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A:家长会】
在家养了几天, 白雀的手臂恢复了些,就回了学校。
由于忌惮纪家的地位,没人敢当面议论他和杜若帆的事, 但管不住有人暗地里嚼舌根。
众口难堵,纪清海又让人把王宇打了一顿, 杀鸡儆猴。
秋风瑟瑟,学校那排银杏叶终于在冷风中掉得没剩几片,光秃秃地指着天空。空气中隐约有了初冬的氛围。
白雀坐在靠窗的座位上, 安静地看着窗外,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枯叶, 死气沉沉。
“怎么了白雀?” 席安轻轻搡了他一下,“你回学校后就一直蔫头耷脑的, 心理治疗没用吗?”
“不是因为落水那件事。” 白雀慢慢转过头,一脸难过地看着席安,浅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忧愁,“席安,我好像害病了。”
“嗯?”席安立马抬手摸他额头,“发烧了?”
“不是发烧。” 白雀的声音也蔫蔫儿的,“就是……最近吃什么都不香。而且心脏这里, 有时候闷闷的, 很难受。”
席安一惊,“那你有没有去检查一下?”
“检查过了, ” 白雀耷拉着脑袋,更沮丧了,“可是医生说我身体没毛病,什么都查不出来。”
他说着,悲悲戚戚地搂住席安的肩膀, 把脸埋过去,声音闷闷的,“席安……我该不会是得了什么连仪器都检查不出来的绝症吧……”
他正沉浸在自怜自艾的悲伤中,瞄到一班的学神从窗外经过,似乎还瞥了他们一眼。
白雀立刻放开席安,警觉问道:“他刚才是不是瞪我了?”
席安无语:“……别多想,他看谁都那副‘凡人勿扰’的死样子。”
“你认识他?”白雀问。
“年级第一的嘛。”
“我说的不是单方面的认识。”
“哦,”席安不以为意,平淡地说,“小时候我们住一个小区,见过。”
“席安!你可真厉害呀!居然跟年级第一住过一个小区!”
“是啊,真厉害啊!” 席安面无表情地用夸张的语气附和,“你还跟年级第一去过同一个食堂呢,你也好厉害啊!”
说完,他迅速翻了个白眼,“拜托,别把我当纪清海一样夸,我又不是傻子。”
“哦,”白雀乖巧地点点头,“好的。”
“你这些症状什么时候开始的?”席安问。
白雀认真地回想了下,“记不清了,大概是……是从上周末回山庄的时候开始的。”
“在山庄有发生什么事吗?”席安问。
“很普通啊,没发生什么呀。我早上和黄叔去散了步,路上看到白天鹅和黑天鹅又打架了。我们走到后山,我就弄我的作品,黄叔就趴在一边睡大觉……”
席安开始走神。
“……然后到饭点了,就用午餐嘛,我爸爸和纪天阔没回来,就只有我、清海、妈妈,还有爷爷一起吃,不太热闹。妈妈和爷爷说,要给纪天阔相亲,然后……”
“行了。”席安从白雀的喋喋不休中抓住了重点,他看着白雀,“我已经知道你为什么心脏不舒服了。”
白雀琢磨了一下自己的话,没觉得哪里能看出问题,“为什么?”
“嗯……”这种事,席安不好直接点破,便安慰道:“检查不出来就别瞎想了。”
他揉了揉白雀的脑袋,“反正你没病。考完期中考,等你胳膊也好了,我们请假去瑞士滑雪。”
白雀一听到这个,就叹了口气,“考完还有家长会呢。上次的家长会,老师还跟我妈妈告状说我上课折纸来着。”
席安瞄了一眼他满桌肚的纸树叶。老师又没说错,他还委屈上了。
期中的家长会定在考试结束的后两周。
学校停车场豪车云集,各界权贵名流云集,互相寒暄,气氛不比商业酒会差。
白雀趴在教学楼的阳台栏杆上,朝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张望。
原本说好妈妈给纪清海开家长会,爸爸给他开,但爸爸这天有重要应酬,最后,给他开家长会的任务就落在了纪天阔身上。
他在人群中找纪天阔,就像盲人在一片嘈杂中捕捉最熟悉的声音一样,轻而易举。
只一眼,他就找到了那个挺拔出众的身影。
纪天阔正与人交谈,举手投足间尽显沉稳气度。
“白雀!那不就是你大哥吗?”旁边的女生惊呼,“好帅啊!比新闻图片里还帅!果然法拉利生的儿子也是法拉利啊!”
“不是吧……”白雀认真地纠正:“他和我爸爸都不是汽车人。”
女生:“?”
纪天阔坐在白雀的座位上,完全不明白自己来开家长会的意义。
年级前十没有白雀。
班里前十没有白雀。
进步奖也没有白雀。
他感觉自己像个凑数的,坐在这儿的唯一作用就是给其他学生和家长鼓掌。
想他自己的学生时代,从没让父母开过这么憋屈的家长会,而现在,这两口子老都老了,每学期还要来受这窝囊气,也是造了孽了。
不过有一说一,纪天阔其实挺佩服白雀和纪清海这两人的。两人跟两条快乐小狗似的,每天开开心心去上学,不迟到,不早退,处了很多好朋友。
天天这么起早贪黑,主打的就是一个爱上学,结果脑袋空空,考的分数连他们自己都觉得难为情。
白雀还算凑合,成绩稳在中游。可纪清海那个吊车尾的,就纯属是来交学费和交朋友的。
一想到这,纪天阔就有些来气。
不过,虽然纪天阔表面上对白雀不拔尖的成绩一直很嫌弃,但白雀现在的智力,勉强能达到普通人的及格水平,纪天阔其实已经很欣慰了。
虽然终究没有像陈教授所说的那样,通过开发、学习和陪伴,达到一个较高的智力水平。但白雀就这样也好,没有心机,没有心事,单单纯纯的。
和爸妈一样,纪天阔没指望过白雀帮家族锦上添花,只要白雀能坐享其成,开心地过好每一天,他们就知足了。
家长会终于快要结束,他都准备起身走了,却又听班主任说:
“各位家长,请稍等片刻。在大家离开前,我想请各位看一看孩子们事先写好的、留给您的一封信。”说着,老师拍了拍讲台上的一摞信封。
“信里写了孩子最想跟您说,却没有勇气说出口的话。”
说完,几个班委开始帮忙分发信封。
一个淡蓝色的信封被递到纪天阔手里。纪天阔微微挑眉,心底竟久违地有些许期待。
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纸上是白雀清秀又带着点幼稚的字迹:
纪天阔,我认真地跟你说,我真的没有喜欢的女生!然后就是老师要求至少写五百字,可你知道的,我作文不好,我写不出来。你就假装多看会儿,行吗?
哦对了还有,我今晚要去你那住。
别的家长看信看得直抹眼泪,纪天阔看得直笑,被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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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B:电热毯】
阳光炽烈,白雀在操场边找了个树荫待着。
不知何时杜若帆走了过来,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白雀,谢谢。”
白雀:“谢什么呀?”
杜若帆:“谢谢你救我。还有,因为你说是你单方面纠缠我,我妈只是训了我一顿。”
白雀又陷入深深的忧愁之中:“哦……没事……”
“今天是你大哥来给你开家长会?”
白雀有些意外,转过头看她,语气这才有了些波动:“你怎么知道的?”
“毕竟他有钱有颜,女生之间都在传,就听到了。”杜若帆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觉得他挺凶的。”
“凶?”白雀睁大了眼睛,立刻摇头反驳,“他只是个纸老虎。他凶他的,你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他也拿你没办法。”
“是吗?”杜若帆侧过头,目光里满是诧异,不太敢信在新闻报道里乾坤独断的纪天阔,竟然会拿自己的弟弟没辙。
她看看白雀,又觉得……好像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你知道那天晚上,是你大哥把我送去医院的?”
白雀点点头。
“他在车上问我认不认识你,你在哪儿的时候,那个眼神和语气……”杜若帆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依旧心有余悸。
“他真的很在乎你,那时候担心得像是快失控了。”
白雀怔愣片刻,一直堵着的心脏似乎终于疏通了几分。
他抿着嘴,忍不住弯起嘴角,露出一个软绵绵的笑容:“他就是很在乎我啊。”
杜若帆轻点了下头,望向远处的篮球场,一堆男生正在打球。纪清海的红发火一样招摇。
“纪清海和你们大哥真的很不一样。”
白雀:“那是自然,清海像只蚂蚱。”
杜若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蚂蚱……哈哈……还挺贴切的。”笑够了,她又说:“谢谢你,他这些天没有再来打扰我了。”
白雀愣了片刻,带着歉意开口:“杜若帆,这件事……我得向你道歉。”
“嗯?”
“关于你让我转告清海的那些话……其实我没能成功地传达出去。”白雀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纪清海如何的自我攻略,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杜若帆。
杜若帆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不悦,也没有无奈,反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最终她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事。”
开完家长会,纪天阔刚走出教室,白雀就黏了上来。
“你看到信了吧?嗯?我没有喜欢的人,你到底信不信?”
白雀不是会撒谎的小孩。他三番五次地否认,应该真是有不能说出口的隐情。纪天阔笑了一下,“我信。”
白雀见纪天阔真信了,便开心地直往他跟前凑,苍蝇似的烦人。“那我要去你那住,你也看到了,对吧?”
纪天阔被他挤得微微侧身,无奈道:“好好走路,别总往我身上靠。老三说你在学校是男神,再这样人设会崩。”
“崩不了!”纪清海不知从哪儿蹦了出来,“大哥,现在流行反差萌。就像我,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其实我内心——”
“也没靠谱到哪去。”纪天阔打断他的话,转而问道:“妈呢?”
纪清海朝楼上努了努嘴,“跟班主任谈心呢。”
纪天阔闻言脚步一顿,看向白雀,目光带着询问:是否需要他也去和老师沟通一下?
白雀立马会意,抓住他的手臂,拖着他继续往楼下走:“你不用去!我的事你都知道的!你比老师知道得还清楚。你跟我谈就行了!”
他害怕老师又告状说他上课折纸。
你跟我谈?
纪清海听着这话,挠了挠头,总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又想不明白是哪里怪。索性放弃思考,追了上去,“大哥,给我请几个辅导老师呗!要能点石成金的那种!”
纪天阔用一种“你今天吃错药了?”的眼神扫了两眼纪清海。
纪清海嘿嘿一笑,“因为我觉得我不能老像现在这样,我得学习,我得进步,我得变优秀,我得——”
“你得了吧。”纪天阔冷眼觑着他,“你又闯什么祸了?”
这两人都是要去留学的,虽然认真对待学习很好,但高考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现在这么积极,也不知道到底是捅了多大的篓子。
纪清海顿时有些委屈:“我就不能不犯错吗?”
白雀知道他的心思,在一旁小声帮腔:“你就给他请嘛,而且我也可以跟着一起学。”
开始纪天阔还觉得纪清海不对劲,现在好了,现在觉得这两人都不对劲了。
但学习总归不是坏事,哪怕他们就三分钟热度。
比起那些挥霍无度的纨绔子弟,两人把钱浪费在无效学习上也算是一种节约。
所以他还是答应了。
纪天阔的住处是一套顶层的法式LOFT公寓,面积就两百来平,居住还算舒适。
巨大的朝南落地窗被遮得严严实实,纪清海“哗啦”一下拉开窗帘。
公寓正对着中心公园,一拉开窗帘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风景独好,空气里有金钱的味道。
“大哥,你这视野绝了啊!干嘛拉这么严实,还用的是这么厚实的窗帘,多浪费!”
白雀被夕阳刺得眯缝着眼,“那肯定是因为我眼睛不能看强光啊。”
他抢着回答,说完还转身笑眯眯地望着纪天阔,一副“我没说错吧?”的表情。
纪清海丝毫不给他面子,“你又不住这,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谁说我不住这了?我想住天天都可以住!”
纪天阔懒得听他们吵嘴,按遥控关上窗帘,走到一旁联系做饭阿姨,让晚餐多加几道菜。
纪清海在沙发上打游戏,白雀像巡视领地一样,转完一楼转二楼。
二楼是私人空间,一上来就是个开放式的多功能区,被改造成了健身区。
纪天阔心脏不好,做不了高强度的有氧运动,但会经常做些无氧训练,所以身形保持得极好。
健身区左侧是书房,右侧是卧室。白雀背着手进书房溜达了一圈,又进卧室转了一圈,还打开衣柜瞧了瞧。
纪天阔是个私人领地意识非常强的人,白雀这种行为放在其他任何一个人身上,他都不可能忍受。
但有什么办法?
也不知道是不是把冲喜当了真,这小孩从来纪家以后,就把纪天阔的一切,都理所当然地划归成了他白雀的所有物。
随手放在书桌上的书,白雀都得翻一翻。
纪天阔的脾气早让他给磨没了。
“大哥,你这不是宠爱,你这是溺爱!”纪清海翻箱倒柜地找影片,被纪天阔训了一句“别乱翻东西!”后,不满地抱怨。
“白雀说不定现在都塞你被窝里睡着了,我这就翻个抽屉都得挨骂。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纪天阔看着被纪清海翻得一地狼藉的碟片,额头青筋直跳,“白雀会这么翻一地都是?你挨了骂不如多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纪清海撇撇嘴,一边不情不愿地收拾,一边小声嘀咕:“宠得像他是你生的一样。”
纪天阔:“……”
就算将来真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八成也不会像纵容白雀这样宠着吧。
晚餐后,俩小孩没骨头似的瘫在沙发上,对着巨幕投影的电影两眼放空,俨然一副在此扎根的架势,丝毫没有动身要走的意思。
这套房子本是纪天阔为了上班拿来独住的,所以设计装修时,除了二楼的主卧,只留了一间楼下的客卧,以便朋友来玩时喝多了临时歇息。
今晚他俩要是留在这,倒也不是不能凑合着住。
正想着,就见白雀盯着屏幕打了个哈欠,然后慢吞吞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朝着楼梯方向走。
“你和老三睡楼下。”纪天阔叫住他。
“啊?” 白雀迷迷糊糊地回头望着他,眨了眨困倦的眼,然后选择了无视,继续上楼,“我不要。”
纪清海扭过头,偷偷瞄他大哥的反应。
只见他大哥一脸的复杂,像个眼睁睁看着亲手宠大的逆子耍浑,却又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的老父亲。
他暗自幸灾乐祸:宠呗!可劲儿溺爱呗!这下好了吧,现世报来了吧,管不住了吧。该!
纪天阔侧头,目光淡淡地扫过来。纪清海浑身一激灵,赶紧移开视线,装没看见。
“你今晚回不回去?”纪天阔问。
纪清海立马摇头,“不回去啊,我电影还没看完呢。”
然后又体贴谄媚地说道:“放心吧大哥!我不跟他似的,我最听你话了,你让我睡楼下我就睡楼下,不跟你抢主卧!”
纪天阔抬头看看楼上,扶额暗叹了一口气。
得,独自睡楼下的心思也被断了。看来今天只能又跟麻烦精挤挤了。
兄弟睡在一块儿,本来就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所以即使分房之后,白雀时不时钻他被窝,纪天阔也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白雀睡觉实在是过场多。
睡姿差也就算了,有时候还会半夜推醒他,一脸不高兴地嘀嘀咕咕:“你压着我头发了……”
以至于纪天阔以后找女朋友,都只想找个短发的。
他上楼时白雀已经睡着了,穿着他的睡衣,躺在他的被窝,还哼哼唧唧说了句梦话。
纪天阔轻手轻脚地洗完澡,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捻手捻脚地掀开被子,把白雀的手臂轻轻拿过去,又把白雀的头发缓缓薅过去,然后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躺上去。
全程跟做贼似的。
但关灯的时候还是不小心碰倒了摆件,功败垂成。
他叹了口气,果不其然,下一秒,一只手就覆在了他的额头。
纪天阔:“……”
自从七年前,他心脏肿瘤引起高烧被送进ICU,那之后,哪怕白雀睡得再沉,只要他动作的力道大一点,白雀就会像这样,猛地惊醒,然后立马伸手摸他的额头,试探他的温度。
像在脑袋里植入了一道程序似的。
即使多次告诉他,自己那天夜里直接昏睡了过去,并没有叫过他,他依然自责不已。
“我没事,你快睡。”纪天阔催促。
“嗯……”白雀缩回手,黏糊地应了一声,然后翻身背对着他,顺势把两只脚塞到纪天阔的大腿间,给纪天阔冻一哆嗦。
纪天阔这才想起——忘了让人准备一床电热毯了。
这套房子做了恒温恒湿系统,虽然这几天降了温,但室内温度适宜。可白雀打小就手脚冰凉,实在不容易睡暖和,天一冷,就离不开电热毯。
困意来袭,纪天阔哄小孩睡觉似的,轻轻拍着白雀,“明天让人铺上电热毯就好了。”
话音刚落,他就猛地一下睁开了眼。
不对啊,本来是打算自己一个人住的吧,怎么说得好像白雀会来长住一样?
他扶额,深深地叹了口气。决定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这个麻烦精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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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鱼刺】
第二天上午九点,白雀和纪清海爬起来吃早餐的时候,纪天阔正准备出门去高尔夫俱乐部。
白雀捏着面包片冲他嚷嚷:“你还没给我录门锁的指纹呢!”
纪天阔头大,敷衍道:“我现在赶时间,改天。”
白雀扭头转向餐桌对面的纪清海,气愤说道:“他是不是根本不想让我住进来啊?”
纪清海仰头“吨吨吨”地灌完牛奶,“别拿这么显而易见的事问我,成吗?”
“为什么啊?”白雀不理解。
“不是都给你分析过了吗?”纪清海放下杯子。
“大哥为什么搬出来住?”纪清海自问自答,“第一,离公司近,方便。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看着白雀,停顿片刻,“他需要私人空间,需要打造他的爱巢。你想想,他跟女朋友花前月下,你住进来算怎么回事?你事这么多,比人家女朋友还像女朋友,都不是电灯泡了,是水晶大吊灯了。”
“清海,你变了。”白雀眉头深深皱着,脸上满是被背叛的难过,仿佛纪清海说了什么十分大逆不道的话。
纪清海心一紧,迅速反思了一遍自己刚才的发言,没觉得哪句话有说错,“……我怎么变了?”
“你以前说了,只认我做大嫂,谁敢勾搭纪天阔,你保准第一个跳出来搞破坏。”白雀皱皱鼻子,“怎么现在听起来,倒像是我在妨碍他、搞破坏一样?”
纪清海张着嘴,哑了会儿,“……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纪天阔成人礼那天晚上,”白雀言之凿凿,“我俩在车上,你亲口跟我说的。”
纪清海早忘得没影了。他又哑了片刻,悻悻道:“……你怎么在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上记性这么好?”
随即,他又浑不在意地挥挥手,“嗐!谁让你不是个女孩儿呢?但凡你是个女孩儿,我肯定站你这边。”
“这边这边!”席安站在美术馆门口,远远地跟白雀招手。
白雀下车后快步走过去,奇特的发色和优越的脸蛋惹得路人频频回头。
直到现在,他依然会觉得不自在。在人多的地方,他感觉自己的物种都变了,因为所有人都把他当猴看,甚至还能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虽然纪天阔经常跟他说,别人看他,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但白雀清楚,有时候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比如现在。
“他好白啊,头发是染的?”
“你看他睫毛也是白的,应该是那个什么病。”
“白发病?”
“哈哈哈,你不要太搞笑,是叫白化病啦!”
“都差不多嘛!不过看到他刚才下来的那辆车没?豪车诶,还是个富二代!”
“那也未必,长这幅勾人的模样,说不定是被有钱人包/养的。”
“有道理,还留着长头发,指不定是为了迎合哪个大佬的特殊癖好。”
尽管世界上善良的人占大多数,但难听的声音也总是会从四面八方传来。
白雀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挂着微笑,平静地看着他们:“请问,说我坏话,有让你们不如意的人生感到稍微好过一点吗?”
纪天阔说了,要礼貌,但礼貌的前提是对方值得被礼貌对待。
很明显,这些人根本不值得他好言相待。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尴尬的脸色,头也不回地走了。
美术馆很大,展品丰富。席安学过国画,白雀恰好也很喜欢各种艺术展,两人就常约着一起去看。
直到下午五点,两人才逛完。
出来后,两人在美术馆附近找了家冷锅鱼。不说配菜了,光是鱼都足足有三斤,两人吃得靠在椅背上,撑得肚儿溜圆。
白雀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揉着肚子,笑着开玩笑:“席安,你看我这个样子,像不像怀孕了呀?”
“纪大哥的吗?”席安正喝着饮料,没过脑子,话脱口而出。
“啊?”白雀没听明白,“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席安瞬间回神,赶紧找补,“我就是突然想到你小时候经常跟他一起睡。瞎说的,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也不是小时候,”白雀很自然地说,“我昨晚还跟他睡了呢。”
说完,他又想起早上的事,情绪瞬间低落下去,“不过清海说,我以后可能不能跟他住了。”
“为什么?”席安顺着他的话问。
白雀夹起一筷子细嫩鱼肉,在原汤蘸碟里裹了裹,裹上佐料,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幽怨。
“他要相亲了,很快就会有女朋友了,他都不让我录他门的指纹了。而且清海也说了,我不能去当电灯泡。”说完,他把鱼肉吞了进去。
席安一愣:“真要去相亲啊……”
白雀却只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眉头轻轻蹙起,然后眼里迅速积起了两汪清泪。眼眶泛红,一副难过至极的模样。
席安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试图安慰:“白雀,你得想开点,纪大哥他毕竟……”
话还没说完,又见白雀忽然抬起头,泪水涟涟,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随即他端起一大杯老荫茶,仰头一饮而尽。
席安看得一愣,下意识劝道:“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也不至于把茶当酒喝啊,不嫌撑呐?”
“呜……”白雀的眼泪“唰”地一下,决堤般流了出来。
他放下杯子,表情痛苦。伸手指着自己脖子,“鱼刺卡喉咙里了!下不去……好疼……带我上医院……”
席安:“……?!”
这次的高尔夫活动偏商务。
几轮球下来,纪天阔与几位有意向合作的老总一边闲聊,一边走向更衣室。
陈总拧开一瓶矿泉水,笑着赞叹:“小纪总年纪轻轻,球风这么稳,难怪生意做得跟你爸爸一样风生水起,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纪天阔谦和回应:“陈总过奖了,不过是运气好而已。论经验,还要多向各位前辈请教。”
一行人移步至俱乐部西餐厅的包间,几杯红酒下肚,话题从高尔夫过渡到了合作细节,气氛融洽。
酒过三巡,顾总轻轻晃着酒杯,目光落在纪天阔身上:“小纪总,一晚上聊下来,真是后生可畏啊。不像我,老骨头了。”
纪天阔举杯回敬,“哪里哪里,顾总过谦了,您是老当益壮。”
顾总笑笑,话锋一转:“说起来,我有个女儿,开年就二十一了,在首都上大学。被我和她妈妈保护得很好,性子天真烂漫。你们年轻人,应该更有共同话题,找个机会,认识一下?”
话里的弦外之音,在座的各位个个是人精,自然心领神会。
这不仅是对纪天阔个人的欣赏,也是联盟的试探。豪门为了巩固利益关系,联姻是最常见的方式。
纪天阔心中亦是了然。
不过……才二十岁,只比白雀大个三岁。还是个孩子。
他举杯向顾总致意,带着几分歉意:
“顾总,承蒙您看得起,这份心意我万分感激。只是令媛才二十岁,正是专心学业的年纪。我虚长几岁,又刚接手家里这一摊子事,整天忙得焦头烂额,只怕会怠慢了顾小姐。”
顾总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便被笑意取代,他哈哈一笑:“无妨无妨,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好事。等她春节回来,你们年轻人有机会见见再说嘛,就当多认识个朋友。”
不待纪天阔回应,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姚烨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纪天阔的眉头瞬间蹙起。
他站起身,带着十足的歉意对在座几位说道:“实在抱歉,出了点急事。我弟弟不小心被鱼刺卡住了,我得赶去医院看看。今晚实在失礼,改日一定设宴向各位赔罪。”
一旁的王总连忙表示理解:“鱼刺这事可大可小,赶紧去吧,家里人要紧!”
陈总也关切地点头附和:“合作的事不急,改天再约时间详谈,一样的。”
费了好些心思才得以跟来此次活动的赵老板,见状有些疑惑,低声问引荐他来的肖总:“肖总,小纪总有弟弟啊?”
肖总瞥了他一眼,低声解释道:“他家里有两个弟弟,一个是他父母亲生的,还有一个是他们家早些年收养的,患有白化病,不过小纪总对这养子极其上心,当个宝贝似的疼着。这回被鱼刺卡的估计就是这位。”
赵老板对此有些纳闷。他印象中的豪门子女,私底下都是明争暗斗。
“不是亲弟弟还这么宠,真的就只是个养子?”
肖总淡淡地睨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提醒。
赵老板立刻噤声,不敢再多言,心底却是止不住地猜测和琢磨。
纪天阔再次致歉,拿起外套,匆匆离开了包间。
白雀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不是拿镊子夹出来就好了吗。干嘛还要特意联系纪天阔啊?他得多担心呀。”
席安抱着胳膊,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瞅着他,“你懂什么?听我的,一会儿他来了,你就装得严重点。我这是在帮你,总有一天你会感谢我这个军师。”
白雀眨眨大眼睛,不太懂,但知道席安肯定是为他好,于是虚心求教:“要多严重?我要不要装哑巴?”
“你怎么不干脆装瘫痪?”席安看朽木似的看着他。
白雀一下泄力,瘫在椅子上,伸出舌头耷拉着脑袋,还顺势往下一滑。“这样?”
席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看智障一样地看着白雀。
他一把把白雀拽坐直,认真地跟他分析:“你装哑巴,他百分百拉你去做喉镜做CT,一查不就穿帮了?你就跟他哭,说你喉咙疼,特别特别疼,吃不了东西,睡不着觉,知道吗?”
白雀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你就是不说,我平时在他跟前……稍微有点不舒服,也是这样的。”
席安:“……”
纪天阔来得极快。
他在前面龙行虎步,后面跟着几个高逼格的随行人员,阵仗颇大。
席安愣神地看着他们。
要不是知道白雀只是被鱼刺卡了喉咙,看这架势,他还以为白雀是被鱼生吞了。
“你大哥这反应也太小题大……”席安边说边回头。“做”字还没说出口,就看到身后的白雀已经是一脸委屈巴巴又难受的样子了。
漂亮的脸皱成一团,浅眸水汽氤氲,搞得好像他真的差点被鱼生吞了一样。
“我喉咙好疼啊……”白雀可怜兮兮地看着快步走近的纪天阔,“可疼可疼了,把我疼惨了……”
席安心头一惊,用气声道:喂!白雀!你是十七岁,不是七岁!虽然你平时好像也没聪明到哪里去,但你现在强行降智,演技太浮夸了啊,根本不可能会有人信的!
然后他一转头,就看到纪天阔的脸色沉重,眉头紧锁。那眼神里是十足的担忧,表情阴得能滴出水来-
作者有话说:
小鸡总:我家白雀智商确实不够高,请大家不要骂他,骂刘豌豆。
第22章
得。
席安瞬间悟了——再拙劣的演技也自有它的观众。
这还有自己什么事儿啊?呵, 还在这儿教白雀怎么撒娇卖惨,简直多此一举,小丑只有自己!
白雀打小就有“小病大嚷”的毛病, 所以纪天阔通常也只是配合着他随便哄两句,怕惯了这毛病。
可这次不一样, 喉咙被鱼刺卡了,不像打球蹭破皮那么简单。万一那根刺滑深了,划伤食道, 甚至刺进心脏附近的大动脉,是真要出人命的。
何况青山那场意外才过去不久, 纪天阔至今想起来仍心有余悸,生怕白雀再有半点闪失。
“医生怎么说?”
见白雀还在一个劲儿地哼哼唧唧喊疼, 席安不得不开口替他回答:
“医生说鱼刺不大,位置不深,已经取出来了。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注意饮食就好了,尽量吃凉的、软的,别碰烫的和硬的,免得刺激伤口。”
纪天阔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原处,点了点头, 顺手揉了揉席安的头发, “谢谢你送他来医院。”
手刚落下,他就怔了怔——对于正常男高中生来说, 这种对待小孩子般的动作实在是不合适,甚至有些冒犯。
他略带歉意地朝没反应过来的席安笑了笑,“抱歉,习惯了。”
席安嘴角微抽,自然知道这习惯是因为谁才养成的。
白雀又顺理成章地住到了纪天阔那儿。他歪在客厅沙发上, 一副命不久矣的衰弱样子,一会儿指挥纪天阔给他拿酸奶,一会儿要求纪天阔给他送冰淇淋。
“你看我好些了吗?”他舔着甜筒,冲纪天阔的方向嚷嚷。
确认白雀确实无恙后,纪天阔已经放下心来,此刻头都懒得回,“我怎么看?我眼睛又没长探头。”
“看看嘛,就看一眼嘛!”白雀不依不饶,声音黏糊糊地拖长,“医生说位置不深,你肯定能看见的!来嘛!来看看嘛!”
纪天阔叹口气,认命地转身走过来,弯腰俯身,两指轻轻捏住白雀的脸颊肉,“张嘴。”
“啊——”白雀立刻乖乖地张开嘴,露出红润的口腔和小巧的舌头。
纪天阔象征性地扫了一眼,“好多了。”
其实压根儿就看不见,只是怕白雀继续烦他。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没好呢?总觉得鱼刺还卡在那里。”白雀摸摸脖子,顿了顿,又说:“我可能还得在你这儿养一周的病呢。”
图穷匕见了。
纪天阔不紧不慢地用燕国地图把匕首重新裹好,面无表情地推回去。“我忙,没空照顾你。明天自己回家,妈会让人给你做适合吃的东西。”
白雀瞪着他,十分不爽:“哼!”
第二天早上,白雀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身侧的位置空空荡荡,纪天阔有事,已经出了门,下午才能回来。
他关掉电热毯,慢吞吞爬下床,把头发随手挽成个丸子,然后光着脚晃在洗漱台前,眯着眼懒兮兮地刷牙。
搁在台面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他叼着牙刷拿过来看,是纪天阔发来的消息:
【晚点会有人送个白色小蛋糕过来,你可以吃一点,但不能多吃了,免得午饭又吃不下。】
白雀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回了个:【好~】
洗漱完下楼,他坐在餐桌边,一边听着英语听力,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吃早餐。
没多会儿,门铃响了。
白雀起身开门,只见物业的工作人员费力地搬进来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纸箱。
他纳闷地绕着这个大箱子转了两圈,目测了一下箱子的尺寸,旋即大惊失色:纪天阔管这个叫“小蛋糕”?!那他概念里的大蛋糕得是多大?!
公寓里没有步入式冰箱,白雀看看蛋糕盒子,又看看客厅里的立柜冰箱,有点发愁:冰箱根本塞不下这么大的盒子,可就放这儿的话,室内温度这么高,等纪天阔回来,奶油早该化完了。
他蹙着眉想了想,转身走进厨房,抱出来一摞大号的保鲜碗。
没办法,只能先分装冷藏了。
白雀一只手搂着摞起来的碗,另一只手去解箱子上的蝴蝶结。
缎带轻飘飘落地的瞬间,盖子突然从里面被“砰”地一声顶开了。
白雀吓一跳,抱着碗连连退了好几步,险些没站稳。
定下神来,他跟箱子里坐起来的蛋糕——不是,男孩儿——四目相对,然后愣住了。
那男孩儿和他一样,白色的毛发,近乎透明的白皙皮肤。身上穿着件薄如蝉翼的白色纱衣,内里风光若隐若现。
那男孩儿看见白雀,眼中也闪过一丝错愕。虽然愣了一瞬,但他随即就漾开笑意。眼波流转,笑得很妩媚。
“我还以为会是纪先生来拆礼物呢。”男孩儿夹着嗓子,声音又软又黏。
白雀还抱着那摞保鲜碗,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呆呆地问:“蛋糕呢?”
“蛋糕?”男孩儿轻笑起来,动作妖娆地从箱子里跨了出来,“蛋糕当然就是我咯。”
他下面穿着条露大/腿的白色皮裤,短得惊人,似乎一弯腰就能露半拉屁股。
给白雀看得一愣一愣的。
“我就是赵老板送给纪先生的‘白色小蛋糕’。”说着,这位小蛋糕回过头,风情万种地瞥了白雀一眼,“看来,纪先生是真的好这口。他每个月给你多少钱?”
“?”白雀还在懵圈中,下意识回答:“……不一定。”
“哦?”小蛋糕很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还是高估这条短裤了,连半拉屁股都没遮住。“那他是看心情给,还是看表现给?”
“?”白雀依旧迷茫,“应该……都看吧……”
“那还挺难伺候的。”小蛋糕说完,像估价似的,细细地打量白雀,目光挑剔,却没能从他外貌和身材上找到任何可挑剔的地方。
“长得还行吧,但性子太木讷,看着也不解风情。”然后他一锤定音,“以后啊,肯定不会比我受宠。”
白雀的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被冒犯的不悦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抿了抿唇,不高兴地问:“他要收养你?”
“收养?”小蛋糕疑惑地重复,然后了然一笑,“原来纪先生喜欢玩这种设定?算是吧,你可以这么理解。”
从开始到现在,这人说话的腔调一直让白雀很不舒服,现在听到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拿起手机就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刚一接通,他就朝那头发火:“纪天阔,你送来的蛋糕成精了!”
“不好吃吗?”纪天阔问。
“他都快把我吃了!”
没过多久,公寓的门被从外面打开。纪天阔提前结束行程赶了回来。
他目光扫过沙发上姿态妖娆的陌生男孩,又看了看抱着碗站在一旁生气的白雀,只愣了一下,就明白了过来。
那位想搭上纪家顺风车的赵老板,口中所谓的“一点小心意”、“白色小蛋糕”,原来就是这个男孩儿。
白雀都气懵了,这会儿才想起自己还一直傻抱着那摞保鲜碗。
他把碗重重往吧台上一撂,随即抱起胳膊,猛地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纪天阔,浑身写满了“我很生气”这几个字。
那位小蛋糕倒是个会来事的。见正主回来,他立刻从沙发上起身,扭着腰肢娇滴滴地迎上去,声音黏得拉丝:“纪哥哥~你回来啦~”
这声百转千回的“纪哥哥”,让纪天阔和白雀双双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纪天阔叹口气,语气冰凉:“出去。”
小蛋糕懵了一瞬,似乎没料到会是这种开场。但他不死心,又凑近半步,指尖欲搭不搭地触着纪天阔的手臂,嗲声道:“纪总,我是赵老——”
“我说,出去。”纪天阔冷声打断他,眼底没有半点温度,满是又得哄人的无奈。“别让我说第三遍。”
“让人出去干嘛呀?”一直用后脑勺示人的白雀突然扭过头,漂亮的眉毛拧得紧紧的,“来都来了,就让人家住两天再走呗。”
姚烨一看这修罗场,头皮都紧了。
他赶紧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小蛋糕几乎什么都没遮住的身上,半请半架,迅速将人请出了门。
门“咔哒”一声合拢,公寓里恢复了安静。
白雀一屁股坐到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抿紧嘴,不吭声,眼睛盯着窗外,把纪天阔当空气。
“别坐那儿,一会儿太阳晒过来,该把你晒化了。”纪天阔走过去,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白雀一下挣脱开,依旧不看他,语气冲得很:“晒化就晒化嘛!反正白化病人那么多,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
“别胡说。”纪天阔拿他没办法,拿起遥控器将遮光窗帘缓缓合上。他走到白雀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少年气鼓鼓的侧脸,耐心解释道:
“我真不知道被送来的‘小蛋糕’会是个人。你看,我不是还发消息让你吃一点吗?我要是知道是个人,能让你吃吗?嗯?”
白雀回想了下纪天阔发来的消息,似乎确实是这么回事,火气顿时消了一半,这才垂下眼,正眼看着纪天阔。
“刚才小蛋糕说,那个赵老板把他送来,是想让你收养他。所以他是要来当你弟弟的吗?”
纪天阔被问得哽了一下。
穿成那样哪能是来当弟弟的,摆明了是来伺候弟弟的。
他含糊回道:“也许是吧……”
“那你干嘛不要?”白雀追问。
纪天阔看着他满是介怀和不高兴的样子,逗道:“家里有你这么个烦人精还不够吗?再来一个,谁招架得住?”
“胡说八道!”白雀立刻抱着胳膊反驳他,“我跟你八字合,能旺你,用处可比他大多了!我才不是烦人精!”
“对,对,你不是。”纪天阔顺着毛捋。“好了,是我的错,没事先确认清楚。你别气了,行不行?真想吃蛋糕的话,我重新给你买一个。”
“不吃!”白雀一口回绝,想起刚才的场面就恼,“一想到白色小蛋糕,我就好来气呀!”
纪天阔耐着性子继续哄:“那不吃白色的了,我们吃巧克力蛋糕,好不好?”
白雀猛地睁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什么?你还要整个黑人过来?!”
纪天阔:“……”-
作者有话说:
小鸡总:我有时候也挺无助的。
第23章
晚上, 纪天阔亲自把白雀送了回去,顺便留下来用晚餐。
白雀被一块红丝绒蛋糕哄好,加上纪天阔明确保证绝对不会再收什么“小蛋糕”, 所以他现在心情明朗,胃口也跟着大开。
他用调羹舀了一勺汤, 刚要喝,听到纪天阔提醒:“放凉了喝。”
“我知道的。”白雀放下调羹,把汤里带皮的鸡肉挑出来, 夹到纪天阔碗里。
纪天阔习以为常地夹起那块肉,面不改色地吃下, 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对爸妈说道:
“昨天和陈总他们打球, 聊得挺顺利,合作意向基本定了。不过,后来顾总提了一句,想让我和他女儿认识一下。”
“诶?”白雀发出一声疑问。
坐在对面的纪清海瞥他一眼,戏谑道:“干嘛?鸡肉里吃出鸭肉了?反应这么大。”
纪伯余放下筷子,“顾家那位千金,我倒是听说过, 教养不错, 模样也挺出挑的。”
旁边的麦晴斜睨了他一眼,语调拉长:“哦~是嘛!怪不得呢, 我说我上周换了美甲,某人怎么没注意到,原来注意力都放到打听别人家小姑娘的教养和模样上去了。”
纪天阔看着老妈,想到了白雀。白雀至少把老妈的小性子学了个十二成。
他转眼看向老爸,见老爸一脸无奈又只能忍着的表情, 又想到了自己。
白雀和纪清海早已见惯不惊。这种场景隔三差五地上演,他们早就不觉得稀奇了。淡定地边吃饭,边看老爸搜肠刮肚地找话哄老妈。
半晌后,纪伯余终于凭借多年经验将人哄好。
他斟酌着措辞,避开所有能让老婆再生气的词句,向纪天阔问道:“那你是怎么回应的?”
“我婉拒了。”
似乎察觉到白雀在看他,纪天阔也侧头看了白雀一眼,语气淡定:“我说顾小姐年纪还小,正在求学,我这边也刚接手公司,怕耽误了人家。”
白雀听完,默不作声地从碗里又夹了一块鸡肉,放进纪天阔的碗里。
这次是没带皮的。
麦晴本不打算现在提纪天阔的人生大事,但见老大自己提了,便顺势说道:
“虽然比起我们家,顾家是略微差了那么一点,但家风清正,没闹出过什么私生子之类的丑闻。年轻人见见面,交个朋友也没什么,万一聊得来呢?不喜欢再说嘛,就当拓宽下社交圈子。”
纪伯余看向妻子,提醒道:“你之前不是觉得小柏不错吗?跟老大还是发小。”
“哦对!”麦晴恍然般拍了下手,“孟竹那孩子也是,跟老大知根知底的。两人跟商量好似的,从小到大,身边都干干净净的,没听说跟谁交往过。”
纪天阔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淡淡说道:“她就算了。”
麦晴顿了顿,虽不明所以,但依然笑着:“也没事。你爷爷还说,白家的姑娘也——”
“妈,”纪天阔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改天再说吧。”
用完餐后,纪家两口子在起居室嘀嘀咕咕。
“我说,”麦晴用胳膊肘捅了捅丈夫:“你到底有没有关心过你大儿子的个人问题?”
“我怎么没关心了?”纪伯余觉得自己很冤。
他一提别的小姑娘,老婆就跟他闹,他不提,老婆又怪他不关心,憋屈。
麦晴语气焦急:“老李家的那个儿子,比老大还小两岁呢,听说私生女都搞出来了。”
“这不正说明,我们纪家家风严谨,教子有方嘛。”纪伯余宽慰老婆。
“我不是这个意思!”麦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犹豫了下,才难以启齿地开口:“我是担心天阔他……他那方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纪伯余:“……”
麦晴担忧地推测:“他治疗心脏肿瘤那段时间,不是吃了很多中药和西药吗?”
“啊,”纪伯余点了点头,“对。”
“是药三分毒,现在他也还一直吃着,是不是……是不是那方面早就不行了?所以这么多年了,身边才会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没有。”
纪伯余被麦晴的猜想震得沉默了半晌。虽然觉得离谱,但仔细一想,这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片刻后,他斟酌着开口:“这事……也不好直接去问老大本人……要不问问老四?”
麦晴惊得瞪大了眼,反应过来后,猛地在纪伯余胳膊上甩了一巴掌,“你胡说什么呢?!府南河的水灌你脑子里去了?!”
“不是,你想哪儿去了?”纪伯余吃痛地揉着胳膊,解释道:“老四有时候不是跟老大睡嘛,早上有没有反应,老四可能清楚。”
“你脑花里孵出乒乓球了吧!”麦晴依旧生气,举起手又给他胳膊来了一下,“睡在一起也不会挨到那个地方啊!你在想什么?”
“谁说非得挨着贴着了?”纪伯余被两巴掌打得有些急了,“就不能是早上不小心看到的吗?”
“嗯?”麦晴突然福至心灵,扭头看着纪伯余,眼睛微微一亮,“你总算说出点有用的东西了!”
纪伯余:“……?”
这天放学,白雀没让司机送,背着书包,和席安去图书馆让书看了看他们,然后熟门熟路地跑到了纪耀集团的大楼下。
不巧,门口新来的两个值班保安不认识他,没放他进去。
他也不在意,刚准备蹲在保安亭旁边听听力,视线一偏,却瞥见旁边墙角阴影里,竟然也蹲着个人。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让人不快的脸。
“是你?”白雀瞪圆了眼。
“嗨。”小蛋糕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带着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戏谑:“怎么,你也是冒充纪家小少爷被拦下了?”
“我才没有。”白雀扭过头,不想看他。
“那你是直接就往里闯啊?啧,真够有胆子的,敢跑到小纪总工作的地方来闹,也不怕人生了气,把你一脚给踹了。”
小蛋糕轻蔑地笑着,在白雀身上打量了两圈,“还穿校服?真高中生?还是专门借来的?打算跑来玩儿皮鞋弄球鞋的办公室play?”
白雀不想理他,但出于教养又不能不回答,便挑了能听懂的回:“高中生啊。”
“啧,是说挺嫩,之前跟过几个?”
小蛋糕见白雀皱着眉,不回话,以为他不想回答。本不想再搭理,可他无聊极了,继续没话找话:“你跟小纪总时间应该不短了吧?对他身边那个助理了不了解?他有没有对象?”
嗯?谁?哦,姚烨哥。
白雀实话实说:“我不清楚。”
“哟,说话一直四个字四个字地往外蹦,装什么高冷呢?”小蛋糕讨了个没趣,正要再讽白雀两句,忽然眼睛一亮,站起身用力挥了挥手,“帅哥!我在这儿!”
看到远远走来的穿西装的男人,白雀也抬起头,跟着打了个招呼:“姚烨哥。”
姚烨快步走来,看到白雀,有些意外:“小少爷?你怎么在这儿蹲着?怎么不直接上楼?”
白雀瞄了眼惊慌失措的保安大哥,赶紧说:“没事的姚烨哥,我就是想在外面透透气。”
“小少爷?!”小蛋糕惊讶地盯着白雀,声音瞬间拔高了八个度,“原来你不是被包——”
“行了!”姚烨脸色一沉,赶紧截断小蛋糕的话,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干不净的话,“我说了,那件外套你随意处置,不用洗了再特意送来。”
“我可没洗。”小蛋糕撇撇嘴,不由分说地将手里的纸袋往姚烨怀里塞,“上面还留着我的体香呢,你可赚大发了。”
说完,他歪头上上下下地打量白雀,情绪难辨,“还真是同病不同命啊,老天爷偏心。”
姚烨接过纸袋,不再看他,转而温和地对白雀说:“小少爷,别在这儿吹风了,上去等吧。小纪总会议还得有一会儿才结束。”
白雀点点头,跟着姚烨往大厦里走。
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小蛋糕已经转身离开了,他的身影小小的瘦瘦的,在初冬的风里像一颗无根的野草。
“姚烨哥,”白雀收回目光,轻声问,“他是干什么的啊?”
姚烨微愣了一下,斟酌了一下用词:“干服务行业的。”
“什么服务行业啊?”
姚烨有些尴尬,隐晦说道:“算是……按摩吧。”
“嗯?”白雀没懂,“什么叫‘算是’?而且他看着也不像是手上有劲儿的样子呀。”
“他那按摩行业,也不太需要手劲……”姚烨扭头看着白雀清澈的眼睛,又想到小纪总对他的呵护,赶紧说:“算了小少爷,你不知道也没关系,你就一直这样就很好了。”
“姚烨哥说的话我真的听不懂。”
白雀跟着纪天阔走进公寓,“我上次的智力测试报告真的没问题吗?会不会评分系统出了错,其实我没到及格线,还是个弱智?”
纪天阔换鞋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好事儿,高考弱智加分。”
“你瞎说!”白雀不满地瞪他。
“看吧,你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拆穿我的谎话,这不是很聪明吗?”纪天阔笑起来。
“得了吧,你夸人夸得真让人不高兴。”白雀低声嘟囔。
“别不高兴了,”纪天阔脱下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带。“不高兴的人该是我才对吧?上班带一帮不成器的员工,下班还得带不懂事的你。”
白雀板着脸质问他:“我怎么就不懂事了?”
纪天阔已经往客厅走了几步,闻言回头:“你连全概率公式都不懂,你能懂什么事?”
“这个‘式’又不是那个‘事’,这都不是是一码事!”白雀趿拉着拖鞋跟上去,下定决心今天绝对不会再问他数学题。
“你明天要上学,住我这儿就得早起,跑来跑去不嫌折腾?”纪天阔倒了杯牛奶给白雀。
白雀把书包放在地毯上,端起牛奶喝了两口,“我今天可是带着老爸交待的任务来的。”
纪天阔挑眉看向他:“什么任务?”
“嗯……”白雀眼神飘忽了一下,“你别管!”
夜晚气温骤降,窗玻璃上凝起一层薄薄的雾气,从屋内望出去,远处的霓虹和车灯像是晕开一般。
“李妈说了,房间要经常通风透气。”白雀一边念叨着,一边伸手推开了窗户。
凛冽的寒气瞬间灌进来,他猛地打了个哆嗦,立马“啪”地一声把窗户关紧,转身就扑回了床上,直往纪天阔身边挤。
“好冷啊好冷啊!怎么突然就这么冷了!”他哆嗦着把手往纪天阔衣服里探。
“哪有那么夸……嘶!”纪天阔把塞自己肚皮上的手一把拽出来,“放电热毯上!”
“电热毯哪有你暖和?”
白雀不依不饶地继续往纪天阔肚气上探。见纪天阔板着脸不依着他,才不满地退而求其次:“那隔着衣服总行吧?”
纪天阔没好气地觑他一眼,放下手机,把他冰沁的双手拢在掌心里。
白雀的手其实已经快和他的差不多大了。手指细长,骨节匀亭,因为经常折纸和做手工的缘故,指腹并不算柔软,带着薄薄的茧。
这怎么看都不是一双小孩的手,实在不该再用这样亲昵的方式触碰。
可这么多年的习惯早成了自然,所有刚才伸手时,纪天阔完全忘了白雀已经快成年,这样的举动十分不妥。
叶圣陶先生说:“坏习惯养成了,一辈子吃它的亏,想改也不容易。”
纪天阔觉得很有道理。
其实也怪自己,总把白雀当小孩,从没认真教过他人与人之间该有的界限。
他松开白雀的手,“你现在长大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要明白。”
白雀侧过头,茫然地看着他。
“男人和男人之间,不该这样握手,也不会靠得这么近。”纪天阔说着,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在两人之间拉开一道空隙,“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白雀眼神依旧茫然,他沉默着消化了会儿,才慢慢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纪天阔顿觉欣慰,白雀偶尔也不是那么一窍不通。
“你不就嫌我冰着你了吗?”白雀忽然又挨过来,试图把手重新塞回他掌心,“等我暖和了就不冰你了,真的,我保证。”
“……”
寒意被隔绝在窗外,被窝里逐渐暖意融融。
白雀的手指在纪天阔温热的掌心里慢慢回温,困意也渐渐袭来。他迷迷糊糊地合上眼,坠入半梦半醒之间。
梦里,纪天阔依旧握着他的手。
那手像火炉似的,一点点发热,变得滚烫。
“好热啊……”他忍不住抱怨。
“哪儿热?”
纪天阔那带着炙热温度的手缓慢游走。所到之处,血液开始升温,白雀体内升起一股陌生而又难以言喻的燥热。
“这儿?还是说……”那手熨过他的胳膊,继而触上脖颈,最后,那只手沉沉地落在了他的腰侧。“这儿?”
“滴滴滴,滴滴滴……”
闹铃划破梦境。
白雀猛地睁开眼,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下意识往下看了一下。
身边人翻了个身朝向他,声音带着浓厚睡意:“……天还黑着,怎么定这么早的闹钟?”-
作者有话说:
小鸟:我、我不知道他行不行,但是,我好像不行了……(︿)
作者也不行了,该删的删完了。
第24章
纪天阔伸出手, 摸索着关掉了白雀手机上凌晨五点半的闹钟。
他刚把手收回来准备继续睡,却突然察觉到身边人又浅又快的呼吸。
“怎么了?”纪天阔睡意瞬间消了大半,撑起半边身体, 借着夜灯看向身侧的人。“发烧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纪天阔伸手就要去按床头灯的开关。
“别开灯……”白雀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和哭腔。
纪天阔的心骤然揪紧,悬在半空的手转而又探向白雀的脸颊, 想试试温度。
然而还未触碰到,白雀就像被冰到一样,猛地打了个哆嗦, 直往后缩。
纪天阔愣了一下,收回手, 俯身凑近缩成一团的白雀,皱紧眉头, 担忧几乎要溢出来:“怎么了?嗯?跟我说说,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他靠得太近了,身上散发出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让白雀又是一阵难以自控的轻颤。
“……你、你别问了,”白雀把下半张脸埋进被子,声音闷在里面,“电热毯温度太高了, 我、我就是出汗了, 身上不舒服,要去洗澡。”
说完, 他掀开被子弹了起来,也顾不得找拖鞋,赤着脚就冲进了浴室。
他打开花洒,缓缓滑坐在地上,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手里攥着短裤, 脸红得不行。
这种生理现象对他来说不是第一次,梦到纪天阔……说实话,也不是第一次,但这两者结合却确确实实是头一遭。
更何况……更何况纪天阔在梦里还、还那样……
他不要脸!
那温热的触感似乎还在皮肤上,让白雀心神不宁。胸口像揣了一窝兔子,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破胸腔。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门被轻轻叩响。
纪天阔的声音隔着磨砂玻璃门传进来:“头发是一根一根洗的吗?”
“没有啊。”白雀抬起头,从膝盖上露出半张绯红的脸。
“那怎么能洗两个小时?”
“哪有那么久?”白雀声音闷闷地反驳,“我才刚跟水亲了个嘴。”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即又传来纪天阔担忧的声音:“露个脸出来,让我看看你。不然我不放心。”
里面没有回应。
纪天阔耐心地等在门外。
他听见里面的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咔哒”一声慢慢打开了。
先是氤氲的水汽弥漫出来,随后,他看见白雀裹着浴袍,探出半个身子,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
眼睑轻轻抬起,那双浅眸带着点赧然,看向了自己。
纪天阔一时间有些怔住。
他负责的影视公司签了那么多艺人,从当红明星到预备出道的练习生,无一不是精挑细选、容貌出众的美人。
但此刻纪天阔却觉着,没有哪个比白雀看着更悦目。
“是不是做噩梦了?”他把白雀从门后拉出来,顺手将他转了个面,背对着自己。
然后握住白雀那一大把湿透的长发,拧毛巾似的拧了拧水,又取过挂在旁边架子上的干毛巾,盖在他头上轻轻揉搓。
白雀心里乱糟糟的,全程一声不吭,任由纪天阔伺候。
等纪天阔拿吹风机给他吹头发的时候,他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梦到什么了?”纪天阔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梭,让暖风先吹干头皮的部分。
“梦到你了,”白雀闷闷不乐地抱怨,“你实在太过分了,然后就吓到我了。”
“……我?”纪天阔愣住了,随即哭笑不得地轻轻薅了一下他的头发,“小没良心的,我对你还不够好?梦里怎么个过分法,你说说看?”
白雀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
他面对纪天阔,向来是直来直去,脾气上来就闹别扭,不高兴就甩脸子,从来不藏着掖着。
但这事儿,他说不出口,也觉得不能说出口,总感觉……这不对,也不正常。
长大了难免有自己的心事。见白雀实在不想说,纪天阔也就不再追问。
关掉吹风机,他挑了把黑酸枝木梳,动作熟练地给白雀梳头发,“不想说就算了。我过几天去灵玉寺,给你求个安神的护身符回来,晚上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嗯。”白雀受之无愧地应了声,又挑剔地要求道:“要好看的。”
纪天阔从镜子里瞅他一眼,“护身符都那样,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不管嘛,反正就想要好看的。”梦境在晨光中淡去,羞耻感也渐渐散去,白雀又变回那个挑三拣四、过场颇多的麻烦精。
纪天阔见他不再惊惧疏离,恢复了往常那副理所当然使唤人的模样,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他拉开梳妆台的一层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各式各样的发圈和发绳。不待他问,白雀就指了指一个用羊脂白玉籽料当配饰的发圈。
眼光还挺挑。
纪天阔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前些日子朋友送了他一块上好的玉,水头极好,他瞧着挺喜欢,就让玉雕师雕了只小肥鸟,挂在了发圈上,准备送给小麻烦精。
“我以前给你折过一只小肥啾,还在吗?”白雀看到这只玉鸟,忽然就想了起来。
“一直放保险柜里的,小偷来了想偷都偷不着。”纪天阔慢条斯理地收拢头发,在圆润的脑袋后绑成一个低马尾。
白雀听了,先是颇为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又嫌弃道:“干嘛锁着啊?才不会有小偷偷这个。”
“要是弄坏了,或者不小心弄丢了,”纪天阔将玉饰的角度调整好,顺手轻弹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不得找我茬?”
“我可以边找茬,边再给你做一个嘛。”白雀来劲儿地说,“我现在折纸技术可好了,保准比之前那个做得好!”
“是吗?上课练出来的技术是吧?”
白雀一下哑口无言,猛地扭头盯着纪天阔。
老师啥时候跟他告的状啊?
天气一天天冷了下去,当祠堂街的法国梧桐掉得只剩个树杈,浣花南路的银杏也变成一个个光棍时,便进入了寒冬腊月。
这天一放学,纪清海就来教室后门等白雀。
“快点快点!”纪清海催促着,“今天大哥带咱们去他朋友店里吃火锅,说才开业不久,味道很好。”
“啊~今天作业可多呢。”白雀愁眉苦脸地把试卷塞进书包里。
“啧!别过场多。”纪清海拽着他往校门外走,“谁不知道就你爱吃?”
“你才爱吃!”白雀被他拖着走,不满地反驳,“每回都是你吃得最多,吃完还要吃一碗大份的蛋炒饭!”
“嘶!”纪清海紧张地瞄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杜若帆,压低了声儿抱怨,“给点面子行不?别把我说得像个饭桶!”
白雀无语地瞥着他,见他跟个痴汉似的,一脸猪八戒见到嫦娥时的痴呆样,从教学楼跟着杜若帆,一路跟出了校门口。
“清海,你脚背怎么还没肿?”白雀冷不丁地问。
等人走远了,纪清海才恋恋不舍得收回目光,扭头问:“我脚背为什么要肿?”
“杜若帆就坐你前桌,你这么天天看着,口水早该把脚背砸肿了吧?”
“你怎么说得我跟个变态一样?”纪清海难得的涨红了脸,又羞又恼,“等你以后有喜欢的女孩了,你还不是这德性?”
“我才不会!”
一辆黑色库里南停在校门口,纪清海习惯性地拉开了后排车门,而白雀也习以为常地取下书包坐上了副驾。
“大哥!你给找的金牌家教真管用!”纪清海一边关车门一边炫耀,“你猜我这次月考考得怎么样?”
纪天阔见他这么自信,便很配合地猜道:“进年级前一百了?”
“……”纪清海兴奋的笑容瞬间凝固,尴尬地干笑两声,“那倒是还没有……不过!我进步了七十三名!成功脱离了倒数一百名的苦海!”
这成绩也有脸拿出来说?
纪老爷子死活不让他纪天阔死,除了疼爱大孙子外,也不是没有其他原因——把纪耀集团交到老二和老三手里,就凭他俩这么悬吊吊的,跟白送出去没什么区别。
“看样子这家教也没多大用。”纪天阔看着后视镜慢慢打方向盘,将车开出了路边临时停车位。
“也不能那么说啊大哥!今天进步一小步,明天进步一小步,持之以恒就是一大步嘛!”
“蜗牛爬一百步也比不上大象的一步,一点微不足道的进步就自鸣得意,只会让你固步自封。”说着,纪天阔抽空看白雀一眼。
白雀以前一上车,话比纪清海还密,今天像是哑了,安安静静地坐着,一腔不开。
“老四考得怎么样?”
白雀低着头,有些沮丧地说:“我这次没退步……也没进步……”
难怪一声不吭,这不上不下的成绩真是有够让人头疼的。
“什么原因?”纪天阔问。
“我……我考语文时肚子疼来着。”白雀声音低低地说。
每次没考好,他都是这么个借口,用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换一个,把别人当傻子似的。
本想说白雀两句,可看他这么蔫哒哒的,怕他心情不好,一会儿影响了食欲,便忍住了。
沉默了片刻,又斟酌着开口:“越是靠前进步越难,很正常,能稳住不退步就已经不错了,下次考试前注意饮食就行了。”
“哥!大哥!”纪清海不服气地拍了拍主驾的头枕,“双标也不是不行,但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我心寒得要飞雪了!”
纪天阔没理他,接了个电话,又调转了个车头。
柏孟竹回蓉城了,说请他吃个便饭。
她订的是市中心一家私家园林里的中式餐厅。这家餐厅不论菜品还是用餐环境,都很不错。
服务员将他们引至一间包厢。
门被推开,里面已经坐着一个身影。那人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张明丽张扬的脸。
纪清海率先打招呼:“柏姐。”
白雀也跟着轻声叫人:“柏姐姐好。”
“哎哟!才两年没见,两个小屁孩都长这么高了?!成大帅哥了!”柏孟竹放下手机,打量着他们俩,“在学校肯定很受欢迎吧?交女朋友了没?”
“他们还小,谈这些太早。”纪天阔接过话头,顺手将两人的书包取下来,放在一旁的储物台上。
“他们小,你也还小吗?”柏孟竹大大咧咧地笑起来,“怎么,难不成是还记着小时候我说嫁不掉就找你凑合的话?你真一直等着我?”
包厢挨着景观池,透过落地窗能看到清幽的庭院风光,白雀正站在窗边看鱼,闻言立刻扭头看纪天阔。
可惜角度不对,看不到纪天阔的表情,只听见纪天阔笑了笑,然后语气似乎有些无奈地说道:“柏大小姐特意请我吃饭,不会就为了呛我这几句吧?”
柏孟竹一笑:“那当然不是。”
服务员敲了敲门,菜被一道道送进来。往桌上放一道便介绍一道。
“先生女士,这道是燕窝鸡丝汤,上等燕窝与鸡丝同炖,鲜美不腻。这道是龙井虾仁,黑虎虾搭配龙井茶香,口感嫩弹……”
等服务员退出去,柏孟竹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我是有事求你。”
纪天阔抬眸看她一眼,“都用上‘求’这个字了,那能是一顿饭就解决得了的?”
“那肯定不能。”柏孟竹夹起一块雪花牛小排,讨好地放进纪天阔面前的小碗里。“张屹磐那个新能源产业园的项目,你有没有兴趣?”
纪天阔执筷的手顿了一下。
纪耀集团的核心业务,始终围绕着房地产、重型铸造、电子商务、互联网物流以及影视娱乐这几大板块。
作为集团曾经的支柱产业,房地产显然已经不景气。纪家近两年一直想切入新能源,奈何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切入口。
“张屹磐那个人,是块难啃的硬骨头。”纪天阔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给白雀盛了一碗杂菌菠菜汤,又给纪清海夹了一块樱桃肉。
“骨头硬,那是因为你没啃对地方嘛。”柏孟竹笑笑。
“他最近在为电池原料供应链头疼,非常头疼。而我刚巧认识能帮他止痛的人。我可以把这块敲门砖送给你。”
纪天阔沉思了片刻,半开玩笑道:“你这反而让我有点不敢答应你想求我办的事了。”
“那事儿嘛……”柏孟竹目光扫过白雀和纪清海,然后神秘地笑了笑,“少儿不宜。咱俩改时间再细谈。”
她话音刚落,白雀便将调羹搁在了汤碗里,拧着眉头看向纪天阔:“我肚子好疼,我不想吃了。”
纪天阔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过去。
“今天没有辣菜,怎么会肚子疼?”他顺手将手边温热的豆奶递过去,吸管凑到白雀唇边,“先喝两口缓缓。”
白雀却偏开头,躲开了吸管。
纪清海虽然神经大条,却也看明白了——柏孟竹有重要的事想和大哥谈,并且他和白雀两人在这还怪碍事的。
再听到白雀说肚子疼,便立刻心领神会:“那我先送老四回去好了。大哥,柏姐,你们慢慢吃,慢慢聊。”
白雀震惊地看着纪清海动作飞快地拿起两人的书包,然后过来拉他的胳膊,“走走走,老四,我陪你回去。”
“让阿姨煮点清淡的粥,再蒸条金鲳鱼。”纪天阔不放心地叮嘱,“要是还疼,让陈医生来看看,别忍着。”
“知道了知道了,你俩慢慢聊吧。”纪清海一边应着,一边半推半拉地把白雀带出了包厢。
一出门,白雀立刻挣脱开纪清海的手,不满地问道:“你干嘛啊?”
纪清海一脸懵,“不是你暗示咱俩赶紧撤,别杵在那儿妨碍大哥和柏姐谈事儿吗?”
“我……”白雀有口难言,哼了一声。
纪清海见白雀不爽,跟他理性分析:“你是不知道那个张屹磐有多难搞,我上次偷听爸在书房打电话,为这事儿头发都快愁没了。所以咱俩早点走是好事儿!”
“真的?”白雀问。
“肯定是真的啊。他们把这些大事谈成,努力赚钱,才能有咱俩现在这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好日子过嘛!”
见白雀脸色好些了,纪清海又继续说:“别不高兴了,回头等周末,我再单独请你来这吃,成吧?”
“才不要,”白雀撇撇嘴,虽然不再抱怨纪清海强行拉他离开的事儿,但心里还是十分不舒服。可他又说不上具体是哪儿不舒服,最后只憋出一句:“我再不来了,这家难吃死了。”
“那我带你去吃点别的,刚好我同学他们几个在附近聚餐。”纪清海说。
白雀没什么心情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纪清海那几个玩得好的哥们儿,白雀都认识。
一起吃了饭后,其中一人兴致勃勃地提议:“我表哥新开了家清吧,环境很不错,哥们儿几个过去捧个场呗,我请客。”
“白雀就不去了吧?”有人看着闷闷不乐坐在一旁的白雀,有些犹豫地开口,“这要是让纪大哥知道了,非得把咱们几个都捏死不可。”
纪清海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打算让司机先送白雀回去。
可白雀却不乐意了,他又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孩,凭什么清海都可以去,他不能去?
“我能去。”
“那万一纪大哥问起来怎么办?”那人还是有些担心。
“我不喝酒不就得了呗,”说完看清海一眼,“清海也不能喝。”
去酒吧哪有不喝酒的?!纪清海瞪大了眼,但又怕他跟大哥告状,只能憋屈又窝囊地点点头,“……行行行!我不喝成吧?你别跟大哥说。”
一家子都被这事儿精管得死死的-
作者有话说:
老三:除了我们一家,谁受得了他。
第25章
那间清吧坐落在一条颇有些格调的街区, 门脸简洁,内里却别有洞天。
复古工业风混搭着文艺元素,设计装修很有品味。
角落的小舞台上, 一位民谣歌手抱着吉他,浅吟低唱:
“……当最后一片秋叶落入行囊
终于懂得所有告别都是启航
此刻站在风起的地方
听见时光轻轻回响……”
歌声悠扬, 带着淡淡的感伤。
白雀听得入神,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身边的纪清海,小声问:“清海, 你听过这歌吗?这是什么歌啊?还挺好听的。”
纪清海细细听了下,然后一脸“你问错人了”的表情:“你问我一个听嘻哈和说唱的人?”
然后他马上又想起什么, 扭头对白雀说:“哎!对了,二哥他们乐队好像有来国内演出的计划!到时候我管他要几张内场票, 咱们一起去!”
白雀在手机上搜歌词,没搜出来这是什么歌,只得作罢。“二哥他们是摇滚乐队吧?”
“说是摇滚融合了点民谣元素。”纪清海也不太懂,“管他呢,好听就完事儿了。”
两杯果汁下肚,白雀起身找服务生问了问,然后朝卫生间走去。
沿着走廊走到尽头就是卫生间, 走廊昏暗, 他不经意一瞥,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在骚扰墙壁。
不对。
他定睛细看, 才发现男人和墙壁之间似乎还有一个人,只是因为那人个子娇小,所以几乎被男人的背影完全挡住了。
两人靠得极近,正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姿态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暧昧。
白雀没敢多看, 加快脚步想赶紧走进卫生间。
就在他经过那两人身边时,男人不满和狎昵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怎么这回只给抱,不给弄也不让亲了?真从良了?还是想多要点小费?”
紧接着,一个黏糊糊,明显是在撒娇的声音响起,还带着点讨饶的意味:“哥,真不是钱的问题……我那里有点不舒服,饶我这一回,好不好嘛,求你了~”
声音很娇,可哪怕再娇,白雀也听出了那声音是男声。
他惊呆了,快步跨进卫生间,掏出手机给席安发消息:【席安!我刚才看到有两个男人抱在一起了!】
席安似乎正在玩手机,回复很快:【干嘛大惊小怪的?人家又没说邀请你一起。】
白雀见席安不惊讶,反而更惊讶了:【可是……这难道不奇怪吗?!是两个男的!】
席安:【你没听说过同性恋啊?】
白雀盯着手机屏幕,一时语塞。
同性恋他当然是听过的,也知道世界上确实存在男人喜欢男人、女人喜欢女人的情况。
可“知道”和“亲眼见到”完全是两码事,刚才那打情骂俏的场景实在是……太震撼了!
他仓促地洗完手,抽了纸巾擦掉水珠,匆匆往外走。
刚踏出门口,却差点与迎面进来的两人撞个满怀。
他慌忙侧身让到一边,抬眼看见那个中年男人拽着一个身形纤瘦的男孩儿,强硬地往里拖。
“别,王总,我现在真不接这种活儿了!”男孩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早没了方才在走廊里撒娇时的从容,加上被拖拽的动作,显得很狼狈。
白雀盯着那张脸,“小蛋糕?”
“诶?”小蛋糕闻声抬头,看到白雀时,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中年男人也停下动作,目光从白雀脸上滑过,又轻浮地扫过他的身形。
那黏腻的眼神像沾着口水,惹得白雀一阵恶心。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意,转头问小蛋糕:“小暖,这是你们会所新来的?品质不错啊。”
小蛋糕趁机挣脱开男人的手,迅速贴近白雀身边。方才那点卑微讨饶的神色褪去,脸上挂上了狐假虎威的神气:“王总,这是我朋友!”
“朋友?那一块儿玩玩儿啊。”王总更加兴奋了,色眯眯的目光再次黏在白雀身上,“啧啧,这长头发,拽着玩肯定方便。”
白雀听得一脸茫然,困惑地侧过头问小蛋糕:“他在说什么啊?玩什么方便?”
小蛋糕无语地看他一眼:“你啊。”
“啊?”
有白雀这么个大腿在,小蛋糕这会儿狗仗人势似的,底气十足,轻蔑地嗤笑一声:
“王总,我劝您歇了这心思。您就是把全身家当都捆一块儿,都不会有我这位朋友家里资产的零头多。他呀,您高攀不起。”
王总只当他为了脱身在说大话。酒壮人胆,浑不在意地伸手去摸白雀的脸。
“什么意思,是说卖得不便宜?”
白雀虽然不懂男人的龌龊心思,但摸脸这种带着骚扰意味的动作让他立马戒备。
他没等那只手碰到他,就一把攥住根食指,毫不留情地向反方向一拧。
“啊!”男人惨叫一声,痛得脸色煞白,顺着那股力道“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松手!你他妈的…嘶!小杂种!”王总疼得破口大骂。
白雀见他真疼狠了,心一软,赶紧松了手。
中年男人狼狈地跌坐在地,揉着自己的手指,疼得龇牙咧嘴,“操!老子饶不了你!”
小蛋糕完全没料到这位看起来不谙世事的小少爷,动起手来竟会如此干脆利落且力道惊人。
他先是吓了一跳,随即脸上绽开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哎呀王总!您惹到他,可算是踢到铁板啦!”
见男人这么狼狈,小蛋糕装模作样地上前一步,假意要去搀扶,“王总,您可千万别跟我这朋友一般见识。他呀,从小被家里人宠坏了,惯得没边儿。”
“纪伯余,听说过吧?那是他爹。纪天阔,知道吧?那是他大哥,您说,您跟他较什么劲呢?”
“纪家的?”男人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却又因忌惮而不敢还手。
在这个圈子里,谁没听说过纪家那位小少爷?虽然像他这种级别的人没亲眼见过,但传闻总归是听过的——
纪家收养的白化病的孩子,模样生得极好,被全家上下如珠如宝地宠着。
“是啊!”小蛋糕见他虚了,更是起劲儿地煽风点火,阴阳怪气道:“你说你干嘛招惹他呀?当心纪家把你两条腿打断,再把你中间那根绣花针给拔了呀!”
男人被激怒,满腹怒火,但不敢再为难白雀,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小蛋糕:“被轮过的臭婊/子,老子肯点你是你这种下贱货色的福气!你给老子等着!”
小蛋糕轻浮的笑一下褪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我等你妈生你爸!”他看起来似乎真的很生气,下巴一扬,手一叉腰,装也不装了,彻底豁出去了。
“那破会所老子早他妈不想待了,老子欠的钱早还完了!说了不出台还他妈想让我出台!”
出台……
白雀就是再迟钝,此刻也算是听明白了——小蛋糕是出卖身体的,而且还是……还是出卖给男人的!
他被这个认知震傻。然后他又突然想到之前小蛋糕被送来纪天阔公寓……
他简直有些无法消化,等男人爬起来走了,他才扭过头,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小蛋糕:“你、你那天被送来,本来是想……想要和纪天阔……睡、睡觉的吗?”
小蛋糕见他震惊得睫毛直颤,一副世界观遭受重创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他抱着胳膊,侧靠在墙壁上,歪着头皮笑肉不笑,语气漫不经心:“不然呢小少爷?你以为赵老板花大价钱把我打包成小蛋糕,是送来给你哥讲睡前故事的吗?”
“我……我还以为……”白雀的声音越来越小,“你是真想当他弟弟……”
小蛋糕一愣,噗嗤一声笑出声,“我的天,这都被保护成个小傻子了。”
白雀最怕别人知道他不聪明,嘟嘟哝哝地反驳:“我不是傻子啊!”
“你难道不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人靠卖/身子讨生活?”小蛋糕止住笑,指着自己那头和白雀一样的银白头发,“物以稀为贵,像我这样的,可不便宜。”
“我是在需要会员引荐的高级会所里挂牌,有定期体检,干净得很。跟那些臭站街的可不一样,别以为我是随便谁都能玩儿的烂货。”
这些白雀从没听人说过的字眼,一个一个从小蛋糕嘴里蹦出来,给白雀惊得半天没缓过来。
震惊之余,白雀想到了妈……不对,是那个生下他的女人。
要是纪家没有要他,要是别的地方愿意出钱,她应该也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卖掉。说不定,自己最后还会变成小蛋糕这样……
他简直不敢想象。
同情和怜悯涌上心头,白雀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被强迫的吗?”
“开始的时候,算是吧。”小蛋糕的语气平淡,他眼底掠过一丝阴影,随即又被满不在乎的表情盖过去。
“后来嘛……也就还好,习惯了。反正我本来喜欢的也是男人,不算太难受。”
白雀睁圆了眼,“你喜欢男人?你怎么知道你喜欢男人?”
“啊?你这问的是什么屁话?”小蛋糕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上下打量着他。
“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这还需要别人告诉你?你青春期脑子里性/幻想的对象是男是女,你自己能不知道?再说了,没想过,总该做过春/梦吧。”
看到白雀的脸颊瞬间爆红,眼眸慌乱又无措,小蛋糕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语气顿时变得玩味起来:“看样子,你梦到过的吧?”
白雀的脸一下烧得更厉害了,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我……我才没有梦到过……”
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应,反而让小蛋糕眯起了眼睛,狐疑地扫视着他。
“你在这跟我欲盖弥彰个什么劲儿?”小蛋糕笑着笑着,神色突然一顿,凑近两步,声音带上了点警惕:“喂!你别不是也看上姚烨了吧?!”
白雀:“啊?”
“靠!我他妈都为了他不出台要从良了,你给我整这出?我就说那天我跟姚烨说话,你怎么死皮赖脸地杵在那。”
白雀一脸懵:“什么?”
小蛋糕越想越炸毛,“我管你是什么纪小少爷还是鸭小少爷,我告诉你!你休想从我手里抢男人!不然我跟你没完!”
“你胡说什么啊?”白雀急得不行,“我哪有喜欢他?”
“是吗?”小蛋糕看他急成这样,羞臊得似乎都快要冒烟了,不像作假,但仍旧半信半疑,“那你喜欢谁?”
白雀很委屈:“我谁都没喜欢啊!”
“切!那你春/梦梦到谁了?哎算了,只要别影响我追姚烨就行。”小蛋糕懒得再追问。“今天这事儿,谢了啊。”
他掏出手机,“改天有空请你吃麻辣烫。微信号给我一个。”
和小蛋糕分开后,白雀跟纪清海他们打了声招呼,就魂不守舍地回了家。
坐在书桌前做作业,写了几道数学题,一对答案,全是错的。
他烦闷地把书本一推,趴在书桌上一动不动。
几分钟后,他灵光一现,又猛然抬起头,坐到电脑桌前打开电脑,在网络论坛注册了个账号。
敲敲打打好几遍,十分钟后,他终于忐忑不安地把帖子发了出去:
【梦到哥哥对我摸来摸去是怎么回事?我们有时会一起睡,但第一次做这种梦,是正常的吗?】
帖子很快就有人回复了。
1楼:一起睡?多大了?你是小女孩吗?小女孩的话请报警,小男孩的话请别只睡素觉(bushi)
2楼楼主:我是男高中生,我哥哥已经在工作了。另外,请问什么是素觉?
3楼:正常的兄弟,我们直男都是要给好兄弟暖床的。不说了,我兄弟叫我钻我被窝了。
4楼:楼主喜欢男的?
5楼楼主:我还没喜欢过别人。
6楼:艾玛,性取向都没确定的小男孩。简单,找一部gay/片看看,立了就是同性恋,吐了就是异性恋。
7楼楼主:请问,有推荐的影片吗?
8楼:我推荐比利.海灵顿!
9楼:得了吧,看白人跟看其他物种一样,还是看亚洲人有感觉。找找XX夫夫的作品吧。肌肉老公和白嫩老婆,年上,感觉还蛮适合楼主这种情况的。
10楼楼主:请问在哪里找呢?搜索引擎上好像都搜不到。
11楼:怎么可能直接搜!你平时都是在哪看的小电影?
12楼楼主:我平时看电影用的是妈妈的账号,我自己没有注册,等下,我去影视app里找找。
13楼:完了完了,看的是真电影,他好像真不知道小电影是啥,这是真纯情男高。
14楼:楼主别找了,我私你了。
15楼楼主:谢谢你。
16楼:14楼求资源!!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17楼:求资源+1
18楼:求资源+2
……
一个陌生网友发来了私信,聊天框里是一条蓝色的链接。
白雀盯着那条链接看了会儿,才有些紧张地点了进去。
视频开始播放,白雀绷紧了神经,却发现内容很正常,只是两个男人在普通的日常场景中吃饭和聊天。
这有什么特别的?
他随手拖动进度条,直接跳到了视频的中段。
“嗯~”一声黏腻的轻哼和一副极具震撼力的画面一起冲了出来。
他们居然、居然在啃……啃豆子!
白雀大脑“嗡”的一声,被震得当场宕机,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手臂一个没注意,将桌上的无线鼠标“哐当”一声扫落在地,电池都摔了出来。
他着急忙慌地赶紧弯腰去捡。
就在这兵荒马乱之际,“当当当”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紧接着,纪天阔的声音传了进来:“能进来吗?”
第26章
“不行!不准进!!”
白雀手忙脚乱地捡起鼠标和电池, 急得心脏差点从胸腔里蹦出来,比考试十五分钟倒计时了他才开始咬笔头写作文时还慌。
可越是急,手指就越是不听使唤, 那电池怎么也塞不回卡槽里。
纪天阔只当是下午白雀说肚子疼时,自己没能亲自陪他回来, 这小祖宗在闹脾气。于是一边推开门,一边哄道:“别气了,我给你带了……”
门刚推开一条缝, 他的话便戛然而止。
因为两声黏得拉丝的轻哼从门缝里透了出来。
纪天阔推门的动作一滞,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尴尬, 随即立刻退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门。
白雀一愣, 赶紧扑过去长按主机开机键。
几秒后,风扇停转,电脑屏幕黑了下去,阴柔的哼哼也消失了,电脑终于被强制关机。
但是晚了,他没脸见人了。
他羞得恨不能当场死一死,差点儿哭出来。
估摸着里面该收拾得差不多了, 纪天阔才重新抬手敲了敲门, 语气谨慎地问:“现在……我可以进来了吗?”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纪天阔犹豫了一下, 握住门把手,试探着慢慢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没人,只有床上的鹅绒被子隆起了一大团。
他顿了顿,反手轻轻关上门,走了过去。
这种场面……饶是见惯了风浪的纪天阔, 也是头一次遇到,一时间有些尴尬。
他在床边站定,斟酌着开口:“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忙。”
被窝里纹丝不动,一声不吭。
他在床沿坐下,看着那团密不透风的被子,伸手轻轻拍了拍:“别一直闷着,出来透点气,当心缺氧闷坏了。”
被窝里依旧没有动静。
“是我不好,”纪天阔继续耐心地哄,还带着点检讨的意味,“我下次一定等你答应了再进来。这次是我不对,别生气了,好不好?
“本来就是你不对嘛!”被子里终于传来闷闷的声音,语气委屈又愤懑,“就是因为你,我、我才……”
纪天阔实在担心他憋坏,手上用了点力,将被子掀开了一角。
白雀鼻眼通红,脸上是快哭了的表情,又是羞愤又是别扭。
“看个片而已,至于难过成这样?”纪天阔笑道,“动作片还有催泪的类型?”
白雀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气得要命,反手抓起旁边的枕头,用力按在纪天阔脸上,“你笑什么笑呀?有什么好笑的?不准笑!”
纪天阔的脸被枕头闷着,和白雀头发一模一样的橘子香味直往鼻孔钻。
“好好好,我不笑了。”他握住白雀的手腕,把枕头从脸上拿开,放在一旁,安慰道:“真的没事,拍出来不就是为了给人看的吗?而且这很正常,没有哪个男生不看这个。”
白雀猛地歪头盯着他:“你也看?”
这话题挺尴尬的,但纪天阔怕白雀留下被家长撞见看片的心理阴影,便还是硬着头皮,面色尽量平静地回答:“……看过。”
白雀抿了抿嘴,垂下眼睛。
想了想,又掀起眼皮看着纪天阔,小心翼翼地问:“只看过……男人和女人的吗?”
“……”纪天阔一噎。人和动物的其实也看过一点。
不过并不感兴趣。
但这话肯定不能说,于是他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对。”
白雀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又酸又涩。
纪天阔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不看男人和男人的……也就是说,他不是同性恋,不是gay,更不会喜欢男的,他是直的。
但白雀不死心,又追问:“那你觉得男人和女人的好看吗?”
“……”纪天阔这下是真不想回答了。
再问下去,白雀倒是不尴尬了,尴尬的变成他了。
“白雀,”纪天阔正了正神色,语气严肃,“青春期对这些感到好奇,看这些东西,没什么好羞耻的,这是正常的生理和心理现象。我进来是想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跟你讨论我喜欢看什么类型。”
白雀那股羞耻感早没了,只剩下沉甸甸的难受,特别特别难受,难受得心都冒酸汁了,难受得胃都开始疼了。
纪天阔见他拧着眉头不说话,便也不再教育,转而问:“肚子还疼不疼?给你带了香草挞,要是还疼就不能吃,甜食容易刺激肠胃。”
白雀自暴自弃地往床上一躺,用胳膊挡住眼睛,声音闷闷的,很绝望:“疼着呢……”
明明不舒服,也不知道采取任何措施,纪天阔见他这般不爱惜自己,忍不住责备:“不是早就跟你说过,没好就叫医生上门来看看吗?这么大个人了,还学不会照顾自己?”
“我哪儿大了?”白雀生气地扭头瞪他,“柏姐姐说少儿不宜的时候嫌我小,这会儿倒好,你又嫌我大啦?什么话都让你们说了!”
“怎么还发起脾气了?”纪天阔看他这幅又冲又委屈的样子,伸出手给他打着圈按揉肚子,“这儿疼?”
“哪儿都疼!”白雀赌气地说。
纪天阔都快被他气折寿了,“看片的时候怎么不疼?”
一听纪天阔又提这茬,白雀像是个被点燃的炮仗,猛地坐起来,伸手就推他,“你走吧!你赶紧走吧!你把我肚子气得更疼了!”
纪天阔被他推得轻轻晃了晃,看着他气得不行的脸,沉默地看了他几秒钟。
“好,”他站起身,平静说道,“那我走了。”
什么?!
若是往常,哪怕只是敷衍,纪天阔也会耐着性子多哄他两句,或者至少等他气消一点再离开。
可这次见了柏姐姐后,他竟然真的就这么干脆地转身要走。
白雀没发完的火如丘而止。
他猛然抬起头,胸脯气得一起一伏,眼睁睁看着纪天阔毫不迟疑地走向门口,拉开门走出去,又转身把门关上了。
白雀看着关紧的门,一动不动,眼眶红得厉害,却死死憋着不肯掉眼泪。
他吸了下鼻子,肩膀轻轻颤抖。他觉得世界都天旋地转了起来。
“咔哒”一声,房门又被推开,纪天阔去而复返,站在门口。
他看到白雀惊愕地扭过来的脸庞。眼睛通红,像只受尽委屈的兔子。
刚才他是看白雀真气急了,怕再待下去真把白雀气出个好歹,加上也想给他点独处空间冷静一下,才起身离开。
可关门的瞬间,余光似乎瞥见那双眸子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黯淡了下去。
就那么一眼,便让他脚步钉在原地,迈不开了。
于是又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看着白雀这幅小可怜的模样,缓缓地吐了口气,没辙地说道:“不是你让我走的吗?怎么自己还气上了?”
白雀立刻别扭地别开脸,不想看他。
纪天阔又叹一口气,伸出手,把白雀的脑袋轻轻按进了自己怀里,顺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唉……怎么能娇气成这样?以后长大了,成家立业了,要是和媳妇闹了矛盾拌了嘴,难不成还指望自己这个哥哥赶过去哄?
这像什么话?
虽然嫌弃,但纪天阔觉得,要真有那么一天,自己恐怕还是会巴巴地赶过去。
他感觉自己对白雀,大概就像是为人父母对自家孩子的那种……有些没有原则的疼爱。
不对,溺爱了都。
“你又嫌弃我了,是不是?”怀里传来瓮声瓮气的质问,带着鼻音,委屈巴巴。
“我嫌弃你什么了?”纪天阔失笑。
“觉得我烦人,不懂事,娇气包。”
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纪天阔想,但嘴上没敢承认:“没有的事。”
“那你刚才干嘛真走了?”白雀不依不饶。
被倒打一耙的纪天阔一时语塞:不是你让我走的吗?
他忍了忍,继续好声好气说道:“我这不是又回来了吗?”
“你是回来看我笑话的……”
“没有看你笑话。”在商界雷霆手段的纪天阔,此刻像个慈父般,轻轻拍了拍怀中人的后背,“好了,不气了。你看,我都回来了。不气了不气了,生气吃亏的是自己。”
“我可没气!”白雀把脸埋得更深,闷声嘴硬。
纪天阔低头,只能看见白雀的发顶和通红的耳尖。
这让他想起白雀小时候的那只旧玩偶兔子,每次白雀受委屈了,就会这样闷不吭声地抱着兔子,把脸埋进去。像现在这样。
白雀早已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依赖着那只玩偶,但纪天阔只要一看到他默不作声地抱着那只破兔子,坐在角落,就知道这小祖宗准是不开心了,又委屈上了。
白雀窝在纪天阔怀里,感受着纪天阔有力的心跳。
听了一会儿,他忽然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这搏动的感觉,和听到的声音……好像不太对?咚咚咚的声音好像比纪天阔的心跳快了很多。
他贴紧了纪天阔的胸膛,仔细分辨。
然后猛然发现,那咚咚咚跳得正扎劲的心跳声竟然是自己的!
又快又急,像赛马飞速踏在砂地上,像有人在心上撒了一把跳跳糖。
红晕迅速爬上了耳根。因为那喧嚣的心跳,好像在很急切地告诉他:白雀,你动心了!
喜欢……纪天阔!
是了!错不了,正是因为喜欢纪天阔,所以才会做那样的梦,所以才会不喜欢看纪天阔和柏姐姐在一起。
意识到这点,白雀很惊讶,但紧接着,心底又涌出“本该如此”的坦然。
他和纪天阔,本就是最合的!而且他本来就是要嫁给纪天阔的!很小的时候就是要嫁给他的!
晚上,白雀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手机屏幕沉思良久,然后指尖迅速打字,给席安发去了一条很严肃的消息:
【席安,我跟你说,我发现我有喜欢的人了。但你别问我是谁,因为我不会告诉你。】
席安看着这条消息,一阵赛一阵的无语。
不告诉我对方是谁,那你还特意来跟我说个什么?
不过,哪怕白雀不说,席安也早就看明白了七八分。
就白雀平时提起纪天阔时那眼神、那语气,还有那些别别扭扭的小情绪,旁观者只有稍微留点心,就能品出点不一样的味道。
他手指动了动,带着点恶作剧的心思,只回复了三个字母:【JTK】
手机这头,白雀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三个字母,顿时吓傻,刷刷刷地飞快打出几个字发了过去:【你怎么知道的?!】
席安看着回复,立马能想象出白雀此刻惊慌失措的模样,他优哉游哉地打字:【我知道什么了?我说我在上吉他课。】
白雀:【少骗人了!你之前说学吉他手指疼,早没学了!】
席安:【好吧,我确实是骗你的。你喜欢的人是纪大哥,是吧?】
白雀盯着屏幕,心如擂鼓,既有一种秘密被戳破的恐慌,又有一种找到同盟般的轻松。
他挣扎了几秒,小心翼翼地回复:【……你怎么发现的?】
席安:【不知道,反正感觉挺明显的。不过我也奇怪,你周围的人怎么一个都没发现,都这么迟钝的吗?】
席安:【那你现在怎么想?】
白雀看着这个问题,有些茫然:【想什么?】
席安:【……你说想什么?当然是想想该怎么追啊?】
白雀握着手机,沉思几秒,最后郑重地发出去几个字:【我已有作战计划,明天放学后详谈。】
发完消息后,白雀把手机放在一旁,双手交叠抵着下巴,认真地分析起来。
爸爸那么担心纪天阔早上有没有正常的生理/反应,不就是怕他不能人道吗?
既然爸爸这么在意,那说明这肯定不是空穴来风。纪天阔大概率早就不行了,或者说,从来就没行过。
既然他不能人道,就没办法正常结婚。就算勉强结了婚,也只会被女方嫌弃抛弃。到时候,纪天阔情场失意,身心受创,陷入人生低谷……只能被迫当gay。
自己不就可以趁虚而入了吗?
在他没办法结婚,或者被抛弃之时,在他心灰意冷、脆弱无助之际,自己及时出现,给他最温暖的怀抱、最贴心的安慰、最坚定的支持……他一定会被感动得一塌糊涂,然后恍然大悟:
原来,最爱他、最值得他依靠的人,一直就在身边!
到时候,纪天阔不就对自己死心塌地、非自己不可了吗?自己不就能顺理成章地坐收渔翁之利了吗?
白雀的脑海里,甚至已经开始播放起了这样的画面——纪天阔脆弱无助地靠在他无比可靠的胸口,眼神依赖,声音可怜:
“小雀,原来最爱我的人,一直是你。这么多年,我竟糊涂地将你只当作弟弟,却不知道,你的肩膀,早已变得如此可靠,你的胸膛,是如此的温暖。你,注定是我纪天阔这一辈子,唯一能依靠的男人……”
光是想想自己稳重可靠、纪天阔小鸟依人的画面,白雀就忍不住捂着嘴,把脸埋在被子里,偷偷乐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鸡大哥:请你不要太离谱。
第27章
第二天放学后, 白雀和席安去了梓林巷。
这片有法国领事馆,几年前美国领事馆也没关闭,所以西餐厅多, 味道也还算正宗。
服务员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外国人,白雀“Excuse me”了半天对方都没反应, 喊了一声“师傅”倒是立马过来了。
两人要了干式熟成肉眼和干式熟成西冷,又点了两份浓汤和烤土豆。服务生一走,席安就凑过来。
他压低着声音, 一脸火星撞地球似的震惊:“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白雀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淡定地点点头:“当然, 我爸爸那么担心,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席安哑然片刻, 内心波涛汹涌,惊涛骇浪。不敢想象纪天阔那么个出类拔萃、桀骜矜贵的男人,居然只有两条腿能站起来。
更不敢想象那些挤破头想嫁进纪家的名媛千金们,要是知道这完美的联姻对象不能人道,得是个什么感想。
“……你们纪家这么大的秘辛,告诉我真的合适吗?”
白雀满不在意地摇摇头,甚至还开心地笑了起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种好消息, 当然要分享给你嘛!”
“好消息……?”席安眼神复杂地看着白雀,半晌后幽幽叹道:“以后可有你哭的。”
“啊?为什么?”白雀不解地眨眨眼。
“……无性婚姻能走多远?”
“可男人和男人之间本来不就是无性吗?难不成……难不成互相摸摸啃啃, 还能生出个小宝宝来吗?”
接着,白雀又认真地说道:“我只要每天睡醒能看到他,哪怕什么都不能做,就很知足了。”
席安张了张嘴,看着白雀单纯的眼睛, 那些男人之间可以这样那样的不纯洁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于是转而问道:
“可这不都是你的猜测吗?万一……我只是说万一,万一纪大哥那方面没毛病呢?”
白雀咬着下唇,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事儿。他很担心纪天阔没毛病。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我的初步计划就是——先去求证一下。”
说着,他探着身子,手拢在嘴边。席安立马伸了只耳朵过去。
听完后,席安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你的作战计划?那你可得千万小心点,别被当场抓住了。”
“放心吧,”白雀胸有成竹,“万一被发现了,我就说是爸爸让我来的。而且本来也是爸爸让我去的嘛。”
席安:“……”
他觉着这俩没有血缘关系的父子像亲的。因为从老爹到儿子,思维回路都挺清奇变态的。
吃完晚餐,白雀背着书包找纪天阔去了。
顶楼餐厅的窗户里,装的是蓉城最昂贵的景色之一。
纪天阔放下手机,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姚烨就脚步匆匆地走来,附身道:“纪总,纽约分部那边的视频会议临时提前了。”
纪天阔便顺势自然地起身离席。
对在座各位表示歉意告别寒暄时,姚烨已经买完单。两人一前一后,乘坐电梯下到一楼。
一走出电梯厅,纪天阔就看到接待区沙发上的熟悉身影。
穿着校服的少年身形清薄,一头银发在明亮的大厅灯光下格外显眼。他正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手机,姿态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似乎余光瞥见了电梯出来的纪天阔,他立刻扭过头,正眼看了过来。
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时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然后立刻拎着书包站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结束啦?”白雀的语气带着点惊喜,几步就凑到了纪天阔跟前。
“不是什么重要的场合。”纪天阔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校服外套里的连帽卫衣上,眉头微蹙,“穿这么点,冷不冷?”
白雀笑嘻嘻地又凑近了一步,几乎要贴着纪天阔,他微微仰着脸说:“去北极肯定冷,去你那肯定够。”
说完,他这才注意到纪天阔身后一步之遥的姚烨,视线随即移到姚烨脸上。
这还是白雀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位时常跟在纪天阔身边的助理。细看之下,才发现姚烨长得确实周正帅气。
与纪天阔那种带有侵略性、轮廓分明的硬帅不同,姚烨的帅是那种初看温和,越看越有味道,需要细细品味的类型。
气质也很沉稳干练,是典型的精英范儿。
小蛋糕眼光还是蛮好的。
姚烨被白雀毫不避讳的目光盯得心里有些发毛,他不着痕迹地偷偷瞟自己老板的脸色。
然而小纪总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一脸的平静无波,他品不出纪总的情绪来。
他刚想开口打圆场,就听见纪总说:“看什么?姚烨今天化妆了还是穿裙子了?”
白雀依旧毫不收敛地看着姚烨,“我就是突然发现,姚烨哥长得真的很帅呢。”
空气微妙地凝滞了几秒。
“多谢小少爷谬赞。”姚烨隐约感觉小纪总气压低了几帕斯卡,额头直冒冷汗,硬着头皮道谢。
道完谢,他又赶紧接着说:“我这种长相,放在人堆里也就是勉强能算得上周正,哪里比得上小纪总的仪表堂堂、玉质金相、龙章凤姿、一表人才、风度翩翩……”
“行了姚助理,你是要准备报名参加成语大赛还是怎么着?”纪天阔打断姚烨的话,然后眼神扫向白雀,“还不走?是等着司机把车开进大厅来接你,还是需要我让人给你在这里摆张床?”
白雀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受了这么多夸奖的纪天阔在发哪门子脾气。
他代纪天阔冲姚烨抱歉地笑笑,这才赶紧跟上已经转身往大厅外走的纪天阔。
司机打开车门,白雀先钻了进去,等纪天阔坐稳后,他凑过去说:“你刚才说的话都伤姚烨哥的心了,他夸你夸得那么卖力。”
纪天阔蔑了他一眼,“他是我高薪聘请的助理,他不夸我,我还要天天拍他马屁哄着他?”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就是……”
“别就是了,”纪天阔说,“他心理承受能力但凡差点,都当不上董助懂么?”
白雀沉默两秒,忍不住问道:“董助我知道,可董嬷是个什么职位?董事长的贴身嬷嬷吗?但姚烨哥不是个男的吗?”
纪天阔看傻子似的看着白雀,懒得理他,直接吩咐司机先把白雀送回去。
“不用送不用送!”白雀连忙扒着前座椅背对司机说,“我今晚就住他那儿。”
纪天阔眉头皱起,侧头看他,“为什么你要住我那儿,还得是我这个当事人从你跟司机的对话里得知?”
白雀立刻扭过头,冲他露出一个极其乖巧的灿烂笑容,“我以为我跟你心有灵犀一点通呢。”
“想多了。”纪天阔淡淡开口,“智商差距在这儿,你跟我能同上频吗?”
白雀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冲他耳朵嚷嚷:“咱俩床都同上了频还同不上吗?”
纪天阔被吵得耳朵嗡嗡的,抬眼看了眼僵了僵的司机。沉着脸,一手按下按钮,降下了挡板,一手推开白雀的脸,不耐烦道:“‘同床’不是这么用的,别胡说八道。”
到公寓已经快晚上十点了,纪天阔去书房处理邮件,白雀则进了浴室,快速地冲了个澡。
他用毛巾胡乱地擦了擦身上的水,然后站在镜子面前,微微歪着头,仔细地、挑剔地打量着自己。
镜中的人,面容虽然异于常人,但精致动人,气质出尘脱俗。
可白雀看着自己,却只想叹气。模样太稚嫩了,完全没有柏姐姐的那份知性成熟。
他抿了抿唇,伸手解开了脑后随手束起的丸子头,长发凌乱地散下来。几缕发丝带着湿润水意,黏在额角和脖颈。
他拿起洗漱台上的梳子,想了想,又放下了,反而用手指将头发抓得更乱更松,并拢到一侧肩头。
嗯,这样看起来……好像稍微成熟一点了。
至少不像刚放学的中学生。
他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又觉得有点僵硬,懊恼地揉了揉脸。
深吸一口气,他转身刚踏出浴室,两秒后,又慢慢折了回来。
犹豫了片刻,白雀将浴袍领口向两侧扯了扯,露出锁骨和一片被热水浸得粉红的皮肤。就看起来慵懒又随性。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几秒,脸颊微微发烫,但还是强作镇定地对着镜子点了点头,给自己加油打气。
他紧张地走到书房门口,平复了下剧烈的心跳,才轻轻推开虚掩的门。
纪天阔察觉动静,抬眼瞥了他一眼,关掉视频会议的麦克风,问道:“洗完澡了?今天的作业做了没有?”
“……”白雀酝酿了半天的情绪被这一问打散。
自己现在的样子一点都不迷人吗?怎么纪天阔看都没多看一眼不说,还在在意作业呢?
他有些泄气,又有点不甘,抬手故作随意地往后撩了把头发:“能不能说点别的呀?”
纪天阔又稍稍从屏幕上移开一点视线,扫了他一眼:“该吃的维生素吃了没?”
“……” 白雀没好气地用力抓住浴袍两侧的襟口,往中间使劲一拢,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瞥了一眼不解风情的纪天阔,一声不吭,转身就走,拖鞋在地板上发出不爽的“啪嗒”声。
“作业没做完、维生素没吃,不准上床。”纪天阔头也没抬地盯着屏幕,继续开跨国视频会议。
“我知道!”
纪天阔余光瞥见白雀转身走了,一言不发地继续盯着屏幕,眼睛久久没眨一下。
耳麦里是他听而不闻的催促:“……Hello?Cole,hello?can you hear me?”
白雀感觉自己像是沙雕电视剧里的女主角,抱着胳膊楚楚可怜地说“好冷啊”,满心期待男主角能拥她入怀,结果对方闻言只是唰地拉开自己的外套,得意地展示:“看!还好我早有准备,穿了加绒内胆!”
完全不解风情!
一块木头!
不,是一块钢筋混凝土!
他不满地下了楼,想了想,又忍不住拽开领口,看了看里面一马平川的地势。
……其实这也不能怪纪天阔,这一眼就能顺利望到肚皮的身材,怎么可能会有看头啊?
想到这,他又回忆起了那部片子。
画面里的两个人,怎么啃小豆子都能啃得那么……那么缠绵悱恻、激情四射?
太夸张了。
肯定是演的。
因为心里挂着事,这晚白雀彻底失眠。他竖着耳朵听身旁的呼吸,僵着不敢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不知躺了多久,他刚要小心翼翼地翻个身,身旁就传来纪天阔低沉的声音:“怎么还没睡?”
白雀吓了一跳,扭过头,看着纪天阔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你怎么知道我没睡啊?不对不对,你怎么也没睡着?”
纪天阔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平时睡着了脚丫子乱蹬,偶尔还会磨牙说两句梦话。现在太安静了,呼吸也绷着。在想什么?”
白雀满脑子都是在祈祷纪天阔不举,这事儿哪敢让他本人知道。
他赶紧摇了摇头,矢口否认:“什么也没想啊……就是有点睡不着嘛。”
“睡不着?” 纪天阔沉默了一下,忽然问:“你之前说的任务……该不会是爸私下交代你,让你——”
白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黑暗中眼睛都瞪圆了:难道被发现了?爸爸跟他通气了?
卧底还没暴露呢,警方怎么能跟匪徒掀老底呢?
“让你偷我的身份证,然后偷偷去跟人领证结婚?”纪天阔开玩笑地说。
白雀闻言,提到嗓子眼的心又落回肚子里。
他没好气地在黑暗里瞥了纪天阔一眼:“领结婚证要本人亲自到场,还要签名的好吗。”
“哦?” 纪天阔低笑了一声,“你调查得倒是挺清楚。”
“才不是特意调查的……” 白雀小声嘀咕。
是清海针对“如果杜若帆父母不同意他俩婚事”这个问题,粗步拟定了一百零八个作战计划,其中一个就是偷身份证领证结婚。
怕纪天阔再追问下去,他赶紧先发制人,埋怨道:“刚才我都快要睡着了,你非要说话,都被你吵没了觉了……”
“行行行,我的错,好了,不说话了,快睡。”
纪天阔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纵容的笑意,然后一只手掌伸过来,在他肚皮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小时候哄他入睡那样。
心里挂着事,白雀整晚都迷迷糊糊的,时睡时醒,再看手机时,已经是凌晨五点了。
他一下子清醒,耐着性子又熬了小半个小时。
感觉差不多是时候了,他才做贼似的,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往被子里钻。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的动静,比他钻被窝的动静还大。
他凭着感觉估摸着位置,一点一点地挪动。
应该就是这里了。
他缓缓停下,摸索着点亮手机屏幕,调出手电筒功能,被子里瞬间就亮了起来。
因为他太过紧张,手有些抖,那光也跟着晃动颤抖。
他尽量稳住光源,小心翼翼地凑近,照向那个他焦虑了一整天的地方——
下一秒,白雀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远超正常的隆起像一棵挺拔的参天大树,充满了强大的生命力。
白雀似乎已经能看到这棵大树开花结果、枝头挂着两三个叫自己“小叔叔”的果子的样子了。
他鼻子猛地一酸,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顿时心如死灰,悲从中来。
他关掉电筒,绝望地钻出被窝,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再也控制不住,伤心地哭了起来。
为什么会没毛病呢?纪天阔为什么会没有毛病呢?-
作者有话说:
小鸟:因为小纪天阔不得了而伤心欲绝。
小鸡总:没法安慰,白雀不哭,我就该哭了。
第28章
第二天一早, 席安就发现了白雀的不对劲。
平日里这位小祖宗虽不至于吵嚷,但话匣子一开也是顺溜得很,小嘴叭叭地能从感觉闹钟早响了半个钟头, 到下车迷迷糊糊差点摔一跤。
可今天,从早上见面到现在, 白雀的嘴巴就跟上了锁似的,紧紧闭着,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阴云里。
席安伸手拽掉白雀的一只耳机:“出什么事了?”
白雀看着席安满是关心的眼睛, 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等咽下去了, 又觉得憋得慌,想说出来。
如此反复几次, 最终无力地把额头抵在了课桌上,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饱含千言万语的叹息:“唉……”
席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已经猜到了个七八分。
他四下看了看,确保没人注意,才用气声问道:“是不是纪大哥早上升旗了?”
白雀闻言侧过头,将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忧伤的眼睛。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悲伤说道:“架炮了……”
“……” 席安被这几个字震得失语, 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又是震惊又是了然, 又是同情又是恭喜。
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但为了照顾白雀的情绪,他只好摆出一脸沉重。然后拍了拍白雀的肩膀,以示安慰。
白雀一整天都蔫耷耷的,席安看在眼里, 也有些着急。
放学铃响后,他敲了敲白雀的课桌,宽慰道:“你也别太难过了。凡事要多往好处想,纪大哥他都二十五了,身边一直没有女朋友,说不定……他其实也没那么喜欢女生。性向这东西,有时候自己也说不准的。”
“是吗?” 白雀眼睛亮了起来,随即又慢慢暗了下去,他沮丧地抠着桌角。“可是……他看片都只看男人和女人的那种,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女人嘛……”
席安瞪大了眼。这两兄弟平时到底在聊些什么话题啊?!
“那也不一定。” 席安冷静下来,认真分析,“因为社会主流是异性恋,所以很多人从小到大都默认自己喜欢异性,没去想过别的可能。”
“有些人甚至结了婚才发现自己真正的性取向。纪大哥只看男女的,也许只是因为他接触到的是这些,不代表他对男男就完全没兴趣,说不定,他只是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过。”
白雀皱着眉头,消化了会儿,半晌,似懂非懂地抬起头。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给他找部男人和男人的片子给他看,让他往那方面想想吗?”
“让你点个火,你也不至于烧山吧!”席安被他的脑回路打败,看朽木似的看着他。“再说了,你敢给他放吗?”
白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立刻缩了缩脖子,想都没想,就窝囊地摇了摇头。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白雀摸出来看了一眼,然后跟席安打招呼:“席安,我先走了。”
“纪清海还在办公室找老师问问题,你不等他了?”席安问。
白雀摇摇头,“我今天有点事,不和清海一起回去了。”
从学校出来后,白雀独自打了辆车,报了个老城区的地址。
车越开,窗外的景色越陈旧。
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笼罩着灰扑扑的老式楼房。杂乱交错的电线把沉矮的天空割成一片片碎块。
鸽子成群掠过,带着哨声。
街边有位老人,裹着厚实的旧棉服,戴着毛线帽,推着辆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
车后座绑着一个草靶子,上面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一串一串,看着很喜庆。
白雀第一次吃到的草莓糖葫芦,是纪天阔给买的。
草莓大颗大颗的,抿甜。
小时候爱得不得了,长大后倒是很少吃了。现在看到,那些记忆涌上来,一下车,他就拔腿走了过去。
“爷爷,要两串草莓的。”白雀看着糖葫芦,挑着指了指,“这串和这串。”
“好!” 老人乐呵呵地给他取下来,用纸袋装好。
白雀付了钱,拿出一串,牙齿轻咬下去,糖衣冰裂般碎开,迸出甜美的汁水。
他咬下一颗,用舌头卷进嘴里,一转身,看到旁边的旧楼里走出来一个人,穿着一身满是Logo的名牌。
可站在这斑驳破败的老街里,一身价值不菲的真货看着也像是假货了。
白雀把手里另一串草莓糖葫芦递过去。
小蛋糕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但最后还是勉强从兜里抽出一只手,接住了。
“还吃这种玩意儿,果然还是个小屁孩儿。”
白雀低头看了看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小蛋糕——顶多一米七出头的个头,单薄的身板。
他越看越觉得对方才像个青春期发育不良,还硬装成熟的小可怜,“你看着也不大啊。”
“什么不大?怎么就不大了?”
个头一直是小蛋糕的痛点,他仰起头瞪着白雀,恶狠狠地咬下一颗糖葫芦,“可比你大多了。我已经十九了!早成年了!”
啊……居然比自己还大两岁。
白雀愣了一下,随即立马礼貌改口:“小蛋糕哥。”
“叫的什么东西?”安暖翻了个白眼,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听着,我不叫小蛋糕,我叫安暖。安定的安,温暖的暖。你可以叫我安暖、小暖、安小暖,随你便。但是——”
他接着强调,“别叫我暖哥,听起来像是没什么卵用的样子。”
白雀点点头,自我介绍道:“我叫白雀。”
“知道,” 安暖不甚在意地舔了舔棍子上的糖渣,“纪家的小少爷嘛,我之前在会所上班的时候,就有客人跟我提起过你。”
他瞥了一眼白雀和自己一样特殊的发色肤色,补充道:“毕竟咱俩都是白化病。”
“他们说我坏话了?”白雀扭头问。
“也不算坏话吧,” 安暖回想了一下,语气微妙:“说你看起来挺好吃的。”
说着,他没忍住又看了白雀一眼。那些客人大多长得一言难尽,腰不好,针也细小,技术更是不怎么样,但眼光倒还算毒辣。
好吃?
白雀有些纳闷。
好吃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自己白皮肤白毛发,大眼睛双眼皮……像只猪吗?
他心里有些不开心,但和安暖不熟,没好意思表现出来。
两人并肩走在老旧的街道上,因为肤色和发色的原因,回头率比单独一人时还要高。
“话说,你既然是纪家养大的,怎么没跟着姓纪?” 安暖随口问道,拐进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麻辣烫店。
店里空间狭小,墙面被经年累月的油烟熏得泛黄,桌椅是廉价的材质,还反着油光。
“因为纪雀和纪白雀都不太好听。”
白雀站在店门外,看着里面嘈杂的环境和不算干净的店面,眉头蹙了起来,脚步有些犹豫。
纪天阔不让他进这样的店来着。
说卫生条件不好。
安暖已经熟门熟路地拿起菜篮子开始夹菜了,回头看见白雀一脸纠结地杵在门口,不由得嗤笑一声。
“哟,小少爷这是嫌弃我们平民百姓吃饭的地方,看不上这种脏乱差的苍蝇馆子?”
被安暖这么一激,白雀脸上有点挂不住。
对方又不是纪天阔,他也不好意思太矫情,立刻嘴硬道:“才没有呢!我经常吃的。”
说着,立刻迈开腿走了进来。
“我现在没在会所上班了,手头紧,只能请你吃这个了。” 安暖说,“等回头我搭上了姚烨,再请你吃顿贵的。”
白雀看安暖一边说,一边非常勤俭持家地夹起一大夹子牛肉片,然后抖了又抖,抖掉大部分,只留下可怜巴巴的几片落入篮中。
明明安暖都快吃不起肉了,还请自己吃饭。白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趁安暖把篮子递给老板称重的空档,抢先一步扫了墙上的付款码。
“姚烨哥是gay吗?”他付完钱,低声问。
“管他是不是呢,” 安暖找了个空桌坐下,满不在乎地翘起二郎腿,“直的我也能给他掰弯了。缘分天注定,幸福靠自己嘛。”
还能这样?!
白雀万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正因为纪天阔是个没毛病的直男而苦恼着呢。
他在安暖对面坐下,又想起席安的那些话,忍不住急切问道:“小暖,你的意思也是……就算是喜欢女生的直男,也有可能会喜欢上男生,对吗?”
“嗯哼。” 安暖从筷子筒里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递给白雀一双,又漫不经心地掰开一双,“这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 白雀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可又忍不住期待地问:“怎么会这样呢?”
“有什么好奇怪的?” 安暖见怪不怪地说道,“我以前那会所,主要服务的就是gay。那些常客里,有钱有势的多了去了,好些个家里头有老婆孩子,外面还玩得花着呢。双插头我见多了。”
“而且还有些客人,一开始明明是直的,纯粹想来找刺激尝个鲜,结果呢?一试就食髓知味了,就上瘾了。”
白雀不知道什么是双插头,但安暖话里的意思他明白了——喜欢女人的男人,确实是有可能会喜欢男人的。
席安讲了理论知识,小暖又拿出了事实来证实。白雀绝望了一天的心情终于得到了好转。
他犹豫了下,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小暖,那……你打算怎么掰弯姚烨哥啊?”
安暖闻言,那双妩媚的眼睛斜睨过来,眼波流转间带着些许狡黠。
他勾起唇角,神秘地一笑:“小朋友,那可就是少儿不宜的技术活了。”
白雀愕然,但还是不死心,眼巴巴地追问:“就没有一些少儿适宜的方法吗?”
“那我哪知道?” 安暖指着自己妆容精致、眉眼含情的脸,“你看我长得像一张‘纯爱’的脸吗?”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自嘲:“我这张脸,还有我这身经验,写满了纵/欲好吗。”
白雀一脸震惊加茫然,很想问问安暖男人和男人之间能怎么纵欲,难道不是顶了天,也只能像片里那样,摸一摸,啃啃豆子吗?
就这……能纵成什么样啊?手给摸酸,豆子给啃脱皮吗?
他不懂,但又不好意思开口问。
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麻辣烫端上来,食材上面浮着一层红油,上面撒着葱花和白芝麻。
麻辣鲜香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人口水直流。
白雀是个怕辣的,边吃边一个劲儿地擤鼻涕。
安暖实在看不过眼,抬手给他倒了杯白开水,推了过去,“你行不行啊?不能吃辣也不早说,早知道就点微辣了。你要是实在扛不住,就在水里涮涮吧。”
“不要,”白雀吸吸鼻子,“涮了就没味儿了,不好吃了。”
他把揉成一团的纸巾丢进桌下的垃圾桶,又顺手扯了两张,“我平时吃辣也不会流这么多鼻涕,可能是吹了风,有些着凉了。”
“娇气。”安暖撇撇嘴。他没被人照顾过,也没什么照顾人的细腻心思和经验,草草地又应付了一句:“那你多喝点热水。”
白雀双手拢住温热的水杯,暖了会儿手,才捧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直到杯底见空,才不好意思地轻声说:“纪天阔也总说我娇气来着。”
“他怎么还有脸说?”安暖嗤笑一声,筷子在碗里的一块凉粉上随意拨弄着,“还不是他们纪家人一手宠出来的?”
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转,身体微微向前,脸上带着点八卦的神色:“唉,话说回来,我之前听人瞎传,说你十六岁生日,他给你送了艘私人游艇?是不是真的啊?”
“没有啊。”白雀眨眨眼。
他又不能去海边晒太阳,纪天阔送游艇给他干嘛?
“我就说嘛!”安暖像是猜测得到了验证,一拍桌子,得意地笑了起来,“有钱人再有钱,也不是这么个乱撒法儿,那也太……”
“他送的是一架私人直升机。”白雀接过话头,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却又掩不住开心的笑容,眼睛亮亮的。
“取的名字就叫‘白雀号’呢,不过没什么用,我基本用不到。”
“……”安暖顿时就觉得麻辣烫不香了,他盯了白雀好几秒,幽幽地开口:“那我要是现在绑架你,是不是能拿到很多很多钱?”
白雀愕然,随即被他这话逗得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点歉意,为自己的不能配合而感到有些愧疚。
“对不起啊小暖,这个……可能有点难呢。”
“怎么说?”安暖挑眉。
白雀拿筷子朝街对面指了指。
安暖顺着方向回头望去,只看到两个穿着普通夹克、身材魁梧的中年大叔,一个靠在灯柱旁似乎在看手机,另一个蹲在路边抽烟,姿态悠闲。
“他们其实是保镖。”白雀小声解释道。
出了青山那件事后,除了身兼保镖一职的司机外,家里给他和清海都另外配了人,只要出了学校和家门,就暗地里跟着,不打扰他们的生活,只负责保障他们的人身安全。
这群天杀的有钱人!
安暖险些把筷子掰断。
“没什么大不了的,姚烨也不差钱。”他哼了一声,晃了晃身子,用满不在乎地口吻说:“以后我让姚烨也给我买一架直升机。”
“好啊!”白雀立刻点头,笑得毫无心机,“姚烨哥的年薪肯定买得起,你要是想要架更好的,我让纪天阔再多给姚烨哥发点奖金。”
“能多发奖金最好,不能也无所谓,反正我自己也能赚钱,努努力,轮子也是能买的。”
说到赚钱,安暖脸上多了几分神气,“我刚盘下了一家小店,正装修呢,准备自己做面包甜点。等开业了,请你免费来吃。”
“真的吗?小暖你好厉害啊!”白雀由衷地替安暖开心,“到时候我一定会带朋友来给你捧场的!”
安暖看着白雀这副毫无保留替人开心的单纯模样,心里那点因为贫富差距而生出的别扭情绪消散了些。
心想自己要是也有个白雀这样的弟弟,大概也会像纪天阔那样,忍不住想把他宠上天吧。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老街的路灯昏黄,拉长了两人的影子。他们在路口道别,往不同的方向走了。
纪天阔能举枪架炮的失落已经消散,白雀心情好了不少。再一想到纪天阔有喜欢上自己的可能,他就更是忍不住直乐。
他站在路边,招手拦下一辆亮着空车牌的出租车。刚拉开后座车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略带迟疑的声音。
“白雀,是白雀吗?”
那声音似乎有些陌生,可又夹杂着一丝熟稔。
白雀回头,循着声音望去。
昏暗的光线下,街角阴影处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他不由得怔住了,拉车门的手顿在半空。
女人手里牵着一个瘦弱苍白的小男孩。那张脸比白雀记忆中老了些许,但依然美丽,甚至多了几分被生活磨砺出的、略显疲惫的温婉。
那是一张和白雀神似的脸。
白雀呼吸一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呆愣在原地。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抛弃自己的生身母亲猝然相遇。
“这么多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啊。”她说话的方式,像是对熟人孩子的寒暄。
“……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白雀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可双脚却像生了根,死死钉在原地,无法挪动分毫。
女人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他校服胸口的校徽上。
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或许是出于客套,或许是出于感慨,但唯独没有白雀潜意识里畏惧或期待的一丝爱意。
“我没有别的意思,” 她的声音平静,“只是带你弟弟上省城治病,没成想碰到了你。看样子你过得很好,我也就欣慰了。”
她低下头,轻轻拉了拉身边小男孩的手,想把他拉到前面来,“来,叫哥哥。”
“帅哥,你到底还走不走啊?不走帮我关下车门要得不?” 出租车司机等得不耐烦,探出头来催促。
白雀收回视线,仓惶地上了车。
他没有再看那对母子一眼,只淡淡说道:“我没有弟弟,我是家里最小的一个。
说完,他“砰”地一声关上车门,给司机报了小区的地址。
白雀自始至终不曾往车窗外看一眼,但余光还是鬼使神差地瞥到了那个小男孩。
看着不过六七岁,瘦瘦小小的,病气明显,但身上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怀里抱着一辆崭新的玩具汽车。
他突然就想起了纪天阔差人缝缝补补了好几次的廉价兔子。
爱和不爱的差距,迟钝如白雀,也能一眼看明白。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昏暗的巷子。
车窗玻璃隐约映出白雀异于常人的脸庞。他扭过头,紧紧盯着。
因为自己有白化病,是与众不同的怪物,所以她才选择了抛弃自己?
这个念头并不新鲜,这么多年来白雀思考过无数次。
可却在此刻,这赤/裸/裸的证据摊开在他眼前,他才肯相信——不是她不会爱孩子,是不正常的自己,不值得被她爱。
“白毛怪!”
“这孩子是白化病,治不了。”
“他怎么跟我们不一样啊。”
“他长得好奇怪。”
“真吓人!”
“他不吉利,还克死了他爸。”
“他是野种。”
“别到我家来!晦气!”
……
那些闲言碎语,那些咒骂,那些嘲笑,此时像灌了膨松剂,在白雀脑海里迅速发酵。
他的手紧掐着自己的腿,心七上八下地悬着,没有根,没有着落,在虚空中胡乱飘着,落不到地。
“帅哥,到了。”
白雀抬起头来,脸色惨白,“师傅,不好意思,改个地址。”
他很不安。他得去找那根能把自己拴着、不再乱飘的线。
第29章
出租车到达目的地, 白雀下车进了小区,上了楼,打开门。
落地灯、壁灯和照画灯一如往常地亮着, 但家里没人。
他裹了张羊毛毯,蜷在客厅的沙发上, 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眼睛望着玄关的方向, 安安静静地等。
白雀其实很不喜欢等。
小的时候等爸爸打工回来,但爸爸却出了意外, 从脚手架上掉下来脸都砸坏了,白雀连他最后一眼都没能看到。
后来天天等妈妈打麻将回来。她赢了钱会难得的给他好脸色, 输了钱会扇他巴掌,拎着他的脑袋往墙上撞,说他败了她的运。
再后来等纪天阔留学回来。等了很久,盼了很久,等得银杏叶都染上了思念,纪天阔终于回来了,可他却要相亲准备结婚了。
白雀感觉等待的尽头都是很不好的结局, 他不喜欢。
直到深夜将近十二点, 电子锁才终于发出“滴滴”的轻响。
白雀立刻伸长了脖子望去。
“他们叫你喝你就喝啊?你又不是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了,这么冲动, 傻不傻?” 一道带着埋怨和担忧的声音率先传进来。
然后白雀看到柏孟竹费力地搀扶着纪天阔,跌跌撞撞地往里走。
纪天阔醉得几乎不省人事,向来挺拔的身姿完全松垮,一只胳膊圈着柏孟竹的脖子,似乎将大半重量都压在了她纤瘦的身上。
他的头低垂着, 呼吸粗重,显然一副醉得不行的样子。
“家里也不留个住家佣人。”柏孟竹一边艰难地稳住两人身形,一边喘着气抱怨,“不会真要让我来帮你换衣服洗漱吧?我可……”
她话音未落,就瞥见一道身影快步走了过来,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察觉压在身上的力道瞬间消失。
柏孟竹定睛看去,见少年将纪天阔牢牢揽进了自己怀里。
两人像拥抱一样,纪天阔的头埋在白雀肩颈处,而白雀则用力环抱着他的腰背,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柏姐姐,我来吧。”白雀的声音有些不稳,毕竟支撑一个成年醉汉并不容易。
他侧头看着纪天阔,眼神里满是担忧,“他怎么喝这么多啊?”
柏孟竹被这突如其来的交接弄得愣了一下,看清是白雀后,笑了笑,揉了揉被压得发酸的肩膀。
“几个老朋友聚会,酒兴上来了,本来大多是冲我来的,他替我挡了不少,结果就喝成了这样。”
白雀表情滞了一下,随即又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他对谁都很好,总是习惯这样照顾人。谢谢柏姐姐把他送回来。辛苦柏姐姐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行。哦对了,醒酒汤已经给他喝过了,不用再喂了。”柏孟竹叮嘱道。
“嗯!我知道了。”白雀笑笑。
把纪天阔弄上楼并不容易,喝醉的纪天阔比平时还要沉上不少。每一步都让白雀心惊胆战,唯恐两人一同滚落下楼梯。
权衡之下,白雀只得放弃将他送回二楼卧室的念头,咬紧牙关,半扛半拖地将人带进了一楼的客卧。
好不容易挨到床边,白雀已是气喘吁吁。
他小心翼翼地将纪天阔往床上放,然而醉酒之人却全然不知配合,下坠的力道将白雀一带,白雀整个人便踉跄着向前扑去。
在砸到纪天阔身上之前,他赶紧用手肘撑住,勉强稳住,半伏在了纪天阔上方。
即便如此,两人脸与脸的距离也不过咫尺,姿势极其暧昧。
白雀撑着手臂,垂眼看着身下的纪天阔——因为醉酒,纪天阔冷峻的面庞似乎柔和了些,有种说不出的……诱惑。
他定定地看了纪天阔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俯身趴在他胸口上,忍不住轻声埋怨:“为什么帮柏姐姐喝酒?你以为自己身体很好吗?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啊?”
他顿了顿,又抬起头,委屈道:“我今晚可难过了。我看到她了,想起了很多不开心的事……我想要你安慰来着,可你怎么就喝醉了呢……”
说着说着,白雀眼睛就红了。
像摔倒的孩子,看到周围没人,自己就爬起来了,可一旦有能依赖的大人在,就会忍不住哭。
“你不能像她一样不要我……”他揪着纪天阔胸口的衣服,讨要保证似的使劲扯了扯。
见完全没反应,又委屈巴巴地把脑袋埋进纪天阔的肩窝,用拳头在纪天阔胸膛轻捶了一下:“你快答应我呀……”
纪天阔依然没有回答,但有了回应。
他慢慢侧过头,将脸埋在了白雀的发间,然后深深吸了一口。
那鼻尖若有似无地蹭着白雀的耳廓,呼吸灼热,惹得白雀浑身一阵战栗,从尾椎骨窜起一股酥麻。
白雀被吓到,猛地扭过头来,两人顿时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织。
这么近的距离,要放电视剧里,都该亲嘴了……白雀想着。
想到亲嘴,他瞳孔颤了颤。
半晌后,他不由自主地垂下眼,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纪天阔的唇。那唇红润润的,唇形很漂亮,很诱人。
他吞了吞唾沫,燥热的念头慢慢冒了出来。
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这种事情讲求你情我愿,不能强求,不能趁人之危!而且纪天阔也总教育他,要懂礼貌、知分寸,不干强人所难的事。
于是,白雀十分克制地把上身撑了起来。
盯着纪天阔,礼貌问道:“我想亲一下你,可以吗?”
纪天阔醉成这副德行,当然说不了话。
白雀也不为难他,反而很体贴地伸出一只手,绕到纪天阔的颈后,托住了他的后脑勺。然后就这么扶着纪天阔的脑袋,上下点了点。
“……行吧。”
白雀看着依旧无知无觉的纪天阔,脸上摆出再正经不过的表情,语气严肃地说:“既然你也这么不知羞,那我们就亲一下。”
说完,白雀给自己打足了气,闭上眼睛,心一横,猛地低头,在纪天阔唇瓣上飞速碰了一下。
呀……
太快了,除了软,什么都没感觉到。
正纠结着要不要再好好亲一次,腰间却忽然一紧——纪天阔的手臂环了上来,将他往下一揽。
白雀猝不及防,轻哼一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又跌回了纪天阔身上。
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决定重新亲一个。
可感知到了他的不安分似的,纪天阔轻轻蹭了蹭他的侧脸,含糊地哄道:“乖……别乱动……睡觉……”
说着,那只原本紧紧箍着他腰的手,松了力道,转而一下下,在他背脊上轻轻拍了起来。
白雀不安了一整晚的心,在这一下又一下的轻拍中,从悬着、飘着,一点点落下来,落在纪天阔掌心。
他抿着嘴,终于笑了起来,“你不可能不要我,谁都不要我,你都不会不要我,对吧?”
在所有人都将他视如敝屣,连妈都不要他的时候,是纪天阔第一个把他捡起来,当做珍宝。
喜欢纪天阔,是如此天经地义的一件事。
“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呢?”他趴在纪天阔身上,手指描摹着纪天阔的侧脸,低声呢喃,“我肯定会喜欢你的。”
纪天阔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身体还带着宿醉后的不适感。
他撑着酸软沉重的身体坐起,大脑一片混沌。
只记得昨晚大家都喝得不少,他又帮柏孟竹挡了几杯酒,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他抬手揉按着发胀的额角,才发现腕上的手表已被摘下。再低头,身上的羊绒衫和外裤也不见了,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真丝睡衣。
他推开卧室门,正遇上在客厅擦拭家具的阿姨。
阿姨见他起来,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关切问道:“大少爷醒啦?现在有胃口吃点东西吗?小少爷一早特意嘱咐,说您昨晚喝多了,让准备些清爽利口又养胃的,粥和小菜都在灶上温着呢。”
原来昨夜隐约闻到的橘子香味,确实是白雀常用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不是错觉。
纪天阔的目光在客厅扫了一圈,“他人呢?”
“小少爷早就出门了,”阿姨回答道,“去哪儿倒是没细说。”
白雀让司机在一处老旧的街道停下。
他下了车,冬日上午的空气清冽而干冷,街上行人寥寥,显得有些萧索。
唯有不远处一个破旧的喇叭,循环播放着聒噪又押韵的叫卖声:“耗儿药!耗儿药!耗儿吃了跑不脱!一块钱一包,一块钱一袋!买得快又闹得快,免得耗儿谈恋爱……”
白雀路过,看了一眼那摆着各色鼠药的地摊,不小心跟裹着厚旧军大衣的老大爷对上了视线,然后被对方嘶哑地招呼了一声:“帅哥,买一包?”
老大爷揣着手,缩着脖子,鼻头冻得通红,眼巴巴地望着他。
白雀脚步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折返了回来,“爷爷,您给我拿几袋吧。”
然后又有点担心,“会不会被人误食啊?”
“谁会这么蠢?撒地上了还捡起来吃?”
老大爷见白雀眉头不展,似乎心情不好,便逗道:“哎没事,这是老鼠药,万一毒死了说明他是真老鼠,没死的话证明他是老鼠精,不用担心。
“……哦。”
“你别真信啊!”
付了钱,白雀接过塑料袋装好的药,又犯了难。这可不敢随便扔进垃圾桶,怕被流浪猫狗吃了。
他拎着这袋烫手山芋,拐进了旁边一栋墙皮斑驳脱落的老式居民楼。
楼道狭窄昏暗,空气里有受潮的气味。
他按照手机上的地址,爬上五楼,在左边那扇贴着褪色福字的铁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过了不多时,门内传来不紧不慢的踢踢踏踏的拖鞋声,接着,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
安暖顶着一张面膜出现在门后,身上穿着一套珊瑚绒睡衣,怀里还搂着一只圆滚滚的英国短毛猫,猫儿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安暖那双即使敷着面膜也难掩妩媚的眼睛上下扫了白雀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上,“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什么啊?”
白雀抬起两只手:“这个是我在楼下买的,药老鼠的。这个是草莓和猕猴桃,我家里种的,用它们拌沙拉,很好吃的。”
安暖表情一言难尽:“你们家做沙拉……还加老鼠药调味啊?”
“?”白雀愣了一下,赶忙摆手,“不是不是!老鼠药不用加,只是我顺手买的。你要吗……”
安暖伸手接过水果,然后又接过老鼠药,“都给我吧。这破房子,老鼠比猫还凶。”
他抱怨着,侧身让开道,“我一件压箱底的貂绒外套都被啃了洞,死缠烂打把姚烨家这祖宗借来,结果它被老鼠撵得上蹿下跳。宠物猫是真不行。”
他边说边拍了拍怀里肥猫的屁股。
“捉老鼠得要田园猫呢。”白雀换好拖鞋走了进去。
这房子目测不超过五十平米,被各种物品塞得满满当当。
墙上贴着些明星海报,角落堆着未拆的快递盒,小茶几上摆满瓶瓶罐罐的化妆品和没吃完的零食。
安暖抱着猫,一屁股坐进屋里唯一一张软包椅子上,用下巴示意了下对面破旧的双人布艺沙发,“随便坐。”
白雀在长满衣服的沙发上,勉强找了点空位出来,小心翼翼地坐下。
“小少爷大驾光临我这寒舍,有何贵干?”安暖翘起二郎腿。
白雀做了会儿心里建设,才抬眼看向安暖:“小暖,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帮什么忙?”安暖警惕地挑眉。
白雀脸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红晕:“我想请你教我追人。”
“啊?”安暖撕下面膜,随手团了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露出一张素净却依旧精致立体的脸。
“教你追人?”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啊。”白雀点头,有些难为情地解释,“因为我的情况有点复杂,我身边的朋友,又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安暖把白雀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尤其是那张漂亮到犯规的脸。“不是,我说小少爷,”
他用手指轻轻拍打着脸颊,促进残留精华的吸收,“就凭你这张脸,还有你背后的纪家,追人?你还需要追?难道不是勾勾手指,就有一打人排着队想跟你谈恋爱吗?”
他扯了一张棉柔巾,重新靠回椅背,一副不想掺和富家小孩玩过家家的表情,“而且,我这套经验,跟你也不是一个路数的,你学不——”
“我可以给你报酬。”白雀打断他,惴惴不安地问:“二十万,可以吗?”
安暖拍脸的动作顿住了,剩下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白雀见他没有反应,以为他是对价格不满意,心里一急,连忙补充道:“虽然二十万是少了点,但是,但是事情成了的话,我可以再给三十万作为答谢。”
安暖手里擦脸的棉柔巾,直接掉在了腿上。
那双妩媚的柳叶眼瞪成了杏仁眼,直勾勾地看着白雀,脸上是石化般的震惊。
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肥猫咕噜咕噜的声音。
白雀被这沉默弄得忐忑不安,手指绞在一起,小心翼翼地问:“还是不够吗?”
他心里盘算着,如果安暖真的嫌少,他还有这些年攒下的压岁钱和理财收益,再多加些也没问题……
“不、不是!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安暖声音都有些变调,激动得有些发颤,“你还没成年吧?你这钱最后是能被监护人追回去的吧?”
白雀连忙摇头,眼神诚恳:“小暖,你别担心。这真的是我的零花钱,我有独立的账户,可以自己支配。我跟你保证,不会有人追回去的。”
毕竟是小钱,爸爸妈妈和纪天阔都不会管。
“什么?!你管这叫零花钱?!”安暖一字一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你把五十万叫零花钱,那我小时候讨的三毛五角叫什么?”
白雀也隐约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小声补救道:“其实这也是我攒了很久,才慢慢攒到的……”
“停!打住!别说了!”安暖猛地伸出一只手,做了个阻止的动作,另一只手捂住胸口,“求你别再往下说了,再听下去我怕我仇富的情绪要控制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几秒钟后,他放下手,再看向白雀时,脸上已经挂起了职业性的笑容。
“不就是教您追个人嘛,您放心吧,这活儿我能接!”-
作者有话说:
白雀(得意脸):完成初吻任务,就是这么简单哦。请大家也像我一样尊重当事人的意见,自由民主和谐万岁!
纪天阔(不远的将来版):蜻蜓点水,没过瘾。他还太小,不知道什么叫攻城略地式接吻。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慢慢教。
第30章
安暖把怀里的英短往地上一放, 起身趿拉着拖鞋走进卧室,随后,里面立刻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翻箱倒柜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 他走出来,手里多了一本褪色的旧书。
他坐回那张软椅, 没急着翻开,指尖在封面上点了点,看向白雀:“你现在是卡在哪儿?”
白雀神情沮丧, 声音低落:“他要相亲结婚了。”
安暖立刻坐直了身体,很八卦地问:“详细说说!”
白雀的头垂下去, 手指绞着羽绒服拉链,沉默了几秒, 才低声说:“过完年他就会相亲去了,对方应该是门当户对的女生……”
“……”安暖顿了顿,有些惊讶,没料到白雀想追的居然是个男人。
但五十万在那儿摆着,别说对方是男人了,就是白雀要追一头驴,他也得好言好语地说驴好啊、驴棒啊, 驴又能拉磨又能做成驴肉火烧啊, 哄着劝着让白雀别放弃。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一脸的严肃专业:“明白了。所以难点在于, 对方是直男,且面临婚恋压力,对吧?”
“嗯。”白雀点点头,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着安暖, “是不是特别难啊?”
安暖把那本破书敲得啪啪响。“别垂头丧气啊!不就是引导直男发现生命中的另一种可能嘛,简单简单。”
白雀闻言,眼睛又亮了。
“好了,咱们现在开始上课。”安暖翻开《爱情三十六计》,快速扫过目录:
“不管是男是女,本质上嘛,都是色迷心窍、见色起意。针对你的情况,美人计见效最快……”
“啊~”白雀立刻连连摆手。“不行的不行的。”
“嘿!”安暖把书往腿上一拍,不乐意了,“你这么不配合,我怎么帮你?”
“不是不配合……”白雀急急解释。
他索性把束头发的发绳摘下来,顺手将那头银白长发拢到一侧肩头,然后又象征性地把身上敞怀穿的羽绒服往两侧扯了扯。
他掀起眼皮,用一种无辜又沮丧的眼神看着安暖,“小暖,你也看出来了吧?”
安暖定定地盯着白雀突然变得人妻味十足的造型,眼睛都直了。
“……我应该看出点什么?”
“看出我一点都不迷人啊!我上回洗完澡穿着浴袍,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他看都没多看我一眼呢!”白雀越说越委屈,越说越觉得失败,脑袋耷拉下去,“美人计我不行的……”
“我靠!他眼光比喜马拉雅山还高?”安暖觉得一下上了难度,他探身拍了拍白雀的肩膀,“没事,一计不通,我们还有三十五计。让我看看啊……”
“我不能直接表白吗?”白雀问,“我好想直接跟他说我爱他啊。”
“……你傻啊?追直男的大忌就是一上来就表白。”安暖盯着他,“直男怕gay。人家可能本来不急着相亲的,你一说爱他,他能直接跳到生三胎,你信不信?”
白雀傻眼,立马歇了表白心思。
安暖重新捧起书,跳着看目录,“你现在的任务不是穷追猛打,而是打草惊蛇。”
安暖看白雀一眼,“也就是撩拨,让他感觉到你对他若有似无的好感,然后自个儿琢磨。琢磨着琢磨着,可能他就上头了,没准儿啊!还能自我攻略下来。”
白雀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这深得他心,忙问:“那打草惊蛇具体要怎么做呢?”
安暖哼笑一声,“那你可问对人了。首先,眼神交流。看他的时候,不能像看电线杆子,得眼含秋波,懂吗?”
说着,安暖亲自示范。眼睫一垂,再一抬,一个含嗔带媚的眼风就递了出去。
“来,你试试。”安暖收起表情,看向白雀。
白雀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我吗?”
“不然呢?猫吗?”安暖把脚边蹭来蹭去的英短捞起来,肥猫一脸茫然地“喵”了一声。
白雀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终于按下羞耻心,咬咬牙,眼睛一眨,再一翻,目光直愣愣地甩了出去。
不像含情脉脉,倒像是被逼上了狼牙山。
“……”安暖用一种“暴殄天物”的眼神看着白雀。
白瞎了一张好脸。
他叹了口气,悉心教导:“不要正对着瞪,要斜着,想象你的眼睛是羽毛,轻轻挠对方一下。明白吗?”
白雀听得懵懵懂懂,最后似懂非懂地点头,小声应着:“好的好的,我记住了。”
“接下来是身体战术。”安暖继续授课,“要制造不经意的身体接触,比如递东西时碰碰手指,走路时肩膀轻轻挨一下……”
白雀:“嗯嗯!”
“我举个例子,你意会一下,”安暖伸手,那手指在白雀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立马快速缩了回来,“明白吗?”
白雀想了想:“假装他在漏电是吧?”
“……”安暖语塞,又感觉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讲完后,安暖让白雀回去好好练练,等他觉得及格了再上手。
可白雀是个嘴里含不住热豆腐的,一进家门就想找纪天阔小试牛刀。
纪清海刚写完一张试卷,出来喝水,看白雀着急的样儿,握水杯的手伸出一根指头,指了指书房,“跟爸谈事儿呢,有什么急事你跟我说说,好歹我也算你哥。”
白雀看着他,叹口气:“这事我跟你说不着。”
纪清海“啧”了一声,有些不爽。
他压低声音说:“你知不知道大哥跟爸在谈什么大事儿?”
白雀见纪清海一脸的神秘,也有些好奇,赶紧问:“什么事啊?”
“这事我跟你说不着!”纪清海以牙还牙,脸上是贱兮兮的表情。
白雀气得吹胡子瞪眼,“纪清海!你坏透了!”
正巧书房门打开,纪天阔走出来,见两兄弟吵得你不让我我不让你,觉得头疼:“两兄弟不要吵架。”
“我们没吵架。”白雀一见到纪天阔,就想起了昨晚的亲吻,又高兴又有点怪不好意思的,一个劲儿地盯着纪天阔的嘴巴看。
纪天阔迎着白雀的视线,走到近前,问道:“我嘴上有什么?”
白雀眨眨眼,抿嘴一笑:“有两片嘴唇。”
“……?”纪天阔一时语塞。
白雀瞅准这个时机,赶紧对纪天阔抛了个自己觉得相当含情脉脉的媚眼。
纪天阔愣了一下,皱眉道:“你瞪我干什么?”
白雀没料到纪天阔会是这反应,张了张嘴,有些可怜巴巴地解释:“……我没有瞪你啊。”
“以后别用那种眼神看人了,”纪天阔抬手挡住他的眼睛,“不礼貌。”
“……”白雀睁圆了眼,有口难言,委屈得不行。
等纪天阔走了,白雀还泄气地站在原地。
纪清海终于“噗嗤”一声笑出来,往白雀伤口上撒盐,“你真是胆子大了,居然敢那样挑衅大哥,我都不敢用那么明目张胆又嚣张的眼神看他。牛!”
“我哪有挑衅啊!我是!我……”白雀气得脸都红了。
中午,一家人驱车前往事先订好的酒楼。
那酒楼走的是高端仿古路线,连门口侍应生的衣着都有几分古意。
纪天阔和白雀的车先到一步。两人一下车,白雀就往纪天阔身边黏,“这家店我爱吃,他们的甜烧白是最好吃的!”
纪天阔:“少吃点甜的,会影响代谢。”
白雀没答应,转而问道:“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带我来这里吃吗?”
那至少得是六七年前了,白雀看到满堂的人,胆战心惊地抓着他的衣角躲在他后面走。
纪天阔失笑:“那时候你吓得像只鹌鹑。”
白雀有些不好意思:“哎呀,那是我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饭店嘛。不过因为有你在,我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闻言,纪天阔轻笑了一下。
跟纪天阔胳膊贴胳膊走了一路,都踏进大堂了,白雀才突然想起“触电”这事儿,刚要弹开,就见纪天阔抬起手,跟迎面而来的两个人打了声招呼。
碰上生意场上的熟人,纪天阔自然是要停下脚步寒暄几句。
白雀不好自己先走,叫了声“哥哥姐姐好”后,便乖乖地站在纪天阔身旁,无所事事,目光游移。
正无聊着,他察觉到一道视线,从不远处频频投来。
白雀顺着那视线回望过去,看见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年轻服务生,瘦瘦的,但模样却生得相当俊俏。
两人视线一对上,那服务生的眼神瞬间欣喜起来。
他先是往左右飞快地瞄了两眼,见领班没注意这边,便小幅度地朝白雀快速挥了挥手,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白雀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脸茫然,但出于教养,还是笑着点了下头回应他。
寒暄结束后,纪天阔和白雀走向包厢。
穿着素雅旗袍的女服务员候在门口,笑意盈盈地将他们引入包厢内,待他们坐定,轻言细语地递上了菜单。
在纪天阔点菜时,包厢门被轻轻叩响,另一位服务生端着茶壶进来了。
“先生,为您添些茶水。” 服务生给纪天阔添了茶,又走到白雀身边,粗糙的手指拿起了白雀的茶杯。
白雀抬头道谢,却见是刚才跟自己打招呼的那位。
那服务生一边倒茶,一边压低了声音问他:“你不记得我了吗?”
白雀闻言一愣,眨巴着眼睛。
见白雀一脸懵,那服务生又提醒道:“小仙男的记性可真差。当年我们酒吧被个傻逼砸了,我被开了,穷得快没饭吃,你送了我好多纸壳子,你忘了?”
“……?”
白雀眼睛突然一亮,“啊!原来是你呀,李月!”
“李乘月!”李乘月纠正道。
纪天阔被他俩的动静弄得抬起头来。他看着跟白雀态度亲昵的小服务生,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白雀,你认识?”
“对呀对呀!我们认识!”白雀有种重见旧友的兴奋,伸手拉着李乘月的胳膊晃了晃,迫不及待地要介绍给他最想一块分享喜悦的人。
“他叫李乘月。我们好久没见啦!他不主动叫我,我都没认出来呢!”
“但我可是一眼就认出你了!”李乘月也笑得开心,任由白雀拉着,还带着白雀的手一起晃了晃胳膊。
“因为我很好认嘛!”白雀抬起头看着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多亏了我长得好认!不然咱俩可就错过了!”
纪天阔看着这热络地凑在一起的两人,没再说话,只淡淡看了点单的服务员一眼。
那服务员立刻会意,赶紧出声提醒:“小李,注意场合,别打扰客人用餐。水添好了就先去忙吧。”
“哦哦!好的,不好意思!” 李乘月立马反应过来,迅速收敛了情绪,低头飞快地跟白雀说道:“我一般都在外面大堂或者侧厅,你走的时候要是方便,记得来找我啊!”
“好!我知道了!你快去忙吧!”白雀也压低了声儿,兴冲冲地点头答应。
把李乘月目送出包间,白雀兴奋不减,又转头对纪天阔兴高采烈地说道:“真没想到呀!居然会在这儿碰到呢。你还不知道,我是在你成人礼的那天跟他认识的!”
纪天阔可不觉得自己的成人礼会邀请这样的人参加,“你八成是认错人了。”
“没呢!”白雀扭扭身子,朝向纪天阔的方向,“那时候他问我要纸壳子,我给他送了一些,他还说以后有事一定会帮我呢!”
白雀这么一提,纪天阔倒是隐隐约约想起了这么件事。
当时柏孟竹说白雀心思纯善,调侃他别把白雀啃得骨头都不剩。现在倒好,自己快被白雀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他回想起那个背纸壳子的小孩,轻蔑地笑了一声,语气有几分不屑:“帮你?他能帮你什么?捡的废品分你一半?”
白雀愣了一下,批评道:“你别这样说嘛,他这是自食其力。你说过的,不能瞧不起别人。”
纪天阔哑然一瞬,才惊觉自己刚才居然言辞不妥,失了修养。
不过白雀倒没把这放在心上,继续说道:“你看,我们好多年没见过了,现在在这儿碰到,真有缘分呐,对吧!”
纪天阔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语气比白开水还淡,“嗯,有缘分。但这么多年了才见一面,说明这缘分挺浅。”
白雀正高兴着呢,被莫名其妙泼了一瓢冷水,还是他以为最会为他开心的纪天阔泼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撇撇嘴,没接纪天阔的话茬,兀自转过了头。
爸妈和清海到了之后,开始陆陆续续地上菜。每当有服务生送菜进来,白雀都要回头看一眼。
纪天阔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忍了几次,终于在白雀又回头时忍不住开口,皱着眉厉声训他:“吃饭就好好吃饭,东张西望什么?”
“我吃好了啊……都有点撑了。我想出去消消食。”白雀跟他打申请。
“还有一道你喜欢的甜烧白,专门给你点的,不吃了?”纪天阔抬眸问他。
白雀已经快坐不住的屁股又稳稳坐下了,“也还能再吃点。”
说完他冲纪天阔讨好地笑起来,身子一歪,肩膀就靠上了纪天阔的胳膊。
他仰着脸看纪天阔:“我还以为你嫌我吃太多甜的,这次不会给我点了呢。哎,你就是太宠我了,把我都给惯坏了。”
纪伯余三人对老四的撒娇习以为常,而且都知道他智力比常人稍微差一点点,便都把他当孩子看待。
纪天阔也不觉得有什么,但他明显察觉到了服务生异样的眼光。
白雀傻乎乎的,不会感觉到这点微弱的异样。他没事,但纪天阔有事。
他让白雀不要在意别人怎么看,但次次最在意别人怎么看白雀的反而是他纪天阔。
“你脊椎叫人给抽了?坐没个坐相。”纪天阔觑他一眼,伸手不轻不重地将他推正。
白雀不情愿地坐直,又问:“一会儿我吃完了可以出去吗?”
“随你。”纪天阔拿起桌上的手机,迅速点了几下,发了两条消息出去。
吃完饭后,纪天阔起身拿外套时,白雀已经出了包厢。
纪清海见白雀那猴急样,摸不着头脑,扭头问慢条斯理整理袖口的纪天阔,“大哥,白雀他这么急吼吼的干什么去啊?”
纪天阔整理好袖口,从容不迫地穿着大衣,不甚在意地说道:“他什么也干不了。”-
作者有话说:
当哥时成熟理智、稳重懂事,不想当哥时就会反着来。
咱“腹黑”人设的标签不白标嗷,都不白标。虽迟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