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分化1


    从昏睡中醒来, 塞缪尔头又沉又闷,针扎似的刺痛断断续续,从后脑一路蔓延至两侧, 涨得人头晕眼花。


    忍着翻江倒海的吐意,塞缪尔抬手想按按太阳穴, 却被限制住,咣当作响的金属碰击声自手腕一路蔓延到床侧, 在无比寂静的空间里, 显得格外刺耳。


    愣了几秒, 塞缪尔才后知后觉动了动另外一只手和双脚,毫不意外都被扣上了铁环。不仅手脚, 他眼上也被蒙了眼罩。


    动又动不了,看又看不见,塞缪尔只好躺着, 试图从记忆中找出点什么。可诡异的是,无论他怎么冥思苦想,脑中都空如白纸。


    他甚至想不起自己的名字、身份, 这感觉就像有虫用橡皮将他的记忆如数擦去了一样。


    怎么会这样?


    塞缪尔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慌,他用力挣了挣手脚,企图挣脱束缚, 可弄出了些声响,锁链纹丝不动。


    塞缪尔不再做无用功, 在不清楚抓他的虫有什么目的之前, 养精蓄锐才是明智之举。


    深吸了一口气, 塞缪尔渐渐平静下来,他支起耳朵,尝试捕捉周围的信声音。突然, 一阵脚步声自不远处传来,那声音起很微弱,随着时间流逝,脚步声越来越大,最终在离他不远处突然停下。


    紧接着,“吱呀”一声,门被缓缓推开。一股冷冽的气流夹杂着某种香气扑面而来,塞缪尔被那气味熏得有些不舒服,本能的皱着眉将头侧向一边。


    好在门口的人没有继续靠近,塞缪尔才算有了缓和的时间。


    大约过了十多秒,门口的虫才迈进屋。


    随着房门关闭,一道视线随之而来。那视线带着某种生吞活剥的气势,落到塞缪尔脚环上,而后视线上移,略过他的腿、腰腹,最终停在胸口处。


    如同实质化的视线在胸前左右游移,塞缪尔忍不住要躲,但又被钉在原地。活动范围有限,又躲不开,他只能催眠自己尽量忽略那目光里灼热。


    察觉到床上的虫在下意识躲避,那道视线带上了一丝愤怒,一股无形的压迫袭来,塞缪尔身体忍不住绷紧,他“望向”视线发出的方向,紧张地抿了抿唇。


    “你怕什么?”


    塞缪尔下意识的害怕击散了来虫的怒气,他叹息一声,三两步走近,在床边坐下。伸手拢好床上几乎散开的睡袍,他顺手握上塞缪尔的腰,将挣扎的虫搂向自己。


    一阵锒铛作响后,塞缪尔被强硬按到来虫身侧,那虫带着深切的迷恋,抚上他的侧脸,拇指还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他的唇。


    对方毫无礼貌的狎昵令塞缪尔相当不适,他偏头要躲,雌虫却故意用力扣住他耳侧。满心怒火之下,塞缪尔就着姿势,侧头狠狠朝唇边咬去。


    “怎么还那么爱咬虫?”来虫宠溺地轻笑一声,任由塞缪尔动作。待被手指啃咬出血,那红唇被染得更艳后,他才不紧不慢的扣住塞缪尔的下巴,将手指抽出。


    浓重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那股从开门起就萦绕不去的香味此时更加浓郁起来,塞缪尔的身体也在此时变得有些不对劲。


    意识到血有问题,塞缪尔扭头想将口中残余的东西吐掉,却被身旁的虫制止。那虫甚至在手上咬出一道更大的伤口,掐着塞缪尔下巴,将涌出的血如数灌进他口中。


    “唔……不要……”


    塞缪尔挣扎着扭头要躲,后颈却被牢牢扣住。随着温热的血不断涌入喉间,一股难耐的痒意渐渐从身体深处涌起。塞缪尔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月光透过薄纱洒到床上,冷白的光映在床上虫泛着薄红的脸颊与濡湿的眼罩上,显得他脆弱又动人。


    感觉灌下的血已够达成目的,来虫停下动作,借着月光,他凝视着喘息轻哼的虫,紫眸中积累着浓重的欲色。


    欣赏了好一会儿,压下身体的冲动,来虫才擦去艾维斯唇角和脖颈间的血。他俯下身,靠近雄虫耳边,低声问:“艾维斯,哥哥的血,好喝吗?”


    艾维斯?


    哥哥?


    刹那间,无数画面如潮水般蜂拥而至,如同钥匙插进锁中,那些塞缪尔绞尽脑汁未想起的记忆,如今轻轻松松出现在他脑海中。


    他想起来了,他叫艾维斯,出生在帝都星舍费尔家族。他有一位收养的雌兄,叫艾利克。


    “哥哥?”艾维斯有些不确定。


    艾利克满意地嗯了一声,在艾维斯侧脸上留下了一个吻:“乖。”


    艾维斯被艾利克突如其来的吻惊地瞪大了眼。自从15岁之后,哥哥就不在亲近他,还总是有意无意与他保持距离,他闹了多少回都没能让哥哥回心转意。


    怎么今天哥哥这么主动了?


    难道哥哥回心转意了?


    感受着脸上温热的吻逐渐消散,艾维斯鼻尖有些泛酸,这些年被克制的依赖与委屈悄然爬上心头。


    他亲昵蹭了蹭艾利克,娇气地抱怨道:“哥哥过分,之前总是不理我,现在又把我锁起来,还故意灌我。”


    “之前是哥哥不对,之后不会了。”艾利克低笑出声,将艾维斯搂得更紧,声音里透着诱人沉醉的温柔:“不过,只是把艾维斯关起来哥哥就过分了?那还有更过分的艾维斯要试试吗?”


    “不要!”艾维斯敏锐地捕捉到雌虫声音中隐藏着危险,于是软声央求道,“哥哥,这个游戏不好玩,把腕环和眼罩帮我去掉好不好,我不舒服。”


    “那艾维斯能给哥哥什么报酬呢?”艾利克道。


    报酬?


    艾维斯思考了片刻,小时候哥哥很喜欢被他亲,那脸颊吻应该可以吧?


    这么想着,艾维斯转头亲了旁边一下,只是原本的脸颊吻却由于看不见造成的偏差,阴差阳错成了唇吻。


    艾维斯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小声道歉。


    艾利克含着笑应下了,鉴于报酬他很喜欢,于是艾利克打算给艾维斯一个机会:“艾维斯,哥哥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回答的令我满意,我就答应你的怎么样?”


    “好!”艾维斯赶紧应下。


    “艾维斯,听说雄父已经计划为你选雌君了是吗?”


    艾维斯乖乖点头。


    “那你看我怎样?”


    耳边传来的句子如同一阵惊雷,劈得艾维斯半天没有缓过神,等他品过来意思,立刻失声叫道:“哥哥你疯了?!你是我雌兄!”


    “可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艾利克反驳道,“而且,帝国的法律也没有规定雌兄不可以做雄弟的雌君。艾维斯很喜欢我不是吗?如果我们成功申请匹配,艾维斯就能永远跟哥哥在一起了。这不是艾维斯一直以来想要的?”


    “我是喜欢跟着哥哥!可对哥哥的喜欢不是雌君的那种喜欢!”艾维斯叫道。


    事已至此,艾维斯已经想通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亏他还以为之前的哥哥回来了,没想到,哥哥竟然在想这种违背伦 理的事!


    哥哥真是疯了!


    “不是雌君的喜欢?”闻言,艾利克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他伸手摩挲着艾维斯的耳垂,指尖顺着雄虫胸腹一路往下,最后在某处鼓起的睡袍上点了一下,“那怎么我一靠近它就这么兴奋?”


    艾维斯有些难堪,他咬着牙辩解道:“哥哥刚灌过我血,现在又明知故问!”


    “嗯,我的错。”艾利克怜惜地抚摸着艾维斯的侧脸,“只是艾维斯的答案哥哥不喜欢,所以眼罩和腕环不能去掉。”


    “哦,对了!”艾利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带着些无法抑制地兴奋道,“既然艾维斯不愿意我做雌君,那就做我的雄君好不好,哥哥一定好好对艾维斯。”


    我做……雄君?


    想明白艾利克话里的关窍,艾维斯顿时脸色发白,羞愤交加:“哥哥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艾利克的话令艾维斯不由的浑身发抖,他拼尽全力去挣脱腕环,可除了在手腕上留下模糊的血痕外,一切都于事无补。


    手腕上的血腥味掺杂着雄虫信息素在周遭迅速扩散开,已被精神暴动折磨了几天,又恰巧赶上发情期,艾利克立刻被刺激地几乎失去了自控力。


    他低喘着,俯身到艾维斯耳边,说道:“我当然知道。艾维斯,你不是最喜欢跟哥哥亲近了?如今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你不开心吗?”


    艾维斯惊恐地连连摇头,央求道:“我不要这种亲近!哥哥,你不要这样!我不喜欢这样的你,我们回到之前的相处模式好不好!”


    “我再也不因为哥哥忽视我或是出征很久不回家发脾气了,我再也不任性了,哥哥你不要这样,停下来好不好!”


    当然不好。


    艾利克对耳边带着啜泣地央求置若罔闻,他起身从口袋拿出一蓝一粉两根针管,毫不犹豫将蓝色针管扎入艾维斯体内。


    手臂上的刺痛令艾维斯警铃大作:“哥哥,不要!好痛!”


    “别怕,很快就好了。”艾利克亲了亲艾维斯的脸,安抚道。


    蓝色液体慢慢注入体内,不一会儿功夫,艾维斯便感到四肢逐渐发软,很快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雄虫慢慢安静下来,艾利克才缓缓摘掉固定在雄虫手脚的腕环和眼罩。


    用手在雄虫眼上遮了好一会儿,艾利克才移开手。他又见到了那双他爱极了的黑色眸子,只是此时那双黑眸里,没有了往常望向他时溢满的欢喜和依赖,取而代之的是破碎的信任、恐惧和不解。


    艾维斯呆呆地望着上方的虫,呜咽着问:“哥哥……为什么……”


    为什么?


    艾利克苦笑,因为他爱艾维斯,他不想笑着恭喜对方匹配了雌君,也因为……他快死了。


    他想在死前在艾维斯心里留下点什么。


    爱,他已经不奢望,恨便是他唯一的选择。


    反正,在意识到爱上艾维斯的那一刻起,自责、愧疚、渴望和忮忌早就已经将他折磨疯了。


    死前再疯点,也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分化幻境为必要剧情,饱饱们如果看了难受可以拍我,但要轻点哦。[求你了][求你了]


    饱饱们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到评论区。


    ps:伊德里斯的日记要等幻境结束再更了。


    第42章 分化2


    艾利克俯身轻柔地擦去艾维斯眼角的泪珠, 哼着幼年哄他睡觉时的曲子,拿起粉色针管,将液体缓缓推入雄虫体内。


    当曲子哼完, 热意已经涌起,在艾维斯身体里横冲直撞, 他羞愤地咬紧牙关,抵抗着撞击喉头的细碎呻吟。


    他以为哥哥给他注射限制行动的药就已经够疯了, 没想到他还能更疯。


    那种药见不得虫的药, 他竟然也敢用到自己身上。


    委屈、气愤、羞耻交织在一起, 艾维斯崩溃又不知所措。他努力抵抗着体内那股陌生的燥热,泪珠止不住得往下滚。


    好难受。


    哥哥, 难受。


    细碎地呜咽从唇边溢出,艾维斯控制不住地在床上磨蹭,原本被系好的睡衣再次被磨开, 空气里的凉意激得泛红的肌肤止不住战栗。


    “唔……”


    艾维斯本能的想往艾利克怀里缩,可当雌虫伸手去碰他时,他又抗拒异常。


    他此时已有些神智模糊, 嘴上痛斥着要艾利克走开,身体却主动往上送。


    艾利克垂眼,欲望在其中翻滚。他伸手, 指腹抚摸上艾维斯潮红的眼尾,这双含着情欲的眼他曾梦到过无数次, 可如今实现了, 却又觉得无比悲哀。


    但走到这一步, 他已经无法回头。


    见艾维斯难受到将唇咬的满是血都不愿意求他,艾利克不再等。他抬手扣住雄虫的下巴,俯身吻上那血淋淋的唇。


    湿热急促的气息喷洒到脸上, 艾维斯身体一颤,惊恐地瞪大了眼。他不敢置信盯着近在咫尺的虫,不愿承认如今衔着他的唇又撕又咬的,是从小敬重的哥哥。


    反抗无效,艾维斯只能刻意忽略唇上的动静,盯着远处出神。


    不知道雄父雌父知道自己精心培养的雌子跟雄子交缠在一起,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生气?还是失望?


    艾维斯不敢再往下想。


    发现雄虫跑神,艾利克有些不满,他伸出另一只手拂上雄虫滚烫的后背一路往下,当滑过腰窝到时,手掌猛的用力,将雄虫推向自己。


    贴着雄虫滚烫的皮肤,艾利克喉头微滚,引诱道:“艾维斯,你看,你需要哥哥。”


    “不……”微凉粗糙的布料擦过皮肤,刺激得艾维斯浑身颤粟。他倔强地摇头抗拒,竭力想躲开雌虫的唇,却被咬得更紧:“呜……哥、哥……”


    温热的泪水打湿了艾维斯脸侧雌虫的白发,他绝望的在心底哀求。


    不要走到那一步,不能走到那一步。


    “哥哥在,艾维斯别怕……”


    将口中的血和津液吞入肚中,艾利克喘着气,压抑着身体的躁动离开了雄虫。得了空,艾维斯张着唇,胸脯起伏,失神喘息着,完全没有了反抗的心思。


    抬手擦去雄虫唇畔的银丝,艾利克心底涌起一阵满足与苦涩。他俯身怜惜地吻去艾维斯眼角的泪,下定决心,伸手扯开了身下散乱的腰带。


    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艾维斯呜咽着往后瑟缩。


    “不要,不要……”艾维斯已经被药物和身上的反应折磨到神魂恍惚,只能模糊地重复着拒绝的话。


    气若游丝的哀求让艾利克的动作顿了顿,可精神暴动和发情期早已将他的理智消磨殆尽。


    雄虫的低声哀求落入他耳中不亚于撒娇似的邀请。他没有停下,反而将身子压的更低,贴上雄虫潮湿的身体。


    胸前的动静斩断了艾维斯最后一丝侥幸,雄雌信息素的气息在房间交织弥漫。


    在极度刺激下,艾维斯身体猛然收紧,一颗泪从他发红的眼角滑落。


    一声闷哼后,艾维斯脖颈微扬,颤着睫毛望向墙上交错的影子,恍惚间想起幼时跟哥哥玩的踩影子游戏。


    那时他还小,手脚都短,哥哥每次都能轻而易举踩中他,可他跑到气喘吁吁都挨不到那高大的影子。


    踩不到,他就佯装委屈地假哭,哥哥每次都会被骗,真的就站着不动,任由他在影子上作威作福。


    后来,他能追上哥哥了,哥哥却有意开始疏远。今天可以说是15岁后哥哥第一次主动靠近他,他踩上了哥哥的影子,可代价却如此大。


    到底哪里出错了。


    为什么他们会走到这一步。


    艾维斯颤抖着从影子上移开,眼神呆滞,转向窗外。


    不知从何时起,屋外竟然起了雾,灰白的雾气在迷蒙的视线下竟如同有了实体。


    一强风袭来,浓雾被吹的交缠在一起。后方的雾被推着气势汹汹往前奔涌,前方雾气毫无防备,被挤压的左右摇晃,可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开紧随其后的追逐。


    风似乎知道自己破坏了浓雾的和谐,渐渐放慢了速度,悄悄的、轻柔的从雾气中穿过。


    没了风的助力,弥漫的雾气渐渐不再汹涌拥挤,当风尾逐渐抽离,风声渐小,被强行分开的浓雾静止了几瞬,而后融入彼此,散入天际。


    夜更深了,窗外的凉气与屋内的热气对撞,在玻璃上凝结了一层水汽,水汽渐渐凝聚,最后化为水珠滑落到窗沿上,留下一道道透亮的水迹。


    艾利克松开雄虫纤细的腰,俯身将艾维斯焊在怀里,昏睡中的雄虫湿漉漉的,明明身体一直在发颤,可却紧紧贴着他不愿离开。


    抚开雄虫汗湿的额发,艾利克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吻。他知道,当太阳升起,此刻的温存便会烟消云散。


    因而在黎明到来前,艾利克圈着艾维斯一夜没有合眼,当曦光亮起,他抽离身体,抱着雄虫去了浴室。


    艾维斯醒来时,已天光大亮,他侧头环视房间,没有发现艾利克的身影,顿时松了口气。


    经过昨天那一遭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还是眼不见为净。


    在床上空躺了一会儿,艾维斯实在觉得无聊,便尝试着动了动。霎时间,一阵酸痛从腰部传来,他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不是,他的腰怎么像是要断了?


    咬着唇,艾维斯忍着不适和羞愤,撑着床垫起身,可手脚依旧有些无力,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重重砸回床上,腰部被牵动,痛得他直接飙出了泪花。


    臭哥哥!混蛋!大坏虫!


    他绝对不会原谅他!绝对不会!


    艾维斯揉着腰,缩在被子里委屈又愤恨地抹着眼泪。


    艾利克端着餐盘进屋时看到的就是雄虫眼含屈辱,无声落泪的景象。他有些犹豫,不敢立刻进去。但想到雄虫已经许久未进食,便走到床边放下餐盘,抬手去扶雄虫起来。


    啪。


    一声脆亮的巴掌声在卧室响起。


    “别碰我!”艾维斯在雌虫出现的刹那,身体就本能的开始发颤。昨夜的经历历历在目,他怒瞪着对方,咬牙切齿拍开伸来的手,眼中带着往常没有疏离和气恨。


    “艾维斯,哥哥只是想扶你起来。”艾利克解释道。


    “不用你管,你滚开!不许碰我!!”


    两虫僵持了好一会儿,艾利克率先拜下阵来。


    “好,我不碰你。”艾利克垂下眼,沉默地收回手,低声道:“我煮了你喜欢的甜粥,你趁热吃点,好吗?”


    不好不好!艾维斯在心里叫道。你把我被折腾成这样,还让我自己用餐!你是虫吗?!


    但他心里憋着气,不想说得那么直白,于是别过脸去,倔强地不肯再看艾利克。


    艾利克知道雄虫不可能原谅他,不敢再火上浇油,他将粥碗往床头挪了挪,声音放得更柔:“东西我放这儿了,有事叫哥……我,我就在门口。”


    说完,艾利克转身一步三回头,不放心地往门外走。期间,他见雄虫连眼神都懒得给他,心里又堵又疼。


    艾维斯不喜欢他了。


    艾利克想,是了,他做了那种事,艾维斯恨他、厌他是应该的,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


    可目的达成了,他的心口怎么那么难受?


    雌虫的脚步声慢慢远去,艾维斯忍不住悄悄回头瞥了一眼,发现艾利克头也不回的离开,他心底一直藏着的委屈顿时数倍增长。


    他不过打骂了两句,哥哥就真的走了。


    哥哥变了,以前他使性子,哥哥从来都好声好气地哄着,可现在竟然连哄都懒得哄了。


    既然懒得哄他,既然厌恶他,昨天还说那些话做那些事干什么!


    亏他从醒来还一直帮他找各种理由开脱,如今看来,哥哥就是故意让他丑态百出!故意在羞辱他、作践他!


    艾维斯趴在被子上,越想越气,没忍住低声啜泣起来。


    断断续续哭了大半天,直到胃开始打起响天鼓,艾维斯才止住啜泣。他恶狠狠地看向床头柜上的粥碗,决定不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竭力支起还酸软的身体,艾维斯咬着牙伸手去拿粥碗,要看就要端实,可撑着的手突然一软,整个人又跌回了床上。而粥碗受力不匀,被猛地掀翻,里边的东西顿时洒了一地。


    艾利克听到房内的动静,立时推开门,一眼便看到艾维斯被烫红的手背。


    “艾维斯!”


    艾利克一路跑到床边,快速将艾维斯手背上的食物拨掉,又转身去解他脚腕上的腕环,打算带他去浴室处理烫伤。


    艾利克的靠近,彻底点爆了艾维斯,他猛地推开艾利克,红着眼眶吼道:“不用你假好心!”


    “艾维斯,我没有……”艾利克正要辩解,却被打断。


    “没有什么?刚刚不是还对我爱答不理?这会儿又管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你养的宠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要走就赶紧滚!别假惺惺的摆出一副关心我的样子!我不需要!”


    艾维斯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仿佛要把从昨夜到今晨积攒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雄虫的话犹如利剑刺进艾利克心口,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辩解。他承受着雄虫的推搡,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可即使被厌恶,见艾维斯哭的厉害,他依旧本能的想伸手去擦艾维斯眼角的泪,却又被对方狠狠拍开。


    “艾维斯,你讨厌我可以,但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艾利克弯腰,擒住张牙舞爪不断挣扎的虫,声音沙哑道,“等处理好手背,我马上离开,不碍你的眼。现在听话点好吗?”


    “不好不好不好!!!”


    艾维斯红着眼,对着艾利克一阵拳打脚踢。艾利克不反抗也不放手,气急之下,他扒着艾利克肩膀,狠狠咬了下去。


    强迫我、囚禁我,现在想走,做梦!——


    作者有话说:艾利克的行为不可取不可取![化了]


    第43章 分化3


    烫伤处理好, 艾利克抱着艾维斯回到床上,之后他真的没有再踏足房间一步。


    艾维斯机械地咀嚼着机器虫送到嘴边的食物,心情差到了极致。


    他有些后悔, 觉得不该冲动用事。


    他说那些话本意是想哥哥关心他,结果弄巧成拙, 虫吓得连面都不愿意露了。


    “我要见艾利克。”用完餐,艾维斯对着机器人说。


    雌虫废那么大劲把他关起来, 不可能放任他不管。说不准, 对方正躲在哪儿偷看他呢。


    透过机器人内部的监视器听到艾维斯要见自己, 艾利克有些激动。他贪婪地看着屏幕上的雄虫,忍受着身体涌上的燥意。


    “艾维斯……艾维斯……”


    空旷的房间, 响起了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一道短促的低吼后,房间里弥漫着信息素的味道。


    沐浴完毕, 艾利克给自己补了三支抑制剂。


    药剂对他越来越没有用了,十个小时前才注射过药,这会儿竟然已经失效。


    他时间不多了。


    艾利克盘算着, 再关艾维斯几天,等精神崩坏无法控制,他就放雄虫回去, 之后就在那间布满雄虫味道的屋子里自生自灭。


    计划好一切,艾利克将针管丢进垃圾桶, 而后拉开床头柜第二节抽屉, 从成堆的蓝、粉针剂拿出一只蓝色的。


    药效快过了, 他得趁雄虫熟睡,再补一针。


    将用过的针剂收进口袋,艾利克坐在床边, 一寸寸抚摸过雄虫的身体。熟睡中的雄虫被骚扰,皱着眉头,哼着往旁边躲。


    逗猫似的将艾维斯逗得又喘又哼差点苏醒,艾利克才收手。他望着新补上的痕迹,心满意足地帮雄虫清理好身体穿上睡袍,才起身离开。


    清晨,艾维斯醒来后发现身体再次变得酸软无力,胸前、腹部甚至大腿内侧还多了许多新鲜红印就知道艾利克晚上悄悄来过了。


    缩头乌龟!滚蛋虫!


    就知道趁着睡觉欺负他!


    艾维斯愤恨、又无力地捶着床垫,在心里将艾利克骂了个狗血淋头。


    时间就在两虫一个骂,一个藏,间或晚上的挣扎中渐渐流逝。


    随着蓝色和粉色针剂数量越来越少,而艾利克的情况也越来越差,依赖抑制剂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有限。


    当准备的抑制剂仅剩十只时,艾利克告诉自己,艾维斯该走了。


    而艾维斯对此一无所知。


    此时,他正使性子推开递到嘴边的食物,训斥机器虫带着晚餐离开。


    怕艾维斯又因为精神激荡导致发热,艾利克赶紧下令让机器虫离开。过了今晚,雄虫就自由了,少用一顿也没事。


    见机器虫一反常态离开了房间,艾维斯有些诧异,他不觉得自己绝食来回避被迷晕的小手段能骗过艾利克,可为什么对方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了?


    艾维斯有点不安,但想到今晚就能抓住那只白天躲躲藏藏,晚上对他又啃又咬还注射药的缩头乌龟虫,他就忍不住兴奋。


    与此同时,艾利克握着最后一支蓝色药剂,站在走廊阴影里凝视着艾维斯所在处的房门,眼中翻涌着不舍与决绝。


    当天凌晨,在确定艾维斯睡着后,艾利克将五只抑制剂注射进自己体内。


    药剂起效后,他并没有立刻前往二楼,而是转身从衣柜中拿出一捆有大有小的精致盒子。


    盒子里有成套的礼服,也有各种大小饰品——这是艾维斯曾送他的生日礼。


    换上白色礼服,又将与他的眸色如出一辙的紫色发饰、耳饰、腕饰等逐一戴上。艾利克深深望着镜中宛如要去奔赴匹配礼的自己,转身出了房间。


    哒哒的脚步声在门外有节奏的响起,艾维斯躺在床上,努力让自己展现出熟睡的模样。


    门吱呀被推开,艾利克缓缓的,一步步走进房间。他没有开灯,而是借着昏暗的星光,摸索到床侧坐下。


    有很长一段时间,艾利克都没有说话。他静静地望着床上的虫,目光专注而柔软。


    被饱含情谊的视线包裹着,艾维斯莫名有些心跳加快,他克制着呼吸,暗想,哥哥今天怎么回事,怎么不……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艾维斯赶紧按下心底冒出的念头,狼狈地翻了个身,把发烫的脸埋进了枕头里。


    盯着雄虫清瘦起伏的背影,艾利克轻轻叹了口气,贴着雄虫侧躺下,隔着被子,将虫抱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有一下没一下轻拍着怀中虫。


    “艾维斯。”又隔了一会儿,艾利克贴着艾维斯耳侧,轻声道,“对不起。”


    艾维斯攥紧被角,一动不动缩在熟悉的怀抱里,有些鼻酸。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被哥哥这么抱着了。


    艾维斯不在意耳边的道歉,只是不着痕迹往后蹭了蹭,他贪恋着这份久违的拥抱,决定晚些在假装醒过来。


    两虫就这么各怀心思,依偎在星光下。


    直到察觉到药效在渐渐消退,艾利克知道分别的时间到了。


    依依不舍地松开怀中虫,艾利克支起身在雄虫额上印下一个吻。


    感受到雌虫的动作,艾维斯心跳不自觉加快了几分,他紧张地闭着眼,体温不知不觉开始上升。


    哥哥会继续吗?


    艾维斯屏住呼吸,等着雌虫下一步动作,可是那个清浅的吻结束,雌虫却起身绕到床尾,解开了他脚上的腕环。


    怎么回事?锁的好好的,哥哥怎么把他放了?


    难道是腻了?


    一闪而过的想法令艾维斯十分不悦,他留意着床边的动静,意识到艾利克今晚似乎不打算给他注射药剂,甚至一反常态打算离开,他当机立断睁开眼,叫道:“哥哥要去哪儿?”


    熟悉的嗓音在身后炸开,艾利克立在原地。他僵硬转身,只见刚刚还在熟睡的虫已经支着手臂坐起,睡袍半挂在他肩侧,慵懒又诱虫。


    抑制剂即将失效,艾利克怕自己失控,不敢盯着艾维斯看,主动移开了视线。


    “哥哥是嫌弃到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了?”艾维斯声音微冷,脸色逐渐阴沉。


    “不是!”听到雄虫心情不佳,艾利克连忙反驳。


    艾维斯冷笑着说了句是吗,指了指床边:“那哥哥过来,陪我说说话。”


    艾利克抵抗着已隐隐躁动的精神海,喘着气,死死攥着拳头,没有动。


    “这就是哥哥说的不讨厌?”


    艾维斯心中怒火中烧,他动了动手脚,觉得恢复了些力气,掀开被子,赤着脚往艾利克的方向走去。


    艾利克警觉得往后退了一步,制止道,“艾维斯,别过来!”


    “不过去?”艾维斯停下,他含着怒气叫道,“那等哥哥自己走过来吗?”


    艾利克无法回答,他压下精神海的阵痛,后退几步靠到墙上。


    “艾维斯,夜深了,你先休息,有话明天再说。”艾利克央求。


    “就现在。”艾维斯又往前走了两步,却蜂拥而来的精神力钉在原地,他不可置信地望向雌虫,“哥哥你对我用精神力?”


    “哥哥就这么讨厌我?”


    “既然讨厌我,那把我困在这干什么!”


    “艾维斯,我不是……”


    “那你松开精神力,过来!”


    “不行……”艾利克眨了下眼,不远处的雄虫在他眼中像加了雾化的照片,已经模糊不清。


    他知道自己再待下去绝对会失控,于是趁着还有一点理智,忍着头痛,挣扎着想离开房间。


    眼见雌虫已经打开了门,艾维斯不在往前挣扎,反而后退几步摸到床头柜上的玻璃杯。


    咔嚓。


    一声清脆短促的撞击声过后,雄虫信息素的味道在房间中弥漫开来。


    艾维斯捏着玻璃片横在脖子上,鲜红的血顺着脖颈顺流而下,很快染红了睡袍的前领。


    “哥哥,”艾维斯的声音阴森,带着某种执着和病态,“你再往外迈一步试试。”


    雄虫信息素如同飓风袭向艾利克,意识到雄虫做了什么,他瞳孔骤缩,猛地转身冲向屋内。


    温热的血打在手心,黏腻、甜腥,艾利克一阵后怕,心止不住发颤。他一把夺过玻璃片砸到墙上,玻璃的碎屑一瞬间崩的各个角落都是。


    “艾维斯你疯了!!”


    终于抓住了艾利克,艾维斯心满意足地勾起嘴角,他盯着眼前的雌虫,缓缓咯咯笑道:“对啊,我就是疯了。”


    “哥哥,你愿意过来,还是担心我对不对。”艾维斯将脸埋在艾利克另一只手心,缓而慢的磨蹭,如同幼兽般寻求安慰,“哥哥,不要走好吗?”


    “只要哥哥不走,我以后一定听话。”


    “哥哥,我好冷。你抱抱我,抱抱我好不好。”


    雄虫轻柔地央求声如同鱼钩,勾在艾利克耳中、心头,或轻或重东扯一下西拉一下,撩拨地虫心痒。


    艾利克摇了摇头,喘着气,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强行将几乎贴到自己身上的虫拉开,艾利克吼道,“别动!”


    艾维斯身体一僵,他抬眼,发现雌虫板着脸蹙着眉,明显已经有点不耐烦,心底的委屈夹杂着连日来积攒的闷气排山倒海涌来。


    艾维斯被情绪压得有些喘不上气,理智也逐渐被憋在心口郁结的气吞噬。


    “哥哥你吼我!”艾维斯抹去从眼眶滑下的泪痕,控诉道,“你有什么资格吼我!今天我们走到这一步,都是你的错!”


    “是你先把我囚起来对我动手动脚!也是你在我拒绝哀求时,依旧一意孤行!现在我不反抗了,离不开你了,你却要丢下我!”


    “凭什么!我就不放手!我就要动!你不喜欢,就继续给我注射药剂,把我锁起来啊!”


    艾维斯死死抱着艾利克,他破罐子破摔的想,凭什么艾利克想囚禁他就囚禁,想放走他就放走。


    他就不走!不仅不走,还要把前面被占的便宜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于是,艾维斯就着两虫的姿势,抬手滑进了艾利克衣服。


    “艾维斯!”艾利克擒住艾维斯的手,“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啊,做哥哥之前对我做的事嘛。”艾维斯抬腿挤进艾利克双腿之中,轻一下重一下地蹭着,“哥哥不喜欢吗?”


    艾利克咬牙抵抗着,挺直的腿有些微微发抖。他的身体原本就敏感,一点来自艾维斯的轻微刺激,都足以令他难以抑制。


    如今雄虫主动,他更难抵抗。


    见身体接触有效,艾维斯大喜,继续轻一下浅一下的刺激雄虫。甚至一边蹭,一边软着嗓子叫哥哥。


    艾利克被撩拨拉得风箱似的急促呼吸起来,精神海暴动依旧在持续,而信息素的冲击和雄虫的哼叫,则击碎了他仅存的半分意志。


    于是,当艾维斯仰头,猫似得吻上他喉结的瞬间,艾利克脑中紧绷的弦猛然收紧。


    紧接着,嘭得一声。


    弦断了——


    作者有话说:别打我呜呜呜呜[化了]


    我赶紧写![化了]


    第44章 分化4


    被丢到床上的瞬间, 艾维斯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尽管撩拨雌虫前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到了践行的时候,身体却条件反射性地发颤。


    但想到能借此将虫留下, 他又坚定地环着艾利克的腰,主动贴近, 扬起下巴。


    “嘶,哥哥, 轻点。”


    一反常态的, 艾利克没有顾忌雄虫的不适而停下, 他如野兽般埋在艾维斯脖颈,舔舐着不断溢出的血。


    随着信息素入体, 他的眼眶越来越红,动作也越来越急躁,雄虫原本白皙的脖颈, 不过几息已被啃咬的红痕遍布。


    牙齿碾过的刺痛、灼热到滚烫的呼吸,刺激的艾维斯一阵阵地发颤。可尽管如此,他依旧死死抓着艾利克的衣服, 咬着唇不肯放手。


    “哥哥……别咬……”


    “唔……疼……”


    身上的刺痛和快感太强,才堪堪有几次经验的艾维斯很快就缴械投降。


    他抖着嗓子一连哀叫央告了几声,可艾利克都毫无反应, 甚至更加用力且兴奋地啃咬,仿佛要将他吞入肚中。


    久久得不到回应, 艾维斯起了疑心。他喘着气, 拼尽力气去推搡艾利克, 几番挣扎躲避后,两虫终于拉开了点距离。


    盯着艾利克竖起的紫瞳,艾维斯心下一沉!


    正常情况下虫族虫不会出现竖瞳!


    除非那虫精神暴动到了无法通过信息素一次就安抚的程度。


    哥哥精神暴动已经这么严重了?!


    艾维斯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记得雌父已经给哥哥选好雄主, 并安排虫帮哥哥梳理过精神海了,哥哥怎么还会失控到这种程度!


    不行,再这样下去,哥哥绝对会死!


    哥哥不能死!他不能死!


    “哥哥,你……放手。”艾维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艰难推搡着艾利克,企图翻身转换身位,但雄虫的力气根本不足以压制雌虫,很快艾维斯就被雌虫狠狠压到身下。


    “哥哥,放手!我不走,让我来……让我帮你。”


    被反复推开,艾利克眸中闪过一丝受伤和委屈。他闷着脸,将艾维斯双手向上反扣住,快速跨到雄虫身上俯身去咬那垂涎已久的唇。


    再次被限制,艾维斯急得直落泪,他摆头挣扎避开雌虫的吻,央求着艾利克让他在上位,可声音最后全被咬碎在雌虫密且深的吻中。


    渐渐的,艾维斯不再满足于亲吻,他一路向下,如同贪吃的虫崽,对到嘴的食物又吮又咬,不放过何人喜爱的美味。


    艾维斯被咬得浑身泛红。一阵悠长甜腻的声音在房中散开,他脱力地落回床上,眼神涣散。


    艾利克抬头扫了眼被弄到失神的雄虫,餍足地吞下到嘴的信息素,却依旧不满足,狗似的俯身用舌头将目光所及处的痕迹舔得一干二净。


    艾维斯被刺激的不轻,又接连战栗了许久才渐渐缓过劲。


    趁着艾利克沉迷于在他下身点火,放开了他的腿,艾维斯吸了口气,积蓄力量,快速抽出身体,计划将艾利克扑倒。


    而艾利克呢,原本吃的正开心,结果刚吸完第一口,剩余的美味飞了。


    雄虫一次次的反抗,彻底点燃了艾利克的怒火。


    他眯着紫色,竖瞳冷冷审视着身前雄虫。片刻后,伸手将床头早已废用的腕环抽出,“吧嗒”两声,艾维斯的手又被扣住了。


    似乎觉得手被扣住还不够,艾利克又起身转到床尾,作势就要拉腕环。


    艾维斯知道,一但脚被扣上,除非艾利克清醒,他想挣脱几乎没有可能。


    于是他使劲力气去踢艾利克。


    艾利克偏过身体躲过攻击,顺势抬手,轻而易举制住雄虫作乱的脚。雄虫的不配合令他十分恼怒,他捏住雄虫纤细的脚踝,摩挲观赏了几秒,而后用力一折。


    “啊!”


    一声痛苦的尖叫在房内响起。


    艾维弓起背脊,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他颤抖着想要抽回被折断的脚,却被艾利克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哥哥……不要。”艾维斯声音带上了哭腔,“醒了你会后悔的……”


    “哥哥……唔!”


    又一声痛苦的闷哼在房间响起。


    艾利克心满意足的将腕环套到了雄虫脚腕上,只是那双原本漂亮的脚踝此刻已经红肿变形。


    而脚踝的主人,已经疼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成功让雄虫安静下来,艾利克愉悦地回到雄虫身边,压下身体,继续又啃又咬,自足自给。


    疼痛与快意交错着撩拨着艾维斯的神经。当疼痛将快意无限放大,再次攀登峰顶的瞬间,他脑中一片空白,几乎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


    可身上的动静、体内汩汩涌起的热意又提醒他,他还活着。


    艾维斯仰头望着屋顶晃动地白色灯影,往常清晰圆光,此时散开了无数刺一般无限延长的虚影。


    虚影一会长,一会儿短,过了一会儿有糊成了一片白团。


    艾维斯被浑身上下的痛刺激的忍不住反胃,他伸直了脖子,呜咽变成了干呕和一连串止不住的干咳。


    他喘着粗气,晃着几乎要炸开的脑袋,微弱地叫着。


    “哥哥……”


    “哥哥……”


    艾利克听到声音,进攻的动作一顿,迷茫地他凑到艾维斯脸前。


    “艾、维、斯?”


    艾维斯努力睁大眼,跟前的雌虫竖瞳依旧,神智混乱,而脖颈处竟然渐渐已经有了虫化的迹象。


    艾维斯瞳孔微缩,他用尽全身力气说道:“哥哥,对着,坐下……信息素……给你……”


    “你快……醒过来……”


    “快……”


    同一时间,又一阵精神异动冲击而来,艾利克眼神愈发疯狂,他低吼着俯身,猛得咬住艾维斯的肩膀,尖锐的疼痛打断了艾维斯的话,他眼前一黑,几乎昏厥过去。


    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艾维斯颤抖着抬起手,试图释放精神力安抚的艾利克,却无济于事。


    艾维斯绝望地看着眼前逐渐失去理智的雌虫,手无力地从对方身上缓缓滑下。


    哥哥……活着……


    一定要活着……


    艾维斯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白天。


    窗外阴沉着天,翻卷的积雨云夹着刺眼的闪电快速在天边移动着。


    借着窗外昏暗的光,艾维斯环顾四周——床上没虫,其余地方也没有,艾利克不见了。


    也许是恢复了一些理智,雌虫在离开前,打开了腕环。


    艾维斯艰难地动了动身体,通体的疼痛令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垂首向下望,发现自己身上几乎没有半块好皮肤。昏迷的这段时间,雌虫更是变本加厉,在他身啃咬出了更多伤口。


    伤口层层叠叠,加上上面覆盖着的透明药膏,看起来异常恐怖。而更令虫疑惑的是,上了药又过了一夜,这些伤口竟然还在渗着血。


    这不符合常理。


    雄虫的恢复能力尽管没有雌虫和亚雌强,可这样的伤一夜怎么也都结痂了。


    怎么回事?


    艾维斯强撑着坐起身,抬手碰了碰伤口,血很快染红了指腹。


    确实没有结痂。


    怎么回事?


    难道哥哥注射的药有问题?


    想到艾利克,艾维斯再次环视房间,一股浓浓的不安顿时涌上心头。


    “哥哥。”


    没有虫回答。


    “艾利克!你在哪?”


    艾维斯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唯有窗外雷声在时不时应和他。


    艰难动了动腿,脚腕依旧钻心的痛。艾维斯没有继续等,而是咬着牙挪到床边,打算按着床沿和床边柜边缘站起来出去。


    咣当!


    “唔!”


    艾维斯跪倒在床边地毯上,跌倒加重了脚腕的伤,可他没有理会,而是忍着疼一点点往门外挪。经过浴室附近时,一股熟悉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艾维斯忍不住又嗅了嗅。


    是哥哥的味道。只是那气味淡薄至极,完全失去了昨晚的浓郁香甜。


    艾维斯心中的不安再次被气味放大,他忐忑的,缓缓的向浴室门口膝行。


    随着气味渐浓,艾维斯到达了门口。浴室的门虚掩着,气味正从浴室内飘出,很显然,艾利克在里边。


    艾维斯没有推门,他缓了口气,叫道:“哥哥?”


    依旧没有虫回答。


    “哥哥你在吗?”艾维斯敲了敲浴室门,侧耳仔细听。


    浴室内除了细微的水滴声,没有任何声音。


    窗外闪电突然而至,紧接着雷声轰隆炸开,吓得艾维斯手脚发颤,跌坐在了门边。


    艾维斯没有再喊,他默默直起身,颤抖着握住门把手,缓缓推开了浴室门。随着门被打开,一股浓郁的甜腥气息扑面而来。


    闻到的瞬间,艾维斯便干呕了出来,压着胃里的翻滚,他挪进浴室,转头抬眼的刹那,他愣在了原地。


    浴室深处,有道熟悉的身影低头坐靠在墙边,鲜红的血从他心口源源不断的渗出,原本白色的西装几乎染成了鲜红色。


    鲜红的血水越积越多,浸透布料后,开始向下滴,落到地板上,在军雌周边形成了一摊又一摊水洼。


    入眼的红,惊得艾维斯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顾不得从小到大被要求的礼仪,连滚带爬,来到艾利克身边,按住那已经不怎么渗血的心口,晃了晃闭眼的虫。


    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意识到了某种可能性,艾维斯颤抖着伸手探向军雌鼻下。


    几秒后。


    “哥哥!!!”


    一声凄厉地尖叫划破了浴室的寂静。


    当声音散去,艾维斯愣愣盯着军雌惨白的脸,生生咳出了一口血。


    哥哥……死了?


    艾维斯呆呆的想,哥哥怎么会死呢?


    是因为他的逼迫吗?


    艾维斯再次端详军雌的心脏,突然歇斯底里地笑出声来。


    心脏都搅碎了,看来哥哥真是讨厌他到了极致啊。


    可是哥哥,怎么办呢?


    艾维斯喜欢哥哥,不想离开哥哥。


    艾维斯擦掉唇边的血渍,从军雌身上爬起,随手将一旁的瓶子摔碎,捏起最大的碎片,狠狠划向自己的喉咙。


    哥哥,就是死,你也别想甩掉我——


    作者有话说:新饭奉上,希望饱饱们喜欢。[亲亲]


    分化马上就结束了哦。[让我康康]


    第45章 记忆混乱


    “兄长……带我走……”


    “别过来……不要碰我……”


    “哥哥……哥哥!”


    塞缪尔猛地睁开眼, 耀眼的光刺进他的眼睛,他难受的想抬手去遮,却被抢先一步。


    一双温热却颤抖的手覆上了他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 一道沙哑地声音在旁边响起:“阁下,您刚醒, 阳光刺眼。我等下慢慢移开手,您先适应一下。”


    熟悉的声音响起, 塞缪尔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拍开捂在自己脸上的手, 应激地叫道:“滚开!别碰我!”


    伊德里斯错愕地盯着被推开的手,又扭头望向背对着他缩成一团, 对他恶语相向的虫,有些不敢置信。


    阁下脾气怎么变了?


    联想到醒之前塞缪尔地呓语,伊德里斯推测可能是二次分化的问题, 连忙按下床头的呼叫器,接着又向床靠了两步,小心地问道:“阁下, 您这会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塞缪尔背对着伊德里斯蜷缩在被子里,冷冷道:“没有。”


    习惯了塞缪尔对他撒娇,雄虫突然对他十分不耐烦, 伊德里斯有些不适和难过。


    他不知道塞缪尔为什么一反常态突然对他这么冷淡,可考虑到对方的身体, 便主动搭话问道:“那您有没有想吃的, 我去给您准备。”


    “对了。”说着, 伊德里斯坐到床边,伸手替塞缪尔掖了掖被角,正当他要开口嘱咐雄虫不能点甜点吃时, 却被塞缪尔的动作打断了。


    啪!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在床边响起,伊德里斯侧着脸,扬起的笑凝固在脸上。他没有去管火辣辣的左脸,而是惊愕不解地望着雄虫。


    塞缪尔没有忽略伊德里斯一闪而过的难过,他收回右手,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冷冷道:“我说了!别碰我!艾利克你是不是听不懂虫话?”


    “艾利克?”伊德里斯抬眼,望向塞缪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阁下在叫我?”


    “不然呢?”


    “可我不叫艾利克。”伊德里斯凝视着塞缪尔那双望向他时疏离、厌恶的黑眸,稳着声音道,“我叫……伊德里斯。”


    “不可能!”


    “你就是艾利克!”


    塞缪尔盯着眼前白发紫眸的军雌,痛苦捂着脑袋喃喃自语:“你刚刚就假死骗我……现在又骗我说叫伊德里斯……”


    “我不信……我不信……”


    “阁下,您怎么了!”伊德里斯见雄虫痛苦万分,连忙上前想要去扶他,却被一把推开。


    “滚开!”塞缪尔喘着气,眼中升起一抹防备,“你关心我?”


    “你不是艾利克……艾利克讨厌我,他不喜欢我……”


    “为了躲我,他自杀了……”


    “不对……他不是自杀,是我被我杀了……”


    “是我逼死了他……”


    “他不要我了……哥哥不要我了。”


    “不对,不是哥哥。是兄长。”


    “不对,不对,哥哥不是兄长。”


    “阁下!”伊德里斯抱住塞缪尔,把他按在自己怀里,防止他捶打自己的脑袋,“阁下不想了,如果难受就不想了,医虫马上就来了,马上就来。”


    “哥哥我不是故意要逼死你。我只是想让哥哥留下,想要你活着。”


    “哥哥不要死,我以后乖乖的,一定乖乖的。”


    “明熙一直很乖,哥哥在哥哥在,明熙不怕。”伊德里斯深呼了口气,忍着泪意,一下又一下拍着塞缪尔的背,就像那天晚上哄他一样。


    可这次,雄虫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变本加厉的挣扎,嚷着你不是他。


    布兰带着雄保会工作虫员和医虫到达病房时,见到的就是塞缪尔吵嚷着不停捶打伊德里斯的情形。


    他和雄保会其他虫见状异常冷静,似乎对这种的情形,见怪不怪。


    等众虫靠近病床,布兰给医虫使了个眼色。医虫会意,拿起医用推车上的镇定剂招呼其他医护虫将塞缪尔按在床上。


    伊德里斯被拉离病床,他抬手要去拦,却被布兰强行扯到一边,小声道:“目前阁下还不清醒,如果不让他安静下来,下一步他极有可能会自残。”


    伊德里斯顿时停止了擒拿的动作,他眸色阴沉地看向布兰:“你早就知道阁下醒过来为什么这样?”


    布兰笑了笑,笑里夹杂着难过和沉重的自责。他扫过伊德里斯的脸,答非所问道:“阁下打的吧。”


    见他转移话题,伊德里斯沉着脸,眼神平静,却无端让虫不敢直视。


    “伊德里斯,你很幸运,但是又很不幸。”说完,布兰无视雌虫想吃了他的目光,透过医护们之间的间隙,望向床上已经注射过镇定剂昏睡过去的虫,忍不住补充道,“阁下一定很喜欢你。”


    “非常非常喜欢你。”


    否则,他醒来后不会连现实和幻境都分不清。


    “雄虫二次分化有问题。”伊德里斯在极短的时间将布兰之前的提醒和已知的线索联系在了一起。


    布兰没有惊讶伊德里斯的敏锐,也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脚往外走,示意对方跟上。


    一路出门,走到病房走廊的阳台,布兰才停下。


    “想知道什么,可以去问你雌父。”布兰说完,好心提醒道,“不过你最好不要向你雌父取经,他那个半吊子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全仰仗你雄父偏爱,不然早被处死千百回了。”


    伊德里斯:“……”


    “知道你跟他不对付,但这不是为了阁下?”布兰安慰道。说完他挥挥手,“去吧去吧,快去快回。”


    伊德里斯还是没有动。


    “你放心,镇定剂药效很持久,在你回来前,阁下醒不过来。”


    伊德里斯闻言,这才瞥了布兰一眼,转身离开。


    返回病房看了眼已经昏睡的雄虫,伊德里斯开着悬浮车回了庄园。


    伊瓦尔似乎知道伊德里斯会来找他,早早便吩咐等在管家虫在大门口。伊德里斯到了之后,被直接带着去了三楼图书室,连跟伊桑问好的空档都没有。


    “雌父。”伊德里斯推门取下口罩,规规矩矩朝对方行了礼。


    “坐吧。”伊桑不在,伊瓦尔也懒得表演父慈崽孝的戏码,直接切入正题,“布兰都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伊德里斯没有提那句别取经的话,“布兰理事只是说,我能从您这里得到想要的答案。”


    “不用替他掩饰。”伊瓦尔嗤笑一声,“他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他是不是说,我早该死了,能活着全靠你雄父。”


    伊德里斯:……


    “雌父,雄虫二次分化到底有什么隐情?”伊德里斯不想浪费时间,决定直入主题。


    “回答这个问题前,你先跟我说说,你那个小情虫现在怎么样了?”伊瓦尔抿了口酒,岔开话题,颇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伊德里斯皱了皱眉,对伊瓦尔的用词十分不喜,但打听二次分化的消息更重要,便压下心中的不悦,沉声道:“阁下醒后状态不对被医虫注射了镇定剂,现在正在昏睡。”


    “状态不对?”伊瓦尔晃了晃酒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来利安真是什么都没跟你说。”


    “也是,他跟雄保会那群雌虫除了雄虫,什么都不在意。”


    “您什么意思?”伊德里斯从伊瓦尔话里品出了些不对,“难道不是所有雄虫醒后都会注射镇定剂?”


    “当然不是。”伊瓦尔道,“只有情况严重到分不清现实且醒来后对特定雌虫有极大排斥的雄虫才会被注射镇定剂。”


    伊瓦尔瞟了眼伊德里斯还未消下去的掌印,又抿了口酒,靠到椅背上,有些幸灾乐祸地说:“恭喜你,遇到了最极端的那种哦。”


    伊德里斯懒得理会疯子雌父的打趣,猜测道:“是因为阁下等级过高才会出现最极端的情况吗?”


    “当然不是。”伊瓦尔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声音里带着点八卦,“你跟那只小情虫相处的怎么样?他是不是很喜欢你?喜欢到非你不可那种?”


    “雌父!请注意您的用词!”伊德里斯深吸了口气,忍了又忍实在有些忍不住,“请您对阁下放尊重些!我跟阁下不没有……”


    “没有什么?交*?”


    “你看看你,我又没说什么?你生什么气?”伊瓦尔放下酒杯,起身掸了掸衣服,无所谓道,“伊德里斯,你要是不想听我说话,那就现在就从庄园离开,要不是你雄父我才懒得……”


    “懒得什么?”


    木门吱呀一声被关上,伊桑端着东西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望着伊瓦尔。


    “雄主,您怎么来了。”伊瓦尔收起刚刚无所谓的表情,脸上堆谄媚地笑,伸手去接伊桑手里的托盘,结果被对方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雄父。”伊德里斯起身,恭敬的行礼。打完招呼,伊桑已经走到他跟前,他于是顺手接过东西,顺便扫了眼悻悻而归的伊瓦尔。


    伊瓦尔:……


    炫耀什么!臭虫崽!就知道雌假雄威!等会雄主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嗯。”伊桑颔首,拉着伊德里斯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被放到桌上的茶点,“准备的仓促,味道可能比不上你自己做的,尝尝喜不喜欢,不喜欢也不用勉强。”


    在伊瓦尔吃虫的目光下,伊德里斯拿起点心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口中散开,他眼眶有些酸,小声道:“味道没变,跟小时候一样。”


    伊桑离得近,捕捉到这句话十分高兴,没忍住亲昵地揉了揉伊德里斯的头发,当然也没有漏看伊德里斯脸上的痕迹。


    “雄主,我也饿了。”见自己被晾到一边,伊瓦尔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茶点,赶紧刷存在感。


    伊桑很少做东西,他想吃要看表现,伊德里斯什么都不做就有得吃。


    凭什么!


    “想吃自己做。”伊桑把非要黏着他坐的虫推开,嫌弃道,“很挤,去对面。”


    “雄主……”


    伊桑板着脸,不说话。


    见伊桑面露不悦,伊瓦尔整理好表情,灰溜溜返回对面坐下。


    伊德里斯全程围观,只吃东西不说话。雄父很少在虫前不给雌父面子,除非,他在警告雌父。


    雄父在帮他。


    “听说塞缪尔二次分化了?”伊桑对着伊德里斯说话,眼神却扫向对面,“了解二次分化的情况找你雌父干什么?你该来问我,我可比你雌父清楚多了。”


    “是布……”伊德里斯刚想开口解释,结果被抢话了。


    “雄主你看直播的时间是不是到了?”伊瓦尔如临大敌,赶紧岔开话,“这点小事,我能说清楚,您不用费神。”


    “没事,只是回忆过往还能加深记忆,不费神。”伊桑双腿交叠靠到沙发椅上,笑着说,“毕竟,不能让你为这些‘懒得’说的事浪费时间嘛。”


    “雄主我不是……”


    “嗯,我知道不是。”伊桑善解人意地说,“我这会儿懒得跟你说话,你出去吧,我跟伊德里斯单独待会儿。”


    伊瓦尔不敢走。


    伊桑在生气,气他对伊德里斯的态度,气他对虫崽的事不上心,甚至可能更气他拿雄虫的二次分化打趣伊德里斯。


    这会雄主在气头上,再提出留下就是火上浇油。可任由对方回忆二次分化的经历,那他还有明天吗?


    更重要的是,雄主会不适。


    伊瓦尔有些进退两难。


    “雄主……”


    “雄父,我等会儿正好有些军部方面的事想等会儿请教雌父,分化的事情正好劳烦雌父一起说了也无妨。”


    意识到雄虫二次分化有问题,伊德里斯自然想到当年雄父也有同样的遭遇,甚至可能跟塞缪尔情况相同。


    不然,布兰不会让他过来问雌父。雌父也不会如此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他不能只顾自己,揭雄父伤疤。


    伊桑似乎猜到了伊德里斯所想,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我没事。”


    说完,他转向伊瓦尔,“既然伊德里斯要跟你谈公事,我就不打扰了。”


    走之前伊桑回头笑着对伊德里斯道:“如果你雌父那里说得不明白,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是,雄父。”伊德里斯回道。


    “行了,你们俩谈吧。”


    沉重的木门哐当合上,伊瓦尔收起笑,转身将餐盘上的东西端到自己跟前,吃了块点心才说道,“看在你帮我说话的份上,想知道什么,你问吧!”


    伊德里斯望了望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实在没心力再跟恋爱脑虫一般见识。


    “我想知道,雄虫二次分化到底会经历什么。”——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结尾改了,饱饱们可以稍微上拉一下看一眼哦。今天修改文又晚了,我努努力这几天提前改好。[求你了]


    第46章 幻境


    “很好, 现在又回到了刚刚那个问题。”


    伊瓦尔喝了口果茶,安逸地眯着眼,盘算着下次一定要哄伊桑专门给他做一些。


    “你跟那只小……阁下相处的怎么样?他平时有没有表现的很喜欢你?有没有特别的黏你?”


    伊德里斯嗯了一声, 垂眼思忖着伊瓦尔的问题,类似的话布兰在医院也说过。


    难道阁下二次分化后情况严重与他有关?


    得到回应, 伊瓦尔难得放下了杯子,正经坐好, 神情严肃, “那位阁下如果喜欢你到那种程度, 那么他跟你雄父的经历应该差不多。”


    伊德里斯认真听着,没有接话。


    伊瓦尔见他难得有点虫崽的乖巧样, 便清了清嗓子,摆出雌父架子说:“那我重头开始解释。”


    “虫族雄虫的二次分化其实并非成年和精神力等级提升的过程。也许之前是这样,但从几百年前开始就变了。”


    “几百年前?”伊德里斯突然开口。


    “是的。”伊瓦尔道, “从几百年前开始,雄虫在二次分化时会莫名陷入到一种幻境。幻境并不会直接伤虫,但会影响雄虫精神海的稳定。”


    “最开始, 陷入幻境的雄虫并不多,后来受到影响的雄虫越来越多,才逐渐引起帝国的重视。”


    “雄保会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建立起来的。”


    “根据一直以来的研究, 雄保会发现,雄虫在分化时经历的幻境其实并不相同。但大概可粗略分成两大类:有心上虫和没有心上虫。”


    “如果在二次分化前没有心上虫, 那么分化之后雄虫最多精神紊乱一段时间, 精神疏导后情况就会好转。只不过, 匹配后雄虫会周期性暴躁,偶尔还会控制不住打骂雌虫。”


    “那如果有心上虫呢?”伊德里斯已经反应过来之前伊瓦尔为什么会问那句话了。


    “如果有心上虫,”伊瓦尔回忆起某段不愉快的经历, 咬牙切齿地说,“那么雄虫会在醒来后短暂分不清幻境和现实,并极其排斥喜爱的雌虫,甚至会怨恨、恐惧,但又病态扭曲的想靠近雌虫。”


    “这两者怎么区别会这么大?”伊德里斯十分不解。


    “因为两类雄虫在幻境中的经历不同。第一类雄虫分化时,幻境一般只是适配被雌虫强制汲取信息素的情节。但第二类就复杂了。”伊瓦尔起身,打开一处锁着的柜子,从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伊德里斯,“你看完里面的资料就明白了。”


    伊德里斯双手接过文件袋,取出内里的东西,一页一页往下翻看。


    随着手中的纸越来越薄,伊德里斯的脸色也越来越差,看到最后几页,他的指尖已经微微颤抖,脸上血色尽失。


    他猛地合上文件,声音沙哑地问道:“资料里的内容……都是真?”


    伊瓦尔点了点头,心情也有些不太好:“嗯,而且你应该注意到了,所有幻境都是别虫的真实经历。只是到至今为止,雄保会也没有完全弄明白为什么真实情景能够折射在幻境中。”


    “我的理解是,幻境其实类似于精神病毒,具有传染性,未分化的雄虫被传染,在分化时会直接进入幻境。”


    “而被传染时已经分化的雄虫则一直处于潜伏期,病毒通过信息素遗传给雄虫崽,最后缓缓覆盖所有雄虫。”


    “那为什么只有雄虫会在分化时进入幻境?”伊德里斯十分疑惑。


    按理来说,精神病毒应该是无差别攻击,为什么他们只存在于雄虫体内?


    伊瓦尔摊了摊手,“雄保会目前也没有研究清楚。”


    伊德里斯紫眸微闪,也许不是没有研究清楚,而是不能研究清楚。


    伊德里斯想到了塞缪尔刚醒时在医院听到的对话和他让雷伊调查的结果,他总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这会儿伊德里斯也顾不得去想这个,他又将思绪放到了二次分化上。


    低头把最后一份资料单独抽出来,伊德里斯盯着资料上那句“幻境会将雄虫爱虫投射到情境中,成为爱而不得的施暴者,强迫折磨雄虫,雄虫非死不得解脱”几句话翻来覆去的读。


    越读,他越心痛后悔。


    如果知道雄虫分化前喜欢上雌虫后果这么严重,他绝对不会在发情期前后故意引诱刺激塞缪尔。


    是他的错,他不该急切的想得到答案。


    “雌父……”伊德里斯抬眼望向伊瓦尔,眼中流露出少有的迷茫,“那接下来我怎么做才能帮到阁下?”


    “你别用这种声音跟我说话,”伊瓦尔被伊德里斯恳求的语气吓得打了个冷颤。


    一想到要跟雌崽父慈雌孝,他就觉得无所适从,浑身刺挠。


    不过,看在雄主面子上,就不为难他了。


    清了清嗓子,伊瓦尔说道:“建议你先查清楚那位阁下在幻境中的身份。这样方便了解幻境内容对症下药。”


    “不过,你最好也做好心理准备。”伊瓦尔十分不擅长安慰伊桑以外的虫,他有些别扭地说,“不是所有雄虫都有克服幻境的勇气,你……得做好无法成为对方雌君的准备。”


    伊德里斯闻言,没有接话。他想起了雄虫昏迷的缘由,想起了已经回到军部的战友,还想起了雄虫陪在他身边时带来的那些美好瞬间和惊喜。


    伊德里斯想,他做不到放弃塞缪尔。放弃这只将他当做全世界的雄虫。


    坚定想法后,伊德里斯抬头,目光灼灼:“可是雌父,我想要他。”


    “只想要他。”


    伊瓦尔盯着伊德里斯那双倔强的紫眸,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伊桑这么大时,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这一瞬间,伊瓦尔突然感受到些许来自血脉的触动。


    伊德里斯是他的虫崽,他和伊桑的虫崽。


    想到这,伊瓦尔难得有了一点点身为雌父的责任感。


    “好吧,如果你执意的话,那就试试。”伊瓦尔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要不,你试试我当年的方法?”


    “什么方法?”布兰的告诫犹在耳边,伊德里斯对伊瓦尔的方法是否奏效,表示存疑,可他又有些好奇。


    “把他囚起来,睡服他!”伊瓦尔十分洋洋得意,“说不定等阁下被你折服,你们虫蛋都有了,正好申请匹配,一举三得!”


    伊德里斯原本还带着些期待以为伊瓦尔有什么良策,等听完只剩下无奈、无语、无助:“雌父,我很好奇你当年是怎么让雄保会放过你的?”


    伊瓦尔不语,一味盯着伊德里斯看。过了会,他轻咳一声,战术性喝水,并摆出大虫架势,强调道:“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结果!明白吗?”


    伊德里斯:……


    好吧,他承认这确实是个对雌虫极好的办法。只是,不是谁都像雄父那么在意爱虫,他不能赌。


    更重要的是,不能让塞缪尔再受伤害。


    对二次分化有了大概了解,伊德里斯心里突然安定了下来。又跟伊瓦尔了解了些其他关于分化的信息,伊德里斯下楼跟伊桑告完别,火速回了医院。


    医院病房内。


    塞缪尔还在昏睡,伊德里斯坐在床边,打量着瘦了一圈的雄虫,心一阵阵抽疼。


    “阁下,我不会丢下你的。” 伊德里斯握住塞缪尔的手,在上面轻轻吻了一下,熟练的埋在上面,感受着雄虫的体温。


    “就算阁下醒过来,依旧讨厌我,我也不会离开,伊德里斯会一直陪着塞缪尔,一直。”


    窗外的云被风吹着缓缓移动,阳光从云后探出头,柔和地洒在塞缪尔苍白的脸上,为他更加冷峻的眉眼增添了两分暖色。


    诉完衷肠,伊德里斯缓了口气,将脑中新得的消息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回想起塞缪尔醒来提到的名字,伊德里斯点开雷伊的信息框。


    消息发完,正要嘱咐对方快点给结果时,伊德里斯才反应过来,雷伊早在塞缪尔昏迷时,就被雄保会以私自带雄虫去医院梳理军雌,并受伤的罪名被带走关起来了。


    期间伊德里斯去探望过雷伊一次,雷伊身上浑身鞭伤,比当初他被罚时严重许多。


    不过好在雄保会在处理雌虫前必须征求雄虫的意见,因此除了皮外伤,雷伊并未受到其他更严重的惩罚。


    现在只需要等塞缪尔神智恢复,就能着手去就雷伊了。


    只是雷伊不在,伊德里斯少了个得力助手,有些不适应。


    思索了片刻,伊德里斯将信息分别转发给信得过的洛肯和奥森。他现在陪着塞缪尔,实在分身乏术。


    信息刚发过去,对面很快有了回复。


    【洛肯:收到。听说阁下醒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奥森:马上去查。阁下分化顺利吗?】


    伊德里斯没有告知两虫塞缪尔的真实情况,只回了句还需要修养,便赶着去处理军部的事务去了。


    没有雷伊的协助,伊德里斯工作量直接翻倍,马不停蹄将积攒了成堆的工作处理完毕,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伊德里斯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从病房柜中拿出准备的营养液喝完,又洗漱一番,重新坐回床边守着塞缪尔。


    其实医院并不缺医护虫,雄保会那边也派了虫守着,只是都被伊德里斯以各种理由婉拒了。


    他的虫,他会守好。


    “塞缪尔,晚安。”


    伊德里斯俯身,在塞缪尔额头落下一个吻,而后握着塞缪尔的手,趴在床边很快睡去。


    窗外,月光隐去,晨光显现,天亮了。


    塞缪尔也醒了。


    他茫然地睁开眼,盯着白乎乎的屋顶,又扫过一旁滴答作响的仪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回了半天神,塞缪尔清醒了一点,想坐起身,却发现手被紧紧握着,他转头顺着视线看去,发现伊德里斯正趴在床边。


    哥哥?


    塞缪尔缓缓眨了眨眼,有些不信自己的眼睛,于是他缓缓往前凑了凑,抬起另一只手戳了戳伊德里斯的脸。


    温热的。


    哥哥还活着,而且还在陪他。那之前那些肯定是梦,哥哥还是最喜欢他。


    塞缪尔有些开心,他小心地挪动身体凑到伊德里斯跟前趴着,猫似的摸摸伊德里斯的白发,又拨拨下方细长的睫毛,玩得不亦乐乎。


    伊德里斯被又戳又摸,不一会儿被闹醒了。他眉头一蹙,缓缓睁开了眼睛,正对上塞缪尔近在咫尺的脸。


    “哥哥!”


    见熟睡的虫吵醒了,塞缪尔扬起一个明媚地笑,然后吧唧在伊德里斯脸上亲了一下,“哥哥,早上好~”


    “今天,我可以拥有一个早安吻吗?”——


    作者有话说:星历4056年9月X日  阴  星期X


    有点懵,今天换剧本了?


    第47章 早安吻


    微凉的唇在脸上软软印下, 伊德里斯瞬间清醒了,又听到雄虫索吻,虫脑已经有些超载。


    早安吻?他给过塞缪尔早安吻吗?


    怎么一觉醒来, 阁下又变了。不仅变得跟昨天刚醒时两模两样,跟雌父消息里描述的同样两模两样。


    雌父应该不会在雄父安排的事上故意诓他。


    那应该是阁下这里出了问题。


    “哥哥, 哥哥?”塞缪尔枕在手臂上,伸手在伊德里斯眼前晃了又晃。


    “嗯。”伊德里斯回过神, 抬手握住在眼前晃来晃去的手腕, 顺势把塞缪尔从床上扶起, 垫上枕头。


    他刻意忽略了早安吻的询问,反而问塞缪尔要不要用早餐。


    “不吃!”


    塞缪尔察觉到伊德里斯在回避话题, 气呼呼地把头扭到一边,就差把“我生气了”四个字刻在脸上,昭告天下。


    伊德里斯轻唤了塞缪尔一声, 雄虫既不回应,也不许他碰。他就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关,只好哄着问他怎样才肯用餐。


    “哼, 自己想。”塞缪尔依旧故作生气。


    “可是哥哥真的想不起来怎么办。”塞缪尔很少对虫使小性子,今天突然见了,伊德里斯觉得新奇又有趣, 忍不住就想逗逗他。


    “那我以后再也不理哥哥了!”塞缪尔舍不得挠眼前的虫,只好炸着毛去挠被子, “哥哥你要失去我了!你马上就要失去我了!”


    “这么生气啊?”伊德里斯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伸手捏了捏塞缪尔气鼓鼓的脸, 拉长声音问道,“那——这样能原谅我了吗?”


    说着,伊德里斯捧着塞缪尔的脸颊, 低头轻轻在他眉心吻了一下。


    轻柔的吻一触即分,像是另一个未醒的梦。塞缪尔一下愣住了,黑眸极缓地眨了一下、两下。


    他被吻了?


    哥哥的唇好暖,好软。


    塞缪尔没想到他真的可以骗到一个吻,反应过来后,耳尖悄无声息红了。他羞赧又结结巴巴地嘟囔道:“一、一个吻就想打发我?哥哥小气!”


    雄虫害羞又逞强的样子实在诱虫,伊德里斯忍不住又凑近了些,低声笑道:“那多少个才肯原谅我?”


    “十……”


    不行不行,十个太少了。


    “每天一个。”


    “……”


    “开价不合理,拒绝交易。”说话间,伊德里斯与塞缪尔拉开距离,转身从柜中拿出新衣,服侍他一件件穿上。


    当套完最后一件,他直起身正要收拾换下的衣物时,却突然被雄虫拉住。


    塞缪尔双臂一拢,勾住了伊德里斯脖颈。


    “哥哥~”感受到雌虫举手投足流露出的偏爱,塞缪尔壮起胆,亲密地贴在雌虫颈窝,用脸颊蹭了蹭,央求道,“真的不可以吗?艾维斯想要。”


    艾维斯?分化幻境里阁下扮演的身份?


    “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塞缪尔故作委屈。


    “不是。”只是早安吻,伊德里斯觉得没必要让塞缪尔难过,于是摸了摸触手可及的黑发,将虫圈进怀里,无奈道,“可以。”


    “那盖个章,不许反悔哦!”得偿所愿,塞缪尔十分愉悦。


    “好。”伊德里斯应了一声,伸手去拉钩,塞缪尔却没有去勾他的手指,反而勾着他的衣领下拉,仰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契约成立!早安吻哥哥以后要按这个标准来!”塞缪尔狡黠地眨眨眼,一副计划得逞的得意样。


    再次被亲,伊德里斯愣住了,发情期时,他曾梦到过雄虫吻他。可梦一千回,都不如这真实一吻。


    果然很软。


    而这样的吻,如果他顺势应下,便每天都可以拥有。


    伊德里斯微不可察的抿了抿唇,在脑中天虫交战。一方面他觉得匹配前就如此是对塞缪尔的不尊重,可如果拒绝,塞缪尔一定会失望。


    于是拒绝地话卡在喉头,犹豫再三,伊德里斯最终也没有说出口。成功说服自己,伊德里斯抬手捏了捏塞缪尔的后颈,严肃地告诫他不许随便亲虫。


    塞缪尔听完马上乖巧点头,心想,哪有随便亲,他明明很认真亲的!难道哥哥觉得太敷衍了?那下次要悄悄亲久点!


    早安吻的事告一段落,伊德里斯便放开塞缪尔,为他将洗漱用品准备妥当,出门去准备早餐。


    塞缪尔不愿意被丢下,闹着要一起,但医护虫恰巧进屋做日常检查,伊德里斯安抚了半天,割地赔款了许多好处才得以脱身。


    脱身后伊德里斯第一时间将“艾维斯”这个名字分别发给洛肯和雷伊,催了催调查进度,顺便趁着取餐的空档浏览了军部的日常安排。


    还好军部今天事情不多,不太紧急的事务可以推到中午塞缪尔午睡时处理。但比较棘手的是,下午有个重要会议必须回去参加。一离开就是几个小时,塞缪尔必定不愿意。


    伊德里斯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痛。


    就这样一路忙碌取完餐,又忙碌着刚走到病房门外,伊德里斯就听到门内传来一阵喧哗声。


    他快速推开门,发现布兰跟雄保会工作虫员正站在病床边,塞缪尔则坐在床沿,神色不悦,眼中还带着审视和戒备。


    布兰似乎正试图解释着什么,但塞缪尔显然并不买账,依旧冷傲地盯着他。


    见状,伊德里斯快步上前,随手将早餐放到桌上,转到塞缪尔跟前将虫护着,对着布兰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布兰十分无奈,扶额道,“阁下觉得我们是虫贩子。”


    伊德里斯:……


    “阁下,他们是雄保会的工作虫员,不是虫贩子。”明白缘由,伊德里斯转向塞缪尔,低声解释。


    有伊德里斯在旁边,塞缪尔这才放松了紧绷的神色,但他依旧警惕地打量着布兰,问道:“雄保会没听说过,干什么的?”


    伊德里斯朝布兰使了个眼色,自己低声向塞缪尔解释。


    “保护雄虫?”塞缪尔闻言,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仰头审视着几虫,眼中涌出浓浓地讥讽,“你们确定自己是在保护雄虫,而不是打着这个名义把雄虫‘保护’到其他雌虫床上供他们欺辱玩乐?”


    “阁下,您怎么能如此污蔑我们雄保会!”一位雄保会工作虫员顿时就忍不住了。


    “我污蔑?”塞缪尔冷笑一声,起身往那虫的方向走了两步,目光锐利地扫过其他的工作虫,“那帝都星的高级军雌们敢发誓,说自己家里没有地下室,那里没有囚着雄虫。”


    “还是,他们敢发誓,自己没有没有对雄虫用过药,强迫虐待他们获取信息素呢?”


    “阁下您慎言!”布兰被塞缪尔一连串的反问惊出了一身冷汗,赶紧疯狂给伊德里斯使眼色,让他先把虫哄住。


    虫神在上欸!这话是能说的?再说下去就要虫星大乱了!


    扫见布兰求助的目光,伊德里斯按下心底的疑惑和猜测,上前一步,轻轻按住塞缪尔的肩膀,低声岔开话题:“早餐我带回来了,您现在要吃点吗?”


    塞缪尔转头,眼中怒火未消,但被一打岔,瞬间清醒了些。哥哥还在,再争执下去,万一哥哥觉得他在指桑骂槐就不好了。


    于是,塞缪尔整理好表情,乖巧的笑出了月牙眼:“要!”


    见雄虫被转移了注意力,布兰赶紧示意同事虫先离开,自己则留下,端详起塞缪尔。


    刚刚进屋时他就觉得雄虫的行为举止十分违和,如今听了对方的话,布兰更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想。


    塞缪尔似乎还没有清醒。


    不仅没清醒,昨天镇定剂里能稳定精神状态、刺激记忆的药似乎也失效了。


    当然这都不是最棘手的。


    最近棘手的是,塞缪尔说的那些话。


    布兰难得有些头疼,结果一抬头又看到对面两只几乎贴到一起、浓情蜜意用餐的虫,他的头更痛了。


    在布兰“上班还要看虫秀恩爱”的幽怨目光中,伊德里斯哄着塞缪尔用完了早餐。


    趁着丢餐具的空档,布兰终于有了与伊德里斯交谈的机会。


    “塞缪尔阁下情况有些异常。”布兰没有卖关子,长话短说,“正常情况下,镇定剂注射醒来后,阁下应该能逐渐分清幻境与现实,结果阁下现在现实记忆完全被幻境记忆压制了。”


    “那其他阁下有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伊德里斯原本以为塞缪尔这样是正常情况,听布兰说完,心中一突,有些担忧。


    “没有。”布兰也有些犯愁,“你可以试试带着阁下故地重游,看能不能唤醒些记忆。”


    伊德里斯若有所思的应下,将手中的餐具放进垃圾箱。


    返回病房,伊德里斯随口问布兰塞缪尔问的话是否属实。布兰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反而明里暗里暗示他不要往外说。


    伊德里斯存疑的想法瞬间得到了验证,他不露声色顺着布兰的话回了句会保密,两虫便在病房前寒暄了几句道了别。


    回到病房,带着塞缪尔做完各项检查并测完精神力,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伊德里斯看了看时间,离会议开始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他必须要离开了。


    而塞缪尔正如他预想的那样,不愿意自己呆在病房。在“征得”医生和雄保会的同意后,伊德里斯带着塞缪尔去了军部。


    一路上,塞缪尔难得的安静,他趴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景色时不时出神,等到下车走到军部门口时,整只虫还看有些魂不守舍。


    军部门口,站哨虫面容严肃,朝伊德里斯和塞缪尔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塞缪尔被声音吸引,扭头随意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走出几步远后,突然又停下,回头盯着他看好了几秒。


    “怎么了?”察觉到塞缪尔的异样,伊德里斯低声问道。


    塞缪尔握着伊德里斯的手摇了摇头,他没说话,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困惑。


    伊德里斯顺着塞缪尔的视线看了眼站哨虫,突然想到那天塞缪尔接他时搭话的正是这只虫。


    难道塞缪尔想起了什么?


    伊德里斯不露声色,继续带着塞缪尔往军部大楼走去。


    等到了楼上已经是会议要开始的时间,伊德里斯便将塞缪尔安排在他的休息室,并嘱咐他等他回来。


    塞缪尔端坐着乖乖应下,等伊德里斯离开将门关上的瞬间,他的目光落到了刚刚拿到的星环上。


    塞、缪、尔?——


    作者有话说:饱饱们看到错字帮忙抓一下哈,我眼睛实在找不到了。[求你了]


    *


    星历4056年 9月X日  大晴  星期X


    希望等阁下清醒,不要取消今天的约定。


    第48章 探索记忆


    解开名为伊德里斯的相册, 星环的屏幕瞬间被密密麻麻指甲盖大小的照片填满。


    塞缪尔扫到左上角几乎要突破四位数的数字,又懵又震惊。


    这也太能拍了。


    默默吐槽完,塞缪尔将相册一次性滑到最后。第一张照片点开, 他就愣住了。


    照片中,白发军雌在厨房正低头处理料理台上的食材。


    也许是时间太匆忙, 他并未换上围裙,而是身着正装, 只是脱去了军装外套, 只留下卷起袖口的白衬衣。


    一丝不苟的工作装嵌在最有烟火气的厨房里, 使得面容严肃的军雌眉眼间染上了一丝温柔。


    而这份温柔又在衬衣、军靴勾勒出的挺拔身形下,夹杂了一丝性感。


    塞缪尔喉头滚动, 手指不自觉放大了图片。他的目光在军雌腰间游移,不觉就看痴了。


    同一时间,塞缪尔头猛得一痛。军雌拿着刀回头朝他温和一笑, 回复不需要帮忙的画面在他脑中闪过。


    塞缪尔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美则美矣,就是这个“哥哥”也太凶了。


    不过,刚刚闪过的……是他的记忆?


    翻完第一张照片, 塞缪尔再接再厉继续往下。奇异的是,每看一张照片,他的脑中就会闪过一段对应的模糊记忆。


    这些记忆碎片如同拼图, 逐渐拼出一块块的记忆画。


    记忆都“哥哥”有关。与他最初笃信的记忆不同的是,“哥哥”在新记忆中叫伊德里斯, 与他也并雌雄弟关系。而是在一次意外中救了他, 而因为样貌被他赖上的倒霉虫。


    因此, 这个“哥哥”最初并不太喜欢他,但随着时间推移,两虫相处时间渐长, “哥哥”对他的戒备渐渐消弭,取而代之的是关切与纵容。


    他就说,早上怎么那么容易就达成了目的,原来对方不是艾利克。


    伊、德、里、斯,是吗?


    再次回忆起刚刚闪过的那些相处画面,塞缪尔心底没来由的生出了一丝羡慕和嫉妒。如果艾利克能像伊德里斯那样,他们是不是就……


    不对,他好像也是塞缪尔欸,那伊德里斯不也是他的哥哥?


    想到这,塞缪尔瞬间心情舒畅无比,他用指腹抚过屏幕上最后那张照片,眼含眷恋。


    照片中白发军雌正侧身安睡,雪白的长发从他肩头滑下,落到深色枕头和睡衣上,更显的他皮肤如雪。


    塞缪尔掠过那清俊眉眼,目光落到军雌淡红的唇上,脑中突然闪过对方衣衫凌乱,狼狈伏在他身上,蹙眉低喘的画面。


    下一秒,那画面又变成了他按着军雌肩膀,压在对方身上央求、甚至想强制他的画面。


    不是!我,我以前这么过分?


    塞缪尔猛地合上星环,耳尖有些发烫。过了好一会儿,等身体平复反应,他才再次点开星环。


    只是这次他避开了相册,点进了消息图标。意外的,消息界面卡了一会儿。


    等顺利进去,塞缪尔更懵了。消息记录里密密麻麻全是红点,每个红点的发信虫都不一样,而每个红点里都框着至少两位数的消息。


    塞缪尔:……


    他是什么公众虫物吗?这么招人惦记。


    带着探究心理,塞缪尔随机点开某条消息,入眼就是十多条啊啊啊啊,接着是癫狂询问他怎么了,最后希望他身体赶紧恢复。


    再点开一条也是类似内容。


    经过期待到失望的过山车落差,塞缪尔心情有些复杂。他索性不再点那些一眼望过去就陌生的名字且不正经的名字。而是从上往下快速浏览,当看到YS两个字母时,他生出了一丝熟悉感。


    没有犹豫,塞缪尔点了进去。


    【YS:N·YD发公告说你不舒服,现在怎么样,好些了吗? 】


    ……


    【YS:讲个坏消息,没有抢到前排实体书痛失人物画和徽章。好消息是,番外很香!我喜欢!】


    ……


    【YS:今天还没好,也不开播吗?不对!你是不是出事了!】


    塞缪尔将YS的新消息翻看完,又将消息拉到尽头,一条条浏览。等浏览完毕,他成功想起了关于YS和工作相关的全部记忆。


    【霖安:现在没事了,正在恢复中,谢谢Y先生关心。「鞠躬」】


    退出消息框,继续往下浏览。当翻到某个明确标注的名字时,塞缪尔停下。


    雷、伊?


    有些耳熟。


    点进消息栏,里边只有零星几条通话记录,一条文字消息。


    “同意提议?”塞缪尔有些疑惑。


    难道他跟这只叫雷伊的虫有什么特殊关系或交易?


    正当塞缪尔满心疑惑准备退出继续翻看其他消息时,突然一阵眩晕袭来。


    昏睡过去的瞬间,大片记忆画面纷至沓来。在最初的记忆碎片中,塞缪尔看到自己收到了一条消息。


    【阁下,我到了。】


    收到消息后,塞缪尔快速换上衣服,走出别墅寻找雷伊的悬浮车。


    为了防止被派来暗中保护塞缪尔的军部虫认出,雷伊特地更换了车和装扮,还将悬浮车停在了路边。


    等塞缪尔坐稳,雷伊道:“阁下,等会儿我们要先甩掉跟着您的军雌,车速会有些快,您如果不舒服……”


    “我没事,一切按照你的计划进行。”


    雷伊闻言点点头,启动了悬浮车。随着引擎发出轻微的嗡鸣声,车子迅速升空,驶入了夜色中。


    不远处,跟着塞缪尔的军雌见状赶紧叫来车紧随其后。


    雷伊驾驶着悬浮车在街头巷尾穿梭,身为伊德里斯最得力的副将,他的作战能力与驾驶技巧同样出色。


    几个精准甩尾加漂移后,雷伊驾驶着悬浮车驶入了偏僻的巷道,借着周边建筑的视觉盲区,他顺利将身后的军雌远远甩开。


    窗外,霓虹灯带着彩虹般的残影从玻璃上掠过,微暗的车窗如同铜镜般,斑驳的倒映出塞缪尔惨白的脸。


    长时间的追逐颠簸,塞缪尔破天荒的晕车了,他捂着口鼻,不适地靠在后排座椅上缓解不适。


    雷伊透过后视镜看到后方的景象,放慢车速,担忧地问:“阁下,您还好吗?我找个隐蔽的角落降落,您下车缓一会儿怎么样?”


    “不用。”塞缪尔缓了口气,“到医院还要多久?”


    雷伊看了看距离,预估道:“十五分钟。”


    “嗯,你继续开。”


    十五分钟后,悬浮车在医院停车场降落。下车前,雷伊将准备好的口罩和帽子递向后排。塞缪尔简单伪装后,一人一虫趁着夜色,避着虫到了住院区8楼。


    此时已经快到深夜,住院区的护士虫和医虫大多在岗位上值班,并未在走廊巡视。


    塞缪尔低着头,将脸掩藏在帽檐下,顺利和雷伊到达了病房门口。


    透过门口的玻璃,塞缪尔看到两只军雌呈“米”字状被禁锢在病床上。


    一只军雌半边身体已经覆盖上坚硬的虫壳,手脚也都化为尖锐的虫爪。另一只军雌则好些,除了手脚虫化、虫翼展开外,其余尚维持着正常虫形。


    不过两虫一直在床上挣扎,显然陷入了某种狂暴状态。


    雷伊望着战友毫无理智和尊严的模样,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眉宇间也带上了几分兔死狐悲的悲哀。


    而塞缪尔则望着病房内的景象久久不语。


    见雄虫一直沉默不语,雷伊便以为塞缪尔被军雌吓到,已经心生悔意。于是内心一番挣扎后,低声劝道:“阁下,您不必勉强,如果您想回去,我现在就可以……”


    “雷伊,他们那么痛苦,”塞缪尔没有回答雷伊的问题,他盯着剧烈挣扎的两虫,问道,“为什么雄保会不来找我试试?”


    闻言雷伊愣了下神,随即苦笑道:“因为很少有阁下愿意主动冒险接触精神狂暴期的军雌。”


    “更何况您是目前唯一有望突破S级的阁下,还尚在修养中,雄保会自然不会让您过来冒险。”


    顿了一下,雷伊又说,“毕竟……只是两只虫化军雌而已,哪有……”


    雄虫珍贵。


    塞缪尔回头,将雷伊眼中的悲色收入眼底,同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沉默片刻后,他伸手推开了病房门。关门前,一道不怎么清晰的声音从门缝传出。


    “可雷伊,你没有听到吗?他们想活着。”


    雷伊猛得怔在原地,他望着紧闭的病房门,抬眼透过玻璃看到塞缪尔一步一步走向已经濒临崩溃的军雌面前,眼底涌上无尽的酸意。


    “是啊,他们想活着,可活着很难。”


    即使这次精神暴动解除,那么下次呢?


    不是每一次,也不是每一只军雌都能如洛肯和奥森这样幸运,能遇到您和少将这样的好虫。


    雌虫们在踏入军校,走上战场,成为军雌的那刻,命运就已经注定。所有军雌都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而他们唯一能做便是在精神狂暴期和虫化到来前,奔赴战场。


    因为战士唯有战场,也只能死在战场之上。


    塞缪尔没有听到雷伊后面那句话,他观察了下两虫,将手掌率先放到了虫化更严重的那虫虫爪上。


    精神狂暴期军雌的精神海与普通暴动期军雌不同,他们的精神海更紊乱,精神流如同暴风雨到来前波涛翻飞的海洋,恐怖而又危险。


    塞缪尔第一次梳理如此紊乱的精神海,因此不敢轻举妄动。他先凝神小心翼翼释放出精神丝,去接触翻飞的精神流。


    可奇异的是,军雌的精神流竟然丝毫不排斥他的精神丝,甚至在感觉到精神丝靠近时,集体安静了一瞬。当精神丝触碰到乱扭的精神流时,它们很快扭捏的躺平任梳。


    在精神流诡异的配合下,塞缪尔很快将暴乱的精神流一缕缕理顺梳通。


    随着精神梳理渐渐深入,军雌身上的虫化渐渐褪去,并慢慢恢复了普通虫形。


    整个过程,塞缪尔用了将近50分钟。梳理好一虫,塞缪尔多少有点信心,他缓了口气,忍着眩晕,走向另一只虫。


    将近35分钟后,塞缪尔从病房内出来,他的身后,原本虫化的军雌已经恢复如初并安静下来,陷入了沉睡中。


    目睹了整个过程,雷伊既兴奋又焦急,当塞缪尔走出病房门的瞬间,他便走了上去,搀扶住了他。


    “阁下,您要不要坐下休息会?”雷伊有些担忧。


    在奥森梳理刚开始时,雷伊就发现塞缪尔状态不太对,他不敢进去打扰,就一直忍到此时才敢靠近。


    “没事,你先扶我回车上。”塞缪尔道。


    闻言雷伊不敢耽搁,连忙搀着塞缪尔往楼梯口走,但刚踏下台阶,塞缪尔便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透过头顶的灯光,雷伊看到塞缪尔额角已经隐隐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似乎也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阁下,得罪了。”


    雷伊怕再拖下去塞缪尔情况更加严重,于是一把将他打横抱起,快步往楼下赶。


    当雷伊一路小跑到悬浮车旁将塞缪尔放到后座上时,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阁下!您醒醒!”


    “阁下!阁下!”


    悠长而急促的呼喊,忽远忽近的在耳边响起。塞缪尔努力地、缓缓地睁开眼。伊德里斯焦急担忧的紫眸慢慢变得清晰可见。


    塞缪尔迷茫地眨了眨眼,真的很奇怪,明明他刚刚昏迷就被叫醒了,却好像跟眼前的虫分开了很久很久。


    久到,只是看到伊德里斯,他的心脏就要跳出来了。


    “伊德里斯。”塞缪尔呆呆地指着心口,“这里好奇怪。”


    “好像坏掉了。”


    伊德里斯神色瞬间变得紧张,下一秒塞缪尔被打横抱起,甚至没有来得及说下句话。


    塞缪尔:?


    哥哥我有脚可以自己走!——


    作者有话说:今天除夕吖!祝饱饱们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心想事成,节节高升,逢考必过!所有喜欢的作者都开新文!本本金榜!!江江携熙熙和伊德里斯给大家拜年啦!!


    PS:新章节饱饱们记得留言哦!表情文字都可以!今晚除夕给饱饱们发红包!谢谢饱饱们在过去一段时间的陪伴!当是感谢也是除旧迎新的压岁红包啦!(不要在意说法,就当有个好彩头吧~)[红心][红心]


    pps:写精神梳理那段时,我突然想到一个好玩的比喻。紊乱的精神海就像吃不到猫薄荷闹脾气的猫咪,雄虫的精神梳理就是猫薄荷,有了猫薄荷猫猫就躺平任摸了。[害羞]


    第49章 雌君雌侍


    才刚刚离开医院不到三个小时, 塞缪尔再次回到了病房。


    病房内,虫影幢幢。


    医虫、护士虫、布兰、雄保会成员将病床围成了一个圈。塞缪尔被虫墙圈在其中,完全看不到被挤到角落的伊德里斯。


    塞缪尔想伸头找虫, 刚探出身体,就被护士虫按了回来, 反复三次后,他难得小发雷霆了一下。


    “我很好, 没有不舒服, 不要做检查!你们都出去!”


    “阁下您不能讳疾忌医, 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结束!”见雄虫发怒, 布兰赶紧陪笑安抚。


    这可是虫族刚刚晋升为S级的宝贝虫!可得看顾仔细了!


    “我没有病!”跟布兰说不清楚,塞缪尔干脆把脸一沉,沉着声音对着医虫道, “你们听不懂吗?”


    “听懂了听懂了!我马上收拾好东西离开。”恰好医虫检查完最后一项,于是顺势收了仪器。


    离开病房前,医虫冲布兰隐晦的摇摇头。知道塞缪尔没事, 布兰松了口气,忙不迭摆手让其他医护虫赶紧离开。


    有了空隙,塞缪尔终于精准锁定了伊德里斯。


    “哥哥。”


    塞缪尔委屈地朝伊德里斯伸出手。本来他是打算跟伊德里斯独处的, 结果独处变成了群虫围绕,还被按在床上一通检查, 简直憋屈死了。


    知道雄虫心情正不好, 伊德里斯顾不得有其他虫在, 赶忙快步上前将塞缪尔搂进怀里温声安慰。


    不安慰还好,知道伊德里斯心疼他,塞缪尔更收不住了, 埋在伊德里斯腰上娇气地小声抱怨。


    伊德里斯也不反驳,只是连连赔不是,边轻抚塞缪尔的背,边低声哄。布兰等一众雄保会虫站在旁边,莫名觉得自己脑门发亮。


    抱着伊德里斯回缓好心情,塞缪尔才坐正。他将站着的虫拉到床边坐下,自己靠进对方怀里,对着布兰问道:“布兰先生,我已经醒了,雷伊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作为伊德里斯的副将兼助手,雷伊基本与伊德里斯形影不离。结果今天直到昏迷被抱走也没有看到虫,塞缪尔便猜测他昏迷后东窗事发,雷伊被带走了。


    雷伊是为了帮他才被囚,塞缪尔不可能弃他于不顾,只是不知道他昏迷这段时间,雷伊情况怎样。


    “这个雄保会可不清楚。”布兰没有卖关子,甚至爽快地附赠了条消息,“今天上午雷伊已经被移交军事法庭了。”


    “军事法庭?”塞缪尔哑然,他回头,伊德里斯与他对视一眼,随即垂眼顺手帮塞缪尔理了理衣服。


    塞缪尔顿时明白了事情似乎没他想得那么容易解决,他转而问道:“哦,那军事法庭那边怎么说?怎么样雷伊才能被放出来?”


    布兰并没有立刻开口,反而示意其他雄保会虫去门外等他。


    等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三只虫,布兰才道:“雷伊是在您分化等级报告出来后才被提走的,所以他能不能被放出来,全看阁下。”


    说完,布兰又意味深长看了眼伊德里斯,“我想,伊德里斯少将应该懂我的意思,阁下不明白可以问少将。”


    被突然点名,伊德里斯整理衣服的手一顿,他抬眼冷冷扫向布兰。


    接收到警告,布兰却毫不在意,不紧不慢转身离开了房间,甚至还贴心地为两只虫关上了门。


    而塞缪尔则被布兰的话搞的满头雾水。


    看我?


    他自然想把雷伊救出来,可军事法庭也不可能听他的,说放虫就放虫吧!


    塞缪尔总觉得布兰话里有话,可他左想右想,还是想不明白布兰究竟要表达什么。


    “哥哥,布兰为什么说雷伊能不能放出来全看我?”塞缪尔认真思考了一番,分析道,“去医院救虫化军雌是我的主意,雷伊只是协助我。”


    “是不是只要我向军事法庭提出申请,说明整件事的主谋是我,就能让雷伊获释?”


    “还是说,我直接以雄虫的身份出面担保就可以了?”


    “哥哥、哥哥?”


    塞缪尔一连见了几声,都无虫回应。他侧身推了推雌虫的手臂,伊德里斯才从沉思中回过神。


    伊德里斯没有立刻回答塞缪尔的问题,而是从床边起身,提起不远处的椅子,正对着塞缪尔坐下。


    “其实没有这么麻烦”。伊德里斯平视着眼前已经明显趋向成年、比之前更俊美的雄虫,言不由衷道,“布兰的意思是让阁下把雷伊收做雌侍。”


    “这跟救虫有什么关系?”


    见塞缪尔依旧不明白,伊德里斯进一步解释道:“只要雷伊成为阁下的雌侍,那就是属于阁下的东西。雄保会和军事法庭不能干涉雄虫处置自己名下的物品,当然也包括雌侍。”


    塞缪尔这下听明白了,他立刻反驳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伊德里斯直视着塞缪尔,故意反问道,“雷伊作为军雌,军功赫赫,做S级阁下的雌侍绰绰有余。”


    “哥哥!跟这个没有关系!”塞缪尔有些抓狂,他想破脑袋都没有想到布兰出的是这个馊主意,关键哥哥好像还觉得可行,“哥哥,重要的是雷伊的意愿! ”


    “成为S级雄虫的雌侍,是许多军雌梦寐以求的事,雷伊绝对不会拒绝。”伊德里斯回道。


    “雷伊不会拒绝,那我呢?哥哥为什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屡次被反驳,塞缪尔心底涌出一股没来由的委屈,“还是在哥哥心里,雷伊比我重要,所以只要可以解救雷伊,我喜不喜欢,难不难受都无所谓!”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哥哥刚刚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伊德里斯被问的哑口无言,他能有什么意思,他只是不确定塞缪尔对待雌侍的态度,想借机试探一下罢了。


    自知理亏,伊德里斯抬手去拉塞缪尔的手,被雄虫红着眼拂开,显然被气的不轻。


    “阁下,是我说错话了。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塞缪尔低着头没有回答。


    伊德里斯大着胆子再次伸手,这次伸过去的手没有被拍开。


    得到默许,伊德里斯起身靠近塞缪尔,轻轻将虫抱起放到自己腿上,重新坐回沙发上。


    “对不起。”伊德里斯托起塞缪尔的手,吻了下他的手背,轻声哄道,“原谅我这次好吗?”


    塞缪尔扫了眼手背,上面还留有余温。那温度抚平了刚刚生起火气,于是他将脸埋在伊德里斯肩头,闷闷地问:“哥哥是不是觉得我不是惹事就是生病太麻烦了,所以才要找个雌侍把我丢出去。”


    “没有。”伊德里斯就着体位又吻了下塞缪尔的黑发,“我永远不会觉得阁下麻烦。”


    “那以后你不许再提匹配雌侍着几个字!”塞缪尔想了想,觉得不太保险,又说,“匹配雌君也不许提!”


    “可阁下已经分化为S级雄虫,您的后代等级一定也不低。”伊德里斯抚摸着雄虫的黑发,幽幽地道,“因此雄保会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可能出现新S级雄虫崽的机会。”


    “如果不信,您可以等等看。很快雄保会就会上门,给您送雌虫资料了。”


    “可那如果我不同意,会被强制匹配吗?”还送资料上门?塞缪尔听得有些头皮发麻,雄保会管的也太宽了!


    “虽然没有先例,但也许会。”伊德里斯叹了口气,将怀里的雄虫搂得更紧了些,语气有些忧愁,“毕竟S级雄虫太少,您又展现了救治虫化军雌的能力,就算雄保会想护着也难。”


    “那怎么办!”塞缪尔慌乱地抬起头,他坐直身体,抓着雌虫衣服,说道:“哥哥,我不想匹配雌君雌侍,我只想呆在你身边。”


    当这句话被说出,伊德里斯内心因为布兰的话而涌起的酸气终于被化解。他挑了挑眉,满意地捏了捏塞缪尔的脸:“那这件事就交给我办怎么样?”


    “哥哥有办法?”塞缪尔面上一喜。


    “嗯。”


    “那我就放心了。”塞缪尔当即松了口气,他重新靠回伊德里斯怀里,又话题拐回到了雷伊身上,“哥哥,不用布兰的方法,那我们还能救雷伊出来吗?”


    “当然可以。”伊德里斯笑了笑,“不过,阁下要告诉我为什么要去医院救洛肯和奥森。”


    “当然是因为……”塞缪尔话说到一半停下了。


    这部分他还没有完全想起来。


    可心里有个声音在悄悄说,是为了伊德里斯。


    “当然是因为哥哥。”塞缪尔顺着心里的声音说,“他们去世哥哥一定特别伤心,我想让哥哥开心。”


    “还有……”


    “还有什么?”伊德里斯问。


    “我记不清了。”塞缪尔不好意思的笑笑。总觉得最重要的原因不是刚刚说的那两条。


    但那么说,哥哥一定会很开心。那么真正的原因记不记得好像也无所谓了。


    “那可以等想起来再告诉我。”伊德里斯笑着说。


    塞缪尔应了声,过了一会儿,他没来由的也跟着笑了起来。


    伊德里斯问他笑什么,塞缪尔指了指雌虫的心口,仰头说,不知道,我听到哥哥这里在笑,也想跟着笑。


    末了,塞缪尔问:“哥哥会一直这么开心吗?”


    “如果阁下在,就会。”


    “那我就永远赖在哥哥身边,让哥哥永远开心。”


    “当然可以。不过在此之前,阁下要先用点东西,”伊德里斯揉了揉塞缪尔已经咕咕直叫的肚子,打趣道,“不然您的胃就要造反了。”


    将塞缪尔放回床沿,伊德里斯道:“阁下,我去取餐,您等我回来。”


    “嗯嗯。”塞缪尔冲伊德里斯挥挥手,“哥哥快去快回!”


    走出病房门,伊德里斯脸上的笑很快淡了下来。他点开星环,洛肯和奥森分别在不久前发了查到的资料。


    伊德里斯找了个偏僻的阳台,点开资料。


    资料中详细介绍了艾利克和艾维斯所在的卡斯特洛家族,以及两虫的资料。


    时间有限,伊德里斯略过家族介绍的部分,直接从介绍两虫的部分开始看。


    据资料中所说,艾利克为卡斯特洛家收养的雌子,他被收养时艾维斯才刚出生,艾利克很宠这个比他小的雄弟,宠到几乎到了任何事都亲力亲为的地步。


    但不知为何,从艾维斯15岁起,艾利克突然开始疏远艾维斯。艾维斯接受不了,为此做了许多令虫大跌眼镜的事。


    艾维斯20岁时,突然失踪了一段时间,艾利克同时也失去了踪迹。等艾维斯被找回时,不仅浑身是伤精神也几近崩溃。


    卡斯特洛家族为此找了许多医虫上门诊治,但都无疾而终。没过多久,艾维斯就因感染精神瘟疫自杀身亡。而在艾维斯被找回来的同时,卡斯特洛家族对外宣称艾利克因精神海暴动去世。


    而关于艾维斯的介绍中,奥森的资料里提供了一段特别的医诊记录。记录中称,艾维斯伤口的恢复速度极其慢,而且一到晚上某个时间点后就会发病,发病时他不仅会一直找艾利克,还会出现类似雌虫发情期时的情动反应。


    读完资料,伊德里斯不自觉眉头皱起,他将线索在脑中快速梳理一遍,隐约觉得艾维斯的失踪与艾利克有脱不开的关系,而且两虫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他们最终一死一疯。


    而这段未记录的失踪经历,很有可能与塞缪尔的幻境内容有关。


    想到这,伊德里斯的目光再次落到医诊记录最后几行字上。


    众所周知,雄虫不具备发情期的特性,而一只雄虫会出现类似雌虫发情期时的情动反应,必定是药物所致。


    而不惜使用药物也要让雄虫进入情动状态,下药虫想借此干什么,不言而喻。


    那塞缪尔呢?在幻境中,他被投射这段经历了吗?


    想到塞缪尔醒来后看他的眼神和那句“别碰我”,伊德里斯的手止不住的发抖。


    他想,那一巴掌,他挨得真的不亏,甚至挨少了——


    作者有话说:伊德里斯在诓骗熙熙,雄保会不会强制雄虫匹配。[白眼]


    星历4056年9月X日  雷暴  星期X


    想杀虫。


    第50章 瘟疫猜测


    失踪、精神异常、精神瘟疫、自杀、被下药、失去自愈力……


    取餐过程中, 伊德里斯脑中一直循环着资料里的关键词。


    庞杂的信息混杂在一起如同巨大的谜宫,伊德里斯行走其中,他能感觉到自己离答案已经很近, 可总是找不到出口。


    到底缺了什么?


    匆匆往病房赶的途中,伊德里斯将资料在脑中重新回忆梳理, 梳理过程中,他注意到一处遗漏的细节。


    艾维斯20岁那年失踪, 失踪被找回后没多久就被传染精神瘟疫并自杀。


    可这只几百年前因为精神瘟疫自杀的虫现在却被投射到塞缪尔的分化幻境中。


    紧接着, 伊德里斯就想到昨日与伊瓦尔的交谈。


    雄虫二次分化出现幻境是在几百年前。


    之前调查的, 能延缓雄虫恢复速度的药剂是出现在几百年前。


    精神瘟疫出现在几百年前。


    新生雄虫二次分化苏醒后就开始普遍出现特定场景下情绪无法自控以及部分雄虫开始虐打雌虫还是出现在几百年前。


    这是在太巧合了。


    药剂、精神瘟疫、二次分化幻境、雄虫暴虐。


    伊德里斯念叨着这几个词,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有没有可能是药剂导致精神瘟疫出现, 而精神瘟疫又导致了雄虫二次分化幻境的出现。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精神瘟疫中自杀的雄虫,会被投射到二次分化幻境中。


    也能解释为什么雄虫会出现特定场景下无法自控, 甚至暴躁易怒的应激反应。


    如果雄虫是因为二次分化幻境中被雌虫强迫甚至虐待才打骂雌虫,那么现在很多雌虫的固有认知就是错的。


    雄虫从来不是因为喜欢才打骂雌虫。而是因为幻境中的经历,在某些情景下出现应激反应、甚至是出于恐惧和报复才打骂雌虫。


    想明白这一点, 伊德里斯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塞缪尔每次直播,雄虫都会混迹其中对雌虫冷嘲热讽, 唯恐天下不乱了。


    他们在呐喊、宣泄、报复。


    可雌虫看不懂雄虫的恨、看不懂雄虫的宣泄、也看不懂雄虫的喜怒无常。


    雌虫们只是一味的觉得,雄虫娇气、脾气暴躁, 又在寻由头莫名其妙的惩罚他们。


    甚至很多雌虫觉得, 雄虫被养废了、烂透了。


    可他们不知道, 过去几百年雄虫们可能一直在痛苦中,日复一日的做着被欺辱践踏的梦。


    而梦中践踏他们的虫,是他们现实中最爱的虫。


    伊德里斯站在病房门外, 透过玻璃望见塞缪尔正坐在床边低头摆弄着星环等他。


    他看起来似乎与往常无异,可结合推测再看,雄虫表现的越正常,伊德里斯就越揪心害怕。


    他怕塞缪尔会在某一天突然爆发,变成雄父发病时的癫狂模样。也怕塞缪尔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自伤。更怕塞缪尔恐惧、疏远、甚至恨他。


    这一刻,伊德里斯突然理解了自己的雌父。理解了他为什么要把雄父困在庄园,为什么幼年时即使抛弃尊严,也要卑微的祈求雄父留下。


    因为雌父爱雄父,他怕失去他。


    伊德里斯也怕。


    “哥哥!”


    回完利安的消息,塞缪尔见伊德里斯还没回来,就打算出门看看,结果刚抬头就透过玻璃发现雌虫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神情悲恸。


    趴在门边,塞缪尔又叫了一声。


    伊德里斯这才回过神,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与出门前一样:“抱歉阁下,让您久等了。”


    “没有等很久。”


    塞缪尔将门打开,眼中含笑地迎伊德里斯进病房,娴熟地牵上伊德里斯的手,跟着到桌边落座。


    用餐过程中,伊德里斯全程无言,他如往常一般陪着塞缪尔用餐,将带刺的食物处理好,把塞缪尔不喜欢的配菜捡出。


    一人一虫,一个吃一个投喂,很快就共同将晚餐解决完毕。


    陪着伊德里斯将垃圾丢完,塞缪尔突然来了兴致,扯着虫嚷着要下楼散步。


    伊德里斯没有反对,他陪着雄虫围着病房楼走了一圈又一圈,雄虫看起来心情很好,跑在前面跳着踩他的影子玩。


    伊德里斯在后面默默跟着、看着。


    直到玩到尽兴,塞缪尔才意兴阑珊拉着伊德里斯返回了病房。


    等忙前忙后将塞缪尔收拾好塞到床上,伊德里斯自己也收拾妥当时,已经将近十一点钟。


    伊德里斯原本打算离开,可刚要开口,却被抢了先,塞缪尔靠在床头,拍拍特地空出的位置,招呼道:“哥哥,过来。”


    伊德里斯有些犹豫,他怕自己靠得太近会引的塞缪尔想起幻境的经历。


    “哥哥,你早上答应过我的!”此时塞缪尔嘴角已经微微下垂,黑眸沉沉,神色也有些阴翳。


    伊德里斯见状心中一紧,赶紧顺从地走到床边。


    见伊德里斯走近,塞缪尔神色微缓,等虫到达床边,他直接长臂一伸,将虫拉倒在床,压在身下。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伊德里斯,脸一板,审问道:“哥哥,你刚刚出门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从进门起就闷闷不乐的?刚刚我逗你开心,你也不笑。”


    伊德里斯惊讶于塞缪尔的敏锐,他压下想和盘托出的念头,扶着雄虫的腰护着他,“没事,只是有些忧心阁下的身体。”


    “您之前精神海就不稳定,现在又因为我,帮洛肯和奥森梳理精神海导致突然二次分化。我实在……”


    下面的话伊德里斯没有说出口。


    塞缪尔挪开按在伊德里斯唇上的手指,抚摸上雌虫的脸,他原本想说,这是我自愿的,能帮到你我很开心。可还没开口,脑中就闪过昨日醒来后的情景。


    “哥哥,我昨天,打你了?”塞缪尔不敢想信自己竟对伊德里斯动了手,说话时声音在颤,手也跟着抖。


    伊德里斯不希望塞缪尔自责,他忽略脸颊上的痒意,解释道:“那只是意外,您当时并不清醒,而且,您刚醒手劲没有那么大,一点都不痛。”


    “都红了,怎么会不痛。”塞缪尔有些自责,“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有分清楚,我以为你是……”


    塞缪尔骤然停下,他望着身下的雌虫,恍惚中想起了有着相同长相的艾利克。也想起了被注射进身体的药、被折断的脚腕和艾利克精神暴动那晚卧室里绝望地哀求。


    那是我吗?是我在挣扎吗?


    不,那不是我!不是我!


    我不是艾维斯!我的哥哥也不是艾利克!


    伊德里斯不会伤害我、强迫我,那些是假的,假的!


    “伊德里斯……我头好痛。”


    塞缪尔努力睁大眼睛,使劲拍着脑袋,想将眼前冲他笑的艾利克拍掉。可幻境的记忆却如同漏风的气球,触底反弹后,在他脑中横冲直撞。


    他逐渐有些分不清那只是伊德里斯,那只是艾利克。


    伊德里斯在塞缪尔声音停下一瞬间就察觉到不对劲,立刻翻身将蜷缩成一团的虫护在怀中。


    他抬手要去按呼叫铃,却被制止。塞缪尔埋在他肩上,声音微弱,却锲而不舍,一次又一次,不停歇地叫着他的名字。


    就好像,他的名字是止痛良方。


    一滴温热的泪落到了塞缪尔的脖颈处,他停下呼叫,抬起手,泪珠落在他指腹上,像颗透明的水晶。


    “伊德里斯,”塞缪尔好奇地盯着手上的水球,被泪水打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动了两下,“你哭了?”


    “这是你给我的礼物吗?”


    更多的泪珍珠似的落到脖颈上,塞缪尔被烫的微微身体发颤。


    “别哭。”塞缪尔将指腹的那颗泪珠攥在手心,伸手用另一只手去拍伊德里斯的背。


    明明他痛到连泪都止不住,呼吸都不敢用力,却直视着伊德里斯说,“我不痛,刚刚是骗你的。”


    “我的演技精湛吧!”


    “伊德里斯,你怎么不夸我!”


    “阁下……很厉害。”伊德里斯沙哑着声音回道。


    塞缪尔傲娇地说了句那是,又埋回伊德里斯怀里,咬着唇不再发出声音。


    被打湿的衣服渐渐贴到伊德里斯身上,微凉的触感如数九寒天泼下的水,冻得他止不住发颤。


    伊德里抱紧怀中虫,明明没有伤口,可他却觉得比上次他为了杀星兽,手脚被震断,差点丧命还痛。


    然后伊德里斯又想起了看到的资料,想起了那些推测,又想起雄父特意发来别去问的告诫。


    心里无端生起几分恨。


    他恨二次分化,恨幻境,更恨导致这一切的自己。


    “对不起,塞缪尔是我的错。”伊德里斯声音沙哑,低声道,“可我没有什么能补偿你的,唯有这颗心还算干净,你要吗?”


    塞缪尔没有回答,他靠在熟悉的怀抱中,昏睡了过去。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已经到了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病房,满屋亮堂。


    伊德里斯依然保持着昨晚的姿势,塞缪尔动了下,发现完全无法在不吵醒雌虫的情况下起身,于是便放弃挣扎,安心赖在了床上。


    除去前一天早上,这是塞缪尔第一次光明正大的窥视熟睡中的伊德里斯。


    塞缪尔撑起头,在伊德里斯脸上巡视,只觉得雌虫处处都长在了他心坎上。尤其是那双紫眸,睁开时凌冽,透亮,就像宝石。


    每次看到塞缪尔都忍不住想凑上去吻一下。


    唉,只可惜他不敢。


    在塞缪尔醒后的第40分钟,伊德里斯醒了,醒来他就看到塞缪尔已经恢复往日的开朗明艳。


    雄虫在他醒来瞬间就凑上来脆生生叫了声哥哥,双手趴在他枕边,眼睛眨了又眨,就是不说话。


    最近伊德里斯一直守在塞缪尔身边几乎没怎么睡觉。因而好不容易睡饱一次,难得醒来有几分迷糊。


    起初伊德里斯并没有理解雄虫的意图,直到塞缪尔有些气恼地抬手在唇上碰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


    前一天雄虫说,每天都要有早安吻。


    伊德里斯答应了,而他从不赖账。


    于是伊德里斯撑起身,一点点向前靠近,在近到几乎与塞缪尔呼吸交缠的位置时,他停了下来。


    塞缪尔的指尖点在伊德里斯唇上,将虫往后推了些,而后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微红的脸颊。


    伊德里斯有些遗憾,但还是听话的在指尖点的地方落下一个吻。


    “哥哥,我好喜欢你!”


    “我也喜欢阁下。”


    第一次得到明确回应,塞缪尔开心的无以复加。他心想,终于终于不用担心哪天突然就离开哥哥了。


    想到以后都能跟着伊德里斯生活,还能每天得到一个吻,塞缪尔就觉得这日子简直比他能想象的还要美好一百倍。


    终于得偿所愿,塞缪尔整个早上都快乐的像只小鸟,所有进入病房的医虫、护士虫都得到了他愉悦的问候。


    被问好的虫就这么受宠若惊的给塞缪尔做完检查,又受宠若惊的离开,并在回到岗位上后,疯狂摇着同事虫炫耀。


    布兰再次带着雄保会虫到病房时,正好撞见塞缪尔笑着向医虫道别,他很幸运的得到了半个笑。


    布兰:……


    “阁下,您今天感觉怎么样?”布兰决定不跟刚成年虫一般见识。


    “挺好的。”塞缪尔哼着不成调的曲,抽空回道,“等会儿就出院。”


    “什么!伊德里斯怎么回事!您才醒还没多观察几天就让您出院,要是您回去出事了,他担待的起吗?!”布兰虫已要疯,感觉需要在线吸氧。


    “布、兰,你、刚、刚、说、什、么?”塞缪尔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布兰,语气平静,但眼神却如同冰刀,布兰打了个寒颤,瞬间噤了声。


    正当一人一虫对峙时,伊德里斯回来了,塞缪尔瞬间露出笑容,蝴蝶似的扑到伊德里斯身边。


    布兰目睹了整个过程,对塞缪尔的双标有了更深层的认识,他不再提多留几天的事,任由伊德里斯牵着虫从他面前走过。


    再次回到别墅,塞缪尔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栋他暂住了许久的房子留下了太多他和伊德里斯的痕迹。


    以至于每迈出一步,他脑中就会出现一段新的记忆,随着记忆逐渐补全,塞缪尔突然发现,这栋房子与刚来时比,变了很多。


    原空白本的墙上,如今挂满了他画的画,空荡荡的沙发和桌面上放上了成排的玩偶和鲜花,而只有营养液的冰箱,也储满了他爱吃的甜品。


    最最重要的是,这里有喜欢他的哥哥——他自己选择的哥哥。


    「哥哥」曾说,哥哥就是家人。


    他找到了一只愿意做他哥哥的虫。


    在这,他终于有家了——


    作者有话说:星历4056年9月X日  雷暴  星期X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