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契剑[VIP]
大陆兵器通常分为天地人三个品阶, 人阶武器遍地都是,占总六成以上,地阶武器较为稀少占三成以上,像神兵那般稀奇的天阶武器就少之又少, 可能连一成也不足。
而天启宗玉剑峰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凡玉剑派弟子获得天阶以上的宝剑, 便可在玉剑峰举办更加宏大的契剑礼, 届时天启宗内不出任务的弟子都得去玉剑峰观礼。
且外宗长辈弟子凡有请帖者皆可入内观礼, 这也是天启宗鲜少的恭迎外来客的时候。
自上次秘境归来后, 玉剑峰早往各大宗门送了请帖,只等这日到来, 狠狠长脸一番。
上一个在玉剑峰举办这样宏大契剑礼的还是传闻中的玉剑峰首徒顾期洲,顾期洲手中之剑, 也是传说中的神兵,足以与将罚剑相媲美。
不过,上次在顾期洲的契剑礼之上, 赤连湛并未出面,这一次外界得了赤连湛会出面的消息,各大宗门的老家伙们齐齐出动,特意前来其实只为拜见一番。
毕竟,巴结食物链顶端者,是人之常情嘛。
也因此,今日玉剑峰来者极多,称了李飞鸿的意,大涨脸面了。
但这位世间至强者今日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 比以往那股冷冽的感觉还要刺骨些,若有人没什么眼力见, 贸然凑上去,恐要遭他狠狠剜一眼。
这会儿的玉剑峰广场上早已挤满了人,空中悬着数十盏琉璃灯,映得下方的红毯愈发鲜亮。
池舜跟在赤连湛身后入场,刚踏上台阶,便听见一道爽朗的笑声穿透人群:“哟,赤连湛今日倒舍得露面了!”
虞文君一袭红衣落在赤连湛身侧,绯岚剑悬于腰间,随动作轻晃,“本尊还以为你要躲在清霄殿温茶,让这契剑礼少了大半风光呢。”
她目光扫过池舜,眼尾挑起,“你这宝贝徒弟瞧着倒是比上次秘境时精神多了。”
池舜连忙躬身行礼:“见过绯岚仙尊。”
“免礼免礼。”虞文君摆摆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却不轻,“听说你闭关后筑基了?不错不错。”
池舜颔首,“侥幸,担不起仙尊称赞。”
虞文君笑笑没再应话,此子比闷葫芦赤连湛还没意思,说话严丝合缝的,甚至不如赤连湛不说话呢。
她索性凑到赤连湛跟前,扯到旁的,“你今日出面,恐天启宗要变天?”
赤连湛自是不答,面容冷得像冰。
虞文君笑眯眯不再自讨没趣,闭了嘴。
池舜倒听出猫腻,天启宗长辈之间似乎有些许不可告人之事,赤连湛这次为结界之事出席,可能要打乱天启宗长老内部关系了。
虞文君的话落没多久,另一道温润的声线便从人群后传来,带着几分笑意:“小剑仙倒是少见地肯露面,我还以为你要让这契剑礼少了主心骨。”
江行手持玉扇缓步走来,衣摆上的云纹在琉璃灯下泛着柔光,他目光先落在赤连湛身上,又转向池舜,眼底带着几分探究:“这位便是池师侄?上次秘境匆匆一见,倒没细看,如今瞧着,确实有几分符修的灵气。”
池舜刚要躬身行礼,赤连湛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冷淡:“他刚筑基,还需打磨。”
江行轻笑一声,明白赤连湛用意,转而晃了晃玉扇:“听闻你要将结界之责交予天启宗长老?这可不像你的性子。”
“切,这本就是天启宗长老之责,赤连湛早年太过客气,若是本尊,必不会管他们的闲事。”虞文君直言不讳。
她说完这些,似乎不过瘾,又敞开了说道:“他重情重义是没错,却遭不住旁人嚯嚯,如今他收了徒,自是要将宝贝传承的,岂有放着徒弟不传承,将宝贝扔在宗门做人情的道理?”
她声音不大不小,只要有心就能听到。
其实天启宗长老们都心知肚明,赤连湛此次出面就是为结界一事而来,现在外界大小人物都在,他们这群长老不可能没脸没皮继续道德绑架。
但眼下听虞文君这么说,还是有些不高兴的,极个别甚至直接把脸拉得老长。
池舜将所有人微表情收下,心中了然,正想假意追问虞文君,广场突然安静下来。
令玄未手持将罚剑,缓步走上祭台,玄铁剑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剑脊处的银线如活物般流转,引得外宗弟子阵阵惊叹。
李飞鸿站在祭台旁,清了清嗓子:“今日乃天启宗契剑礼,恭迎诸位来宾……”
虞文君嗤笑一声:“你瞧那老登得意样,好像将罚剑是他得的似的。”
她又独独看向池舜,压低声音,“你若想提升符术,本尊那有一本《高阶符阵要诀》,里面记载着各种奇异符阵,凭你的天赋,只要潜心修习定能祝你突破金丹。”
池舜惊异望向她,没想到她不仅一眼看穿他的修为在筑基后期没有拆穿,还释放如此善意,实在是令人感激涕零。
“多谢仙尊。”
池舜正要躬身行礼,被虞文君扶起,“天启宗龙潭虎穴,你师尊他不善言辞,以前便吃过很多亏,你需快速强大起来,助他巩固势力,明白吗?”
池舜颔首,“谨遵仙尊教诲。”
他们二人虽小声,但赤连湛到底不是个聋的,他蹙眉:“你与他说这些做什么。”
虞文君“切”了一声,“本尊懒得跟你多费口舌,还不如一个幼子聪明。”
江行怕他二人在这场合起争执连忙打圆场,“何必置气,小剑仙自会处理妥当。”
虞文君没再应声,飞身去了远处他们宗门弟子处,连头也没回。
池舜望着她的背影,只觉得这女子虽年岁增长,性格却率真活泼,心也是极好的。
他转眼望向江行,就是拿捏不准这个江行是何用意。
有道是直性子嘴毒的人不坏,怕就怕口蜜腹剑包藏祸心之人。
就在这时,广场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将罚剑的墨光暴涨,兽首剑格的眼窝亮起红光,与令玄未的灵力交织在一起。
令玄未紧握剑柄,指尖灵力源源不断注入,剑身嗡鸣渐歇,玄铁表面的凶戾之气慢慢收敛,最后只剩剑脊银线泛着淡淡流光。
——契剑礼成。
广场上的称赞和惊异声如潮水般涌来,外宗弟子望着那柄认主的神兵,眼中满是艳羡。
李飞鸿站在祭台旁,笑得眼角皱纹堆叠,正要开口说些奉承话,却见赤连湛缓步走上台。
白衣身影踏过红毯时,周遭的喧嚣竟莫名静了几分。
赤连湛立在令玄未身侧,目光未看神兵半分,只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最后落在天启宗几位长老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契剑礼毕,本尊有一事宣布。”
这话瞬间抓住所有人的注意力,连外宗长老都停下交谈,转头看来。
赤连湛抬手,一缕淡蓝灵力在空中凝成结界虚影,虚影中隐约可见天启山的轮廓,“天启宗结界之责,自今日起,交由各峰主长老一同执掌,按照诸位峰峦与主峰距离远近之序轮换。”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李飞鸿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随后他似乎想到什么,反言道:“仙尊!玉剑峰愿独担结界之责,无需劳烦其他峰……”
“不必。”赤连湛打断他,目光扫过面色各异的长老,决绝中不予任何人半分机会,“结界乃天启宗根基,非一人一峰可独掌。若有差池,本尊必定问责。”
这话堵得李飞鸿哑口无言,又因不能让外宗人看了笑话,其他峰主长老只能连忙上前躬身领命:“谨遵仙尊吩咐。”
池舜在远处望着高台上这一幕,只觉那李飞鸿当真是心狠手辣之人,眼下令玄未得了将罚剑,他不惜下血本嚯嚯了亲徒弟的剑搏个美名,虽被阻止却也足够了。
不过他越是这般急功近利,令玄未就越容易与他产生隔阂。
自那日吹风以及暗露修为之后,令玄未想来必定不能高枕无忧,只要其心乱如麻,便会漏洞百出。
这次也算是借了家师的东风了。
池舜朝赤连湛颔首,虽无人看见,却是满足了自己。
眼下宗内事宜尽在掌握之中,只需解决琐事而后抓住关键,以撬动玉剑派即可。
观礼结束,赤连湛吩咐也已结束,广场上还剩下不少各宗长老相互嘘寒问暖,也有不少弟子和熟人,他们大多是同族或世家子弟,许久不见相谈甚欢。
随着人流慢慢退出玉剑峰,夕阳缓缓垂落,照在细碎的白雪上,只稍微风拂过,便格外惬意。
池舜站在广场出口不远处,等周围大大小小的人物穿过身旁,一个个相伴或是独自离开,那个被众星捧月的师尊,终于往这走了过来。
即便是散场的此刻,赤连湛周身也依然围绕着不少阿谀奉承之人,没办法,他们都要仰仗这人的鼻息度日,若惹他不高兴,也许灭个宗都是小的,不巴结真的不行。
池舜望着赤连湛周身陪笑的众人,突然想起自己从前读书时,虽然同学都非富即贵,可他却依然是要被簇拥的。
爷爷奶奶都是当官的,父亲官二代,舅舅从商,母亲是知名演员,影后级别。
他们家家财万贯有钱有权,有句话怎么说,天骄见了他,也得称一句天骄。
从小到大,真真是没吃过半点苦,唯一吃过的苦,就是爹妈教的为人处世。
却没想到,这些东西成了他现在保命的手段。
若有机会,池舜倒也想凭自己的本事,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走了。”
池舜被熟稔的冷淡声线拨得回神,他点头跟上:“是,师尊。”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稳健[VIP]
隔日一早, 池舜便悠哉悠哉往向灵丹峰炼丹阁,不出意外他必定能在此处见到林向明。
这会儿来的算早,炼丹阁没什么人,透过窗棂缝隙, 只看见林向明在殿内收拾丹炉, 炉中残留的药渣泛着焦黑, 显然是其炼丹失了手。
“林师弟。”池舜突然推门而入, 笑眯眯喊了一声。
林向明猛地回头, 见是他, 手中药杵“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其脸色瞬间发白, 活见鬼一般:“大……大师兄?”
池舜在其错愕的眼神中淡然走到案前,摆弄起他们炼丹阁内养的神草, 他言笑晏晏,哪壶不开提哪壶:“师弟可知,前几日测灵时, 你体内灵力波动异常?”
林向明眼神闪烁,强装镇定:“不过是炼丹累了,灵力虚浮罢了。”
“是吗?”
池舜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指尖灵力注入,旁人还来不及看清符纸上的字样,那符便快速飞到林向明跟前,化为一抹微光,而后映出“筑基初期”的字样,却在边缘处缠着一缕极淡的黑气。
池舜洋装诧异, 紧接着又换上笑眯眯,道:“这黑气……林师弟, 你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小心走火入魔呀。”
林向明浑身一震,他经不起一点炸,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大师兄!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因为一时贪念……这才将符调……”
池舜打断他,收了笑,语气瞬间冷了几分,“我先于你有恩,你却害我?”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林向明耳边,他一个绷不住,瘫坐在地:“大师兄饶命!我只是一时贪念,想留着那枚高阶符纸自保,何来害你之意?”
“那剑本就属于令师弟,我早便算到,这才想助他一臂之力,你却因贪念引我家师前往,害得家师险些遇难,更是将我变成了罪人?”池舜步步紧逼,将罪责一股脑推在了林向明头上。
林向明吓得都快哭出来了,他急得直摇头,“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大师兄,我我……我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大师兄,求你了,此事万万不能泄露出去,否则,否则按宗规,我是要受鞭刑再逐出师门的啊!”
池舜紧紧盯着他双眼,眼中闪过迟疑、纠结、痛苦、决绝等等神色好半天没说话。
直到最后似乎是纠结完毕,他叹了口气,“算了,林师弟,我还是太过优柔寡断,无法做这档子狠心事来,此事你万万不可告诉旁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最后还是被揭发,你便推到我一人身上吧!”
林向明一听这话,恨不得当场给他磕两个响头:“大师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愿为您当牛做马在所不辞啊!这个事我绝对保证不会外泄,还望大师兄务必帮我保密,求您!”
池舜俯身扶起他,将一枚清心符递到他面前:“这符能驱散你体内邪气,哎,此事暂且如此,好好修炼吧。”
林向明望着那枚泛着青光的符纸,毫不犹豫地接下:“多谢大师兄!大师兄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池舜摆摆手,背影决绝离开了灵丹峰炼丹阁,连头也没回。
不过没回头的主要原因是,他快要忍不住笑场了。
这林向明实在太过好骗,只要唬一唬,他便死心塌地了。
真是被自己卖了还替自己数钱。
池舜虽晓得此事好办,可是未免也太好办,来时的路上,他先用乌鸦探查了一番,发现林向明做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很显然这事在他心中有些难以释怀。
这时候他灵机一动,想出这招,虽有些损,但实在好用。
池舜这又解决一事,心情格外晴朗,他哼着小曲一路往主峰清霄殿去。
系于腰间的玉佩与剑穗因步伐轻快,偶擦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引得他喜不自胜。
快到清霄殿时,他心中又一凛。
今日赤连湛心情似乎十分糟糕,也不知究竟是谁惹了他,眼下年关将近,倒不如不去对方面前晃眼了,免得其生厌烦。
且他还有另一件要事在身,算算日子,他可还要赶在新年当日前回来才成。
池舜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张符纸,稍加注入灵力后一放飞,符纸便幻化成羽毛锃亮的乌鸦,那乌鸦继续朝着清霄殿的方向飞去,而他则是往反方向的玄器峰去了。
他走得极慢,主要是心念集中在乌鸦身上,他脚下步子都得慢慢才能走得稳当,这符虽已用过数次,但他到底还不具备分神一边控制乌鸦,一边控制自己的本事。
不过,这样锻炼锻炼也好,毕竟将来总要学会分身术的。
那处的乌鸦划过清霄殿屋脊,稳稳落在桃花树枝丫上,也不知赤连湛是何时开始的,竟也喜欢在这树下待着了。
此时的赤连湛倒未像往日一般喝茶,这会儿他正在与自己对弈,似乎只是打发打发时间而已。
乌鸦“嘎嘎”叫了两声,那人还是纹丝未动,乌鸦只好落在案几边,它摆摆头端详赤连湛片刻才口吐人言:“师尊,弟子去蓬莱宗找绯岚仙尊借书去,定会赶在新年前归来。”
原本执子思考的赤连湛落下一子,淡淡道:“七日期限可来得及。”
“自然。”
得到回应后,赤连湛没再说话,只安静下棋了。
池舜明白他冷淡的性子,也知晓这事告知他便够了,于是他收了乌鸦,快步赶往玄器峰。
池舜本想着,若鹤子年不在宗内,他便只能找张懿之一起出宗了,却没想到还没到玄器峰呢,就遇上了刚好准备出门的鹤子年。
先找鹤子年并非关系稍好,只是此次出现,务必找个“能打”的。
“我正要去找你呢!近日我又得了点上品丹砂,方才送与了张懿之些许,正要再去一趟清霄殿,给你分点。”鹤子年忙将手中金丝缠绕的布袋递到池舜眼前。
池舜伸手接过,忍不住打开布袋凝视片刻,无厘头问到:“你觉得凭我们俩,能打过一个化神期邪修吗?”
“?”
鹤子年一下子怔住,“我们俩吗?你觉得我们俩行?”
池舜望着他没敢说话。
鹤子年言语瞬间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拜托,我一个小弱鸡,才不过元婴中期,也就这两天好不容易才稳固的,你呢?我看你结丹都没成功,金丹还未突破,那化神期邪修,先不说邪修,化神期修士可比我高整整一!大!段!再说邪修,那邪修阴招可多了,一般虽说是化神,那综合实力得有化神后期了好吗?我一个元婴加你一个废物筑基,你觉得可能吗?这不是纯纯送人头吗!”
池舜听他说完,没好意思,又期期艾艾:“那再加一个顾期洲呢…?”
“加谁也不好使啊,加顾……”鹤子年一整个呆住,“谁?!”
池舜望着他思索半天,寻思在宗内人多眼杂,于是他转道:“不是,只是加一个顾期洲这样实力的,我们三个能打过吗?”
鹤子年“嘶”了一声,摸摸下巴思绪良久,“话说,顾期洲那斯应该有个元婴后期的水准了吧?或许不止……”
直到两个人到了宗外八百里地,池舜说出真相,鹤子年更惊了:“什么?!你是说你算到顾期洲突破之际会遇到一个邪修看上他手中神兵,趁其病要其命?!”
“你怎么不早说!!我们应该赶紧通知仙尊加派人手啊!若玉剑峰大师兄遇害,那可是我们天启宗最大的损失啊!!”
“切,连我那老师父遇难,天启宗上下都龟得跟个孙子一样,你以为顾期洲遇难,我们想驰援便能驰援了?保不住顾期洲早已向李飞鸿发出求救,只是李飞鸿不在意呢!谁不觊觎神兵?”池舜的声音在风中清晰传来。
鹤子年蹙眉,“这老登一肚子坏水,从前就如此,就是仙尊掌权后这才安分了些日子,我师父他老人家常跟我嘀咕。但是,你为何不跟仙尊说呢?仙尊岂会不信你?”
两个人在林间飞快掠过,只留下一抹残影。
鹤子年没听见池舜的回答,不知道是被风声隐去了,还是对方没有说话。
这头的池舜倒是被他最后这句引得有些走神,他竟也想问问自己为何不跟赤连湛说呢。
明明赤连湛对他是真心托举,有任何问题,对方更是愿意力排众议,是恩师,也情同家人,可自己为什么下意识不想要麻烦他呢。
……思绪万千却无果。
“但是不对啊!”
鹤子年又喊了一嗓子。
“顾期洲突破在即,又有雷劫,可谓是有他没他都一样啊,那岂不是就我俩对方那邪修?!天呐!真要被你害惨了!”
池舜翻了个白眼,“我就算是在宗内告诉你,你也会义无反顾同我一起救人的,就你那性子,若要扯这些。”
鹤子年无言望天,老祖宗啊,这些年好不容易屯集的法宝、特效丹药什么的,难道这次注定要不保了吗?
我命好苦啊……
恨自己这该死的热心肠!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缠斗[VIP]
林间寒风卷着枯叶掠过, 鹤子年望着身前步履不停的池舜,终究还是把“要不回宗请援”的话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池舜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认定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更何况这事还牵扯到顾期洲的性命。
那位玉剑峰首徒虽常年在外执行任务, 却也曾在玄器峰危难时出手相助, 于情于理, 他都没理由坐视不管的。
“罢了罢了, 算我倒霉。”
鹤子年从储物袋里掏出两柄玄铁短刃, 刃身泛着冷光,“这是我新锻的破邪刃, 淬了三阶妖兽的精血,能暂时压制邪修的灵力。你那符术虽刚入门, 但关键时刻也别藏着掖着,保命要紧。”
池舜接过短刃,指尖触到冰凉的刃身, 心中一暖。
他从怀中摸出两张符纸,一张是高阶破煞符,一张是隐身符,其上泛着淡红微光:“破煞符能暂时破开邪修的护体黑气,隐身符可藏住我们的气息,到时等我们靠近了再伺机而动。”
鹤子年接住符纸收好,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按照池舜通过纸乌鸦探查的轨迹,朝着顾期洲突破的山谷赶去。
越靠近山谷, 空气中的灵力波动便越紊乱,甚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小心些, 邪修的气息似乎越来越近了。”池舜压低声音,将隐身符贴在两人身上,符纸瞬间化作淡雾,将他们的身影隐去。
穿过茂密的灌木丛,前方山谷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周遭乌云密布,空中闷雷滚滚,顾期洲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他周身环绕着淡金色的灵力,额头上满是冷汗,眉头紧紧蹙起,显然正处于突破的关键阶段,似在抵抗雷劫的反噬。
而在他不远处,一道黑袍身影悬浮在空中,其黑袍下伸出的手泛着青黑色,目光紧紧锁中顾期洲身侧的神兵。
那是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脊处刻着“晖月”二字,正是顾期洲的伴生剑。
“这邪修竟真的在打晖月剑的主意!”鹤子年攥紧短刃,眼底闪过怒意,“顾师兄还在突破,根本无法分心抵抗。”
池舜眯起眼,那邪修周身的黑气中缠着一缕极淡的红光,是邪修吸收修士灵力后留下的痕迹,看来这邪修在此处已埋伏许久,恐怕早已害过不少人。
他指尖灵力悄然注入破煞符,只待时机成熟便出手。
就在那邪修准备动手之际,顾期洲突然睁开眼,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晖月剑猛地出鞘,银白剑光直刺邪修面门。
可突破中的灵力本就紊乱,这一剑虽快,却被邪修轻易避开,黑袍袖袍一挥,一股黑气直扑顾期洲胸口。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顾期洲就要惨遭毒手,池舜低喝一声,将手中破煞符猛地掷出。
符纸在空中炸开的瞬间,红光如网般罩向黑气,两者相撞发出刺耳的嘶鸣,黑气瞬间被撕开一道裂口,却未完全消散!
那邪修反应极快,袖中飞出三枚黑幡,幡面画着扭曲的鬼面,落地生根,黑气顺着幡杆疯狂涌出,竟将破煞符的红光硬生生压了回去。
鹤子年趁机持刃冲上前,破邪刃带着破风的锐响直劈邪修后腰。
邪修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向鹤子年,掌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竟在半空凝结出细碎的冰碴!
鹤子年不敢硬接,脚尖点地后撤,玄铁甲上的符纹亮起淡蓝微光,堪堪挡住掌风余劲,却还是被震得气血翻涌,喉头泛起腥甜。
池舜见状,迅速掏出三张雷符叠在一起,指尖灵力注入的瞬间,符纸自燃,化作三道小臂粗的惊雷落下。
惊雷砸在黑幡上,幡面鬼面发出凄厉的尖啸,黑幡摇晃着矮了半截,黑气也淡了几分。
“邪修的根基在黑幡!先毁了幡子!”
池舜发现端倪大喊,同时从怀中摸出注灵符笔,笔尖蘸着上品丹砂,在符纸上飞速勾勒“裂地符”的纹路。
邪修被雷劫与惊雷双重干扰,眼中闪过狠戾,黑袍猛地展开,无数道黑气凝成的鬼爪朝着两人抓来。
黑气鬼爪裹挟着腐臭的阴风,指缝间还缠着细碎的血色灵光,乃是先前被邪修吞噬的修士残魂,此刻被炼成了伤人的利器。
池舜瞳孔骤缩,刚画到一半的裂地符猛地提速,丹砂在符纸上划出残影,指尖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
“鹤师弟!左闪!”
池舜一边画符,一边观察战场,确保鹤子年安危。
鹤子年听言旋身避开,破邪刃反手横斩,刃身银光劈在鬼爪上,竟只撕开一道细小裂口。
“这黑气怎么这么硬!”他惊喝着后退,后背却撞上另一道鬼爪,玄铁甲符纹瞬间黯淡,一口鲜血猛地溅在雪地上。
凭他们二人现在的实力想要打过眼前这邪修简直天方夜谭,但好在他们二人拖延的时间足够久。
顾期洲此时终于暂时稳住突破的灵力,他周身淡金灵力骤然暴涨,晖月剑嗡鸣着挣脱黑气束缚,银白剑光如流星穿云,直直斩断邪修身前三道鬼爪。
“我来牵制他!你们毁幡!”顾期洲顶着雷劫反噬,强行催动神兵,他声音带着雷劫反噬的颤抖,却依旧将邪修的注意力牢牢吸引。
晖月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剑光如流星般穿过黑气,直刺邪修心口。
邪修没想到顾期洲会如此拼命,慌忙侧身,却还是被剑光划伤了胳膊,青黑色的血液滴落在地,瞬间腐蚀出小坑,蒸腾起刺鼻的黑烟。
“找死!”
邪修怒喝一声,周身黑气暴涨,化作一尊丈高的鬼将,手中鬼刀带着吞噬一切的威势,朝着顾期洲劈去。
池舜此时已画完裂地符,将符纸贴在地面,灵力催动的瞬间,地面裂开数道深沟,碎石飞溅,刚好绊住鬼将的步伐。
“鹤师弟还行吗?要用破邪刃斩幡!”池舜喊道,同时掏出最后一张高阶雷符,咬破指尖将精血滴在符纸上。
精血融入的瞬间,雷符红光暴涨,池舜低喝:“雷祖敕令,万雷遵行!符纸为凭,雷霆速临!”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中乌云翻滚,一道水桶粗的惊雷轰然落下,直直劈在邪修头顶。
邪修猝不及防,被惊雷劈得浑身焦黑,黑袍寸寸碎裂,露出底下布满尸斑的皮肤,他惨叫着想要催动黑幡,却见鹤子年已绕到黑幡身后,破邪刃注入全部灵力,刃身亮起刺眼的银光,“咔嚓”一声斩断了最左侧的黑幡。
黑幡一断,邪修的灵力顿时紊乱,鬼将虚影也随之淡化。
顾期洲抓住机会,晖月剑再度出鞘,银白剑光如银河倾泻,直直刺穿邪修的胸膛。
邪修咬牙切齿、眼中满含不甘,但身体在剑光中渐渐化作黑气消散,只留下一枚青黑色的内丹落在地上,还在微微跳动。
池舜上前一步,一点机会不给,直接用雷符彻底炸毁,连带着剩下的两尊黑幡也一同化为飞灰……
做完这一切,池舜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体内灵力几乎消耗殆尽,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鹤子年显然比他更遭老罪些,他玄铁甲上的符纹黯淡无光,破邪刃拄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嘴角挂着一丝未擦去的血迹,勉强又从袖子里掏出几颗药丸往嘴里塞。
顾期洲上前两步,伸手将二人一一扶起,掌心渡去一缕温和的灵力,缓解他们体内的滞涩:“多谢二位师弟,若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今日恐怕真要栽在这邪修手中。”
他目光落在满地黑幡残骸上,眉头紧蹙,“这邪修的术法带着‘噬魂宗’的痕迹,此宗多年前便被正道围剿,没想到还有余孽存活。”
池舜心中微动,噬魂宗正是原剧情中害死顾期洲的幕后黑手,如果按照最开始的剧本走向,顾期洲会在此次突破后不久,被噬魂宗邪修围杀于任务途中,连尸骨都寻不回,如今虽提前解决了一个,却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他攥紧手中的注灵符笔,指尖冰凉:“你可知晓这邪修为何会精准找到你的突破地点?”
顾期洲闻言一怔,随即脸色沉了下去:“我此次突破本是秘密行事,只提前告知了……”
话未说完他猛地住口,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池舜与鹤子年对视一眼,心中了然,想也知道他没说出口的名字,毕竟李飞鸿这斯唯利是图,但介于对方毕竟是顾期洲的师父,他们并未直言。
遂,池舜转移话题道:“你眼下突破可有进展?我见那邪修术法奇特,也许来时已发出信号,说不定晚些时候还有一场恶战,不若我们替你作掩护,你速速突破要紧。”
顾期洲听言目光微闪,面前这个少年人思绪如此缜密,之前在宗内从未见过,新弟子中如果有这样的翘楚领头,实乃天启宗之幸。
他不动声色转眸看了一眼算是有过几面之缘的鹤子年,问出心中疑虑:“这位师弟在宗内还未见过,是符箓派新弟子吗?”
鹤子年听言诡异一笑,“嘿嘿,这可是我们天启宗大师兄,剑尊首徒是也!”
顾期洲愣住,剑尊他…竟收了个符修弟子么……?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恶战[VIP]
是夜。
白日里还晴空万里, 许是顾期洲突破的原因,这会儿黑云压顶,整个天空似乎要倾斜而下,恐怖得紧。
池舜与鹤子年在顾期洲附近设下简易结界, 而后便在篝火旁畅谈起来。
“你说顾师弟他今夜能突破吗?”池舜抬手往火堆里舔了两根柴火。
鹤子年正在琢磨手中破邪刃, 头都未抬, “我见他身上灵力充沛, 左不过这两天的事, 最迟明后天呗。”
一听这话, 池舜顿时有点蔫,“我还说七日准能回去呢。”
鹤子年狐疑, 抬头看他,“你同谁说的?”
池舜也回望他, “我此次出来同我家师报备的是去蓬莱借书,七日往返绰绰有余,心想多几日刚好帮衬一下顾师弟, 谁料我们来这就耽搁一天了,指不定还要出什么幺蛾子呢。”
鹤子年摸了摸圆润的下班,替他算了个数,“无妨,顾师兄是剑修你忘了?若他成功突破,那可是化神期剑修啊,他御剑稍上咱俩,不出半日,咱就能抵达蓬莱。”
池舜眼前一亮, 他到底还只在小说或者电视剧中见过御剑飞行,如果真的有机会体验, 那真的会爽吧?!
“剑修当真日行万里?”
鹤子年点头,“这是自然。”
“那未免太过轻松,话说,其实你兜里还有宝贝的吧?”池舜贼贼一笑。
鹤子年如临大敌,“我真的没别的了……”
篝火在林间噼啪作响,火星子随着夜风窜起,又迅速被寒意压灭,他们二人从宗内扯到宗外,好不惬意。
正打趣对方,突然见远处树梢突然惊起一群飞鸟,翅膀扑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二人顿时收神警惕。
“不对劲。”鹤子年猛地攥紧破邪刃,玄铁甲上的符纹泛起淡蓝微光,“这动静太大,不像是寻常野兽。”
池舜指尖瞬间凝聚灵力,将篝火掐灭,黑暗中只余他眼底的锐光:“是噬魂宗的人。”
早些时候他用残留的纸乌鸦碎片布下简易预警阵,此刻碎片传来的灼痛感越来越强,“至少来了五个,灵力波动似乎都在你之上。”
鹤子年好歹是个元婴修士,言下之意便是来者都在元婴以上了。
话音未落,五道黑袍身影已如鬼魅般落在不远处的巨石上,黑袍下伸出的手泛着青黑,周身缠绕的黑气比白日那邪修更浓,连周遭的草木都在黑气侵蚀下迅速枯萎。
为首的邪修面覆鬼面,手中握着一根刻满血纹的骨杖,杖尖滴落的黑液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深痕。
“没想到天启宗竟只派了两个毛头小子来送死。”
鬼面邪修的声音沙哑如磨铁,骨杖指向顾期洲闭关的青石,“把晖月剑交出来,再自废修为,本尊可留你们全尸。”
鹤子年冷笑一声,将破邪刃横在身前:“你是哪门子的尊者?就凭你们这些歪门邪道,也配得这晖月剑?”
“敬酒不吃吃罚酒!”
右侧一名邪修突然发难,黑袍一挥,无数黑气凝成的鬼爪朝着两人抓来,指缝间的血色灵光比白日那邪修更盛,显然吞噬过更多修士的残魂。
池舜早有防备,三张雷符同时掷出,符纸在空中炸开,三道惊雷落下,堪堪挡住鬼爪。
可这邪修的灵力远胜白日那一个,惊雷只撕开几道裂口,黑气便迅速合拢,反而朝着他二人反扑而来。
“鹤师弟,用破邪刃斩黑气!”池舜一边后退,一边从怀中摸出注灵符笔,上品丹砂在符纸上飞速勾勒,“我画困神符牵制他们,我们务必守住此刻,顾师弟他突破到关键阶段,万不能被打搅。”
鹤子年应声冲上前,破邪刃注入灵力,刃身亮起刺眼的银光,直劈黑气最浓处。
但邪修人数太多,他刚斩开一道黑气,另一道鬼爪已从侧面袭来,玄铁甲被鬼爪刮过,瞬间留下三道深痕,鲜血渗出来,在冷夜里很快凝成冰珠。
池舜的困神符刚画完,就见为首的鬼面邪修骨杖一挥,一道血色光柱直刺他面门。
他侧身避开,光柱落在身后的大树上,树干瞬间被腐蚀成齑粉。
“这应当是噬魂宗的‘血蚀术’,被沾上会被吸走灵力。”池舜大喊着,将困神符掷向邪修,符纸化作淡金光网,暂时缠住两名邪修的动作。
奈何剩下的三名邪修已绕过他们,直扑顾期洲闭关的青石!
池舜心中一紧,顾期洲此刻正抵抗雷劫反噬,若被邪修打断,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
他咬牙掏出最后一张高阶破煞符,咬破指尖将精血滴在符纸上,符纸红光暴涨,他低喝:“雷祖敕令,万雷遵行!”
惊雷应声轰然落下,直直劈向那三名邪修。
为首的鬼面邪修却早有准备,骨杖一挥,一道黑气屏障挡住惊雷,黑气与雷光相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周遭的地面都裂开数道深沟。
“就这点本事,也敢在本尊面前班门弄斧?”鬼面邪修的声音带着嘲讽,骨杖再次指向池舜,“今日便让你尝尝,千刀万剐的滋味!”
一道浓郁的黑气猛然从骨杖尖涌出,化作一张巨大的鬼嘴,朝着池舜吞噬而来。
池舜只觉周身灵力瞬间紊乱,丹田处传来阵阵刺痛,竟是黑气在强行吸他的灵力?!
他攥紧注灵符笔,正欲再画符抵抗,却见鹤子年突然从侧面冲来,破邪刃狠狠劈在鬼嘴侧面,银光照亮黑夜,鬼嘴瞬间被撕开一道裂口。
“你没事吧?”鹤子年喘着粗气,玄铁甲上的血迹更多了,“这些邪修太邪门,破邪刃只能暂时压制,根本伤不了他们根基。”
池舜摇摇头,刚想说话,就见顾期洲闭关的青石突然亮起淡金微光,紧接着,一道金色灵力冲天而起,冲破乌云,连夜空都被染成淡金色。“他要突破了。”
池舜眼中闪过喜色,“他若突破成化神期,这些邪修就不足为惧,我们只要守住这最后关头便好。”
鬼面邪修显然也察觉到不对,骨杖一挥,五道黑气同时朝着青石涌去:“不能让他突破!”
池舜与鹤子年对视一眼,同时冲上前,一个用符纸挡黑气,一个用破邪刃斩通路,拼尽全力护住青石。
可邪修的黑气越来越浓,池舜的灵力几乎耗尽,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连画符的手都开始不稳。
就在这时,青石上的淡金微光暴涨,顾期洲的声音带着突破后的些许威严,响彻整个山谷:“尔等邪修,实在招人厌恶!”
晖月剑突然从青石旁飞出,银白剑光如流星般穿过黑气,剑脊处的月纹在夜空中亮起清辉,直直刺向为首的鬼面邪修。
鬼面邪修猝不及防,骨杖仓促抵挡,“咔嚓”一声,骨杖被剑光劈成两半,黑气瞬间紊乱!
顾期洲缓缓睁开眼,周身淡金灵力环绕,眉心处一道剑形印记灼灼生辉。
他抬手握住晖月剑,剑身轻颤,月纹流转的清辉驱散周遭黑气,语气冰冷:“噬魂宗当年作恶多端,被正道围剿,今日你们自投罗网,便莫要想着离开。”
“呵,化神期又如何?我们五人,还怕你一个刚突破的?”一名邪修色厉内荏地喊道,黑袍一挥,黑气凝成鬼爪朝着顾期洲抓来。
顾期洲冷笑一声,晖月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剑光如月下流水般倾泻,瞬间斩断鬼爪。
紧接着,他身影如清风掠动,已然出现在那邪修身后,剑光闪过,邪修的黑袍被劈成两半,青黑色的血液溅落在地,瞬间化作黑气消散。
其他邪修见状,顿时慌了神,谁能想到这刚突破化神的顾期洲竟如此强劲?他们转身想逃,可顾期洲岂会给他们机会?
晖月剑再次出鞘,银白剑光如网般罩向邪修,剑脊月纹迸发的清辉沾到黑气,便如冰雪遇阳般消融,每一道剑光落下,都有一名邪修被劈成黑气。
为首的鬼面邪修见势不妙,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令牌,想要捏碎传讯。
池舜眼疾手快,一张雷符掷出,惊雷落在令牌上,令牌瞬间被炸成飞灰,“还想传讯搬救兵?”
鬼面邪修眼中闪过狠戾,周身黑气暴涨,竟想自爆灵力同归于尽!
顾期洲眉头一皱,晖月剑注入全部灵力,剑身月纹亮起璀璨清辉,化作一道光柱直直刺穿邪修的胸膛。
邪修惨叫一声,身体在剑光中渐渐化作黑气,只留下一枚青黑色的内丹落在地上。
顾期洲上前一步,一脚将内丹踩碎,黑气瞬间消散。
他转身看向池舜与鹤子年,眼中带着感激:“多谢二位,若不是你们拼死阻拦,我今日恐真要栽在这些邪修手中。”
池舜劫后余生不敢揽功,“若不是你出手,我们也要惨遭毒手。”
说完他看了一眼鹤子年。
鹤子年意会,接道:“还好你关键时刻突破成功,否则我们仨都得死在这,咱们谁也莫谢谁,好歹是生死之交了。”
顾期洲颔首,“此地不宜久留,不若我们先回宗再言谢。”
池舜与鹤子年对视一眼,而后池舜厚起脸皮开口提及:“此次出行,本是叫鹤师弟陪我一同前往蓬莱取书,路遇顾师弟你遭此大劫,这才停留,我们还要赶着期限去蓬莱呢。”
鹤子年偷瞄他一眼,忍不住憋笑。
顾期洲也顿时明白他言下之意,不过他并未推辞,“你们既救我于水火,我理应送你们一程,届时我们再一同反宗便是。”
“那便多谢顾…师弟了。”池舜不好意思的在称呼上犯了难。
顾期洲再度颔首,“玉剑峰首徒顾期洲,见过大师兄,此行顾某在所不辞。”
鹤子年笑得贼眉鼠眼,“好了好了,大师兄,咱们快启程吧。”
他还刻意在“大师兄”三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蓬莱[VIP]
晨光刺破云层时, 晖月剑已载着三人掠过百里江面。
顾期洲立在剑身前端,淡金色灵力裹着剑穗轻扬,银白剑光劈开晨雾,下方江水被剑气搅得泛起细碎浪花, 偶有早起的水鸟掠过, 见此异象又惊惶飞走。
池舜与鹤子年并肩站在剑尾, 衣摆被风灌得猎猎作响, 低头便能看见江面倒映的三道身影, 如踏浪而行般轻盈。
“蓬莱岛快到了。”顾期洲突然开口, 声音被风送进二人耳中。
池舜抬眼望去,只见远处海天相接处, 隐约浮现出一抹青黛色的轮廓,随着剑光靠近, 轮廓逐渐清晰。
这是一座被云雾环绕的岛屿,岛上错落着飞檐翘角的殿宇,琉璃瓦在晨光下泛着淡蓝微光, 竟比天启宗的清霄殿更显仙气。
靠近岛屿时,江面突然升起一道淡蓝色的水幕结界,水幕上流转着复杂的符纹,细看竟与池舜曾在符箓高阶要诀中见过的“海晏符”有几分相似。
顾期洲指尖灵力微动,晖月剑剑身月纹亮起,一道银白剑光落在水幕上,符纹瞬间散开一道缺口,恰好容剑身通过。
刚踏上岛屿码头,便见两名身着淡蓝道服的童子候在那里, 童子约莫十二三岁,发髻上系着青色丝带, 见三人落地,立即躬身行礼:“蓬莱宗迎客童子,见过三位道友。敢问几位道友从何而来,可有拜帖?”
顾期洲颔首,“我等奉绯岚仙尊之约,前来借阅高阶符阵要诀。”
童子闻言眼睛一亮,连忙直起身引路:“仙尊昨日便已传讯,吩咐我等在此等候。三位随我来,仙尊已为你们备好休憩的静室,待休整过后,再去藏经阁取书不迟。”
池舜望了几人一眼,他前来赴约的时辰应当是并未与绯岚仙尊商议的,倒不知对方为何知晓他这两日到了。
他摇摇头,许是自己太过紧绷,既已入宗,便放下心就好。
池舜收起心绪同他们二人一起跟着童子往里走,走了好一会,才真正看清蓬莱宗的气派。
码头通往主殿的路是用青白色的玉石铺成,两侧种着不知名的奇花,花瓣泛着莹白微光,即便在白日也格外显眼。
偶有灵鹤从头顶掠过,鸣声清越,与远处殿宇传来的钟声相和,竟让人忘了此行的目的,只觉心神都被这仙境般的景象涤荡得清明。
“蓬莱宗建于千年之前,据说初代宗主曾得海神馈赠,岛上灵力比外界浓郁三倍有余。”
童子似是看出他的好奇,主动解释道,“前面那座跨江而建的桥叫‘渡仙桥’,走上去能感觉到灵力顺着脚底往体内钻呢。”
池舜走上石桥,果然觉一股温润的灵力顺着鞋底渗入,丹田处的滞涩竟缓解了几分。
桥身两侧雕刻着游鱼图案,随着脚步移动,鱼纹竟似活过来一般,在桥面上缓缓游动,引得鹤子年忍不住伸手去触,指尖刚碰到纹路,便有细碎的水花溅起,惹得他低呼一声。
过了渡仙桥,眼前的殿宇愈发宏伟。
主殿“蓬莱殿”坐落在岛中央,殿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墨玉牌匾,上书“蓬莱宗”三个大字,笔法飘逸,竟似有灵力流转其中。
殿前广场上,不少蓬莱宗弟子正在练剑,剑光与海风相缠,动作比天启宗的剑修更显灵动。
童子领着三人绕过主殿,往西侧的静室走去,静室建在一片竹林中,竹影婆娑,偶有竹叶落在青石小径上,被风卷着滚到脚边。
每个静室门口都挂着一块木牌,童子停在写着“听涛”的木牌前,推开竹门:“这是仙尊特意为三位选的静室,推窗便能看见海景。里面备好的灵茶与糕点都是蓬莱特产,三位可先歇息,晚些时候我再来引三位去见仙尊。”
池舜走进静室,只见室内陈设简洁却精致,案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旁边放着一碟泛着清香的桂花糕。
推开西侧的窗,果然能看见无边无际的大海,晨风吹带着海腥味涌入,竟让连日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没想到蓬莱宗竟这般气派,比天启宗热闹多了。”鹤子年瘫坐在蒲团上,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这糕点比天启宗的好吃十倍!”
顾期洲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海平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晖月剑的剑柄:“蓬莱宗向来与世无争,没想到大师兄竟能得了仙尊青睐,我们也是托了大师兄的福,这才得幸开开眼界。”
池舜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若不是顾师弟你送我们来,我们还不知要几日才可抵达呢。”
顾期洲回头朝他颔首,“方才我见蓬莱宗弟子练剑着实惊艳,我再去多瞧两眼。”
池舜闻言笑笑点头应下,没想到他又碰着一个剑痴,目送顾期洲离去后,他拿起案上的灵茶冲泡。
茶水入杯时,竟泛起淡淡的蓝光,茶香混着海风的气息,让人闻着便觉心神安宁。
他望着杯中晃动的茶影,忽然想起赤连湛在清霄殿煮茶的模样,不知那位师尊此刻是否还在桃花树下对弈,又是否会想起他这个借书逾期的弟子。
“想什么呢?”鹤子年凑过来,见他盯着茶杯出神,忍不住打趣,“莫不是想仙尊了?也是,小孩子离家久了想大人是常事。”
池舜狠狠给他一拳,“只是想回去时要给家师带些茶叶。”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童子的声音:“池师兄,仙尊请您去前厅一叙,说关于高阶符阵要诀,有几句话要叮嘱您。”
池舜连忙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袍,对鹤子年道:“我去去就回。”
鹤子年点头,“去吧去吧。”
跟着童子穿过竹林,前厅已能看见一抹红衣身影。
可再定睛一看,那红色身影旁还安坐着一道白色身影,那白衣正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之人。
池舜心中突然咯噔一下。
难怪那童子说昨日仙尊吩咐,原是家师亲临,也着实难怪。
池舜顿时有些犯难,他眼疾手快拉住童子,心道这姗姗来迟的原因还没有想好,难道真如骗顾期洲一般说自己路过插手吗,可他又立马否决,这说辞未免太假。
前面童子回头望他,有些迟疑,“怎么了?”
池舜回神看向童子,面露难色,却是什么也没说出口,“没。”
想着到底还是硬着头皮上吧。
童子颔首,回身便将他引了进去。
厅前安坐的二人似乎正在叙旧,不过只有虞文君一人在说话,另一人品着手中茶,只侧目听。
待他们发现来人,虞文君立即起身迎了上去,“师侄千辛万苦来蓬莱,本尊竟未远迎,实在是失礼了。”
池舜受宠若惊,“拜见仙尊,仙尊绝无失礼,岂有晚辈拜见、长辈远迎的道理。”
虞文君笑着扶住他,指尖掠过他袖口残留的符纸碎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看你这模样,想来路上没少折腾。先坐,本尊已让童子备了热汤,暖暖身子再谈正事。”
池舜顺着她的力道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赤连湛。
那人依旧是一袭白衣,墨发松松束在脑后,指尖捏着白玉茶杯,垂眸时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竟比清霄殿的桃花树下多了几分烟火气。
“师尊怎会在此?”池舜斟酌着开口。
赤连湛抬眸看他,言语间多了一丝奇怪的意味,“无事,闲来随处逛逛,怎么,这蓬莱你来得,为师便来不得?”
池舜顿觉吃瘪,但还是乖顺答话:“弟子并非此意,只是没想到师尊会在此处,一时有些诧异。”
赤连湛没再追问,只将手中白玉茶杯轻轻放在案上,杯底与案几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厅内格外清晰。
虞文君见状,笑着打圆场:“你师尊昨日便来了,说是闭关时偶感灵力滞涩,想来我这调理。又刚好提及你这两日会到,他便说要留在此处等你,免得你这毛躁性子又误了正事。”
这话半真半假,池舜却听出几分暖意。
他抬眼偷偷瞄向赤连湛,对方恰好也望过来,眼底没有往日的冷冽,反倒像盛着晨雾,淡得让人捉摸不透。
“既如此,便先谈正事吧。”
虞文君转身从案几上拿起一本蓝皮古籍,递到池舜面前,“这便是高阶符阵要诀,你且收好。不过有一事要提醒你,书中最后三页的‘困神阵’太过凶险,需以自身精血为引,还需金丹期以上修为才能驾驭,你现下修为不足,切不可强行修习,免得被阵力反噬。”
池舜双手接过古籍,指尖触到泛黄的书页,颔首:“多谢仙尊提点,弟子记下了。”
“你这孩子实在机灵。”虞文君又递来一个锦盒,“这里面是三枚‘避水丹’,蓬莱岛多水脉,带着能防灵力被海水侵蚀,若不急着返程,可在此多玩些时日。”
池舜接过锦盒,躬身行礼:“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弟子定当报答仙尊。只是……回宗还有要事,便不能在此处多待了。”
说后话时,他又偷偷瞄了一眼赤连湛。
话落,虞文君还未来得及挽留,就听赤连湛轻嗤一声,“如何不能多待?反正七日期限所剩无几,能不能抵达天启宗也尚未可知,徒儿,你说是吧?”
池舜再度吃瘪,他掰掰手指头一数,按照预期七日的时间,眼下返程都够呛回宗,难怪对方如吃了火药一般,总呛他呢。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欺骗[VIP]
其实此事并非池舜想的这般简单。
赤连湛知晓池舜身边发生的一切事, 连同其救下顾期洲也一并知晓。
若池舜只是简单救下同宗弟子,因而耽搁了日子他倒也不会气恼,他气恼的是,池舜救下顾期洲之后, 系统竟又提示需阻止其计划。
不过系统似乎并未察觉对方具体计划, 只是在对方救下顾期洲之后, 系统突然发出预警, 表示池舜正在篡改剧本, 欲触发宗门矛盾。
若无系统提示, 不论池舜有意还是无意救下顾期洲,都是好事一桩。可系统提示, 这便意味着池舜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是为了杀人而救人, 怎可如此?!
赤连湛这才有些恼怒,他不明白,池舜究竟为何要置那人于死地, 池舜明明有自己的思想野心以及蓬勃的生命力,绝非无脑弑杀之辈,为何会对令玄未赶尽杀绝?
所以,这一切,究竟为什么?
这份疑虑化作冷意,随着他的步伐漫散在观海台。
“拜见仙尊,弟子许久未回宗门,未去清霄殿拜见,还望恕罪。”
顾期洲眼尖, 一打眼便见赤连湛与池舜从远处走来,他连忙上前行礼。
站在赤连湛身后侧方位的池舜屏息瞧了一眼赤连湛, 就见赤连湛轻轻点了点头,“无妨。”
看不出其一丝一毫多余表情。
顾期洲站起身朝池舜颔首,而后便目视二人远去。
赤连湛脚步未停,径直穿过竹林往观海台走去,海风卷起他的衣摆,墨发随步伐轻扬,周身冷意比来时更甚。
池舜亦步亦趋跟着,指尖无意识攥紧怀中的高阶符阵要诀,书页边缘被捏得发皱。
观海台上云雾缭绕,远处海平面与天际相接,晨光将浪花染成金红色。
赤连湛立于台边,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救顾期洲,究竟是为了什么?”
池舜心头一紧,果然还是被问了。他垂眸斟酌片刻,半真半假道:“顾师弟遭邪修埋伏,弟子恰逢其会,总不能见死不救。”
“恰逢其会?”赤连湛猛地转身,眼底寒光乍现,“你从宗内出发前,便用纸乌鸦探查过顾期洲的行踪,还特意绕路前往山谷,这也是‘恰逢其会’?”
池舜瞳孔骤缩,他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竟全被看在眼里,他指尖的冷汗浸湿了古籍封面,张了张嘴,却找不出合适的借口。
总不能说,他是为了借顾期洲之手,引出李飞鸿与噬魂宗的勾结,好彻底扳倒令玄未的靠山,再借顾期洲之势,让令玄未永远无法成为玉剑峰“首徒”,只要令玄未翻不过这座山,他再一直改变剧本,师尊也不会死,令玄未的主角头衔也就名存实亡了。
赤连湛见池舜不肯道出因果,他心中怒意愈烧愈烈,可话到嘴边,他又不愿打破他二人间的和谐。
于是一时之间,两人便僵在此处。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在脸上,池舜紧紧攥着古籍,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他知道瞒不过赤连湛,却也不敢全盘托出,若说自己是为了改变剧本、保住师尊性命,这话太过荒诞,只会被当成走火入魔的胡言。
“弟子……弟子只是不想再有人因邪修丧命。”
他避开赤连湛的目光,声音低了几分,“噬魂宗余孽横行,顾师弟若出事,天启宗又要折损一位天才,弟子……”
“你觉得本尊信不信你?”
赤连湛虚眯起眼打断他,周身的灵力骤然收紧,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池舜裹在其中,“你与那剑修弟子究竟何仇何怨?”
喉头的涩意漫上舌尖,池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他本想遮掩了事,却不想他这位师尊竟敏锐到如此地步?
赤连湛望着他失色的模样,眼底的寒意凝结,多了几分复杂:“本尊告诉过你,修行切忌心术不正,你日日处心积虑加害同门,一而再再而三,上次秘境之行本尊并未点破你,是希望你迷途知返,不曾想如今你却要卷土重来?”
池舜喉间苦涩一片,他何尝不想直说?可这一切,究竟要如何直说?
他攥紧腰间的红色头绳,那粗糙的触感让他稍稍定神:“弟子绝无害人之心,一切皆是无心之举,师尊若不信弟子,弟子也别无他法。”
他坚信只要自己一口咬定,旁人找不到证据,他就永远无“害人之心”。
赤连湛似乎被气极,他冷笑一声,“好好好,你既不肯说,本尊便替你说。你绕路救顾期洲,是为了让他欠你人情,日后若李飞鸿针对你,顾期洲可作制衡;你引噬魂宗邪修现身,是为了坐实李飞鸿与邪修勾结的嫌疑,好借宗门律法扳倒令玄未的靠山,本尊说的,对吗?”
“师尊!”池舜错愕抬眸。
他心知眼下局面不可逆转,却也不能暴露更甚,只能破罐子破摔,“弟子……弟子只是不想再任人摆布。李长老偏袒令玄未,宗内弟子对我敌意重重,我若不反击,迟早会被他们害死!”
也许暴露恶意并不是错的,至少,他可以另辟蹊径——
他语气突然一转,顷刻间破碎不堪,“师尊……我什么都没了。”
池舜的胸膛剧烈起伏,方才强撑的坚毅像被狂风撕碎的纸鸢,顷刻间溃不成形。
他肩膀微微发抖,单薄的身影在海风里晃了晃,竟像只折了翅的蝶,连稳住姿态都要拼尽全力。
“师尊,弟子早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他声音发颤,指尖死死攥着腰间的红绳,粗糙的绳结硌得掌心生疼,却成了唯一的支撑,“能进天启宗,能得您庇佑,我已经觉得是偷来的活路。可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路边的野狗,明明我是天启宗大师兄,他们见我不仅不行礼反倒嗤笑我是废柴,笑我靠烧山攀附您……”
他喉间哽了哽,抬眼时眼底已盛满泪水,却偏要迎着风把话说完:“他们不敢对您不敬,可我呢?我在宗内每走一步都要揣着十二分小心,只有回了清霄殿,闻着桃花香,才敢松半口气。可现在……他们要害您,他们要害您啊,师尊,这叫我如何能忍?”
一字一句的剖白撞进耳中,赤连湛周身的灵力威压无声散去,他心中微动,坚冰般的隔阂在不知不觉中消融,连呼吸都似柔和了几分。
他早知道李飞鸿居心叵测,从他继位以来便心有不甘,只是碍于他修为高深,这才只能在背地里搞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
那些花招根本动摇不了他分毫,他嫌麻烦,这才从未处置,没想到居然在此处成了伏笔。
原来他一早想感化的徒弟,竟只是担心这些,才动的坏心思。
赤连湛望着少年通红的眼尾与颤抖的肩头,心中那点残留的冷意瞬间化为乌有。
他抬手抚上池舜的发顶,指腹轻轻摩挲着柔软的发丝,动作自然得没有半分扭捏,连声音都染上了往日少有的暖意:“是为师错了,为师不该妄自揣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翻涌的浪花,语气郑重:“回宗后,为师会亲自处理此事,你无需再担忧。”
池舜仰头望他,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兜不住,他伸手紧紧抱住赤连湛的腰腹,将脸埋进对方微凉的衣料中,压抑许久的委屈终于决堤。
不过,也不知究竟是作为反派的不被理解,还是入戏太深就是了。
赤连湛被少年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怔,指尖悬在半空片刻,才轻轻落在池舜颤抖的背脊上。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穿过观海台,将少年压抑的呜咽声揉得细碎,连带着他心口那点因系统预警而起的冷意,也慢慢化在这滚烫的海风里。
……
“师尊,我们耽搁许久,还能赶得及山下小镇的新年吗?”池舜将头埋在赤连湛怀中,声音断断续续。
赤连湛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受惊的幼兽,只如是肯定:“自然。”
池舜抬头望向赤连湛,忍不住打破眼下美好氛围,“我与鹤师弟乘顾师弟的剑都要两日左右,我们真能赶得及?”
赤连湛顿时冷了脸,“本尊乃是此间第一剑尊,还未曾有过本尊一日到达不了的地界。”
池舜惊呆,原来这就是顶级剑修的速度吗?好快啊……
呸呸呸,男人不能说快!
远处突然传来童子呼唤,说是顾期洲与鹤子年已准备妥帖,只等赤连湛吩咐后,即可启程。
“走吧。”赤连湛率先转身,墨发被海风掀起,白衣下摆扫过观海台的青石,留下浅浅一道痕迹,“莫让他们等急了,山下的新年灯会,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池舜立在那处迟迟没有跟上,他望着赤连湛的背影,突然,此前对方助他的每个场景渐渐重合,他不免有些惆怅。
他最不愿意骗的,就是这人。可此情此景,除了撒谎和利用,他别无他法。
待到他日,对方识清一切时,会如何处置于他?
作者有话说:
表面池舜:我整日被宗内弟子欺压,呜呜呜。
池舜os:我装的,嘻嘻。
第37章 新年[VIP]
当他们一行人乘着冬日初升的阳光踏足天启宗境内时, 天启宗附近的小镇正热闹非凡,到处都挂满了红色彩带与烟花爆竹。
镇上的人无不喜上眉梢,互拜早年。
池舜他们三按辈分,只能跟在赤连湛身后, 而镇上又无人不识珏尘仙尊?
于是乎, 三人便只能一同受着镇上凡人的礼数, 踩着他们的贺语进了镇子。
“今日应当不是除夕吧?怎就如此热闹了。”池舜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一旁见状的鹤子年解释:“除夕将近, 镇上无事便都张灯结彩了, 早迈入节喜中嘛。”
池舜点头, “原来如此。”
“除夕约莫还要过个一两天吧。”顾期洲突然出声,“往年除夕, 我都会回宗过,今年本也是如此打算的, 要不是你们助我……”
“诶?这说的哪里的话?”鹤子年打断他,“顾师兄你吉人自有天相,我们能救你, 便也是你命数如此嘛,对吧,大师兄?”
池舜颔首:“确实如此,一切冥冥之中自由天定。”
顾期洲轻叹一声,抬手朝二人作揖,“顾某多谢二位救命之恩,宗内……顾某还有些许事情要搞清,便不多陪了。”
池舜和鹤子年对视一眼,还未开口, 就见他起身颔首,又朝最前面的赤连湛行礼:“仙尊, 弟子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
得了赤连湛首肯,顾期洲便在池舜与鹤子年二人注视下,御剑上山了。
这时候的鹤子年突感不对,他常年敏锐的嗅觉告诉他,他这会儿也该先走一步的。
于是他立即开口:“我突然想起来我走时锻炉里还烧着玄铁!遭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他甚至没看池舜歪七扭八的眼神,连忙朝赤连湛作揖请示:“仙尊,弟子玄器峰也有要事,先行告退!”
赤连湛点头应下后,他便逃也似的走了。
池舜看着鹤子年圆润的身形却跑得像山里灵活的狗,有些吃瘪。
要不,他也找个理由?
可是清霄殿能有毛事啊?有事也是赤连湛他亲自处理啊!
索性摆烂得了。
他们俩这会儿似乎都不急着上山,脚下步子也都越走越慢,本来是有些尴尬的,奈何旁边一道豪迈的女声杀出来,“仙人可要看看花灯?”
师徒二人的目光瞬间齐齐投了过去,整整齐齐的花灯摆在竹架子上,琳琅满目,各自散发着不同的微光。
池舜往年的春节都是和爸妈吃完团圆饭,然后出门和朋友一起,唱唱k、喝喝酒,或者按摩上网什么的,虽然平时也多有通宵,但是春节这天通宵是特别爽的。
这天的父亲会和母亲一起参加家族聚会,然后他们会留下,打打牌和麻将什么的,他们小辈则是可以自行安排的。
极少数,他也会留在家里看长辈打牌,不过那样实在无聊得很。
而这种类似于是传统、或者说地道的古风过节方式,他还真没有参加过,也可是淡出时代很远了吧。
池舜正有所思,身侧之人却突然抬手,他翻开手指,手中躺着几块漂亮的白银,不似铜钱那般暗沉,皎洁至极。
那妇女被他这个动作惊喜,连忙伸手去接,赤连湛顺势将那几个碎银滑落在她手上,转头问池舜,“喜欢哪个?”
池舜顿时回神,他本想拒绝,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走神好像一直紧紧盯着这些花灯的,若解释又要多费一番口舌,倒不如受了恩师的好意。
“那个白色莲花的吧。”池舜指了指边缘的那个。
卖花灯的的妇女乐呵乐呵将那花灯递给池舜,池舜伸手接过,转头看向赤连湛时,问了一个他心中最好奇的问题,“师尊,你身上为何会有凡人用的银钱?”
赤连湛没再与先前一样走在前头,而是特意等了他的步伐,并驾齐驱,“术法而已。”
池舜诧异,“什么?难道师尊你给她的是假的碎银?”
赤连湛蹙眉,没想到他这徒儿竟会如此想他,“自乾坤袋中隔空取物之术。”
“哦哦哦,原来如此。”池舜连忙颔首。
不过他看了看手中提着的花灯,莫名觉得有些滑稽,于是他将花灯提到赤连湛跟前,同赤连湛说道:“其实这个花灯是赠给师尊的,弟子想借花献佛。”
赤连湛面色淡淡,想不出他是何意思。
岂料池舜胆子极大,竟大大咧咧直言不讳解释道:“我觉得这花灯该女子来提才合适,而我与师尊之间,自是师尊‘冰清玉洁’些。”
他话音刚落,便明显感觉到周围空气有些凝固,偷瞄了一眼赤连湛不怎么好的面色,遂又慢慢将花灯移了回来,自言自语:“但我与师尊之间,我更像个奴才,奴才给主子提灯,合乎常理也。”
……
此后一路无言。
池舜心中暗自给自己的小嘴巴来了几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自己何时变得如此不会说话了,这显然是犯了人家的某些忌讳嘛……
他心中叫苦不迭,和赤连湛一起进了宗又进了清霄殿。
他独自留在桃花树下温书,那人则是进了殿内,再不见。
池舜自娱自乐自我安慰自己看起要诀,可看了整整一天一夜,也只觉得半个字也看不下去,总鬼使神差想到赤连湛满脸黑线的样子,然后又自己乐了。
感觉很神经,但又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神经病!
直到隔日夜里,山下第一束烟火照亮雪夜。
池舜怔怔偏头望向那处,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乃至无穷无尽的烟火,几乎将整个天启宗都照亮。
池舜现在是真正的仙人,住在云雾缭绕的山头,触手可及就是凡人的夙愿。
他没有回头,亦不知晓赤连湛在他身后的殿前回廊里立了多久,也不知赤连湛从头至尾,看得都不是这幅光景。
直到赤连湛的声音穿透爆竹,抵达池舜的耳畔,池舜才回头看向他——
“你们的新年是如何过的。”
池舜眸中交相辉映的光里闪过不易察觉的错愕,他在散落的彩色烟火中微微一笑,答道:“嗯……中午吃个团圆饭,然后一起出去玩。”
赤连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而后在池舜专注的目光中点了点头,郑重道:“明日本尊会亲自在清霄殿做个团圆饭。”
池舜有些不可思议,他张大嘴巴,“师尊你竟会做饭?”
赤连湛没有回答,因为第二天池舜便得到了答案。
他做的能吃,就是不知道吃了会不会死。
甚至被池舜无情嘲笑了。
两人对着桌上黑乎乎的几个菜碟,一个反应淡淡,一个捧腹大笑。
虽说修仙需要辟谷,但偶尔吃一点也无伤大雅,俗话说尝个味道嘛,无可厚非。只不过做成这黑乎乎的模样……应当就不用尝了吧?
最后在赤连湛“明年由你来做”中,终于结束了这场闹剧。
二人遵循池舜的安排,下山后随着人流,在热闹的小镇上,观了舞狮、龙灯等特殊表演,最让池舜有些惊奇的,还要数猜灯谜。
这个世界的灯谜与现代完全不同,很多诗词歌赋都不存在,被代替成了各异的类似的句子。
等他们观完所有礼后,夜幕悄悄降临。
他们又随着人流一路赶往镇子最东侧的“碧溪河”,镇上信奉河神,水又是万物之源。每逢大小节日,镇子上的人都会去碧溪河边放河灯,还有个别喜欢在碧溪河边烧纸,一到节日,岸上河中到处都是灯火,一路顺着河水望不到头直通天际尽头。
鉴于上次收了赤连湛的花灯,这次池舜特意带了银钱,在抵达碧溪河之前,池舜便在路边买了两个花灯。
他从袖中掏出两张黄纸,又将注灵笔掏出,笑得热烈而真诚:“师尊,黄符红字最显灵验,若我再注灵加之,天上神仙必定召听我愿。”
赤连湛望着他清秀的面庞在微闪的烛火中神采奕奕,他想说,这天底下最灵的神仙其实就在他眼前……
可他到底没说,只温声问:“你有何心愿?”
池舜伸手拉起赤连湛的手,将一个河灯和符纸放在赤连湛手中,他微微蹙眉,带着少年时期特有的较真,“愿望说了就不灵了,我还想永远不死呢。”
赤连湛望着池舜转头,背身专心写下愿望,而后又虔诚塞进河灯一角,做好这些他又眉飞色舞看向自己。
赤连湛终是忍不住低头,学着他的模样,将空无一字的符纸塞进了河灯中,然后并肩与他一同走到碧溪河便,一起放走了河灯。
池舜在河边望了许久,直到自己的那枚河灯与其他万千河灯融为一豆灯火,他才闭目合十,在心中郑重许下愿望:
希望自己和赤连湛都能不死于非命、希望摆脱系统束缚、希望无拘无束、希望父母长命百岁,希望一切顺……
“贪得无厌。”
池舜被打断,回头看向淡淡出言的赤连湛,他第一次觉得对方会读他心,要不然怎么解释……
“方圆百里,再找不出一个同你一般许愿如此久之人。”
池舜挑眉,我说真的,他真的能读我心吧?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集结[VIP]
二人并肩走在山间许久, 雪粒子落在枯枝上簌簌作响。
池舜忽然驻足,回头望向来时路,石阶早已被细雪覆得严严实实,连他们刚踩下的脚印, 都在风里慢慢淡去, 没了踪迹。
恍惚间才惊觉, 他来这书中世界已逾一年。
去年落雪时, 他还是个连规矩都不懂的异乡人, 死了一次又一次;可如今再回想, 那些胆战心惊的日子竟已远去,他竟安稳了这么久, 再没体会过那般刺骨的疼痛。
“怎么了?”
身后微凉的声音引他回神,他回头看向那个一开始安坐高台, 眼下近在咫尺之人。
斑驳的雪落在对方发间、肩头,明明山间雪景壮阔,可万千美景一时间竟不如眼前人半分, 池舜心中蓦地一紧,突然想起那句……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池舜猛地摇头,“无事,似是心中有所感悟……”
赤连湛望着他,好像有什么就要呼之欲出,可到底他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嗯”了一声。
之后两个只安静回了清霄殿,池舜闭门不出潜心修炼, 铆足了劲狠狠冲修为,如此半年有余。
在他足不出户一心修习的时间里, 天启宗倒是发生了几件大事。
一是玉剑峰李长老勾结邪魔外道之事被其弟子顾期洲大义灭亲举报,后被其他长老发现实据,连带他座下弟子令玄未和潭娇娇等,就连顾期洲也一并被罚了禁闭。
禁闭期间不仅无人有探视之权,还要遭受严刑拷打,宗内势与邪魔外道如水火,而李飞鸿本人则是被赤连湛亲自审问,在宗规八刑下,他不堪受辱自戕了结。
二便是玉剑峰主长老席位空缺,副长老坐上正位,他座下弟子成为玉剑峰首席弟子。
令玄未、潭娇娇包含顾期洲在内,全部降为玉剑峰次阶弟子,只能等下一任宗内招生、或是宗内大比分资源时,才可有自主选择权。
三则是天启宗新添了一条宗规:凡无视长幼尊卑、目无礼数者,即刻逐出天启宗,永不得入内。
随着最后这条新宗规的颁布,原本一致认为赤连湛秉公处理宗内事物、大快人心的人,立刻调转风向,暗戳戳指着赤连湛说他太过护短,若是捡了个金子当成宝倒还好,奈何捡的是个米粒啊!
知晓这些事情时的池舜刚好突破金丹,他出关了解宗内变动后第一件事便是先探查剧本,出现这样的剧情,令玄未明显再无反扑的可能才对。
可一打开剧本,他再度傻眼了。
禁闭期间,令玄未获得天阶功法暗自消化后深藏不露,宗内大比,令玄未一雪前耻获得魁首,长老询问其想要什么奖励,他要求赤连湛收其为徒,迫于宗规赤连湛只得答应。
之后赤连湛被对方的天赋打动,看重其并努力培养,而池舜,则因失去赤连湛关注心中积怨良久,一次心态失衡本想杀害令玄未却失手误杀了赤连湛……
最后被令玄未审判处决。
池舜猛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喝:“什么狗屁剧情?!”
顿时震落了些许桃花,纷纷扬扬。
他将心中怒意顺平,又慢慢坐下来,在案几右侧的书堆中翻出那本尘封已久的,有关傀儡术的书。
眼下最适合他修习。
他本身实力已过金丹,若出去招摇难免不被外人发现,他现在务必造出一个分身,无需太强,甚至越弱越好,他要用“弱鸡”自己行走于宗内,好让他们掉以轻心。
池舜叹了口气,他实在想不明白宗内弟子强悍的有那么老些,凭什么他一个后来者能夺魁?系统给buff未免加得太多。
将破局之事只能先放在旁边缓缓,先动手研究分身傀儡之术。
想罢,池舜立即上手。
可做着他又忍不住想起这档子事,他本想借势而为,暗箱操作,虽然确实如他所料,顾期洲正义凌然;赤连湛秉公处事,但这事发展的也未免太顺利了。
若是此事是赤连湛特意为之,那他真真是欠人家一个大人情了。
在思想斗争和术法的海洋中,他又畅游了两个月。
又是一个多事之秋。
池舜出关首要拜访的便是顾期洲。为的便是借“称赞”其大义灭亲之名,探探其究竟是为什么能在之后的宗内大比上输给令玄未。
他好歹是个化神期剑修啊,说他是宗内弟子之最强都不为过,怎么可能输?
“回大师兄的话,您闭关自然不知,顾长老自李长老倒台后,便被提携成玉剑峰掌剑阁的长老了。现下顾长老正在剑阁后林中练剑。”一位小弟子毕恭毕敬回话。
池舜回神倒有些吃惊,他真没想到,宗内弟子竟真的这般守规矩了,对他是完全没了先前的那种横眉冷对。
“多谢小师弟了。”
那修士立即颔首:“大师兄客气,可需弟子引您去剑阁?”
池舜摆摆手,“我认得,便不叨扰你。”
告别这修士后,池舜便想通了,原来系统为让令玄未高枕无忧稳定夺魁,竟将顾期洲这最大的绊脚石强行挪去当长老了。
池舜收起心绪,朝剑阁方向踱步而去。
穿过长长回廊,茂密竹林间有一飒爽英姿随风而舞,其手中之剑顺意而发、气度磅礴至极。
池舜驻足观望了片刻,心中想起的却是偶然间见过某人的那一剑,也许眼前人已经足够惊艳,但和那人相比,实在云泥相差。
正心有所思,顾期洲的声音突然传过来,“自年前一别,竟不知该如何称呼了。”
池舜笑笑颔首见礼,“见过顾长老。”
顾期洲忙走过来伸手欲扶,他望着池舜,眼中带着几分感慨:“年前山谷一战,你我还是生死与共的师兄弟,如今我忝居长老之位,你却已是金丹符修,倒叫人不敢当这声‘长老’。”
池舜连忙摆手,“顾师兄说笑了,你本就该得此位。若不是你揭露李飞鸿的罪行,天启宗还不知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这话倒是戳中了顾期洲的心事,他转身望向竹林深处,剑脊上的月纹在斑驳的光影里泛着淡辉:“说起来,我能发现李飞鸿勾结噬魂宗,还要多谢你那日的提醒。你问我‘为何邪修能精准找到突破地点’,我才后知后觉想起,闭关前我只将行踪告知了他一人。他心思一向不正,但到底是我师父,我本不愿怀疑,奈何之后调查所有证据竟皆指向他一人。”
池舜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是随口提及,倒是顾师兄心思缜密,才能认清此事。”他顿了顿,话锋悄然转向,“只是我闭关这些时日,听闻宗内大比的规矩有了变动?”
顾期洲闻言,剑眉微蹙:“你是想问那个叫做令玄未的弟子吧?”
他抬手将晖月剑归鞘,剑入剑鞘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嗡鸣,“宗内大比本是各峰弟子公平较量,可李飞鸿倒台后,玉剑峰副长老上位,竟以‘培养新人为由’,将往届弟子的参赛资格削减了大半,还特意给令玄未开了资格,允许他以次阶弟子的身份参加。”
“竟有此事?”池舜故作诧异,指尖却悄悄攥紧。系统为了让令玄未夺魁,竟连宗规都能篡改,这般明目张胆的偏袒,简直是将“主角光环”刻在了脸上。
顾期洲苦笑一声,指尖划过剑柄上的纹路:“我知晓你们二人间略有恩怨,本想上书反对,可仙尊却只说‘依规行事’。后来我才知晓,那副长老暗中递了折子,说令玄未得了将罚剑,理应出席,仙尊许是念及神兵认主的缘分,才松了口。”
池舜垂眸,心中泛起冷意,剧本里赤连湛被令玄未打动、悉心培养的剧情,实在荒谬。
那位师尊向来冷心冷情,怎会轻易对一个心术不正的弟子另眼相看?定是系统在暗中作祟,但到底为何能控制赤连湛,这点还有待深思。
“不过你也无需担心。”
顾期洲突然开口,目光落在池舜身上,带着几分笃定,“令玄未虽有神兵加持,却急功近利,根基虚浮。你金丹期的符术已能与元婴修士抗衡,若你勤加修炼,他未必是你的对手。”
闻言,池舜面上一喜,打趣道:“不曾想顾长老竟如此看重我?”
顾期洲摆摆手,“你莫要再用这称呼取笑我。”
话音刚落,竹林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转头望去,只见鹤子年拎着一个卷轴,气喘吁吁地跑来,胖脸上沾着些墨痕:“可算找着你们了!”
“各峰有能者竟在同一时间内皆告假,要不就是在外执行任务赶不回来,要不就是状态不佳不愿参赛,此乃参赛卷轴,你们看看名单。”
“什么?”顾期洲皱眉,“我倒是想过他有些背景,但究竟是何等背景,竟如此强大?”
池舜不语,伸手接过鹤子年递来的卷轴,参赛的名单里几乎看不见半个有本事的,一副势要将魁首让给令玄未的意思。
“命定一说本就玄乎。”
一道冷淡的声音自三人身后响起。
几人回眸一看,没想到是许久不见的张懿之。
此时的张懿之全然没有当时阴鹜的样子,他一身白衣素朴、青丝高高束起,颇有一股仙风道骨的味道。
“如今我已元婴初期实力,却依旧看不清那人命数,且那人宛如天命加身一般,身上气运之力不减反增,反而是珏尘仙尊身上的气运正在慢慢衰弱,甚至我在怀疑,难道他真是传说中的天命之人?”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天命[VIP]
张懿之其实是天启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符修天才, 之前并未有人发现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其过度独来独往。
他性子里带着的孤傲也注定他无法接受失败,导致他在文中会因为败给令玄未,从而产生奇怪的感情。
“符修观命, 凭的是灵力与气运的共鸣。”
张懿之立在三人身前, 抬手将符纸展开, 纸上本该清晰的命线却如被浓雾缠绕, 只余下几点散乱的光斑, “寻常弟子的命线虽有起伏, 却能看清大致脉络;便是仙尊那般逆天修为,命线也如寒江映月, 虽清冷却分明。可令玄未……”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符纸空白处, 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凝重:“我用了三种高阶测命符,耗损了半成灵力,竟连他的命门在哪都算不出。他周身的气运像活物一般, 会主动避开我的探查,甚至反过来扰乱我的灵力。”
“这不是寻常的天命加身,更像有人在背后用术法强行护住了他的命数。”
池舜心中一凛,也许此间最强符修也算不出令玄未之命数,这其中缘由,除了他这个知晓剧本的外界人懂,他们又怎会明白。
而这系统为了保令玄未,竟连符修的测命术都能干扰,这般手段, 简直是为“主角光环”做了个铜墙铁壁。
顾期洲握着晖月剑的手紧了紧,剑穗在掌心绕了一圈:“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暗中帮他?可宗内长老要么闭关,要么在外执行任务,谁有这般本事?”
眼见张懿之就要说话,池舜连忙出言打断,“我们何苦研究这虚无缥缈的东西,倒不如想想如何如何阻止令玄未夺魁,免得其真的夺魁后,掀起什么腥风血雨。”
他可不敢让张懿之继续说,若是真发现什么关于系统的端倪,那岂不是得ooc了?
那头的张懿之紧紧盯着池舜,到底什么也没说。
鹤子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道是早前池舜知晓自身天命,这才得以窥见令玄未的天命一二,说不定是用了什么奇特的术法,他不想说也不见怪。
于是他出口打圆场道:“据说此次修为高过化神期的就都不能参赛了,刚好我一直没有找到突破的契机,误打误撞了,待会我便去家师那处报上名字,这宗门内比,我定是要参与一下的,好歹万一碰着那子,多少能阻拦一下不是?”
池舜忙不迭点头,“没错没错,张懿之要不你也参赛吧?哦不,不对,刚才已经在名单上看见你名字了。”
他想起这茬,转言道:“我也还需回清霄殿,请家师报上我的名字呢。”
话说到这,几人一拍即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临散场前,张懿之还是没忍住,不过说的倒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事,“最近藏书阁新添了几本有关高阶傀儡术的书,刚好顺路,不如前去借阅几本?”
池舜微愣,目光落在张懿之的身上,良久,他笑笑,“好啊。”
他倒是明白张懿之有话要说,不过是借个由头单独同他说罢了。
走在最前面的鹤子年听出猫腻,也加快了脚步,嘴上还嘟囔:“我炉火未熄,可先走了。”
三人出了玉剑峰地界,鹤子年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剩下的张懿之和池舜并走,一同往主峰藏书阁去。
今日天气极好,往年入秋都有些冷,今儿倒是晴空万里。
两人走出去甚远,池舜终究是没身旁这好友的性子沉稳,他先开口打破僵局,“藏书阁的书也不知是何时开始,会按我心意变出新书了,哈哈。”
又走出去半天,旁边这人也没说话,池舜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不是,你有啥直说呗。”
这时候的张懿之板着的脸终于有些松动,但他目中神色依旧复杂,他看着池舜,心中百感交集,最后化为一句,“你知道那术法出自谁手,是吗?”
池舜抿唇,他倒是真知道,只是,确实说不得。
见池舜这幅表情,张懿之了然。
之后两人便都再无话可说,直到最后分道扬镳的关头,池舜的背影快要消失再竹林中时,张懿之纠结万分却还是问出了口:“即便如此,你也不愿怀疑他分毫吗?”
池舜的步子一滞,这话清晰落在他耳畔,他却半个字也没听懂。
奈何他回头去看说话之人时,张懿之又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无果,他只能继续往清霄殿走去。
而这头的张懿之则是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藏书阁,他又卜了几卦,无一例外都是下下之签,前途可谓是一片漆黑。
张懿之搁下手中废符走到窗边,望着清霄殿的方向,眉头拧成死结。
他入宗五年,师从符箓峰主长老,却从未见过哪位修士能布下如此精妙的“遮命术”。
这术法不仅能护住令玄未的命数,还能反向误导测命者,甚至连他这个元婴期符修都能骗过,若不是禁书库这张百年前的拓片,他恐怕永远都不会发现真相。
“仙尊究竟为何要帮令玄未?”他指尖摩挲着拓片上的纹路,心中满是困惑。
赤连湛素来冷心冷情,连宗内事务都懒得插手,怎会特意为一个次阶弟子布下如此耗费灵力的术法?更何况,令玄未手中的将罚剑虽为神兵,却也不值得仙尊这般费心。
他忽然想起池舜腰间系着的霜业剑穗,那是赤连湛的伴生剑契物,仙尊竟将这般重要的东西赠予弟子,可见对池舜的看重。
若仙尊真的偏爱池舜,又为何要帮令玄未遮掩命数,硬与其唱反调?
之前一次机缘巧合,他得知池舜和鹤子年说过,所谓的“天命”,池舜说自己终究会死在令玄未手下,甚至他还将此事同仙尊说过。
既如此,仙尊又何故助那人?
今日一试,池舜显然知道此事因果,但又刻意规避,究竟是他早有应对之策,还是他根本不在乎,或者说太过相信仙尊?
一切线索在此刻乱成一锅粥。
若天启宗没有出现另一个符修天才,没有出现池舜,他在这藏书阁的一方小小天地里,自可旁若无人,即便是做个井底之蛙沾沾自喜也好,可偏偏世界上还有如池舜这般无穷无尽的符修天才。
甚至在对方有难时,他连作壁上观都无法做到,正因同为天才,他没法看着对方走向灭亡。
但也因此陷入苦恼。
倘若池舜不知道此事,他煞有介事告诉他也罢,偏偏他知道,甚至还企图替那人隐瞒,简直无药可医!
原本担忧的心绪又变得有些焦躁,左不过对方自己都这般不在意,他又何苦替对方困扰,岂不自寻烦恼。
这下他想通,心中焦虑果然减轻。
那头的池舜被他这般“提醒”,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池舜虽知晓这一切都是系统所为,但张懿之口中的“不怀疑他分毫”又是从何而来?
先前池舜便对系统的能力有所怀疑,但罗列下来之后,无非就是一些机械化的功能,怎么还出了人性化的词了?
但这又恰恰给了池舜一些启发。
关于系统长时间处于宕机状态,但这种状态又有迹可循,比如在清霄殿的所有时间里,系统都没有说过话,一旦出了清霄殿地界,系统便会偶尔出来喷他几句。
不过自上次类似于加强后,系统说话的次数就更少了,似乎是发现自己说话会给出提示,所以尽量减少了说话的次数,避免犯错。
以及,系统独特的可以改变剧本能力,甚至可以让他这个反派回到最初时间线。如果按照现代逻辑来说,这一点就更像是四维能力了,可以穿梭于不同的时间线、时间节点。
但张懿之的话给了他一个新的启发,系统其实并非只有他一个人掌握才对。这就好像一个三国杀游戏,既然有他这种带系统的反派,那么就应该有忠臣,乃至奸臣。
理论上他从一开始就太过主观臆断,竟然忽视了这么简单的道理。
想到这,他的思绪顿时更加清晰,他的系统从头到尾根本没有给他发布过任务,他既然是反派,那么他应该会被系统强制做出伤害主角的行为,从而坐实“反派”角色行径才对。
既然系统对他没有任务要求,更多是开放性行为,那么这就可以理解为这是这个系统的金手指,相反的,它一定是有什么点是作为副作用的!
这个副作用他还没有发现,而张懿之所指的,很明显是个人,而且这个人他应该认识。所以他认识的人里,很可能有其他的系统掌控者,但通过张懿之说的话,这个人也许是敌非友。
大概率便是令玄未的主角阵营了。
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池舜忍不住轻咬注灵笔笔杆,脑海中一个个新鲜或熟稔的面容划过,可他又无法确定是哪一个,甚至无法确定是否只有一个。
正当他犹豫不决要怀疑某个人时,清霄殿前突然有人出声,“你要参加宗内大比?”
池舜抬头,脑中那人和面前这人的脸猛地重合,这一瞬间,池舜险些没喘上来气。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噩梦[VIP]
那人不知是何时离去的, 池舜坐在桃花树下脑子有些发懵。
细数过往,其实最像“忠臣”的人明明就是那人,可那人方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又清晰刻在脑中。
池舜望着手中弟子玉佩和那人的伴生剑穗出神,他细细摩挲着两件物品, 那话又开始回荡, “既决心参加, 便要一鸣惊人才是。”
à?S如果他是令玄未的主角阵营, 又岂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话不是分明叫他夺魁的意思吗?
可除此之外, 又何来其他更有嫌疑之人?
池舜思来想去无果,熄了灯想着不如睡一觉, 也许一觉睡醒就什么烦恼忧愁都忘了。
偏偏这一觉睡得有些邪乎,梦里梦了个怪诞的梦。
他梦见整个清霄殿一扫往日肃静模样, 原本静谧祥和的场景透着一股子诡异,到处都吊着鲜红的灯笼,个个灯笼上甚至都贴着倒过来的“喜”字。
红色的彩带压得桃花枝都喘不过来气, 一向人迹罕至的清霄殿此刻热闹非凡,天启宗上上下下只要是在池舜面前出现过的人都在,就连现世中的朋友也都一一出现。
甚至连池舜的父母也在场。
此刻池舜只觉天旋地转,口鼻像是被捂得严丝合缝一般,几乎喘不上来气,他低头一看,身上竟不知是何时穿上了喜服……
所有人都喜笑颜开,拍手祝贺,他却在这一幅幅场景中惊恐无比。
但他脚下的步子还是不停, 硬生生一步一步走向清霄殿。
以往干净利落的清霄殿大殿内,这时也挂满红色喜庆物件, 以往赤连湛安坐的高台之上,竟也贴上了巨大的“喜”字。
这一幕突然讽刺至极。
他大喘着粗气突然跌坐在地,明亮的清霄殿光线突然转暗,门外的光成了唯一的亮,紧接着,他踉跄起身,欲往出逃,可眼见着马上就要逃出生天,门口忽然闯进一人。
他定睛一看,正是家师?!
赤连湛平时素衣素袍,此刻竟也是一身喜服,他面色微愣,自上而下睥睨池舜,眸中是深不见底的暗涌。
池舜大惊,清晰知晓此刻是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他面露难色正欲开口。
哪料赤连湛先声夺人,“怎么?本尊会吃人不成?”
池舜连忙摇头,“不……”
“那你何惧本尊?”赤连湛眯起眸子,危险的气息直逼人面门。
“我……我……”
池舜一个字也答不上来,甚至是呼吸也有些困难,眼看他险些就要被自己憋死,他猛地一乍,终于醒了过来。
想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日想得太多太杂,晚上就容易做噩梦。
眼见天亮,池舜一刻不停,脚下生风般一路跑到玄器峰,他找见鹤子年的第一句话便是:“你可有心悦之人?”
鹤子年被他问懵,挠了挠头,“你修炼魔怔了?”
池舜连连摇头,“真心发问,绝无戏言!我真是遇到些许难题了!”
鹤子年“嘶”了一声,“哪个宗的?”
这次轮到池舜吃瘪了,他哑口,一时不知究竟从何说起,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鹤子年摸了摸下巴,仔细端详池舜面部微表情,努力辨别,然后说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你莫不是看上哪个长老了?”
池舜如遭雷击,但……他说的也不算错不是?
“我居然真猜中了?”鹤子年一脸惊喜,“还是我太过了解你啊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不走寻常路,一般人又怎会入得了你眼?说说吧,是谁?”
池舜叹了口气,“你盼我点好吧。”
“切。”鹤子年摆摆手,“不说我可要下山去了。”
“你下山做什么去?”池舜忙拦住他。
鹤子年神秘笑笑,“你知道山下小镇西头有个酿酒的老翁吗?他酿的醉仙酒一绝,此间罕有啊!”
池舜摇摇头,“我在与你说正事啊!”
鹤子年又“切”一声,“你又不同我说,休叫我烦神。”
“哎呀说说说,你别急。”池舜老老实实装孙子。
两人这便一齐下山吃酒去了。
席间鹤子年才得知,池舜不仅大逆不道看上了一个长老,甚至还不是个女子!!
是个男子!!
“你……你说什么?男子?还是长老?你知不知道这要是传出去,你我都得被扒层皮!”鹤子年一口酒刚咽到喉咙,闻言猛地呛咳起来,酒水顺着其嘴角淌下,打湿了前襟。
池舜一言不发,只猛灌所谓的醉仙酒,倘若此时真能醉酒,忘却烦恼,倒也不失为一件妙事。
鹤子年见他独饮,看不惯,伸手与他碰杯,再猛一口下肚,“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此事简直有悖人伦纲常,实属大逆不道,你明白吗?”
池舜颔首,依旧不言。
“你我虽交情至深,你也知道我性子,当初你诓骗我,说什么那令玄未定会将你手刃,我半信半疑,只觉你性子与我合得来,倒也乐意装糊涂,玩玩闹闹。你与他有何仇怨,知晓你不愿诉说,我也不便追问,索性陪你疯一场,修仙路漫,能得一挚友何其有幸,这才违背我之本心,如此胡闹……”
不知是不是鹤子年有些醉了,他说的话开始有些走心。
池舜抬头望他,他眼神有些恍惚,没有平时半分清明,此刻的话却真挚至极,令池舜有些动容。
不仅如此,鹤子年的话还未完结,他继续真诚道:“有些事,你我也非孩童,修仙之事确实应当跟随本心,说什么双休之道,我也理解……可是池舜,此事无关乎你一人,也关乎对方,你也要站在对方的角度多多思考,如此狂悖之心,可能得到天地认可,旁人又会如何看待你们,我不愿你们…尤其是你,你一个人站在世人的对立面。”
“那人是谁我不在乎,但今日你我尚且还是至交,我便有责提醒你,此事需慎之又慎,绝不可妄意为之。”
池舜望着他说完这一番话,下一瞬又栽倒在酒桌之上,他心中思虑良多,搅成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鹤子年说的又何尝不是他心中所想,即便是在现代,男生和男生之间,尚还没有被大众接受,又遑论是这样的世界,再加上他喜欢的人还是个这样尴尬的身份……
眼下见鹤子年已经喝得差不多,他只好起身,将他扶起来,又一路赶回天启宗。
因他身躯实在有些敦厚,池舜费劲将他带回宗时,已经是暮色时分。
池舜将其在玄器峰安顿好后,踏着月色朝清霄殿赶,脚下步子走着走着又开始变慢。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在害怕些什么,左右像往常一样相处就好了,何必自寻烦恼。
下一瞬,他便滞住——
直到此刻,望见那人如往日般静坐在桃花树下,指尖捏着棋子独自对弈的身影,池舜那颗悬了一路的心,才骤然落定,像被晚风抚平的湖面,连一丝涟漪都不再泛起。
月光漫过对方垂落的墨发,在白衣下摆织出细碎的银纹,落子声轻得像桃花瓣坠地,明明是寻常的画面,却让他忽然觉得,若能这样远远望着这道背影,或许就已经够了。
可这份安静没能持续片刻,那人的声音便如碎玉落案般响起,清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过来。”
池舜愣愣回神,依言上前。
即便此刻他已经知晓某个答案,他却还是想要问个清楚。
他乖顺坐在案几的对面,望着赤连湛一一落子,试图从他惯用的着棋方式中判断出对方心中所想。
可对方一向是无从琢磨的。
“你来执黑子。”赤连湛淡淡吩咐,连眉眼都未抬半分。
池舜颔首,指尖攥着微凉的玉棋子,目光落在棋盘上。
黑白棋子交错纵横,白棋如寒江覆雪,将黑棋逼在角落,只剩一道极窄的气口,像极了他此刻进退两难的心思。
赤连湛抬手落下一子,指尖的灵力顺着棋子渗入棋盘,白棋的气势又盛了几分。
他垂眸时眼睫在烛光下投出浅淡阴影,语气听不出情绪:“为何不敢落子?”
池舜回神,指尖的棋子在指间转了半圈,才轻轻落在棋盘边缘,那步棋走得保守,明明能借着白棋的间隙盘活一角,却偏要退到安全地带。
“你心中思虑太多。”赤连湛看穿他的犹豫,指尖又捏起一枚白棋,悬在棋盘上方却迟迟未落,“下棋如破局,一味退守,只会被困死。”
池舜望着那枚悬而未落的白棋,忽然想起鹤子年酒后的话,鬼使神差问道:“若这局本就无解呢?”
闻言,赤连湛突然抬眸望他,眼底的烛光随风微闪,他终于嗅到池舜身上的酒气,将本要说出口的话咽下,只轻轻注视他。
池舜却如打开了话匣一般,又问:“若师尊得知一路坎坷皆为他人铺路,师尊当如何?”
“若有一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可谓愚蠢?”
“师尊,若我宗内大比一举夺魁,如您当日一般‘一鸣惊人’,无论我提出何种嘉奖,你也…不会拒绝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