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分身[VIP]
池舜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昨日什么狂悖之言啊,什么噩梦啊一股脑忘了个干净。
起来之后并未发现身体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唯一最大的变化就是,极少数能在上午见到的赤连湛, 他一出门便看见了。
赤连湛坐在桃花树下温茶, 但明眼人一打眼就能看出他是在等人, 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眼见池舜刚踏出门口半步, 赤连湛的视线便立即“扫射”过来, 池舜心中咯噔一声, 顿觉喝酒误事,昨日定是发生了什么, 这才惹了麻烦。
这种紧要关头,他合该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研究研究令玄未的主角阵营都有哪些人, 也不能因为不愿意怀疑面前这人,反而生出些奇怪的情绪来才对。
若情爱与生死相悖,他定要活的。
总不能辜负了自己的道心不是。
池舜乖觉立在赤连湛面前, 老老实实行礼,脑中倒是也格外老实的细细思索起昨日晚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将鹤子年送回玄器峰后,脑子迷糊得很,回来看见赤连湛正在独自下棋,他技痒,便认真同赤连湛杀了几局,下棋时应当是说了些放肆的话,之后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再细节的就想不起来了。
“从今日起, 你每日需在殿前挥剑两万次,抄写卷轴三遍, 晚间为师亲自检查。”不咸不淡的声音从面前人口中吐出。
池舜惊得合不拢嘴,犹疑道:“我…不是符修吗?何故……练剑……?”
赤连湛抬手将温好的茶盏推到他面前,“符修便不能练剑?”
他指尖敲了敲案几,案上摆着一柄奇特木剑,“你五灵根驳杂,灵力易紊乱不够凝练,练剑不仅可强身健体,亦可磨炼心性。”
这话令池舜抬眸,他金丹后画高阶符时,常因灵力在经脉中乱窜险些走火入魔,只是没料到赤连湛竟看在眼里,甚至还为他寻了对策。
可两万次挥剑、三遍卷轴,这强度比玉剑峰的弟子还严苛,他忍不住苦着脸:“师尊,弟子连剑都握不稳……”
“那就从握稳开始。”赤连湛起身,那柄木剑随意飞起,剑身泛着浅淡的灵力光泽,显然是特意用温养过的灵木所制,“这剑无锋无刃,刚好适合你练手。”
池舜接过木剑,入手竟比想象中沉,剑身上隐约刻着细小的符纹,握柄处缠着柔软的鹿皮,恰好贴合掌心。
他试着挥了一下,木剑划破空气时竟带起细微的灵力波动,显然这剑也暗藏玄机。
“先扎马步,握剑时指尖需扣住剑脊,力从腰发,而非用臂力硬挥。”
赤连湛站在他身后,抬手轻按他的肩,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肩头渗入,帮他调整姿势,“你五灵根虽杂,却能容纳多种灵力,本就不该局限于一处修炼。”
池舜只觉后腰一沉,原本虚浮的马步瞬间稳了不少,木剑在手中也似有了重量。
他按照赤连湛的指点,慢慢挥出第一剑,剑风掠过桃花枝,震落几片花瓣,竟恰好落在剑身上,被剑上的灵力轻轻托住,没有坠地。
“不错。”赤连湛收回手,声音自池舜身后不远处传来,“两万次剑挥完,再抄这卷天阶卷轴。”
池舜偏头顺势看向案几上摆放的卷轴,卷轴上刻着几个散发着金光的大字:《风云青雷录》。
他的目光陡亮,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他转身想叩谢恩师之时,身后却已经空无一人。
池舜心中那一丝微妙的惆怅下一瞬便被激动替代,他丢下手中木剑,扑到案几边,用手清晰感受卷轴上刻着的字,心下狂喜不止。
此卷记录符箓法门中数以万计的各类符箓,凡能想到的乃至想不到的,它皆记载在内。上至九天玄雷,下至召鬼听令,无奇不有。
不仅如此,甚至轻易便解决了池舜眼下关于傀儡术的技术部分的空缺。只要快速将其吃烂消化,也许就连在内比之前突破元婴也是十拿九稳。
但池舜不敢忘赤连湛的吩咐,他将打开了一点的卷轴紧紧合上,虔诚摆放在案几正中央,起身便听话练剑去。
日头渐高时,桃花树下的花瓣落了一层又一层,池舜额角的汗滴落在花瓣上,晕开细小的湿痕。
他终于挥完最后一剑,木剑拄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却意外发现丹田处的灵力比往日更充盈,连指尖画符时常犯的滞涩感都淡了不少。
于他而言,简直是好事不断。
来不及思索其他,他又醉心扑倒在那本天阶卷轴中。
池舜目光如炬,眸色紧凝卷轴字迹,手上抄写不曾停歇,待到星月高照时,他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抄了十二遍。
手臂上传来的酸涩感终于将他唤醒,他用砚台压住自己誊抄得厚厚的宣纸,趴在桌上便睡了。
自这日起,池舜雷打不动,每日醒了便是练剑,挥剑次数只高不低,下午时分,他便开始抄写卷轴,时间充裕时,他便托纸乌鸦传话叫鹤子年送他些许物料。
再闲暇时刻,他便在自己屋内捣鼓起分身来。
不过关于那个最重要的分身,他觉得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机。
于是在某一日,他将一张分神符贴在自己早好的纸人身上,而后将另一张分神符握在手中,慢慢开始催动灵力。
硕大的五彩灵力顿时从符纸上四散奔涌而出,又渐渐归于纸人之上,紧接着就见纸人慢慢长出血肉,逐渐和池舜的形象慢慢重合。
这躺在床上的池舜禁闭双眼,面容已经褪去了早年的青涩,现下已完全长开,用池舜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算不上顶帅,但绝对可以说是小帅。
毕竟修仙者嘛,有灵力滋养身躯,再丑也丑不到哪去。
池舜本人闭眼,尝试将意念通过分神符传达到分身上,但尝试几次后都没有成功,索性他自己也躺到床上,将自身完完全全放松,至感受不到自己存在之后,那分身竟真的缓缓睁开了眼。
究其根本原因,主要是池舜还做不到控制自己本人又控制分身,这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有难度。
再之后他便勤加锻炼自身与分身的契合度,平日一些小事都由分身来做,慢慢也便习惯了这种类似于整个人蒙上轻纱行动、触碰之物皆先传来轻纱之感。
习惯后他又发现,确实如张懿之所言,分身傀儡一类,一切感受都会原封不动传达到本体,即便是挥剑的累,或是挥剑的收效,一一回归在他本体之上。
这天,池舜老老实实等赤连湛检查完誊抄的卷轴后,他唤出分身,然后用分身扛着本体,一路跑进后山,闭眼左三圈右三圈,找了个鸟不拉屎的鸟洞,给本体藏了起来。
就连他自己都未必能记住藏哪了。
分身池舜老老实实猫回清霄殿时,倒是好巧不巧“又”碰到了赤连湛。
也不知是从哪日起,赤连湛很喜欢说那两个字——
“过来。”
池舜耸耸肩,已经学会预判。他慢慢走过去,听候发落。
那头的赤连湛没有说话,在微凉的月色中,甚至能觉察到他的目色更冷些。
池舜鬼使神差偷偷抬头看他,就见赤连湛眸中的光仿佛活物一般,擅自打量着他,而后就听赤连湛说:“明日起,挥剑四万次,抄写卷轴十遍。”
池舜撇撇嘴,敢怒不敢言,“是,师尊。”
可等赤连湛一走,他又笑了。
清冷月光中,就见池舜身后突然再走出一池舜,两个池舜相视一笑,就着月色,两人坐下一起抄书。
但相对的,手指的酸楚,也是双倍~
……
第二日,鹤子年来找池舜时,池舜正在练剑。
“哎呦真是老天爷开眼,一连几个月没在宗内看见你,怎么,你失恋后奋发图强了?”鹤子年大大咧咧在蒲团上坐下,开始翻看案几上的抄本。
池舜手上挥剑的动作不停,“你没发现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鹤子年狐疑看他,“……一个伤心男人的觉醒?”
“去你的。”池舜一道剑气将案上的宣纸全部激飞,“你来干什么的?”
鹤子年嘿嘿一笑,“内比的日子定了。”
“哦?”池舜停下手中动作看过去。
“没错,今日刚出的结果,长老们商议决定宜早不宜迟,明年四月,差不多还有个小半年的时间吧。对了你近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修为可有长进?”鹤子年问。
“切。”池舜继续抬手挥剑,“连你也看不出来,那自然是有效果的。”
这话鹤子年很不爱听,他拍案而起,“我看你不过才筑基后期的修为,你装什么呢?”
池舜挑眉,“要的就是筑基后期。”
“什么意思?”鹤子年气焰陡降。
池舜神秘一笑,“明日哪峰授课?”
鹤子年掰手指头算了算,回答:“轮到玉剑峰了。”
池舜点头,“刚好,去玉剑峰会一会最近名号有些响亮的令师弟。”
“人家早些出禁闭时就突破金丹了,我估计现在都得金丹中期了吧,照他这个修为速度,我估计内比时他都能突破元婴。”
“啧,你这怎么连金丹也没突破啊?你失恋道心破碎修为不增反减??”
池舜白了他一眼,“区区元婴,可笑可笑。”
当晚,天启者后山闷雷滚滚。
众长老出门一看,嘿哟这不是渡劫雷云吗?看样子还是个元婴期雷劫,也不知道是哪宗弟子突破,近日天启宗弟子当真是蒸蒸日上,可喜可贺呀……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元婴[VIP]
天启宗后山的劫云一连密布了好几月, 池舜第一次渡劫,什么也不懂,被雷劈了两次才侥幸突破元婴。
被雷劈中时,本在清霄殿抄书的分身顿时停了手上动作, 入定一般, 将全部心神都凝到本体那处去, 而后山早已被雷劈得乌烟瘴气, 早些时候池舜本体待的山洞都已经被劈塌了, 要不是他反应快, 都得被埋那。
这次之后,池舜第二次尝试突破, 特意找了个空地,又在身上藏了不少符纸, 只待雷劫劈下,好挡一挡。
但他还是失策,这突破的雷劫远不如上次见过顾期洲突破时的那种雷劫稳匀, 这雷劫有种把他给往死里劈的感觉,还好他算聪明,选择入夜突破,否则全宗人都要看他如山猴一般乱窜。
池舜摸出门道,觉得是体内灵力不够充盈,乍要突破天道自然不允,之后他便勤勤恳恳扎扎实实修炼,“三”管齐下。
没多久,他便真实感到体内灵力蓬勃待发之感, 一种隐隐就要冲破一切的力量,顺着这股子劲, 雷劫也应声而下。
这期间,天启宗上上下下老的少的,都懵了。
前后不过一两个月的事,后山陡现三场雷劫,天启宗的弟子何时这么有才能了?
这事在天启宗闹得沸沸扬扬,成了大伙茶余饭后的谈资。
隔年春。
池舜灰头土脸不知从哪个山窝窝里钻出来时,他偷摸摇分身在清霄殿接应了下,做好万全的准备他这才回清霄殿换了身干净行囊,最后又自己跑到另一个鸟不拉屎分地方入定去了。
他的分身则自始至终都在清霄殿画符修炼而已。
值得一提的是,步入元婴期后的池舜只觉身轻如燕至极,就连对分身的操纵也更深了一个层次,他甚至想了个万全之策。
倘若哪一天分身真的遭踵,他可将分去的神识转移到身上的另一堆小纸人身上,再遣散这堆小纸人,挨个收回到本源处,这样“断尾求生”还能防止分身遇难后本体遭到反噬。
再在这样的基础下,池舜每天操作分身练习画符,就连分身画符也愈加熟稔,符纸的灵力也能复刻个十之八九,如此,他这分身也开始个顶个的强。
这天,坐在桃花树下的池舜掐指一算,原本打算那日突破后便去玉剑峰会会令玄未,奈何突破一直失败,耽搁了时间,他只能重新挑日子。
好在算算一个周期,终于又要轮到玉剑峰授课了,加上那个玉剑峰新的主长老继位后,他还一直没有拜见。
索性一齐办了。
池舜第一步迈出清霄殿时,正赶上冰雪消融,冷气一股脑地往人衣领里钻。
他低头朝手心哈气,周围的人潮里不断有人出声向他行礼,可恭敬听不出一二,更多还是麻木的敷衍。
他懒得与这些人计较,更何况他们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态度,他也不在意,同赤连湛说时,也只是为了掩盖旁的事罢了。
他心中正想着,目的地就到了。
玉剑峰和主峰邻的近,要不了多长时间,几步路便到了。
“拜见大师兄,许久不见。”
池舜闻言回首,脑中想了无数面孔,却不想竟是林向明,他笑笑回道:“无需如此客气。”
林向明一改往日极端胆小的性子,主动凑了过来,用只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大师兄,我不敢去清霄殿,又难得碰见你出门,有一事一直到现在都没告诉你。”
池舜有些疑惑,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如何不敢去清霄殿?”
林向明挠挠头,“自是害怕仙尊……哎呀大师兄,我要同你说正事呢!”
池舜点头没再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前些日子令玄未竟真去我那找我了,他向我探问将罚剑之事,我说我一概不知,炼丹事紧不便耽搁,就将他轰出去了。”林向明一边说,一双眼睛还不停打量周围,生怕有旁人听见。
池舜笑了笑,“此事我已知晓,你做的不错。”他顿了顿,抬手拍去林向明肩上的雪,又像变戏法一样,在手中变出一枚符纸,“林师弟,此乃顺灵符,可助你修为更进一步。”
林向明大喜过望,连忙伸手接过符纸,谄媚道:“多谢大师兄!他们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大师兄您才是得天独厚第一人呐!”
“不必如此,授课要开始了。”池舜打断他,先行迈入授课殿。
林向明狗腿一般,紧随其后,但他不敢坐在池舜身侧,老老实实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想抱大哥的腿,可又不敢跟大哥太过亲近,不想引来旁人看“异类”的眼神。
池舜哪管他那么多,令玄未的行事一直在他注视之下,一举一动都逃不了他的法眼,林向明说与不说他都知道,只是随便打发一下,让他老老实实的就行了。
毕竟这人胆子忒小,吓唬过后,量他也不敢掀起什么腥风血雨。
授课殿内叽叽喳喳各自正聊着天,多是关于令玄未这个宗内“顶流”,要不就是他的修为,要不就是他的神兵,再或者就是他的道侣。
倒不是真的道侣,他二人还未定下任何契约,只是宗内人谈笑时总爱这么说。
正热闹,提到曹操曹操就到。
殿内突然安静下来,令玄未一身白衣,寒气逼人迈入大殿,他身后跟着穿着粉衣的潭娇娇,二人如往常一样,朝着最前面的位置坐过去。
临坐下之前,令玄未似有所感,煞有介事瞥了一眼池舜的方向,这头的池舜倒一如既往地的笑眯眯回应了下。
令玄未收神坐下,却悄悄捏紧了手中的玉牌。
殿内安静没多久,那位玉剑峰新的主长老也风尘仆仆赶来,他与李飞鸿的形象完全相反,面上没有浓密的络腮胡干干净净,身材消瘦,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其吹倒。
看上去左右不过二三十岁出头的样子,脸上还挂着笑。
他眼神极好,一眼便锁定人群中的池舜,他笑道:“池师侄果真人中龙凤,一表人才,久闻得见。”
池舜连忙起身,“先前不曾拜见长老,失礼了。”
那长老摆摆手,“无妨无妨,快快坐下。”
这茬过去,他提及主题:“再过几月便是宗内大比,此次大比名额相较往届略削减了部分,当然了,在座的新晋弟子都有名额,若想参加只需向所处的派别主长老报名即可。”
授课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长老絮絮叨叨讲解宗内大比的规则,诸如“禁止使用高阶邪术”“不可伤及同门性命”之类的条规。
池舜听得漫不经心,神识顺着布在外侧的监听符悄悄探去。
早些时候他监测令玄未时,得知令玄未也开始接宗内大大小小的任务了,且对方今日待课业结束后,还需去郊外一处村庄,完成一老农的委托。
其实这对池舜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此前他早已想过要用分身刺杀令玄未,一直没找到机会,而眼下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凭空捏造了一个形象的分身,届时他要用那个分身,亲手杀了令玄未。
想到这池舜的心情都变得愉悦起来。
要不说打铁还需自身硬呢?以往想要杀个人还得谋划半天,现在实力到了,想要不留痕迹的杀死一个人,连书中记载的招式都要比脑子里的计划多。
“拜见大师兄。”
一道冷冽的声线引得池舜回神,池舜望向说话之人,他倒没想到,此子竟主动找他答话?
“不必多礼,令师弟。”
“此前大师兄在清霄殿一直闭门不出,师弟还未得机会前去拜见。”令玄未作揖恭敬道。
池舜起身扶他,“师弟此言差矣,早前还要多亏师弟相助,否则我还不知何时才入得了这仙门。一直未得机会报师弟大恩,上次秘境我又被罚了禁闭,不能亲自送符,实在抱憾……就是我那符也确实上不了什么台面就是了。”
池舜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依旧惯用借力打力,你待我是何态度我便再真诚三分。
“说来见笑,师弟我之前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曾怀疑过大师兄的符……后来经历玉剑峰事变,也算看清了不少事,若大师兄不介意,还望受师弟一拜,泯了恩仇。”说罢他作势要拜。
池舜手上施力却分毫不让,“何须如此?你我之间,从来就没什么仇怨。”
听着话,令玄未笑了,“果然是我太过狭隘,原来大师兄根本就不在意。”
池舜摆手,“清霄殿还有繁琐杂事,改日再来玉剑峰与你闲聊。”
令玄未颔首,没拦。
池舜在众弟子目送下出了玉剑峰地界,他倒是第一次脑子里有些糊,此子突然诚心悔过?
遇事不决,打开剧本!
令玄未主动求和池舜,池舜表面假意同意,私下修炼邪符,意欲加害令玄未,却被赤连湛发现,师徒生出嫌隙。
之后令玄未夺魁,赤连湛顺势收令玄未为徒……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还有一套自行圆逻辑的程序。居然是要通过这些手段,让一切变得合理?
池舜大手一挥,这次他必让令玄未死!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刺杀[VIP]
通过长期的掌控分身训练, 现在的池舜想要同时操纵两个分身几乎易如反掌,届时他只需在清霄殿扮演好学生,然后专心用另一个分身刺杀令玄未,即便杀不死令玄未, 重伤他, 也可在根本上阻止令玄未“夺魁”。
如此一来, 横竖都得利。
不仅如此, 先不管赤连湛究竟是不是“忠臣”, 只要其不是拥有上帝视角, 池舜他本人又在清霄殿抄书,赤连湛就算是再如何通天, 还能救令玄未于水火不成?
怎么想都是万无一失。
在桃花树下抄书的池舜抄着抄着,嘴角不自觉溢出了笑, 笑着笑着心情便更加愉悦了。
“何事如此高兴。”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池舜陡然一惊,好似心中所想被对方揭穿一般,顿时紧张起来, “没。”
赤连湛轻哼一声,将一柄玄铁剑扔在地上,“即日起,你便挥此剑。”
池舜眼巴巴望着那玄铁剑砸在地上惊起数片落叶,心道这剑恐怕有千斤重,“这不妥吧……是。”
在看见对方冰冷视线时,他又不得不把话咽了下去,只能应下。
算了算了,就当为杀令玄未做做样子辛苦辛苦吧。只要能杀令玄未, 增加一点修行难度,又算得了什么呢?
思及此池舜思绪一顿, 他抬眸望向眼前这个风光霁月之人,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人也是会为令玄未而死的人,如果他真的是忠臣,难道不应该会因为令玄未得道而一起得道呢?
若为忠臣却依然要为令玄未而死,一个一心向道渴望飞升之人,怎可苟同?
“内比之时若你不得魁首,本尊便扒了你的皮。”
池舜回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其实他不是“忠臣”对吧?否则又怎会跟主角目标相悖、甚至还如此认真教化自己呢?
“莫再用这种眼神看我。”赤连湛冷冷垂眸。
树下忽起了一阵风,叫乱花迷了人眼,池舜连忙闭起眼,再睁眼时,这神出鬼没的师尊又不见了。
池舜叹了口气,这样冷心冷情的人,又怎会同他一样,做出有悖人伦的抉择呢。
他连忙摇摇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立刻起身要去拿那玄铁剑,奈何那剑仿佛有千斤重,别说是挥剑万次了,恐怕今日能举起这剑都算难的。
这头的他正在为这玄铁剑犯难,而另一头的他已幻化作旁人模样,不远不近跟着令玄未了。
池舜的分身化作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樵夫,他这粗布麻衣上沾着些木屑,肩上扛着柄锈迹斑斑的柴刀,混在前往郊外村庄的人群中,一般人若不仔细辨别,绝发现不了丝毫破绽。
令玄未一身白衣,腰间悬着将罚剑,步伐轻快,全然没察觉身后的目光。
他此次接的任务是帮老农清除田埂里的妖兽,这类低阶任务本无需他亲自动手,可眼下他在宗内没了助力和靠山,只能借这些任务“积累功德”,为后续登高攒下民心,毕竟村民口中的“侠义剑修”,远比宗门里的“天才弟子”更得人心。
池舜跟着令玄未进了村,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孩童围着唠嗑的老人叽叽喳喳,令玄未耐心蹲下身,从储物袋里掏出几颗糖糕分给孩子,眉眼间的温和全然不像平日那般冷傲。
而池舜藏在树后,无声注视着这一幕,指尖悄悄捏出一张“敛息符”,将自身灵力压得与凡人无异,连柴刀上的锈迹都透着股烟火气。
待令玄未跟着老农往田埂走时,池舜绕到村后,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快速画出三张“爆炎符”。符纸泛着淡红微光,被他揉成纸团藏在掌心。
这符是他结合《风云青雷录》改良的,无需精血催动,却能在接触灵力时瞬间引爆,威力足以重伤元婴期以下的修士。
田埂尽头的荒地里,几只青灰色的妖兽正啃食庄稼,獠牙上还挂着碎麦秆。
令玄未拔剑时,将罚剑的墨光一闪,兽首剑格的眼窝亮起红光,剑气扫过,妖兽瞬间被劈成两半。
老农见此连忙上前道谢,令玄未摆摆手扶起他,收剑时,却忽然皱起眉,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望向村后方向。
池舜屏住呼吸,借着田埂的土坡藏身,指尖的爆炎符已蓄势待发。
他算准令玄未会为了“亲民”留在村里安抚老农,待对方放松警惕,再从背后偷袭,只要符纸炸开,将罚剑暂时震飞,他便能借着混乱补刀,哪怕杀不死,也能废了令玄未的经脉。
可没等他动手,一道诡谲的灵力突然从头顶掠过,直逼令玄未身后!
池舜心中一惊,这灵力绝非他所有,更不似令玄未的气息,似乎是第三方!
令玄未反应极快,将罚剑横在身后,挡住那道灵力。灵力撞在剑身上,发出刺耳的嗡鸣,黑色的雾气从灵力中逸出,竟带着噬魂宗邪修的气息!
“又是你们这些阴魂不散的东西!”令玄未眼中闪过怒意,将罚剑注入灵力,墨光暴涨,直劈向雾气来源处。
藏身暗处的池舜有些微愣,这邪修是谁派来的?按剧本,令玄未此次任务本该顺风顺水,怎会突然冒出噬魂宗的人?难道是系统为了“强行保主角”,故意安排邪修来送人头,好让令玄未再添“斩邪”的功绩?
没等池舜细想,那邪修已被令玄未一剑重伤,黑气涣散间,竟掏出一枚黑色令牌,想要捏碎传讯。
池舜心头一紧,若让邪修传讯,引来更多同伙,恐怕会打乱他的计划。
电光火石之间,就连池舜也忍不住要出手时,他突然猛地顿住,一拍大腿!他定是被那系统给同化,连思想都被洗脑了,这噬魂宗的人来的越多越好啊!
池舜恨不能仰天大笑,人来的越多,这令玄未死得才越惨呐!连老天爷也忍不住收这令玄未了,实在是妙哉!
但下一瞬他就僵住了笑……因为令玄未确实没有傻到傻傻等着那邪修传讯,而是一剑销毁了那令牌。
池舜“啧”了一声,白高兴了,本来还以为能不费吹灰之力呢,眼下令玄未十分警惕,他此刻不便再出手,只能继续徐徐图之了。
那处,老农握着令玄未的手不肯放,满是老茧的掌心裹着泥土的温度,嗓门亮得能惊飞田埂上的麻雀:“剑修小友,你没事吧?多亏你除了这妖兽,不然今年的收成可就全毁了!今晚务必留下吃饭,老婆子炖了腊肉,再温壶米酒……”
令玄未本想推辞,可看着老农眼里的真切,又想起自己还需攒“民心”,便顺水推舟应了:“叨扰老伯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池舜的樵夫分身藏在远处的灌木丛后,看着令玄未跟着老农往村里走,他没急着跟上,只隐在暗处。
村里的炊烟袅袅升起,腊肉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混着米酒的甜香。
池舜靠在树干上,听着农舍里传来的谈笑声,从怀里摸出另一张“迷魂符”。这符能悄无声息散出迷烟,就算令玄未灵力浑厚,也得被迷得滞涩几分。
等天彻底黑透,农舍的烛火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令玄未起身告辞的影子。
池舜屏住呼吸,看着令玄未走出农舍,顺着村后的小路往天启宗方向走。
小路两旁全是半人高的茅草,风一吹就沙沙响,刚好藏人。
等令玄未走到小路中段,池舜猛地将迷魂符掷向空中,符纸落地的瞬间,淡青色的迷烟顺着茅草缝钻出来,像蛇一样缠向令玄未。
令玄未果然察觉到不对,脚步一顿,将罚剑横在身前,墨光泛起,想驱散迷烟,可这迷烟沾了灵力反而更浓,他呼吸一滞,指尖的灵力顿时慢了半拍。
“谁在那里?”令玄未低喝,将罚剑举起,兽首剑格的眼窝亮起红光,剑气扫向四周的茅草。
池舜没躲,提着锈柴刀从茅草里走出来,故意粗着嗓子:“抢道的!把你身上的宝贝留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他刻意装成山匪,连走路都晃悠悠的,藏住眼底的冷意。
令玄未皱起眉,显然没把这“山匪”放在眼里:“此乃天启宗地界,你敢在此造次?”
“天启宗?老子怕个屁!”池舜说着,突然挥刀冲上去。
柴刀看着锈迹斑斑,实则被他注了灵力,刀风劈向令玄未的腰侧。
令玄未侧身避开,将罚剑劈向柴刀,墨光撞上刀身,“当”的一声脆响,柴刀被震得脱手飞出。
可这正是池舜要的!
他借着脱手的空隙,猛地将三张爆炎符掷向令玄未的胸口,符纸在空中炸开,红光裹着热浪直扑过去,连空气都被烧得发烫。
令玄未瞳孔骤缩,连忙用将罚剑挡在身前,灵力注入到极致,墨光凝成屏障。
爆炎符的余波震得令玄未连连后退,胸口一阵发闷,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没想到这“山匪”竟有如此手段,握着将罚剑的手紧了紧,兽首剑格的眼窝红光更盛:“你到底是谁?”
池舜冷哼一声,眼见令玄未都已大限将至,还敢碎嘴子,忍不住想道出自己是谁时,他又猛地一拍脸,反派死于话多!
反派死于话多!
反派死于话多!
默念三遍后,他捡起柴刀狠狠举起,欲一刀将令玄未了解于此!
第44章 蒙眼[VIP]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柴刀马上要划破令玄未脖颈的瞬间,这“山匪”突然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不得动弹一丝一毫!
池舜苦苦挣扎,眼见那柴刀离那令玄未不过一寸的距离, 却终究是再进不能。
他咬破舌尖, 鲜血自他嘴角流出, 顺着他的脖颈流到衣襟处, 而后那处猛地红光乍现, 光影消逝之际, 池舜终于恢复自由。
他在身上备了破魔符、赦煞符、镇邪令等等等等,一道定身咒而已, 化解还是不难。
但当他直起腰定睛一看时,他才怔住——
一道白衣身影踏月而至。
夜风卷着茅草碎屑掠过, 赤连湛衣袂轻扬,墨发垂落肩头,周身冷冽灵力瞬间压得周遭草木伏地。
他未看旁人, 只抬眸扫过池舜化作的山匪,指尖淡蓝灵力微动,便将周遭迷魂符的气息驱散,声线如碎冰撞玉:“放肆。”
直至此刻,池舜心中终于笃定,赤连湛绝对是“忠臣”党派,可这一刻该忧心的绝不是此事,更别提对方究竟有没有认出自己。
此刻该想的,是如何在这位得天独厚天下第一剑尊手中溜之大吉。
池舜脑子转得极快, 他丢下一张起爆符,拔腿就跑, 可那剑尊岂容他这般?
一道冷冽的灵力直逼池舜身后而来,池舜眼见不妙,只能使出之前便准备好的“断尾求生”。
在旁人眼中,仿若那道灵力真真击中池舜一般,那山匪的身躯宛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狠狠击倒,他口吐鲜血,挣扎了没两下,便咽气了。
就连远处的赤连湛见此一幕,也不免有些微滞。
无人得见的是,那山匪身下有一道纸人费劲吧啦爬出来,化作一小股青烟,消失不见。
逃出生天的池舜慌了神,那缕神识以极快的速度归于清霄殿桃花树下案前抄书的另一分身之上,池舜手中笔上落下大片墨渍,将池舜抄写的宣纸染黑了大半。
他垂眸望着那片漆黑,心中思绪万千,只觉脑袋困顿异常,眼里看见的一切皆在天旋地转。
此前即便有张懿之直白的告诫,池舜也不愿相信赤连湛真的是令玄未的主角一派,甚至记忆也开始慢慢勾勒旁的事为其开脱,可真真正正见到这一幕时,他竟只觉得,连自己该做什么表情都不知道。
于是他头一次生了没由来的气。
他一股脑将案上的东西全部拂倒在地,研磨好的墨汁将物件全部打黑,混沌一片,他喘着粗气盯着地上依旧蔓延的墨汁,身上还有周遭轻微的细风盘旋,但那风似乎注定无法安慰他。
难怪每次计划万无一失,都会被赤连湛阻挠,甚至这次赤连湛亲自救场,即便说他不是“忠臣”都不太现实。
池舜突然转头,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将视线凝聚在腰间系着的剑穗之上,这一刻似乎也就什么都说得通了。
那人为何将伴生剑赠与他,又为何力排众议收他为徒,一切一切都说得通了。
可当他气恼将那剑穗解开捏在手心中时,他又想起新年那日回宗,对方回首望他时眼里的温柔,几乎让他险些沉沦。
说到底,恨也不能、爱也不能。
他池舜是何许人也?生前呼风唤雨惯了,现在却憋屈得连质问都不愿,甚至他连将那剑穗丢出去都做不到。
他心中暗骂自己一声“怂包”后,又窝囊地将地上的东西一一拾起,紧握着那唯一的剑穗,提笔留下字条,最后将剑穗轻轻压在那纸条上,摸黑,出了清霄殿。
趁着月色,他去主峰天启阁随意接了个任务,便出了宗去。
之后一连好几天,他没给自己哪怕一刻歇息的时间,不是在任务的路上,就是在任务的当中。
心中琐事太多,连想也不敢想,若停歇,便让那乱麻有机可乘。
而这头的赤连湛,自那日归宗,在殿前桃花树下发现字条后,一连数日便再连池舜的影都没见过了。
他握着池舜留下的字条,明明已知晓其上内容,却依旧反复展阅了数次。
池舜只是说要出宗历练而已,为内比积累些实战经验,无可厚非。
但真正到此刻时,赤连湛才发觉,其实自己无法责怪池舜。
即便是被他骗了、即便他假扮山匪刺杀、即便他真的是天生坏种也罢。
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殿前的这个桃花树愈开愈盛了。
自两百年前,赤连湛入住清霄殿开始,这桃花树只是一颗普通的桃花树而已,开便开了,谢便谢了,合该按四季春生秋藏的。
却因一己私欲,注灵长春。
春夜乍暖还寒,刚煮热不久的茶不过片刻便要再温。
到底温了多少次,也记不清了,只知道,温再多次,只要他还在树下坐着,池舜便不会回来。
池舜只会在他出了清霄殿或者入殿良久后才会回清霄殿,也不会久留,多是取一些物件,或是停歇小会功夫,绝不会多。
桃花树上没有现眼的乌鸦,池舜的修为愈发精进,监听符已可以幻化作万物,又何止一片桃花。
他已经可以像自己知晓他所有动作一般,知晓自己的所有动作了。
细数过往,自己二十三岁时不过才元婴后期而已,但池舜此时方及二十一,只要他肯长此以往勤恳修习,想要超过自己几乎易如反掌。
他的造诣早已在所有人之上,即便是所谓的主角,也要屈居其下的。
如此惊才绝艳,叫人如何不心动。
可,他开始躲自己了。
原本只欲日日看见他便好,却不想他竟这般聪明,倒叫自己看不见他才罢。
赤连湛垂眸,案上的霜业剑穗还躺在原处,压根无需霜业,有系统的存在,他也知晓此刻池舜正在主峰道场发呆。
更深露重,还是不宜让池舜在那处久待了。
他起身施展术法,白玉茶具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收好一并带回殿内。
约莫半个时辰,池舜便果真到了清霄殿外的地界。
穿过长长的竹林,跨过最后一小段路,清霄殿便屹立跟前了。
池舜远远望着这座辉煌的殿宇,不免有些失神。
避开赤连湛也无非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了,至于赤连湛究竟有没有看出那山匪是不是他,只觉已经无关紧要了,在大乘修士面前,这些实在是些小把戏。
此前他演戏哭闹展现脆弱,想来对方早已在他刺杀的那一刻明白,也知晓了他那番做派无非是利用……
他们二人之间,也许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再碰上,兴许只剩责罚了吧。
他没有资格质问赤连湛明明是“忠臣”却监视他这个“反派”,但赤连湛有资格质问他为何加害同门,与其这般,倒不如避开。
从今往后各司其职,自己凭本事杀令玄未,赤连湛他凭本事保护令玄未。
再说什么夺魁,想来之前的训练也不过是做戏而已,待赤连湛收令玄未为徒,他们如剧本一般走向……
池舜突然想不下去了。
只觉有些难过。
他快步走向偏殿,此次来,只是想将弟子服取走,之后便不来此处了,等日后赤连湛与令玄未他们师徒走到一处,又岂会想起他。
但路过那棵桃花树时,他又瞥见那枚剑穗。
他心中又泛起涟漪,若赤连湛真有心为难他,又何苦引他入道,又何必一早拒绝收令玄未为徒,又何至于给他风云青录……
池舜立在那处,猛掐手心,生生将这些杂乱念想去了。
他知道闲下便会想这些,必须狠心决断。这些事想来想去终究无果,不如远离是非,潜心修炼,待日后实力高过赤连湛,又何愁杀不了令玄未。
斩断繁琐想法,他抬脚欲离开此处前往偏殿之时,身后突然传来熟稔声线。
“为何躲我。”
池舜心中咯噔一声,回眸看去,只见赤连湛一袭素白广袖立在殿前,往日利落束起的鬓发尽数散落身侧,他望着池舜的眸中褪去了惯常的冷冽,眼底似凝着些许幽暗。
一时间,池舜要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为何躲我。”
赤连湛轻启薄唇再度开口。
池舜收神,喉管有些僵硬,他望着赤连湛,心中百转千回,却依旧像往常一样答道:“弟子,没有。”
这寂寥院落安静许久,待风都悠满许多圈时,赤连湛才道:“本尊在你身上留下神识,若非如此,还不能得知徒儿杀心昭昭。”
池舜低头抿唇,沉闷道:“弟子甘愿受罚。”
这话落下后,周遭又静了许久。
久到池舜以为对方不会再说话时,对方又说:“你究竟为何杀他。”
池舜诧异抬眸,想到在蓬莱对方便问过这个问题,他有些不解。若对方也是穿书系统是忠臣且知晓他是反派,又岂会反复问如此无聊的问题,莫非对方根本不知?
于是他脑子一抽,问道:“how are you?”
“……”
“宫廷玉液酒?”
“……”
“奇变偶不变!”
“……”
所以他只是单纯的阻止自己残害同门?
没错,一定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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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解愁[VIP]
自那日夜谈后, 池舜虽简单带过,但到底事实如何他已心知肚明,只是,他不愿意将他二人的关系破坏殆尽而已。
之后, 就连内比这事, 他也变得有些懈怠。
就在内比将近的某一天, 池舜躲懒, 又去找鹤子年下山吃酒。
鹤子年这人吧, 什么都好, 就是唯独一点,你找他吃喝, 他总找不到理由拒绝,但凡提及他绝对是更馋嘴的那一个。
“我突然觉得也许我什么都改变不了。”池舜举杯蓦地出声。
鹤子年抬眼看他, “何出此言?”
池舜独自饮下,抬手就要夹盘中的花生,见他这悠然不愿开口的模样, 鹤子年蹙眉,有些着急了,“你倒是说说,竟搁这自己喝上了。”
池舜轻轻摇头,“即是命定,我又如何改写?左不过都要被杀,不如老老实实快活逍遥些日子。”
系统可以无限改写剧本,就像他此次刺杀,不是赤连湛出手, 也会有系统安排的其他因素出现,更何况还有一个赤连湛, 他又要何去何从?
赤连湛究竟是不是“忠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会知晓自己的所有动作,不会放任自己滥杀无辜,就光是站在宗主和师尊的角度,他都会阻止自己刺杀。
明枪有赤连湛出手,暗枪又有系统改变剧本,此局根本无解。
鹤子年有些诧异,顿了手上动作,举了一半的酒杯被他放下,“你竟也会如此说。”
“在我心中,说起最不信天命的,当属你一个。”
池舜笑笑,“我倒是不敢当了。”
鹤子年摇头,“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中,你做的那些腌臜事,我说不得对也说不得错,但,怎么说呢……天命一事也许本就如此,究竟是因你后来所做的一切铸就天命,还是天命本就无法改写,谁也不知,有人知晓天命后如你一般负隅顽抗,有人知晓天命后只是顺其自然,权是当局者如何看便是了。”
这话令池舜一惊,突然有些开窍,他一直在主动寻求破局,却不想,其实他只要不按照剧本走,令玄未也自然无合理杀自己的理由,反而是他先前所作所为才像是真正的反派,一切竟如杞人忧天一模一样?
可想到这,他刚振作起来的士气又萎靡了下去。
阴差阳错剧本改变,赤连湛就要按照剧本收令玄未为徒了,这种事……开什么玩笑,甚至都不能叫鹤子年替自己分析。
鹤子年眼看池舜似乎想通,身上泛起神采奕奕的光,结果下一瞬又消失殆尽甚至开始暗淡,他不知道池舜那档子事,只开解道:“你无需如此消极,你只要一直是天启宗的大师兄,只要你一直无所过错,我们都不会坐视你被那子杀害,更何况我见仙尊他护你得紧,那子还能在仙尊手下治你于死地?再说了,就算就此收手也无不可,你上次诱我救下顾长老,令那子后山倒台,如今局面已是向你倾倒,你又何须挂心。倒不如静观其变,若那子只一心向道,如此你不是成了小人之心了?”
池舜颔首,一番话下来鹤子年分析得无半点错处,说他是自己的幕僚都不为过,只要心中有事向他请教,他定能理性分析出全部大局,得此挚友实乃幸事一件。
“若无鹤兄开解,我真要走了死胡同,鹤兄,我敬你。”
二人痛痛快快干了这杯,鹤子年先声道:“近日内比的气氛已烘托起来,早些时候我接任务去旁宗送请帖,这两日也有不少宗门长老到天启宗了。”
“哦?是吗,这两日我被心魔缠得烦,连宗内变动都未观察。”池舜提手替两人斟酒。
鹤子年点头,“但是有一说一啊,我也不是瞧不起咱天启宗的意思,就是吧,咱天启宗实在有些……嗯……同蓬莱宗就无法相比,人家那叫一个气派,咱每十年内比都要宴请大陆各大宗族长老前来观战,就不能修缮修缮吗……”
池舜一听,哈哈大笑,“若有机会,我定将你提议上告家师。”
“咳。你可别说是我说的啊。”
“自是要说的,否则我不是居了不该居的功嘛?”
“去你的。” 鹤子年狠狠犯了个白眼。
“玄器峰还有事,我师父他老人家的挚友到访,不能在外久留的,少酌几酒便要回宗了。”
池舜颔首,“既如此,鹤贤已解我心头大患,不便久留呀。”
二人玩闹喝了几杯,便一同回宗了。
池舜到清霄殿时,清霄殿前还站着一个生面孔,且这清霄殿总透着一股怪味。
他脚下步子放慢些许,本想斟酌一下再入的,结果清霄殿门口那人眼尖得紧,急急便瞥了过来,奈何性子似乎也有些急。
“你就是池舜?”那话不咸不淡,真要品,只能说带着股子不屑。
池舜见他认出自己,自己却不认识分毫,只能抬手作揖行了个礼,“是,不知如何称呼?”
那人年岁看上去同池舜差不多,池舜辈分大,理不该行礼,但如此总不会错不是。
那人还未回答,殿内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江欲晚,还不见礼?”
两人齐齐将视线移到殿内,就见殿内走出几道身影,为首便是一道鲜艳的红色倩影,正是虞文君,而她身后稍慢一些的,便是江行和赤连湛。
方才说话的,则是江行。
他们身后还跟着三人,一个小姑娘看起来怯生生的,瑟缩在江行身后,紧紧攥着江行的衣角,只偷偷看着外处。
另外两个是一对约莫十六七岁的龙凤双子,皆是神采奕奕站在虞文君身后。
双子中声线较细的那个,应当是女孩,随了虞文君的性子一般,第一个脆生生开口,顺着江行的话朝池舜道:“见过池舜师兄!”
池舜点头,迟疑看向赤连湛,赤连湛也是即时应声,“本尊修为最高,你只需受礼即可。”
这话没由来的狂,不似池舜风格,一时间他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作答时,虞文君爆了个粗口:“靠!赤连湛有种单挑!?”
池舜抹额,连忙插话打断:“拜见绯岚仙尊,拜见云起仙尊。”
江行适时出声,“免礼免礼。”
说完他又望向那个叫做江欲晚的少年,声音带上点温怒,“还不快快见礼。”
江欲晚这才不情不愿,鼻孔出气:“见过池师兄。”
池舜连忙摆手,“不必如此多礼。”
眼看过场走了个大概,江行开口解释道:“我们是受邀天启宗内比观礼而来,今日刚到,恐之后是日子多有叨扰,我这弟子性子急躁,还要池师侄多多担待。”
池舜颔首,“自然。”
之后几个小的便跟着“老”的,一同拜访其他长老以及接待其他新来的宗门族老。
这次和上次令玄未的契剑礼不同,因为契剑礼属于突发礼宴,而天启宗内比的观礼邀请是稳定十年一次,遂特意赴宴的占多数。
不过池舜倒是觉得人多太痛苦了,毕竟这中午才吃了酒,下午便一股脑给这个行礼那个点头了,时不时还要受礼,最重要是,受礼你也得扶人起来吧。
总之,池舜觉得不喜欢。
跟在赤连湛身后一下午,他倒也敏锐察觉到赤连湛的不耐烦,面色愈加冷冽,发现这点后他又觉得有趣,心里偷乐,以减轻繁琐礼节带来的痛苦。
晚间,天启宗酒宴。
池舜终于得空出来透口气,本想看看能不能碰到一两个认识的,好唠唠嗑缓解一下心中压抑,奈何一个也没瞅见。
反而是撞见了那个叫做江欲晚的师弟。
这人细看之后能察觉他应当没有自己年纪大,要稍小个两三岁的样子,一下午的行为举止观察下来,“任性”二字可全权概括。
但人不可貌相,此子的修为,他看不穿。
无论是高门世家还是宗门权贵,那些“老”的带的小弟子,身上的灵力颜色他皆看得一清二楚,只有这江欲晚身上的灵力,他丝毫察觉不出,哪怕半点也无。
要不是其是江行的弟子,池舜真要觉得他是个凡人。
“看什么看。”江欲晚突然没好气出声。
池舜回神,颔首,“啊,抱歉,走神了。”
江欲晚冷哼一声,“凡夫俗子。”
池舜没说话,这话没由来的让人很不舒服,但池舜并不喜欢与人产生冲突。
于是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想离开此处。
却不想江欲晚不依不饶,“怎么?说你都不会还嘴,逆来顺受惯了?可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装模作样只能骗得了别人。”
池舜顿住步子,回头看他。
江欲晚这人年纪小,有个性,长相偏秀气,唇红齿白,右眼下一颗显眼的红色泪痣,是与张懿之一样的类型。
但是嘴巴太吵。
这是池舜对他的全部印象,“我是怎样的人?”
江欲晚一听,瞬间上头,他往池舜面前迈出一步,“小肚鸡肠、诡计多端、心狠手辣、谎话连篇之人。”
池舜点头,但他应的不是江欲晚的话,而是自己对这人的评价确实没错,嘴巴很吵。
“多谢夸奖。”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转变[VIP]
江欲晚没料到池舜会是这反应, 秀气的脸瞬间涨红,右眼下的泪痣都似染上怒意:“你竟不知羞耻?”
池舜靠在廊柱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红色头绳。
他望着庭院中随风摇曳的灯笼,语气淡得像风:“羞耻要分对谁。你我素不相识, 你张口便评头论足, 我若真恼了, 才是落了下乘。”
这话堵得江欲晚哑口无言, 他攥紧袖口, 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却仍强撑着摆出倨傲模样:“我不过是说了实话!你以为装出这副样子,就能掩盖你暗中算计令玄未的事?”
池舜眉梢微挑, 终于正眼看向他:“你怎知我算计他?”
江欲晚梗着脖子,像是抓住了把柄:“整个天启宗谁不知道?你嫉妒他有神兵、得仙尊关注, 便屡次暗中使绊子,若不是仙尊护着你,你早该被逐出师门了!”
廊下灯笼的光落在池舜脸上, 一半亮一半暗。他忽然笑了,笑声轻得被夜风卷散:“我若真要算计他,你觉得他还能好好站在宴席上?”
这话带着莫名的威慑力,江欲晚竟下意识后退半步。
可转念想到某些事,他又硬着头皮上前:“你少虚张声势!仙尊迟早会看清你的真面目!”
“哦?”池舜站直身,缓步走向他,周身灵力虽敛得极深,却仍让江欲晚觉得像被寒刃抵住咽喉,“仙尊若真要处置我, 为何还让我留在……”
他话还未说完,身后突然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他缄口顺着江欲晚的视线一齐看过去。
来者不是旁人,而是令玄未与他那个女知己,就是不知道方才对话他们究竟听了多少。
令玄未看了一眼池舜,抱拳向他行礼后,才看向江欲晚,笑吟吟道:“小晚,许久不见。”
江欲晚也顿时卸了刚才那股子敌意,脸上连半分怒色也不见,喜上眉梢,“玄未哥!”
池舜抿唇,不动声色将身影藏匿进阴影中,令玄未在来天启宗之前,一直得住在天衍宗,受江行照拂,难免与江行的弟子感情深厚。
但江欲晚下一瞬便看见了跟在令玄未身后的潭娇娇,笑意又渐渐消失,挂上些许不悦,“玄未哥,这是谁?”
令玄未一听,笑意更甚,他伸手摸了摸江欲晚的头,“这是哥的好朋友,救过哥的命,可不许耍脾气。”
可江欲晚到底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孩子了,他望望令玄未,又望望江欲晚,心中明了,却到底什么也没说。
令玄未将他揽进怀里,“许久不见,哥带你去瞧瞧哥平日练剑的地方,那可是个福地洞天!”
潭娇娇跟在他身后,虽不悦江欲晚的态度,但碍于令玄未的面子,她到底是绿叶衬红花,一个字没说,只想着等日后再同令玄未计较。
江欲晚瘪瘪嘴,点头应下。
得到他首肯,令玄未朝池舜的方向看过来,“大师兄,师弟欲带江师弟四处玩玩,还望大师兄应允。”
这时池舜才从阴影中走出来,他颔首,“无需如此多礼,江师弟不太喜欢我,交给你倒是省了一桩事。”
“你!”江欲晚又怒。
令玄未连忙拉住,“大师兄,他就这样,多有叨扰。”
说完,他又转头对江欲晚和潭娇娇说:“好了好了,咱们走吧。”
池舜望着令玄未最后朝自己颔首后离开,一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远处的林子中。这时候,夜风吹在身上时,就能清晰感到凉了。
倒是难得看见令玄未此子全无算计的模样,像邻家温和的大哥带着弟弟妹妹们玩耍一般,往日的攻击性一点也无。
思及此,池舜突然又想起那日扮做山匪跟踪令玄未时,令玄未面对孩子们的表情。
不过那江欲晚却是个难缠的,修为逆天,还知晓他的全部算计,这些究竟是他自己本就知道,还是江行告知,那便不得而知了。
若是他自己悄悄探寻,为维护令玄未而来,那倒无可厚非,怕就怕是江行一手操控。
浑水摸鱼什么的……才真难办。
池舜叹了口气,本以为只要自己放下杀心,烦心事能少一些,偏偏这些烦心事找上门来。
正苦恼,突然有人伸手覆上他的脑袋,他一惊回首望去,恰巧撞进赤连湛眼底的月色。
那双眼素来冷冽如霜,此刻却盛着细碎的光,连周身的灵力都似褪去了凌厉,只剩浅淡的暖意。
也是,此间还有几人能做到完全掩了气息抵达他身后。如此可睥睨日月之人,才是真真的得天独厚,唯此一人矣。
这会儿心中的某股情绪极速达到了顶峰,可池舜却不敢展露分毫。
他笑笑只叫了一声,“师尊。”
其实说来也有些黏腻,自上次刺杀失败后他心情一直有些复杂,既不像以前那样,可以大大方方亲近对方,也无法做到完完全全逃避对方。
赤连湛点头,“你倒是会躲懒。”
池舜回过头,看向脚下的石子,百无聊赖踢了踢,风轻云淡道:“实在不喜这种席面,有师尊撑着甚好。”
赤连湛收手负于身后,先一步迈出廊下阴影,朝外面月色踱步而去。
池舜在他身后,看不见他面色神情,只能听到他淡淡的声音浅浅传来,“江行并非恶人。”
池舜微愣,那人的衣襟上的细碎纹路在月色下缓缓流动,娴静如水,明明此刻无风,那身影却还是在摇曳。
为何偏偏什么他都了如指掌呢。
直到此刻,池舜才终于决定了心中的某事,他一定要瞒着所有人做一件大事,就连眼前这料事如神之人、乃至全知的系统也不知道,如此他定能摆脱必死的局面。
收起心绪,池舜快步迈入月色追上赤连湛的步伐,他跟在赤连湛身侧,想到心中最想问的问题,觉得无可厚非,便问了,“师尊后悔收我做弟子吗?”
赤连湛脚下的步子明显顿了一拍,他目光不偏不倚落在池舜的脸上,但他没有回答,只是说:“宴席已散,你该回清霄殿修炼了。”
池舜得了这话,对方虽未明说,但答案已经明了,何须纠缠,他笑吟吟应下,“是,师尊。”
二人走了偏僻小道,一路无人,寂静至极。
到半路时,池舜突然似是想起什么一般,他又问:“师尊叫弟子背宗规,便是为了今日?”
这话里有话,倒无需解释,二人心知肚明。
赤连湛只低低“嗯”了一声。
池舜点头,“既然师尊忌讳弟子触犯宗规,弟子便不再犯了,师尊可满意?”
这时轮到赤连湛顿了步子,他漂亮的眸子中盛满了诧异,只错愕望着池舜,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从他第一刻决定感化此子开始时,他就没想过这会是一件简单的事,即便再难,他也不愿伤害之,以此来改变对方心中的想法。
直到此刻对方突然将真心剖出来,只说不再犯时,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可他真的许久未再做梦了。
上一次还是个荒唐的梦。梦见自己魂牵梦绕的神明一身喜服,却又要逃离……
“师尊。”池舜突然叫了一声。
赤连湛猛地回神,望向眼前一切正常的池舜,他喃喃反问:“你……当真?”
池舜一听,当即鞠躬作揖,深深拜了一礼,“师尊,弟子既已承诺,便绝不再犯,君子一言当驷马难追。”
赤连湛却慌乱逃了。
池舜不解,只知道对方不愿他杀令玄未,如今他遂了他的意,他又何故如此?
池舜摇摇头,转身换了个方向,往后山去了。
在不知究竟拐了多少个弯后,池舜终于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小洞里,找到了正在闭目养神的池舜本体。
分身踏进的第一时间,池舜本体便挣开眼睛,两人打了个照面,分身便化作一张符纸,悠悠飘到池舜手上。
池舜将那张符纸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借着月光,他席地而坐,便又开始继续钻研符术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太巧,池舜本一心专注画符,却不经意间听到些许闲言碎语。再仔细听,辨认后得知,这竟是方才先前消失的三人的声音。
江欲晚的声音最强辨识度,他口中讲个不停,几乎将池舜之前使的所有的损招一一都讲了一遍,潭娇娇在旁边听得上了火,偶尔碎嘴骂池舜两句。
只有令玄未一言不发。
池舜当即画了一张监听符,眼下月色正浓,监听符随意动幻化乌鸦,扑棱扑棱便飞向远处的枝头,悄无声息注视着三人。
江欲晚望着令玄未,气不打一处来,“玄未哥你该不会是被气狠了吧?怎么不说话?”
潭娇娇也看了一眼令玄未,阴阳怪气,“我早就说了那个人心术不正,可不公平就在,仙尊收了他为徒,天启宗又注重长幼尊卑,我们这才处处要低他一头,否则就凭他那现在还是筑基的实力,有什么资格叫我们与他行礼?”
听这话,江欲晚狐疑看了她一眼,“筑基?”
潭娇娇点头,“我有特殊术法可看出他修为,他体内修为不过筑基后期而已。”
“既如此,我有办法!”江欲晚眼前一亮。
两人齐齐看向江欲晚,就听他说:“前些时候师尊叫我去外历练我一直不肯,不如明日玄未哥你们同我一道,我再去叫他一起,他本就要照看我,定要给我师尊半分薄面,届时出了宗,生生死死之事谁又说得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赴宴[VIP]
“这青雾山乃是家师钦点叫我必须往之的秘境, 想必之中定有无数秘宝,池师兄,定会陪我一道下山前去的吧?”
翌日清晨,清霄殿前。
池舜低首伏案, 正在专心画符, 他听江欲晚如是说, 面上没了以为的笑容, 此刻显得有些微冷, 待他在符纸上勾勒“赦雷符”的最后一笔, 笔尖顿住时,才抬眸看向立在阶下的江欲晚。
少年眉梢带着未褪的倨傲, 右眼下的泪痣在晨光里格外显眼,语气里的笃定几乎要溢出来。
“江师弟奉师命历练, 天启宗自有弟子随行照应,何必寻我?”
池舜将符纸晾在案边,指尖轻轻拂过纸面朱砂, 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我修为不过筑基后期,怕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拖累你。”
江欲晚脸色微僵,却强撑还转道:“师兄说笑,你是仙尊亲传,辈分在宗内最高,我初入天启宗地界,若有师兄同行, 既能显我天衍宗礼数,也能让家师安心, 岂不是两全其美?”
池舜挑眉看他,“两全其美?”
被池舜一看,他心中莫名有些慌,到底是个孩子,心智尚未完全成功,这番撒谎构陷,多少有些紧张。
但左右他心一横,“昨日家师才叫你照看我,今日请你下山,三番五次你都不肯,若不愿便直说就是,何必如此?”
这话一出,池舜便忽然笑了,换上了以往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口中言语也玩笑般,“我的小命可是很值钱的。”
江欲晚有些恼羞,明明昨夜在后山无人处计划的,怎的偏叫这人什么都知一般!
索性,咬咬牙,“我不知你在说什么,切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若同我一起下山出事,剑尊他老人家能饶我?”
说完他像小孩闹别扭一样一转身,“不去就不去,再也不会寻你了!”
话虽如此,但他脚下的步子还是慢悠悠的,似乎是等池舜出口叫住他一般,池舜也确实不得不叫住他。
虽知晓此行是鸿门宴,可真的不去,江欲晚心狠些,给自己弄出些什么大大小小的伤,江行又提前叫他照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届时宗内还有外界各级的人物,落了口实反而自作聪明,倒不如亲赴鸿门宴见招拆招来得简单。就算江欲晚的修为还不确定,但他的行踪赤连湛都知,江欲晚总不可能亲自拔刀相向。
且,赴了这宴,按照纲理伦常,谁算是反派可说不准了。
思及此,池舜鸡贼的笑了笑,提高音量道:“仙尊既叫我照看你,我自是要陪同的……”
闻言江欲晚果然立即停下步子,转头看过来,池舜则是对他笑笑,继续道:“不过……”
江欲晚蹙眉,“说话莫要停停歇歇,你是小姑娘家家嘛!”
池舜笑意更胜:“不过,我一个筑基期废柴,江师弟可要好生保护我呀。”
“你辈分比我大,竟还叫我保护你?究竟是谁照看谁?”江欲晚怒嗔。
池舜摇头,“没办法,你都三请四邀了,我不去拖你后腿,倒显得我与你生疏了,再说,我这么弱你都要邀请我,自是做好了保护我的准备,对吧江师弟?”
江欲晚气得牙痒痒,他惯是最不会应对这种人了,想找其点不痛快都能碰一鼻子灰,明明弱鸡一个,本是要被嘲讽才是,却总能找到些许话还转,将这废柴属性变成保护伞,屡试不鲜!
想半天找不到话驳他,只能丢下一句,“厚颜无耻!”
再等他迈入竹林时,他又远远飘来一句,“今日午时山下宗门见!”
直到江欲晚彻底消失在竹林深处,池舜收回视线才在一事上犯了难。
孤身赴宴总觉得危险更多了几分,虽说自己现在只是分身,但若惨遭重伤本体终究还是扛不住,可若真要寻个帮手的话,也只有鹤子年一人值得托付。
却又担心若他们真憋个大的,祸连鹤子年岂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思索良久,还是决定孤身前去。毕竟自己终究是不会死的,如果连累了鹤子年,自己活着倒还不如自行了断来得痛快。
想清楚之后,池舜便开始着手准备符纸,新的旧的,高阶的低阶的,反正也不占地方,往身上塞就是了,到最后拿上注灵笔时,才惊觉,这注灵笔早该给鹤子年帮他重铸了,没想到一晃就过去那么久了。
不过想想却又没必要了,风云青雷录中提及符修隔空画符,以天地为符,自身灵力为笔画符之说,若真修炼至此,应当也不需要如此繁琐的准备,想要什么符,当场便能画出来了。
待收拾妥当,眼看午时将近,临行前池舜又想起一事,于是回偏殿取了霜业剑穗来,一同系于腰间带走了。
这次计划乃是他人所出,他只能将计就计,所以必须将全部身家都带上,免得万一真出什么事重开,就痛苦了。
一切准备就绪,池舜踏出清霄殿,进入清霄殿外竹林时,又回头瞥了一眼这座金碧辉煌的殿宇,脑中想的是:师尊他老人家定会保佑自己的吧?
想想他自己都笑了。
池舜拎着布包刚走到宗门口,便见晨光里立着三道身影。
令玄未腰间悬着将罚剑,墨色剑穗随晨风轻晃,潭娇娇鬓边别着朵新鲜海棠,而江欲晚正无所事事踢着脚下石子,见他来,立马挺直脊背,装作不屑一顾的模样。
“池师兄倒是准时。”令玄未率先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目光却扫过池舜手中的布包,那布包鼓鼓囊囊,隐约能看见边角露出的黄符纸,不知装了多少符术家底。
潭娇娇顺着令玄未的视线看过去,顿时笑出了声:“大师兄是筑基期的修为,出门历练确实要多做些准备。”
池舜笑笑,半分计较也无:“令师弟既已备好灵舟,便启程吧。不过你们都知我只有筑基修为,此番历练若遇凶险,我只能自保,可顾不上诸位了。”
说完他甚至做全礼数,行了一礼。
令玄未颔首,似早料到他会这般说:“自然,池师兄肯赏脸,已是惊喜,请。”
池舜点头受礼,先行登船。
灵舟缓缓升空,穿过云层时,舟身突然微微颠簸。令玄未站在船头,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林,忽然开口:“青雾山秘境藏着不少高阶妖兽,据说还有上古符篆现世,池师兄是符修,或许能寻到机缘。”
池舜倚在舟舷边,指尖把玩着布包里露出的符纸边角:“机缘倒谈不上,只求别被某些意外波及便好。”
这话意有所指,江欲晚脸色微变,刚想反驳,却见潭娇娇抢先开口:“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觉得我们会害你?”
“害我倒不至于。”
池舜轻笑一声,目光扫过江欲晚紧攥的袖口,“只是怕有人心思太急,反倒引火烧身。”
江欲晚被这话戳中心思,袖口下的手攥得更紧,以至于指节都开始泛白。
他本就打算借秘境中的幻境缠住池舜,再谎称是池舜被幻境迷惑将他们错认成妖兽,让令玄未以“自保”之名,“不得不”用将罚剑斩了他。
可心中那点小心思一再被池舜点破,少年的傲气与慌乱搅在一起,竟一时语塞。
令玄未见状,不动声色打起圆场:“秘境之中本就变数多,池师兄谨慎些也好。”
他目光落在池舜腰间的霜业剑穗上,那羊脂玉珠泛着冷光,让他心中莫名一沉,总觉此次出行多有变故。
灵舟行至青雾山脚下时,山间的雾气已浓得化不开,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池舜率先下舟,指尖捏出一张破妄符,符纸在空中炸开淡金光晕,雾气被冲开一道缺口,隐约可见前方崎岖的山路。
“雾里藏着幻阵,跟着我走,别乱碰周围的草木。”到底是辈分最大的,他适时提醒。
但没走多久,池舜便突觉身后没了脚步声,他猛一回头看,身后竟真的空无一人了。
浓厚的雾气逐渐将符纸散发的金光吞噬,在无尽的混沌之中,突然眼前一亮——
暖黄色的灯光在朦胧中杀出重围,池舜明明驻足原地,面前的景象却依旧扑面而来。
雾气里夹杂的丝丝凉意逐渐被温暖所替代,眼前光景变得愈发熟悉,池舜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而后所有的一切都被替换成了高楼大厦。
他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标新立异的城市,无数川流不息的微光在夜幕中熠熠生辉,万家灯火在此刻骤亮。
他回头,身后暖色的台灯正照亮他最常倚靠的沙发,再抬头,远处就是自己睡了十几年的两米大床,床褥被子依旧是自己和阿姨叮嘱了很多遍最喜欢的料子,就连茶几上也摆放这他最爱吃的荔枝。中央空调四季不断,家里永远是最舒适的温度……
恍惚间他伸手相看,一双手白嫩如玉,原本握剑和抄书磨下的老茧在此刻消失不见,一切的一切都回归到了最初……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弑父[VIP]
“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房门口处传来熟悉的女声, 母亲穿着素雅的家居服,手中拿着削好的苹果,脸上带着嗔怪的笑意,“跟你说过多少次, 滑雪危险, 偏不听, 这下摔疼了吧?”
池舜浑身一震, 猛地转头, 母亲的面容清晰真切, 连鬓边的碎发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是他穿越前的家。
母亲苹果放在他房间沙发旁的小桌上,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傻站着做什么?快下去吃饭了, 今天阿姨特意做了你上次吵着要吃的红烧肉。”
甜口红烧肉的香气顺着长长的扶梯飘上来,浓郁醇厚,是记忆中最温暖的味道。池舜脚步虚浮地跟上, 看着母亲恍惚的身影,眼眶瞬间泛红。
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究竟有多久没见过母亲了。
穿越后的种种凶险、步步为营,已经让他快要忘记家的模样,此刻近在咫尺的一切,像幻梦一般吸引着他,几乎让人只想沉溺其中,再也不醒来。
“发什么呆,这不是你非要吵着吃的吗?”父亲将那碟晶莹剔透的红烧肉推到他面前,语气带着惯常的威严, 眼底却藏着关切。
池舜木讷坐下,顺滑的口感一如既往, 暖意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低头看着碗中翻滚的红烧肉,忽然想起清霄殿桃花树下的茶,想起赤连湛冷冽却偶尔温柔的眼神,想起鹤子年憨厚的笑容,想起张懿之痴迷符术的模样。
这些记忆像针一般刺进脑海,与眼前的温馨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头痛欲裂。
“怎么了?不舒服吗?”母亲担忧地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池舜猛地惊醒,眼前的一切如潮水般褪去,暖黄的灯光、熟悉的家人、浓郁的汤香,尽数消散在浓雾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青雾山刺骨的寒意,以及耳边尖锐的不知名状的哀嚎。
他踉跄后退一步,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悬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浓雾在下方翻滚,隐约能看见妖兽的利爪在雾中闪烁。
若不出所料,应当便是山崖之下妖兽的幻术致使他来此狼入虎口,好在关键时刻他醒了过来,否则定会坠入崖底,死得不明不白。
但眼下明显不是细思的时机,池舜明了,当务之急还需速速找个安全之所。
他心念微动,转手便抽出一张隐身符,连同身上气息也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秘境之中雾气极重,几乎抬手不见五指,就连他情急之下慌乱放出的高阶监听符此刻也混沌一片,收不到半点回馈。
池舜只能摸索前行,又为了避免被秘境中神秘的妖兽盯上,速度一再减慢,以至于渐渐开始迷失。
一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迷雾,一边是耳畔断断续续响起的只言片语,甚至有时能觉察到有人摸他的头,那瞬间他自是忍不住回首,但到底只有一片茫茫。
池舜不知究竟在雾中行走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些许光亮,不过不能确定是否还是幻境,于是他狠狠掐了一把,十分肯定自己是清醒状态后,他猛一扎进那光中。
待视线慢慢适应强光后,眼前景象终于豁然开朗。
这里不似外边混沌,一片洁白之象,海天互相倒影,活像一面无边的镜子。
这一下倒是给池舜弄得彻底有些恍惚了,要不是他时不时死咬舌尖保持清醒,他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这像极了二次元动漫里的世界,他还以为自己要当勇者了呢。
不过这巨大的镜面海天未能平静片刻,没多久便开始出现些许奇异景象,走马观灯一般自顾开始放起“电影”来。
画面一开始昏暗至极,像深处黝黑的洞里一样,慢慢才开始丝丝缕缕渗透些光进来。
一约莫六岁左右的孩童躲在深井中,昏暗视角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才明亮,那小孩终于被人发现,他被抱上来时,还陷入昏迷当中。
镜面光影流转,井底孩童的身影渐渐清晰,那眉眼竟与令玄未有几分相似。
他被人从井中抱出时,小脸惨白如纸,粗布衣裳沾满泥泞,发间还缠着几根枯草。
救他的老仆心疼地抹泪,口中喃喃:“小公子命苦,怎就被他们扔进井里了……”
画面一转,回到天枢神剑族的庭院。
七岁的小令玄未正蹲在廊下,用树枝在地上画着模糊的小人。
几个身着锦袍的族中子弟快步走来,一脚踢飞他手中的树枝,戏谑道:“仙凡结合的孽种,也配在此?真是脏了小爷的眼!”
“就是!你娘是个凡人,生你时难产死了,简直是扫把星!”另一人伸手推倒他,“要不是看在你爹是执法长老的份上,早把你赶出山门了!”
小令玄未趴在地上,掌心被碎石划破,渗出血迹。
他死死咬着下唇,没敢哭出声,只是默默爬起来,想去捡那枚本挂在腰间的玉佩,那是他母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玉佩上的冰纹,是母亲当年用攒了好几年的碎银请工匠雕刻的。
“还敢捡?”为首的少年嬉笑着抬脚踩住他的手背,“给我扔掉!这种凡俗之物,玷污了我族圣地!”
剧痛传来,小令玄未浑身颤抖,却依旧不肯松手。
这时,一道玄色身影远远走来,正是他的父亲令长风,天枢神剑族的执法长老,手握宗门刑罚大权。
“爹爹……”小令玄未眼中燃起微光,挣扎着想要呼救。
令长风却只是冷冷瞥了一眼,眉头紧锁,复杂的情绪在他眸中翻涌交织,最终还是化作一片漠然,转身拂袖而去,连一句呵斥都没有。
族中子弟见此,更加肆无忌惮。
他们拽着小令玄未的头发,将他拖到祠堂前的台阶上,逼着他下跪认错,小令玄未倔强地昂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不肯低头。
“不知好歹!”少年抬手就要打下去,却被突然出现的忠仆拦下。
忠仆将令玄未护在身后,对着族中子弟躬身行礼:“诸位小少爷,家主有令,不可苛待令小公子。”
族中子弟悻悻离去,忠仆转身扶起小令玄未,叹息道:“小公子,忍忍吧,待令执首想通了、消气了就好了。”
小令玄未望着父亲离去的方向,小手紧紧攥着那枚冰纹玉佩,他不懂,为何自己是父亲的孩子,父亲明明手握大权,自己却还要遭受这般欺凌;为何父亲明明看见他被欺负,却始终不肯施以援手。
画面再转,深夜的书房里,令长风独自饮酒,案上摆着一幅女子的画像,正是令玄未的母亲。
他指尖摩挲着画像,眼中满是痛楚,酒杯倾斜,酒水洒落在衣襟上。
“清瑶,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这孩子……”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可仙凡结合,乃是宗族大忌,我身为执法长老,怎能徇私?”
他对这个儿子,终究是爱之深、责之切。爱他是自己与心爱女子的结晶,恨他的出生让挚爱殒命,更恨他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违背宗族规矩的“罪孽”。
这份矛盾的心思,最终化作了冷漠与不管不顾,只能任由令玄未在宗族的冷眼中挣扎求生。
至此,镜面光影骤沉,血色漫染画面。
祠堂深处,令长风双目赤红,周身灵力紊乱如狂涛,玄色衣袍被气流掀得猎猎作响。
他原本沉稳的面容扭曲狰狞,显然已走火入魔,手中长剑泛着妖异的红光,直指向缩在角落的令玄未。
“孽障!都是你!若不是你,清瑶怎会离我而去?!”令长风嘶吼着,长剑带起凌厉的风,朝着令玄未劈来。
十四岁的令玄未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他看着曾经威严的父亲变得如此陌生,看着那柄熟悉的长剑直指自己,连躲闪的力气都快失去。
但突然不知为何,他仿若被夺舍一般,身型轻盈至极,闪转腾挪间竟利用祠堂内不知从何而来的一断剑残片击退了令长风。
不过令长风也因此被激怒,他怒呵一声“找死”后,便狠厉再度一剑劈来。
令玄未目色冰冷,明明肉体凡胎半点灵力也无,却依旧自他体内钻出一股强劲的灵力,那灵力顺着经脉流转,将断剑残片掷出,精准击中令长风的右肋。
令长风闷哼一声,动作迟滞了一瞬。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令玄未,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又被魔障吞噬:“你竟敢大逆不道?!”
他疯狂地扑上来,双手掐住令玄未的脖颈。
窒息感瞬间传来,令玄未眼前发黑,求生的本能似乎让他爆发出了全部潜力,他一抬手,无数微光尽数汇聚到那枚玉佩之上,玉佩光芒大盛,一道冰刃从玉佩中射出,直刺令长风的眉心。
只听“噗嗤”一声,冰刃穿透颅骨。
令长风的动作戛然而止,掐着令玄未脖颈的手缓缓松开,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恢复了些许清明。
他低头看着右肋的残片,又看向令玄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轰然倒地。
令玄未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父亲的尸体,泪水混合着血水滚落。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父亲,却又猛地缩回,眼中满是绝望和痛苦。
他杀了自己的父亲。
在父亲走火入魔时,他亲手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过往[VIP]
画面并没有因为令玄未手刃亲父而终结, 只是跳转至一处人间仙境。
此处仙雾缭绕,凡有仙鹤掠过处,总惊起一片白茫,与画本子中的天宫也别无二致。
一身着白衣的女童牵着另一个比她更小些的幼子, 从远处走来。
她口齿还不算清晰, 却已经知晓不少道理, 口中念念有词, 说给身旁的幼子听:“姐姐已经同你说过数遍, 为何你还屡教不改?”
那幼子生的白净可爱, 眼下一颗泪痣显眼至极,衬得他那双眼睛仿佛也会说话一般, “可是他们总在背后说姐姐坏话,讨厌得紧了!”
即便听他如是说, 小姑娘的眉头依旧紧锁,“我们虽是仙尊坐下童子,等着日后仙尊收我们为徒, 却也不能常常给仙尊惹了麻烦,爹娘到今日还未归来……恐真的凶多吉少了……他们惯会看人下菜碟,你我若是不夹起尾巴做人,将来仙尊厌弃改了注意,便是真的无人再看顾我们半分了。”
这话小男孩听了无数遍,其中道理早就烂熟于心,可那些人说的话实在难听,每每叫人听都听不下去,他真真是忍不住, 才教训他们的。
但他嘴上还是求饶:“姐姐我真知错了,你莫要生气。”
小女孩依旧不饶, 一直碎碎念直到二人走出去甚远。
待日久时长,两个孩子渐渐长大,女孩的修仙天赋慢慢显露,男孩却怎么也无。
那群嘲笑者便从嘲笑他们无父无母、脸皮厚、巴结仙尊什么的,变成了自诩得天独厚却是个没灵根的废柴!
不过即便如此,云起仙尊依旧照例收了二人为徒,少女在江行的悉心教习下入医修之道,早早便踏入了金丹修为,在一众平庸者中姣姣而出。
而少年整日与宗内不入流的小弟子厮混,今日摸蛋打鸟,明日下湖捉虾,总之不干正事。
江月柔隔三差五便要揪这小兔崽子的耳根子训话,但天长日久,她知道没用,便只能自己默默修行去了,想着若自己修为再高些,定能护弟弟此生周全。
有时江欲晚闯了祸,江行不在宗中,江月柔又是天衍宗的大师姐,她性子到底没那么强硬,说他两句后,便也暗自替他摆平了。
于是乎,江欲晚的性子便越发跋扈,反正什么事姐姐都能摆平,他只需吃喝玩乐即可。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几年后的一场初雪,江行说有要事出宗,交代几句后便急匆匆出了宗,再回来时,便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出现。
少年性子内敛,但根骨却是极佳。
江行不许他修炼,只能修习体术,这对天灵根来说简直是暴殄天物,不过,那少年并未有任何怨言,只依言遵守。
江行对外称,这是故去的挚友之子,只是暂时代为照看,待其日后想要离去时,便会引荐他去更好的地方。
小江欲晚那时对这人还很喜欢,因为他性子闷好逗弄,闲暇时间捉弄他还是有些意思的。
只是好景不长,江月柔开始插手江欲晚捉弄他,江欲晚看上去性子大大咧咧,内里却十分敏感,轻易便察觉到了某些事物的微变。
好在他并未多想,发觉姐姐喜欢这少年后,便慢慢也同少年的关系好了起来。
这本是整个宗门都知晓的秘密,按理来说,只要不是个傻的,应该都能看出,可偏偏少年看不出。
所以江欲晚这个急性子便多番暗示少年,有人喜欢你啊,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什么的,结果倒是与他心意背道而驰。
少年一心只有大道,虽还未入道,却还是只勤于修习,心无旁骛。
到这时期的江欲晚算是看明白了,于是他转头又开始劝自己的姐姐:天下好汉无数,何必单恋这厮?这厮根本不配与姐姐同好,若真在一起了,他还要担心那厮是否居心不轨。
可惜江月柔不听,喜欢就是喜欢,一厢情愿也喜欢,只要能多看一眼都是好的。
江欲晚不明白姐姐的想法,即便姐姐同他讲得再清楚,他也不懂。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原本以为真的能按照江月柔心中所想,哪怕是远远的只看着,也没能实现。
那日江行嘱咐少年时机成熟,有他亲自引荐,少年只需前往,道途必然一番风顺。
少年没有半分留恋,便踏上征程。
江欲晚气了好久,也不再嬉皮笑脸了,竟真的去找江行学东西了。
奈何他体内没有灵根,注定无法修仙,不过江行倒是给他指了一条明路:锻体。
江欲晚从小皮实惯了,虽然定着一副金尊玉贵的脸,身上倒是扎实的很,他在江行的严苛指导下狠心钻研,吃了无数的苦、受了不尽的累。
偶一日他与姐姐切磋,江月柔没有半分让他的意思,他却依旧打赢了姐姐。
那日他极高兴,特意与姐姐、师尊喝了酒,姐姐不擅长喝酒,却是贪杯喝多了一点,晚间背着姐姐回住处时,姐姐又念起那个名字。
江欲晚心里是不高兴的,他既怨恨少年走的那样决绝,又期待他回过头来喜欢姐姐。
喜欢真叫人痛苦,若是可以,他定一辈子不要喜欢旁人的好。
他一边为难,一边又格外上心,时不时便要借口出宗,出宗也不为别的,就是前往那远在天边的天启宗,暗中偷偷打探消息。
有时知道有人暗害少年时,他纠结异常,有时知晓少年身旁有别的姑娘时,他又恨不能那暗害者真将少年千刀万剐了才好。
回宗后,江欲晚不敢提半点在外的见闻,只敢撒谎编故事,同姐姐说外面的光景。
但长此以往,他心中对少年的情绪便愈发复杂,以至于对方真的立在自己身前时,他第一次产生了些许杀意。
令玄未见江欲晚摆出一副要打架的模样,在幻境中颠沛痛苦了几日的令玄未以为,这还是幻境,便亲手唤出将罚剑,严阵以待。
毕竟江欲晚对他,一直以来态度都是虔诚敬佩的,真正的江欲晚怎可能露出这种表情?
而对面的江欲晚见令玄未竟真的拔剑,也管不了眼前是不是幻境,若是幻境手刃幻境中的他出出气也未尝不可,若不是幻境,那令玄未竟然拔剑相向,那你死我活也本就是必然了。
池舜观测至此,终于豁然开朗。
他不知是如何进入这福地洞天的,但能知道的是,这福地洞天会映射出秘境中所有人的过往,会激起人心中最深层也最薄弱的记忆,从而利用这部分记忆杀死来者。
看到这,池舜甚至忍不住拍手叫好。
枉费他以往谋划万千杀不死令玄未,现在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们二人之中,随便死得是哪一个,另一个都别想好好活着。
真是爽快啊!
不仅如此,他还能一饱锻体顶尖者的眼福,怎么说都是双喜临门。
不过事态并未像他想的那样发展,原本剑拔弩张的二人眼看就要拼个你死我活,奈何突然传来一阵妖兽的吼叫声,伴随着铺垫盖地般毁灭性的震颤,硬生生叫停了二人。
池舜抿嘴,虽知晓剧本绝不会将主角轻易写死,但这般草草打断,可是让他爽半分也无啊喂!
令玄未和江欲晚目色清明了几分,确认二人都是活人后,他们对视一眼便齐齐转身看向外处那兽嘶吼的源头方向。
这时令玄未才警觉潭娇娇不见了。
他正欲开口告诉身旁的江欲晚,突然一道剑光划过障雾,生生将眼前的一切全部劈开,让微光渗了进来!
二人定睛一看,竟是潭娇娇。
池舜看清来人更是无语,主角团的实力都要逆天了喂……
令玄未连忙问她:“你有无受伤?”
潭娇娇将利剑别于身后,嗓音清透穿过层层迷雾,抵达几人耳畔,“本姑娘好歹冰玉山苍芸仙人之女,小小幻境能耐我何?”
她这一生就没有吃过苦头,真要说,兴许就是他爹始终不肯放她下山不许她自由这一点?但这算吗?
还是说她偷偷跑下山遇到狼群,被路过的修仙者救了之后,推荐她来天启宗,再遇见令玄未?
所以,就连幻境也想不到这女子有什么怕的。
江欲晚站在远处没有动弹,而令玄未则是先一步朝潭娇娇走过去。
就在大家都以为只是虚惊一场时,真正的灾难似乎要来了。
应当是刚才一剑的缘故,周遭剧烈的震动愈加汹涌,幻境一茬接着一茬,几人身旁的景物变了又变,光怪陆离至极。
一声巨大的兽类吼叫再度传来,令玄未终于想起这是什么声音,慌乱之中他提醒到:“这应当是上古神兽犼,一种巨大无比能将一切吞噬的神兽,它会将所有的东西吞吃入腹,而后制造幻境令猎物沉迷在它腹中,任由被其消化。”
江欲晚闻言冷静分析道:“想来我们应当是被其吃了,进来许久,虽破了幻境,但到底还未出去,难怪我觉得身上不利索,若再拖得久一点,我们恐无力出去了。”
“……大师兄呢?”迟疑片刻,令玄未还是吐出疑问。
江欲晚蹙眉,他漂亮的眸子瞥向令玄未,头一次厌恶这人,这人怎能如此厚颜无耻,连自己死活都管不了了,还装什么好心,再说他们本来不就是为了害池舜的吗?
他冷冷答话:“管好你自己。”
令玄未被这话冷得一惊,刚才那奇怪的感觉突然褪去,甚至他自己也不知自己究竟为何说出那话。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争执[VIP]
池舜这头也未能幸免, 原先的平和之象慢慢褪去,混沌陡升。
那酷似二次元的海天世界周遭画面乱转,秘境中所有人的记忆在画幅上疯狂轮转,这空间宛如碎镜一般开始慢慢支离破碎, 形同世界末日, 恐怖如斯。
池舜眼疾手快, 他记得来时的方向, 索性一股脑往那个方向奔去。
那黑点旋转着像黑洞一样, 似乎有吞噬一切的神秘力量, 他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一头扎进那黑洞中。
想象中的痛苦并未来临, 世界恢复了雾蒙,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妖兽的嘶吼。
不过这会儿与先前不同的是, 他在进入空间之前向四周布下的监听符有了回响,应当是他们主角团激怒了犼,导致犼无暇再屏蔽术法, 只全力应付主角团去了。
有了这层原因,池舜得意轻易找到主角团几人的方位,但他并不打算与他们回合,只不远不近的跟着。
那厢,令玄未几人在迷雾中,仅凭一豆火光辨认着方向,倒不是几人身上的宝贝不多,而是在这迷雾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他们, 甚至影响了他们宝贝的使用。
先前江欲晚就拿出来过一颗夜光珠,奈何只亮了几息, 便再无法催动。
潭娇娇除了上次令玄未获剑的秘境中算是吃了点苦头,还未遇见过这种阵仗,多少有些慌了神,她拉住令玄未的衣袖,声线有些止不住的颤抖:“玄未哥哥,我们连脚下方位都辨认不得,这样走下去真能走到头吗?我们万一是在远处打转可怎么办?”
江欲晚见她没了先前的气势又听她说这话,冷哼一声,没好气道:“那你留在此处便是。”
这话如一盆冷水浇在潭娇娇头上,她长这么大,还没遇见过这么喜欢怼她的,她也是一点就着:“我连提及想法也不能了?你这人真有意思,好似谁都欠你一般,整天摆个臭架子给谁看?”
令玄未见他俩吵起来,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连忙抬手阻止:“你们何苦在此处争执,我们的安危可还系在一处,就当给我个薄面……”
“怎的,你见过我要还嘴了便出声打圆场了?”他话还没说完,江欲晚呛道。
令玄未正要说话,哪料江欲晚偏不给他机会,又补道:“今日我便要你做出抉择,你选她还是我?反正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这话一处,潭娇娇气急,“我还未见过你这种不讲道理之人,如今我们身陷险境,我一个女孩子家家都未如你一般无理取闹,你莫名对我敌意颇深,实在不可理喻!”
“不错,我就是不讲道理,如何?”江欲晚半分不让,他转头盯住令玄未,“你究竟选谁?”
令玄未有些不解,亦不懂江欲晚何故如此,明明眼下逃出去才是紧要之事,他实在不想在此处多有耽搁,“小晚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你们若有什么误会,待出去之后,我们再解决不行吗?”
江欲晚再度冷哼一声,“你若要选她,我便独自行动,我之生死也与你无半分关系!”
“可……”令玄未张口,被江欲晚生生打断,“好!既然你选她,便不用管我了!”
江欲晚丢下这话,转头便钻进浓雾中,半分拦得机会也没留给令玄未。
令玄未木讷见他离去,心中焦急万分,可江欲晚的性子就是这般,执拗异常,他决定了的事,任谁也无法还转,除了他姐姐。
潭娇娇见江欲晚真的走远,令玄未又想去追,出于私心,她拉了拉令玄未,强装镇定分析道:“我们若贸然追上去不见得能找到他,不如……”
但雾中野兽的嘶吼声不再给他们含蓄的时间,又或许是见他们三人分崩离析,试图出手,吼叫的声音明显愈发靠近。
令玄未只能收了心思,将注意力集中到他们周边。
雾中跟着的池舜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全,见他们内讧,他比谁都高兴,不过在选择继续跟着谁的问题上,他犯了难。
他怎么说也算是奉命出行,多少得保护一下江欲晚的小命,虽说外人不知道他的真实实力,但他那师尊可是晓得的,若是让他那师尊知道他未好生“照看”江欲晚,说不定又要讨罚了。
可若是跟着令玄未他们,待他们力竭之时说不定还有个补刀的机会,就是不知道他那仙尊可否远道而来救这人狗命。
再三考虑过后,池舜还是选择跟着江欲晚了,毕竟他才答应过赤连湛,再不下手的,要是真被发现了……
索性老老实实保护一下这小屁孩吧。
临追上江欲晚之前,池舜又丢下几张监听符,那几张监听符幻化成小纸人的模样,悄悄跟在令玄未身后,做好这些,池舜意满离开。
因为先前就用监听符跟着江欲晚,这会儿没花一会儿功夫,便跟上了江欲晚。
à?S江欲晚倒真不愧是顶级锻体者,他竟然仅凭五感就能在这浓重的雾中分清方向,通过其他监听符池舜能知晓,他并未打转,而是坚定地正往某一处行去。
似乎是令玄未他们吸引了妖兽的原因,江欲晚他们这边暂时还相安无事,但几乎是一瞬间,江欲晚和暗处的池舜猛地便察觉到了一丝诡异。
一阵微妙的窸窣声突兀出现,像是什么冷血生物在林间爬行的声音,只听见便令人头皮发麻。
暗处的池舜捏紧了手中的符纸,紧密观察四周。
窸窣声越来越近,带着潮湿的腥气,在浓雾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江欲晚停下脚步,玄色劲装下的肌肉线条紧绷如弓。他虽年幼,但到底锻体大成,他五感远超常人,此刻能清晰分辨出,那声音并非来自单一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藏头露尾的东西,出来!”他低喝一声,掌心凝聚起淡金色的锻体微光,空气被震得微微嗡鸣。
话音刚落,浓雾中突然窜出数道灰影,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池舜隐在暗处定睛一看,竟是些通体覆盖着暗绿色鳞片的蜥蜴状妖兽,体型不大,却长着三对利爪,瞳孔泛着幽绿的光,是青雾山特有的“雾隐蜥”。
这些妖兽最擅长借浓雾隐匿身形,利爪还带着麻痹毒素,寻常修士遇上轻则灵力滞涩,重则浑身僵硬任其宰割。
江欲晚反应极快,侧身避开最先袭来的雾隐蜥,掌心灵力拍出,正中妖兽头颅。雾隐蜥惨叫一声,身体瞬间被拍得稀烂,墨绿色的血液溅在地上,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这时池舜才看清他手中微光来自何处,那是一个极贴合手掌法器,估摸着是江行赐他的什么高阶武器,那武器几乎将一切特殊物质隔绝在外,就连那雾隐蜥身体里的毒素也是,这对于锻体者来说,无疑是至强之物。
可这只是开始,更多的雾隐蜥从浓雾中钻出,利爪划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江欲晚虽锻体强悍,却架不住妖兽数量众多,没过多久,手臂便被利爪划开一道血痕,毒素顺着伤口蔓延,让他动作迟滞了几分。
江欲晚咬紧牙关,淡金色微光在身躯之上狂涌,试图压制蔓延的毒素。
但雾隐蜥如同附骨之疽,三对利爪在浓雾中划出幽绿残影,密密麻麻的攻势让他连喘息的间隙都没有。
他抬手祭出掌心法器,淡金色光罩瞬间展开,挡住正面袭来的数只妖兽。
可雾隐蜥竟懂得围魏救赵,几只体型稍大的突然扑向他的后路,利爪撕开衣袍,在背上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找死!”江欲晚怒吼一声,转身一记回旋踢,将身后的雾隐蜥踹飞。奈何毒素已顺着血脉侵入四肢,让他踢出去的力道泄了大半,妖兽只是撞在树干上,挣扎着又爬了起来。
他被迫退到一处枯树旁,后背抵住粗糙的树干,借此阻挡身后的偷袭。
雾隐蜥的包围圈却越来越小,墨绿色的鳞片在雾中闪烁,腥气呛得他阵阵作呕。
江欲晚深吸一口气,将法器灵力催至极致,淡金色光芒几乎凝成实体,他双手成拳,狠狠砸向身前的雾隐蜥。
拳头落下之处,妖兽骨骼碎裂的声响此起彼伏,墨绿色的血液溅满他的玄色劲装。
可妖兽的数量实在太多,杀了一批又来一批,仿佛无穷无尽。他手臂上的血痕越来越多,毒素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拳头挥出去的速度也渐渐变慢。
突然,脚下传来一阵异动。
江欲晚心中警铃大作,刚要抬脚,脚下的泥土已悄然下陷,露出布满倒刺的陷阱,他反应极快,脚尖点地往后急退,却还是被陷阱边缘的藤蔓缠住脚踝。
“该死!”他低喝一声,转眼看去,竟是些泛着幽光的墨绿色藤蔓,藤蔓上的倒刺刺破皮肤,与雾隐蜥的毒素叠加,让他半边腿瞬间麻木。
雾隐蜥趁机蜂拥而上,利爪直取他面门!
江欲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法器挡在身前,淡金色光罩剧烈闪烁,却在妖兽的轮番攻击下出现裂痕。
他能清晰感觉到生命力在快速流逝,毒素顺着经脉蔓延至心口,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骨子里的执拗却让他不肯认输,他死死攥着法器,眼中闪过狠厉,竟要催动锻体禁术,以燃烧寿命为代价换取力量!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