜一道并走。
池舜看懂他意思,不含糊便直言问他:“令师弟可是有话要同我说?”
令玄未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情绪是肉眼可见的低落,他喃喃解释:“修行上并未遇见什么难题,却是越发不了解自己了。”
池舜展眉一笑,“何出此言?”
令玄未叹了口气,“我总自命不凡觉得,自己该登上至高之处,可是这天下英雄层出不穷,随便碰着一个都能将我轻易碾死,我又算作哪根葱?经历这么多事变,我早就知晓自己几斤几两,也该脚踏实地的,但……”
令玄未的声音越来越小,此刻他与二人第一次初见时截然不同,他身上的倨傲之气完全褪去,只剩下迷茫。
可见他自己也发现了自己的异常,一个人有私心和自信是正常的,却不能无端自负,乃至无理由的自负。
甚至于,他发现并阻止自己自负,也无果。
池舜摸了摸鼻子,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心道这方天地有人想他,真是奇妙,接着他又打了一个喷嚏。
令玄未转言看他,“大师兄莫不是着凉了?”
池舜连忙摆手,“非也非也,不必担心。”
沉重的话题似乎被这个小插曲打破,难得轻松了些许。
四个人复此继续行走了良久,池舜似乎是想起什么一般,突然道:“我是不是并未与你切磋过剑术?”
令玄未微怔,想了想,确实没有,他嘴上玩笑答到:“大师兄你是符修,我才不愿与你切磋,倒不是看不起你,我是怕打不过你,道心真要崩俎了!”
池舜听言哈哈大笑,“只是切磋而已,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若你输了权当是我指点指点你,多有意思。”
令玄未却还是摇头,“我不行的。”
见他如此,池舜便不好再强求,又自顾走路去。
走了没一会,池舜又突然没由来道:“如果你发现你如今所得的一切,皆是有人刻意安排,助你走上这通天之路,你作何感想?”
令玄未又怔,他讷讷看向池舜,定定望着,其实某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当时内比,他口口声声问潭娇娇是否被夺舍之时,他就知道,迟早有一天,这一箭会射回来。
他早有预感,不仅是池舜,其实应当有很多人都已经发现,他才是真正的“有如神助”的那一个。
他思忖良久,认真回答这个问题道:“我自是想凭自己的本事登高的。”
池舜颔首,“我明白了。现在我就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你想不想让我助你。”
当这个问题真的丢在令玄未面前时,他忽然怯懦了,按照池舜所言,如果池舜真的有办法帮他除去那股特殊的力量,那么如今的他还能有如今的造诣吗?
如果他现在所有的成就都是那股力量赐予的,那么失去那力量,他是否会沦为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呢?又是否还能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
答案一定是否定的,失去光环,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一定会更糟,他做不到坦然接受下一瞬就要变得普通。
就好像有一天你暴富成为亿万富翁,穷尽奢靡之时有人告诉你,你的钱需要被全部没收,没人能保持平常心,即便可以,也一定是无数个日夜之后的妥协。
池舜明白,所以他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之后他们二人便再无话,只有前面姐弟两个找路时偶尔发出的几句疑问。
另一头,和鹤子年相汇的张懿之将先前发生的事尽数告知鹤子年,张懿之直觉池舜无药可医,但他又担心从中生出点变故,自己无法阻止池舜,只能赶紧来雪境拉上鹤子年,快速赶去木境提防。
鹤子年听他说完之后,不紧不慢悠哉悠哉,反而打趣道:“顶多就是毁他那一道分身而已,那道分身还是个残品,不心疼。”
张懿之没说话,觉得这事多少有些蹊跷,但中间究竟是哪里出了点问题,他想不明白,只能和鹤子年先往那处去。
而外界的赤连湛早在对方无法听见自己说话,自己却听对方说出如此诡异的话,便立即回去天启宗,将天启宗翻了个底朝天,就连天启宗山下小镇、天衍宗各处,都被他仔细查探过,确认无池舜本体后,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江行看出他不对,便也当即决定,叫上虞文君一起入境,若真有什么变故,恐要牵连天衍宗的,这事马虎不得。
于是,三位尊者手撕秘境,生生闯了进去,将外界一众看客惊了个呆。
池舜这边还悠哉悠哉闲逛,想着要不试试能不能杀死令玄未,反正令玄未这厮也不是啥老实人,要是真杀了解了心头大患,赤连湛也定会为他料理后事,顶多是被大陆上的人唾弃一下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思及此池舜蓦地笑出声,那系统说的也不错,就他这个思想,还真不愧是当反派的料。
想罢,池舜竟真的抽剑而出,霜寒之意瞬间笼罩周遭,变故突生,前面二人与身旁的令玄未齐齐回头看过来,一脸懵逼。
“不行啊,我手痒难耐,这顿切磋是非要不可了。”池舜一脸笑意,下一瞬便拔剑相向。
剑风裹挟着凛冽霜意,直逼令玄未面门。
令玄未瞳孔骤缩,仓促间侧身避开,胸口却还是被剑气扫过,衣料瞬间割裂出一道口子,渗出血丝。
他大惊:“大师兄?”
“切磋而已,”池舜收剑旋身,剑尖点地,溅起数粒泥土,眼底却无半分玩笑之意,“若你执意不肯,我只能来真的了。”
江月柔与江欲晚也快步折返,江月柔蹙眉喝道:“池师兄,这是作甚?”
江欲晚则是抱臂站在一旁,看热闹似的挑眉:“哟,说打就打?”
令玄未稳住身形,指尖凝起一道灵力,面色沉了下来:“既如此,师弟便只能奉陪了!”
池舜轻笑一声,提剑再刺,霜色剑气四下弥散,周遭的草木瞬间覆上一层薄冰,咔嚓作响。
令玄未只能反手格挡,岂料池舜招招直击要害,若他再不认真,恐真要伤痕累累。于是他终于作势,唤出将罚剑,两剑一黑一白,在林间激荡。
几个回合下来,令玄未很快落入下风,他之剑术竟连池舜半分也无,瞧池舜的架势,似乎真要将他往死里刺。
一个恍惚,霜业刺入令玄未箭头,鲜血淋漓,他踉跄后退好几步,“大师兄,你……”
池舜收剑而立,剑尖滴落的水珠瞬间凝结成冰珠。他看着令玄未,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如何?这般生死相搏的切磋,可比你平日里练剑有趣多了?”
不等令玄未答话,池舜宛如打开了话匣子一般,继续道:“你可知我恨你得紧啊,凭什么你生来就有助力,修行可青云直上,而我从始至终都要被你的光芒压制,更可笑的是,你的一切荣耀皆非你的本事,而是你的助力。”
“凭什么我的天赋修为能力都在你之上,而所有人只记得你,和你手中那柄剑?明明是我赶去秘境送剑,助家师斩龙,凭什么那柄剑又要归你?我如何心服口服?”
“我问你可愿放弃助力,原来你自己也知晓自己什么都不是,若无助力,你也只泯然众人矣。”
一番话几乎将令玄未说得体无完肤,羞辱意味达到机制,令玄未果然恼羞,他狠狠攥紧手中之剑,仿佛能以此来获得莫大的信心,“它既属于我,我便有资格左右之,若非我乃天命所归,旁人岂不皆可有此等机缘了?!”
池舜冷哼一声,“厚颜无耻。”
说罢他一剑直刺令玄未胸口,那剑之快,绝非令玄未本身实力所能够避免,即便是一旁的江月柔与江欲晚都无法在一瞬之内制止。
如果世界规则不发力,令玄未必定血溅当场。
可惜,令玄未是主角。
主角不死定律一定优先级最高。
令玄未体内顿时迸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那力量加注在他身上后,他见池舜的动作仿佛蜗牛攀爬,下意识便反手挑剑,挡去那剑攻势,而后以进攻替防守。
只听“噗嗤”一声,剑体穿过肉身,鲜血横流,没有想象中的化为纸人焚烧殆尽,只有活生生的死亡……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疼痛[VIP]
一路赶来的众人皆目眦欲裂。
只见令玄未手持将罚剑, 目色凌冽淡然,将罚剑轻易洞穿池舜肉身,那一瞬,池舜的身体宛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 他眸中的诧异还未褪去, 便失去了生机。
霜业剑失去受力, 飞出狠狠插入一旁的土地中, 池舜包中的符纸散落了一地, 临了之前, 他倒在血泊之中,偏头欲看最后一眼霜业。
鲜血从他的嘴角慢慢溢出, 顺着脸颊直淌入耳中,明明是想看霜业, 却瞧见了姗姗来迟的赤连湛,以及对方眼中的震颤。
身上的疼此刻大于一切,比初来乍到时, 那仙符宗长老的秒杀要深入骨髓的多,更疼的,本来还是不想让赤连湛看见他这幅样子的。
à?S周围的人瞬间乱作一团,江欲晚江月柔皆是被这顷刻间的变故震得忘了行动,晚三位尊者一步的鹤子年与张懿之立即飞扑了过来,江行连忙催动灵力,作为此间顶级医修,除了他,恐怕旁人都是回天乏术的。
虞文君见赤连湛呆滞地立在那处, 她出声安慰:“江行的修为你不是不知,死人他都能医活, 你别太担心,当心心境崩俎。”
赤连湛不语。
鹤子年和张懿之在一旁手忙脚乱,一边帮忙扶起池舜的身体,一边擦拭对方脸上的血迹。
只是,这个人的身子什么反应也无,唯有渐渐变凉而已。
鹤子年抓紧池舜的手,在感受到对方手上的凉意时,他突然没忍住哭出声来,当他来到此处看见将罚剑没入池舜心脏,池舜的肉身没有化作符纸的一刻,他便明白了。
池舜修行出了岔子,刚好要入秘境,又与预见的一事重合,为不让他们担心,才谎称这是一道分身而已。
他昨日还在感叹对方无甚大碍,顶多失去一道分身而已,却不想,仅一日不见,便要天人永隔。倘若提前知晓,不,即便不知,也不该如此放心,明明已经预见,他们怎能松懈……
一切,皆是他马虎的错。
见鹤子年哭,张懿之也不免动容,若他昨日肯与对方多说两句,劝劝对方,对方又岂会兵行险着,又岂会……
他思绪一顿,起身直指令玄未厉声道:“昨日大师兄救你于危难,今日你竟杀害他,你枉为人!”
被张懿之呵斥后的令玄未陡然回神,他眼中的凌冽快速被清明取代,他愣愣看向四周的人,最后看向倒在血泊中失去生机的池舜。
他顿时慌了神,再一看手中沾满鲜血的将罚剑,他猛地将将罚剑丢在地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江欲晚此刻也随之回神,他怒意大起,掏出法器便要动手,可他身侧的江月柔眼疾手快,快速将他拦住,“此事你莫要添乱。”
江欲晚反问:“添乱?姐姐,你可是疯了?”
江月柔望着他,明明是非对错已无需再辩,她却硬生生不分黑白道:“池师兄挑衅在先,伤玄未在后,玄未也是为自保才……”
江欲晚不可思议地看着说出这番话的江月柔,他失神道,“姐姐,你真是疯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吧,如果今日死在将罚剑下的是我,你还会如此说话吗?”
江月柔摇头,只一味坚信自己的想法,“玄未不会与你拔剑相向,此事本就不可同语,你莫再胡闹。”
江欲晚气笑,他仔仔细细打量起从前带着自己在天衍宗如履薄冰的姐姐,明明姐姐以前谨小慎微机智过人,即便是见风使舵,此刻也不该站在令玄未那一头。
那个姐姐在见到令玄未后,就完全消失了,变得让人觉得陌生。
“好,既如此,从今往后你权当没有我这个弟弟吧!”江欲晚话落的瞬间,手中法器金光暴涨,他一拳砸向跪立在地上的令玄未。
江月柔却在下一瞬没有丝毫的犹豫,出手阻止,同时她生气道:“江欲晚,你大逆不道。”
江欲晚冷笑一声本想继续攻势,地上为池舜医治的江行突然微微摇了摇头。
江欲晚一愣,一行清泪顿时划过他右眼下的泪痣,他咽了咽,绝望看向江月柔,哽咽道:“姐姐,你助纣为虐杀死了一个天才。”
伏地的江行垂眸注视着池舜,过往眼神里总透着狡黠的人此刻躺在这里一动也不动,已无力回天矣。
他这个弟子说的不错,此子算得上绝无仅有的天才,陨落于此着实可惜,若非是将罚,可能还有救,将罚剑的特性太过霸道,剑身的灵力可在伤害人体的瞬间夺走生机。
江行收回视线,默默回头看向垂头跪在那里的令玄未,“你为何杀他?”
此子是他亲自送去的天启宗,一切都由他开启,也是对方唯一可以算上有半点关系的监护人,毕竟,是令长风故前所托。
因令玄未低头,旁人并未其发现正在哭泣,直到他说出话来,才发现他早已泣不成声,“仙尊,你杀了我吧。”
如果上天重新给他一次机会,在池舜说可以助他之时,他一定会答应,而不是亲手杀了救自己多次的救命恩人,像过往杀害自己的父亲一样,让人绝望。
“好啊。”
久未说话的赤连湛蓦地轻笑了一声,深入泥土的霜业剑应意从土中挣扎飞出,稳稳落在赤连湛手中。
虞文君忙拉他,“赤连湛你也疯了不成,人死不能复生,你杀了他,你那弟子也无法复活啊。”
【叮!检测到宿主欲杀害主角,系统特此提醒,宿主与主角同生同死。】
赤连湛又笑,“我见他如此悔矣,便送他下地府忏悔,不好吗。”
虞文君拉着他的手不肯撒,她拉着赤连湛,急急道:“你若是亲手杀死他,世人当如何看你?你那弟子也定是不想你如此的。”
听她后话,赤连湛定定立了两秒,又摇头,“无妨,我也会去地府向他忏悔的。”
虞文君一听,心道这真是劝无可劝了,她连忙向江行投去一个眼神,江行会意,起身,走到赤连湛跟前,他特意朝赤连湛颔了一首,才道:“一切皆源于我,你先杀了我罢,我绝不还手。”
虞文君傻眼,没想到都疯了,索性她心一横,赌气道:“那你们都死吧,全都去死,都死了,也无人收尸了,就让池舜永远留在这吧。”
闻言,赤连湛这才想起什么,抬手拨开江行,走到池舜身前俯身。
他抬头看了一眼跪立在不远处的令玄未,对方正掩面痛哭,而后他又看向江行,吩咐道:“把他带去天衍宗,待本尊料理好后事,便去天衍宗,取你们的命。”
说罢,他抱起池舜冰冷的身躯往远处走去,鲜血将他的白色衣袍浸染成大片大片的红,诡异妖艳至极。
鹤子年一边痛哭一边跟在他身后,张懿之则是回头仔仔细细盯了几人一眼快步跟上。
虞文君看看赤连湛的背影,又看看跪在地上的令玄未,最后叹了口气。
……
此后,天衍宗与天启宗的交好关系慢慢分崩离析,每一个出境的天启宗弟子在得知,令玄未杀死了大师兄池舜后,都愤恨得牙痒痒。
明明令玄未是天启宗弟子,合该由天启宗内处置,凭什么他天衍宗宗主要横插一手,护着那子?
就连潭娇娇回到天启宗得知这一消息后,都不由震惊了一下,不过她震惊的是,明明令玄未对池舜的态度恭敬无比,怎会突然出手杀死了池舜?
而且池舜在她的心目中,几乎是弟子中最强的存在,怎么会死在将罚剑下?
除了她在深思这件事以外,外界都只在感慨唏嘘而已。
旁的宗门对此事甚是喜闻乐见,早就听说天启宗此届人才辈出,现在其中一个天骄斩杀了另一个天骄,天启宗从内部分崩离析,甚至牵扯到了天衍宗。
他们表面惋惜,内心实则乐开了花,赤连湛后继无人,天启宗又与天衍宗结下梁子,迟早破落。
倒是天衍宗内不解,江行为何出手护下这个罪子,这烫手饽饽自然是能丢多远就丢多远的,平白与赤连湛反目成仇,岂不可惜。
再之后,本以为赤连湛只是说说而已,不曾想他竟真的提着霜业,在一众修士的注视之下,闯入了天衍宗,要杀那罪子。
可惜接连几次,虞文君坐镇,她虽不是赤连湛的对手,但好歹能拦住他些许。
外界吃瓜的心情高涨,皆偷偷观测此事,只知道赤连湛去了几次天衍未果后,突然沉寂了。
他们以为赤连湛放下了,其实不然,只是偶然一日,他瞧见池舜留下的一张字条,池舜说他早就预见自己会死在令玄未的剑下,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师尊啊,您教导弟子一心向正,弟子却多次违反,其实并非弟子朽木难雕,而是弟子真的怕死,有一日修习不慎划破手指,弟子便觉疼痛难耐,若是被剑刺死,岂不更痛?
但是呢,师尊,弟子既答应你再也不,就是真的再也不了,只不过,待弟子死后,师尊难免伤怀,还望师尊快快忘记弟子,早日飞升。
兴许弟子死后位列仙班,等师尊飞升,还能再见呢。”
赤连湛才知道,杀死池舜的,并非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