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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流失忆后赖上我了》青春校园小说_生橙初五

    第61章 挡箭牌


    仿佛一团清新的氧气注入胸膛,明霄原本紧张到凝滞的呼吸瞬间变得轻盈起来,心脏也情不自禁发出一阵小小的雀跃欢呼。


    他甚至没空去纠结叶景峤刚刚的称呼与举止有多越界,只是牢牢盯着他的侧脸看,眼中闪烁着来不及遮掩的明媚依恋。


    等叶景峤低头望向他,明霄才慌忙收回视线,垂眼敛下多余的情愫,若无其事地端起酒杯递到唇边,却被身旁人一把抽走。


    “宝贝,我不是叫你在外面别喝太多酒么,万一不小心醉了,可是会被坏人盯上的。”


    叶景峤关怀备至的话语温柔,却令明霄心下微微一惊。


    这话含沙射影的,连他都觉得刺耳,更别某位提本就别有用心的当事人。


    但应项天闻言,只是微微挑起半边眉梢,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递出的酒杯浅抿了口,仿若方才无事发生。


    大佬这是……打算放他一马了?


    注意到明霄的走神,叶景峤搂在他腰间的那只手轻轻掐了他一把,明霄会意,顺着他搭的戏台演下去:“我只是跟天哥聊天很投缘,一时高兴,所以多喝了一点。”


    听到这话,叶景峤像是才注意到他们面前还站着一个外人似的,总算抬头把目光落到应项天身上,语气熟络地打招呼:“天哥,好久不见。”


    应项天嘴角含着淡薄的浅笑:“景峤,你迟到了。”


    “对不住,今天行程撞了,一下飞机我就赶过来了,没想到还是来晚了几分钟。”


    叶景峤随意解释道,未了,又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明霄。


    “这不,都让明霄等急了,刚刚他还发消息催我,说想快点见到我。”


    明霄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那都是你自己脑补吧!


    还添油加醋说成这样,搞得好像他有多粘人一样。


    但秉承着做戏要做全套的宗旨,明霄没有反驳,而是拿出演员的专业素养,故作羞赧地拿胳膊肘轻怼了叶景峤一下:“说这个干什么,天哥还在呢。”


    这一番打情骂俏被应项天尽收眼底,意味已经格外明朗。


    他有些惋惜地扫了明霄一眼,不咸不淡地评价了句:“看来你们感情很好。”


    “这还要感谢您啊。”叶景峤从善如流,“多亏了兔森这个媒人,才让我们有机会遇见,这杯酒我敬您。”


    说着,他将手里那杯被明霄喝了一半的酒一饮而尽。


    应项天并未多言,也十分给面子地端起酒杯喝了口,算是应下。


    叶景峤见状,语气更加随意起来:“对了天哥,前几天我妈还说她想约你和珠姐打球,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


    应项天轻轻摇头:“桌球你妈是高手,我可打不过她,去了也是自讨没趣,还是让你们年轻人陪她玩去吧,我就不奉陪了。”


    说完,他将酒杯放在一旁的岛台上,颔首示意了下后,就迈步离开了。


    见他走远了,明霄总算如释重负,靠在岛台边轻轻舒了口气:“谢了。”


    叶景峤放下酒杯站到他身侧,手肘向后慵懒地撑在台面上,明知故问道:“谢什么?”


    有些话没法拿到台面上来说,明霄只能没好气地反问:“你说呢?”


    叶景峤心照不宣地笑笑,沉吟片刻,觉得明霄刚刚如临大敌的紧绷感不像是装的,不禁又好奇:“这该不会是你第一次遇到潜规则吧?”


    明霄颔首默认,但叶景峤眼神中透出的狐疑让他感到不解:“这有什么意外的?”


    “因为你长这么漂亮,又是个没权没势没经验的新人,在圈子里可是最适合被包养的类型。”


    叶景峤用欣赏却不轻佻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一番,半开玩笑道:“如果我是个金主,我肯定一眼相中你。”


    明霄分外无语,毫不客气地冷嗤一声:“那我劝你慎重,不怕被我一脚踢到断子绝孙的话,倒是可以试试。”


    叶景峤讪讪收回视线,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蓦地肃然起敬:“我忘了你还有这种保命手段,那倒是应项天逃过一劫了。”


    他一本正经的口吻让明霄忍俊不禁,低头轻笑起来。


    看他总算笑了,叶景峤也宽心许多:“其实你不用那么紧张,要是不愿意可以直接说出来,应项天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虽然喜欢包养小鲜肉,但从不强求别人,他只选跟自己志同道合的人。”


    明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虽然他并不认同这种价值观,但他多少也能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潜规则本就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大家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不过这个圈子复杂得很,不是每个人都像应项天一样有原则,下次如果再遇到类似的情况——”


    叶景峤说到这里,略一停顿,浅色的眸子扫过来。


    “你可以拿我当挡箭牌,我不介意。”


    明霄一怔:“你?”


    “嗯。”


    叶景峤朝他走近半步,原本正常的社交距离一下子变得逼仄起来,鼻尖萦绕起一抹清甜的葡萄酒香气。


    他抬手将明霄把刚刚被应项天碰歪的领带扶正,一边整理着他的西装领口一边悠悠道:


    “你就说,不好意思啊应总,你最近都没有刷微博的吗,其实网上我跟叶景峤的绯闻都是真的,我男朋友要是知道了,他会吃醋的。”


    明霄没接话,不敢跟他对视,只垂眸注视着面前那双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


    叶景峤说这话时的尾音带着似有若无的浅笑,明霄虽然没看到他的脸,却能想象到此刻他勾起的眼尾有多撩人。


    好气,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撩了。


    他应该觉得油腻觉得冒犯觉得他多管闲事才对。


    瞎心动个什么劲!


    这种心跳不受控制的感觉太糟糕了,他真想揪着叶景峤的衣领发出警告:不要肆意接近我了,因为我根本无法拒绝你的触碰,甚至想要更多更多


    “景峤!”


    邵怀钧的声音打断了明霄荡漾的思绪。


    他快步走到两人跟前,乐呵呵地拉着他们到人群中心去:“你可算来了,大家都在等着你呢,明霄,你也一块过来。”


    明霄应了声好,默默顺了口气,平复下胸膛悸动的心跳,切换进成年人的社交模式-


    一场盛宴是故事的高潮,往往也意味着顶峰的落幕。


    跟角色告完别,一席人就要各自奔赴下一趟全新旅程。


    明霄虽然心中有万千不舍,但同时也庆幸他暂时不需要再跟叶景峤因为工作产生过度的交集了。


    自从发现自己面对叶景峤时大脑总是晕晕乎乎,变得不太正常,明霄暗暗下定决心,暂时远离这个可怕的病原体,找回清醒理智的状态。


    不过对方似乎对此毫无自觉,在线上找他闲聊的频率越来越多。


    明霄干脆把他晾在一边,要么说自己在忙工作,要么就直接好几天都不回他消息。


    这话倒也不算是假的,最近明霄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寻刹》虽然播完了,但给他带来的热度依旧旺盛非凡。


    在经纪团队的努力下,明霄一连签下了好几个新的商务代言,这几天光是辗转各个摄影棚拍广告和参加品牌直播就把他的时间占据得满满当当,几乎没什么闲情去思考自己那虚无缥缈的暗恋心事。


    在这堆接连涌来的工作中最让明霄高兴的,当属电影《刺猬飞奔》的合约被顺利签下了。


    进组时间定在了三天后,由于电影涉及跆拳道这项竞技题材,免不了要拍摄很多实打实的动作镜头,专业性要求较高,所以剧组安排演员们先进行为期一周的集训。


    虽然明霄说得上是这些主演中技术最为专业的一个,但他也很久没有接受过正规系统的训练,多少有些生疏了。


    他想最大限度地熟悉并贴近角色,于是决定先自行去跆拳道道馆复健一下,找找感觉-


    十一月初的北汕市秋意正浓。


    易燃跆拳道道馆的训练室内传来零星几道富有节奏的踢踏声,伴着学员自我打气的呵斥声。


    音量不小,却丝毫不影响坐在前台悠哉追剧的年轻姑娘对着屏幕上的一对俊男露出花痴的姨母笑。


    “叮铃——”


    听到推门的动静,姑娘赶忙暂停了手机上的视频,下意识抬头招呼道:“欢迎光——”


    最后一个“临”字被她吞回去,原本客套的眼神瞬间明亮起来:“明霄!”


    一身休闲装扮的明霄单肩挎着包,迈步走向她:“柳姐,好久不见。”


    “快进来快进来!”


    楚柳热情向明霄招手,又朝仅一墙之隔的训练室扬声道:“老陈!你快过来看看是谁来了!”


    几秒后,一个身材矫健劲瘦的男人就从里面探身出来。


    他留着胡茬,乍一看有些凶神恶煞的,却在看到明霄后露出惊喜的笑颜,立马放下手里训练用的脚靶,高兴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小明,你可是好久都没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们这地方给忘了。”


    明霄大一刚签约进娱乐圈时在试镜环节屡屡碰壁,压力大时他就会来这家跆拳道馆放松发泄,偶尔也会帮忙教一教在这里训练的小朋友,一来二去的,就跟这家店的馆长混成了熟人。


    馆长名叫陈冠,今年三十多岁,大家都叫他冠哥,经营这家道馆已经八年多了。


    明霄向他解释:“没忘,只是最近工作忙,没空过来。”


    “理解理解,你现在可是大红人了,小柳前段时间可是天天都在追你的剧呢,老盯着屏幕笑得瘆人,我都怕她爱上你了。”


    陈冠的玩笑话让楚柳一下子红了脸,她立马摆手为自己辩解:“胡说什么呢,我是妈粉好不好?”


    “妈粉?不对吧?”陈冠挠头回想,“我前两天听你说你这叫c什么粉的?”


    见明霄警觉地看了自己一眼,楚柳慌忙把话题岔过去:


    “管他什么粉,反正剧好看就对了!明霄,你都不知道,最近我们馆来了不少报名成人班的新学员,好几个都说是因为看了你的采访所以才对跆拳道产生兴趣的。”


    明霄闻言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自己现在的影响力还渗透到了这种层面,欣慰之余不免有些紧张。


    今天该不会要在这里遇到粉丝吧?


    这是私人行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可是特意挑的人最少的时间来的。


    他了解这家道馆的训练安排,一般工作日下午客人很少,只有晚上和周末是高峰期。


    见明霄朝训练室里张望确认,陈冠看出了他的担忧:“你放心,这会儿没什么人在,只有两个最近在准备比赛的小孩在加训。”


    听到陈冠这样说,明霄安心了些。


    “不过你认识的那几个老学员今天都没在,我也得盯着那俩小孩,你一个人练还是我帮你再叫个人过来陪你?”陈冠又问。


    “不用了,我自己练就行。”


    “那成,有需要你再叫我啊。”


    “好。”


    陈冠回训练室继续指导学生去了,明霄也提着包准备去更衣室换道服,却忽然听到身后的玻璃门上挂着的风铃发出一道清脆的叮铃声响。


    “欢迎光临——啊!”


    楚柳惊叫一声,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身影。


    “你好,请问你们这还招收新学员吗?”


    熟悉的声音像一根引线,猛地牵扯着明霄回头望过来。


    这位不速之客身穿黑色休闲运动套装,姿态随意地倚靠在前台跟人搭话,一张混血味十足的浓颜面孔与一头浅色的卷发格外引人注目。


    这货不是叶景峤还能是谁?


    第62章 明教练


    楚柳激动地瞪大双眼,只顾呆呆盯着叶景峤看,完全没注意到他刚刚说的话。


    叶景峤只好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将她的游魂招回来:“哈喽,有听见我说话吗,你们这里还招收新人吗?”


    楚柳极力克制住自己尖叫的冲动,颤巍巍放下捂在嘴边的手掌,回答道:“招招的。”


    “零基础的也可以学吗?”叶景峤又问。


    “嗯嗯可以,我们这有开设成人班。”


    “哦,怎么收费的?”


    楚柳立马掏出一张课程介绍海报递给他:“我们是分不同套餐的,你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挑选一下。”


    叶景峤微微俯身,认真浏览着课程介绍时,完全没注意到一阵脚步声快速逼近他身后,那人二话没说一把揪住他的外套衣领拽向门口。


    “喂喂喂谁啊!”


    叶景峤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拉扯着向后倒着走,踉跄着挣扎两下。


    “勒我脖子干嘛,当众谋杀吗?”


    等他忿忿转过身,对上明霄那张冰冷如霜的清俊面庞后,眉间的不耐之色一秒卸下,眸光轻轻跳动:“是你啊明老师,好巧。”


    明霄并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一脸严肃地抱臂望着他:“你跟踪我?”


    叶景峤眨眨眼,当即否认:“怎么会,犯法的事我可不干。”


    “那你来这干什么?”


    “到跆拳道馆当然是来学习的。”


    明霄狐疑:“你要学这个?”


    “没错,我这人兴趣爱好比较广泛,自小就德智体美全面发展。”


    叶景峤一本正经地点头,整理好自己的衣襟,摆出一副深明大义的姿态。


    “虽然我早已功成名就,但作为万千粉丝的偶像,我不能总想着偷懒懈怠,还是要多多提升自己,给大家树立优良榜样,反正技多不压身嘛。”


    这套说辞乍一看挑不出毛病,明霄无从验证真假,索性也不去纠结这个问题,推着他往外走:“那你换家报名,别在这里学。”


    叶景峤刹脚杵在原地:“为什么?”


    “名额满了。”


    “胡说,刚刚前台还跟我说这里还在招人呢。”


    “那你明天再来报名。”


    “今天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


    两人话赶着话,最后这句明霄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他才意识到貌似有些伤人。


    叶景峤显然也是哽了下,眼中划过一抹挫败的暗光后,不服气地扭头就朝店里走:“哪有你这样不讲理的,这家店又不是你开的,我要去找老板谈谈。”


    话音刚落,就迎面撞见穿着一身黑带道服、面目凶狠的胡茬大汉:“谁要找我?”


    叶景峤默默收回脚步,被这人通身要抄家伙干架的气场唬得一时卡壳。


    不料下一秒对方却是面色一顿,凶神气焰无端消散,看向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明亮:“是你?”


    叶景峤一愣:“你认识我?”


    “你不是小明老公吗?”


    见明霄瞪大眼睛看过来,陈冠赶忙找补了句:“我是说剧里的。”


    叶景峤忍俊不禁:“对对,我是他老公。”


    立马被明霄踹了脚小腿肚。


    “我也是说剧里的。”叶景峤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小声辩解道。


    陈冠笑着挠挠头,知道是自己误会了。


    他刚刚在里面透过玻璃墙看到明霄在门口跟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拉扯,还以为他遇到什么麻烦了,准备过来搭把手,结果跑出来一看这位帅哥居然很是眼熟。


    多亏了楚柳每天上班时间在前台高强度追剧看物料,还把头像和壁纸都换成了剧中两位主演的合照,让他跟着耳濡目染,只花零秒便想起面前这个气质非凡的帅哥就是最近跟明霄在网上很火的那个合作对象。


    想到这里,陈冠神色变得和蔼起来:“小明,刚刚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你今天还带了朋友来?”


    “冠哥,其实他——”


    “冠哥!”


    叶景峤突然中气十足地叫了声,打断了明霄的发言。


    他目光炯炯地望着陈冠,热情地握住他的手:“你就是这里的老板吧?幸会,我一看到你,就觉得跟你很投缘,你长得跟我二舅一样帅,特别是这个胡子留的,太有贵族气质了。我听明霄说你们家道馆是全北汕市最优秀最专业的,正好我也非常喜欢跆拳道,所以我今天特意过来体验学习。”


    这波马屁拍得陈冠很是受用,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指着叶景峤说:“小”


    “我姓叶。”叶景峤提醒道。


    “小叶,你过奖了,我们家就是个小门小面,全市最优秀谈不上,但对待学员和顾客绝对体贴周到,你就放心在这学习吧。”


    陈冠爽快地拍着胸脯向叶景峤保证完,又对明霄道:“既然小叶是你朋友,那就交给你来带了。”


    没等明霄开口接话,叶景峤抢先应下:“放心吧冠哥,小明会好好关照我的。”


    明霄:“”


    怎么又在这自说自话上了!-


    叶景峤在前台填完报名表,拿着楚柳给他的一套全新道服走进换衣间的时候,明霄正站在衣柜前脱下自己的T恤上衣。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警觉地抓着手里的衣服背过身,一片光裸的背脊还是暴露在外。


    虽然身后那人没说话,但忽然顿住的脚步声还是让明霄感受到了一道灼热的视线。


    他故作镇定地把道服上衣套上穿好,扭头发现叶景峤仍站在原地盯着他看,明霄嗔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换衣服。”


    叶景峤回神:“哦。”


    身后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脱换衣服的动静,明霄告诉自己不用在意,假装很忙地低头把腰带系上。


    等他整理好装束转过身,看到叶景峤已经把道服换好了。


    一身白色的格斗服穿在他身上有种别样的清爽帅气,除了他腰间那根乱翘着的白色道带。


    叶景峤打量一番明霄,再低头看看自己,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蹙眉问道:“怎么你的腰带系得那么好看听话,我这就是个丑丑的死结?”


    明霄蹙眉:“你系错了。”


    “那应该怎么系?”


    “”


    见明霄抿唇不作回答,叶景峤软声唤他:“教练,你帮帮我呗。”


    明霄原本赖得管他,但他实在看不得在自己心中神圣无比的道带被系成这么不伦不类的鬼样子。


    他犹豫片刻后,还是走到叶景峤面前:“看好了,我只教一次。”


    明霄说着,伸手解开了他腰间那根被系得乱七八糟的白色道带。


    “这种单圈腰带系的时候,要把印有商标和人名的一端握在右手上,组织协会的名字放在左边,因为左为尊。”


    明霄一边讲解着,一边实时操作起来。


    他捏住腰带一侧绕过叶景峤的身体拉回身前,紧紧贴上他窄劲的后腰,再将两端调整至大概对称的长度。


    叶景峤没看两眼,视线就不自觉落到了明霄纤长如羽的睫毛上。


    他眼睑认真地低垂着,在眼窝处匿下一小片浅色的扇形阴影,给锋利冷感的五官镀上一抹温润柔和的气质。


    V领型的黑色衣襟从叶景峤这个角度看上去是微微敞开的,锁骨线条和胸口薄肌清晰可见。


    明霄毫无自觉地继续着手头上的动作:


    “像这样,先右手压左手,从里面穿出来打上一个结,再左手压右手,从刚刚的活结里穿过,横向拉紧。”


    “最后系好的道带前方就会形成了一个倒三角形的结,而且两侧长短能基本保持一致。”


    “明白了吗?”


    说最后这句话的同时明霄倏地抬头,跟叶景峤在很近的距离对视上,撞进他那双浅咖色的深邃眼眸里。


    明霄一怔,立马撤开半步距离。


    叶景峤这才低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完成的腰带,抬手轻轻抚摸两下,那上面还残留着明霄指尖的温度。


    他微微勾起唇角:“教练,我没看懂,你能再来一次吗?”


    明霄觉得这人大概是在戏耍自己,毅然决然转身就走:“笨死了,自己上网搜教程去。”-


    两人换好衣服来到训练室,陈冠正拿着脚靶帮助小学员做踢腿训练。


    那两个学员看起来只有十来岁,一板一眼地穿着白色道服,豆丁一样随着节奏踢腿蹦跶,嘴上还哼哈有力地给自己打着气,模样热血又可爱。


    叶景峤饶有兴趣地看了几眼,随后转身问明霄:“明教练,我们今天要学什么?”


    明霄经验丰富,之前又帮忙带过新人,对于入门课程内容还是比较了解的。


    正常来说,第一节课是要从跆拳道的意义开始讲起。


    但面对叶景峤,他没那多么传道授业的耐心和责任感,反而只想着如何能把这位他招架不起的祖宗劝退回家。


    心中略一盘算后,明霄已然有了主意,他指着地上铺着的方格道具说:“先做下热身。”


    叶景峤低头打量一番,不解:“这是干什么的?”


    “练脚法的,看好了。”


    接着明霄给他示范了下动作,大概就是双脚一前一后飞速穿踏在相邻的格子框里,有点像小时候玩的跳方格游戏,不过节奏要快得多。


    叶景峤看完觉得挺简单,便跃跃欲试地活动了下脚腕:“好,做几组?”


    “五十组。”


    明霄面不改色地报了个数字,随后补了句:“然后再做一百个俯卧撑。”


    叶景峤面色一僵:“”


    明霄微微一笑:“你不行啊?”


    叶景峤咬牙应下:“行,都听教练的。”


    “那你努力去吧。”


    明霄毫不客气地把他晾在一旁,自己则悠哉地对着沙袋练习起了腿法。


    叶景峤敢怒不敢言,只能老老实实做满了五十组跳格子外加一百个俯卧撑。


    这一套前戏下来,别说热身了,害得他全身的血液差不多都沸腾起来了。


    他坐在地上微微喘气休息,对明霄扬声道:“教练,我做完了。”


    明霄停下踢沙袋的动作,抬眼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时间才过去了十五分钟,心中有些意外,挑眉评价道:“不错,勉强合格。”


    叶景峤双手撑在身后,仰脸望着他:“现在是不是该教我怎么踢人了?”


    明霄却摇了摇头,眯着眼轻轻吐出一句:“不急,先练一下你的柔韧度。”


    明霄见过太多成年人因为一时心血来潮便跑来学习跆拳道,但不少人都会在柔韧度这一关便被狠狠劝退,因为成年人的骨骼与韧带基本已经生长定型,很难再纠正过来。


    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让叶景峤知难而退。


    叶景峤注意到他眼中意味深长的那抹精光,心中不由地发怵,试探着发问:“要练到什么程度?”


    明霄长腿一抬,脚跟越过头顶抵着墙面,毫不费劲地劈了个标准一字马:“这样。”


    叶景峤:“”


    他躺到地上绝望闭眼:“那你不如杀了我,让我重新投胎来得快。”


    不远处的陈冠见状,没忍住笑出声:“哈哈,小明,你别吓唬他,成年人学这个没那么高的要求。”


    叶景峤一听这话,心中燃起希望,重新坐起身来:“冠哥说的对,你不能拿你的标准来要求我这个零基础的吧?我只是爱好者,又不是要去参加国际比赛。”


    明霄收了动作,一本正经道:“但也不是一点要求都没有的,毕竟这是练习跆拳道的基础之一,还是说你现在就想放弃了?”


    “我当然没想放弃,不就是柔韧度么,这是我强项,我体测坐位体前屈能推出十”


    叶景峤顿了顿,硬着头皮改口:“不,二十厘米!”


    明霄轻嗤一声,显然不信:“那你现在推一个我看看。”


    叶景峤吞了吞口水:“我准备一下。”


    他坐在地上张开双腿,双手扶着一侧脚尖不情不愿地做起了拉伸。


    明霄见他磨磨蹭蹭半天弯不下去腰的样子,恶作剧心思顿生,直接抬脚踩上他的后背,猛地一用力,将叶景峤的腰身狠压下去几公分。


    “啊!”


    叶景峤疼得一个激灵,险些灵魂出窍。


    “你干什么?”


    “帮你做拉伸。”


    明霄脚上力度不减,语气悠悠:“疼?”


    叶景峤咬牙回了句:“没、没感觉。”


    明霄见他憋得耳根通红,冷汗都下来了,却还死鸭子嘴硬,决定再上点难度。


    “是么,那我再帮帮你。”


    在叶景峤惊恐的眼神中,明霄走到他面前的空地坐下,双腿分开伸直,和他脚尖对着脚尖,握着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朝前拉拽,面对面帮他做起了拉伸。


    “唔!”


    叶景峤的腿被迫又岔开了几分,他简直怀疑自己下一秒是不是就要裂开。


    但见对面的明霄一副游刃有余的轻松模样,他只好将认输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弯腰垂着脑袋,额角青筋暴起,却始终一声不敢吭,只能默默缩腿,但他的小动作瞬间被明霄察觉:“腿别弯回去,要尽量绷直。”


    他说着,一边加大了手上拉拽的力度,剧烈的撕扯感令叶景峤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五马分尸之刑。


    “停停停!这已经是极限了,真直不了了!你就当我天生是弯的吧!”


    明霄不听他的哀嚎,故意使坏继续摁着他的肩膀朝前,双脚也死死抵住他的脚踝不让他挣脱。


    “啊啊啊疼疼疼!饶了我吧!”


    叶景峤见求饶不行,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真要一命呜呼了,干脆不管不顾地一把抱住明霄的腰朝前扑倒过来。


    明霄没料到这一招,一时毫无防备,瞬间失去平衡向后仰倒,被他扑通一声压在身下。


    明霄望着天花板懵了两秒,反应过来后拍了拍身上那人的肩膀:“叶景峤你起开!”


    “不行,我腿废了,站不起来,等我缓缓”


    叶景峤理所当然地耍起赖皮,压在明霄身上喘气回血。


    他们火热的身躯隔着布料紧贴在一起,能清楚地感受到从对方身上传递过来的温度与血脉涌动,耳廓相贴,隐隐发烫,连发丝都重叠轻缠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刚做过运动的缘故,两人的心脏怦怦跳得飞快,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无法忽略的荷尔蒙气息。


    明霄脸庞越来越烫,他实在受不了这种过度接触,一把推开叶景峤:“你重死了。”


    叶景峤四脚朝天躺在他身旁,明明累得满头大汗,却还有力气埋怨:“都是你害的,我要是成残疾了,你得天天背我出门。”


    明霄别过头不看他:“我顶多给你买根拐杖。”


    “你当我是奶油,一根拐杖就想把我打发吗?”


    “别贫了,快起来继续上课。”


    明霄撑起胳膊想起身,却被叶景峤握住手拉回去:“教练,你让我休息一下吧,三分钟就行。”


    明霄触电般抽回自己的手,指尖蜷了蜷,缩到身后藏起来。


    叶景峤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幽幽开口:“你干嘛总躲着我?”


    明霄一怔,下意识否定:“没有。”


    “那你碰都不碰我一下,我是身上带电了吗?”


    见明霄无言以对,叶景峤干脆坐起身,将自己憋闷已久的心情一股脑倒出来:“这几天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你的手机是被人偷了还是掉臭水沟了?”


    明霄心虚辩解:“都说了我在忙工作。”


    “24小时都在忙吗?明明我看到你昨天还在夏棋远朋友圈跟他互动了。”


    叶景峤的语气难得攀上认真劲。


    “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告诉我,而不是这样对我冷暴力,当我不存在。”


    明霄没想到自己这几天自我戒断的行为会让他误解成这样,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说:“你想多了。”


    叶景峤还想追问,明霄却无情打断他,站起身道:“三分钟到了,休息结束。”


    望着明霄挺拔清冷的背影带着不由分说的决绝和疏离,一股冲动与不甘涌上叶景峤的胸膛,他跟着站起来:“来比一场吧。”


    明霄一顿,扭头看向他:“什么?”


    “三招之内,如果我赢了,你答应我一个条件。相应的,如果你赢了,我也答应你一个条件。”叶景峤说。


    明霄蹙眉,心情复杂地注视他片刻,淡淡道:“你赢不了我的。”


    叶景峤却挑眉:“不试试怎么知道?”


    明霄暗自思忖了下,这比赛毫无悬念,赢下后就让他一个月别跟自己见面好了。


    于是他点头应下,上下打量叶景峤一番后,还是贴心提醒道:“你先去带下护具吧。”


    叶景峤觉得自己这是被看不起了,酷酷地甩了两下腿和胳膊,算是赛前热身:“用不着,我抗揍得很,尽管放马过来吧。”


    明霄想,反正只是三招而已,还不至于把他踢残废了,或者干脆只用一招把他踢出场地结束比赛得了。


    陈冠见有热闹看了,便主动提出要给他们当裁判。


    于是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面对面站定,互相鞠了一躬,随着陈冠一声令下,比赛开始。


    明霄毫不迟疑地大跨步助跑上前,抱着一招致胜的念头直接放大招。


    他奋力一跃,侧身转体腾空,这一击本是冲着叶景峤胸膛去的,但对方吓了一跳,下意识弯腰躲闪,降低的高度将脑袋暴露于攻击点上。


    明霄一惊,想要收势,但已然来不及。


    叶景峤的侧脸脆生生挨了这一记回旋踢,“嘭”得一声闷响,整个人像只断了线的风筝被踹翻在地。


    叶景峤只觉得自己大脑被震得嗡了一下,两眼一黑,啪嗒断了意识。


    陈冠看着地上一片死寂的那具尸体,呆了:“K、KO了?”


    明霄瞬间吓到腿软:“快打120!”


    第63章 又失忆了


    医院的走廊干净明亮,夕阳将窗台上的那盆绿萝拉出一道浅灰色的不规则暗影,随着流转的日光微微晃动。


    明霄望着病床上安静沉睡中的叶景峤,眉心轻蹙,心疼与愧疚像几只赶不走的细小蚊虫在他心头嗡嗡乱叫,吵得他不得安宁。


    他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般模样。


    刚刚他就不应该一时脑热,答应下这场无聊的比赛,或者不应该抱有那么急切而强烈的好胜心,非得在一招之内把问题解决,否则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了。


    思来想去,他最气的还是自己的拧巴纠结,明明是想抱住他的,可为什么总是把他越推越远?


    这样一点都不潇洒坦荡,不是他喜欢的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感情上变成了一个畏缩不前的胆小鬼呢?


    或许他应该再勇敢一点,想要就去争取好了,付出行动才有可能得到。


    明霄对着叶景峤垂放在身侧的那只手凝视片刻,情不自禁地伸手想要触碰上去,指尖相隔几厘米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开门的声响。


    明霄陡然回神,扭头看向出现在门口风尘仆仆的聂婧宜。


    “抱歉,路上堵车,让你久等了。”


    聂婧宜关上门走过来,对着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叶景峤观察了几眼,才轻声问:“他怎么样了?”


    明霄敛下方才迷乱的心思,如实回道:“医生说没什么大碍,等他醒了差不多就能出院了。”


    聂婧宜点点头,放心了许多,赶紧拿出手机给叶熹报平安。


    明霄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向受害者家属道个歉:“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把他害成这样。”


    聂婧宜摇摇头,宽慰道:“别多想,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他皮糙肉厚的,挨了一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又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十分了,便说:“你一会儿不是还有工作吗,快回去吧,这儿有我就行了。”


    明霄原本是想等到叶景峤醒来后再离开的,但今晚七点他有一场线上商务直播的通告,必须赶在五点半前回去做准备。


    他不放心把叶景峤一个人留在这,于是尝试联系了严令仪,但是对方貌似在忙工作,打给她的电话没有接通,没办法,他只好把聂婧宜叫了过来。


    十分钟前武敏还发了消息问他人在哪,催他回去。


    现在时间不早了,他确实不能再多待了。


    明霄最后看了眼叶景峤,站起身拿起自己的书包和外套,对聂婧宜说:“那我就先走了,等他醒了,麻烦你告诉我一声。”


    “好,你放心吧。”


    明霄没再逗留,转身离开了。


    等房门被轻轻关上,聂婧宜才放下手里的水果,坐到床边的座椅上,抬脚踢了两下床腿,说:“喂,别装死了,人都走了。”


    病床上的那人皱着眉翻了个身,留给她一个写满不高兴的后脑勺:“你出去,我不想跟你说话。”


    叶景峤欲哭无泪地抱着被子缩成一团。


    丢人,太丢人了!


    本来想在明霄面前耍个帅,结果他居然被人一脚踢爆KO了,真想就此与世长眠算了!


    叶景峤心如死灰,身后还传来聂婧宜无情的嘲笑声:“我好心来看你,你就这副态度?你说说你,这都是你这小半年间第几次进医院了,别人追老婆要钱,你追老婆要命。妈说让你以后别叫Joe了,改名叫Joke得了。”


    叶景峤闻言破防了,扭身抗议:“你不帮我出主意就算了,能不能少说点风凉话?我本来没事的,现在都要被你气出病来了。”


    聂婧宜朝他扔了个粑粑柑,毫不客气地继续挖苦道:“我只是实话实话,当初是谁还好意思嘲笑别人追不到老婆的,叫你嘴毒,现在遭报应了吧。而且你没发现你已经爱情冲昏了头,连智商都下降了吗?居然不自量力地向明霄哥发起挑战,人家可是实打实跆拳道黑带,半个职业选手了好吗?”


    叶景峤噎了下。


    他那是少时不识爱情苦,以为只要长得帅会勾引人,就能抱得美人归。


    事实证明,美人的心思是海底针,美人的战力更是海啸级别的可怕,稍一不慎,就被一个浪花给拍死在沙滩上了。


    不过他今天的确是有些冲动了,可他只是受不了明霄一直对他不理不睬的,把他当空气。


    比起冷暴力,他宁愿被他拳打脚踢一番。


    而且叶景峤是有规划的,他下个月就要进组拍戏了,他想在离开之前跟明霄表明心意,最好一举拿下,不然异地三四个月见不到面他会崩溃的。


    现在看来,果然还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想到这里,叶景峤心里就空落落的。


    他恹恹地剥着橘子皮叹口气:“你都不知道他有多防备我,线下见不着面就算了,线上连消息都不回,我只能采取点非常手段了。”


    “那你这手段也太没用了吧,简直连失忆时的自己都不如。”


    聂婧宜嚼着粑粑柑鄙视他,语气中又不免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好歹那时候你还能天天跟明霄哥制造相处机会呢,又是同居又是见家长的,我还以为那会是你们关系的开端,结果没想到已经是巅峰了。”


    叶景峤没骨头似的倚在床头,原本对她的嘲讽抱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敷衍态度,听到这里时,却猛然灵光一闪,掀开被子一个激灵坐起身:“对啊,我要是失忆就好了!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他两眼放光地抓着聂婧宜的肩膀:“这次你一定得帮我!”


    聂婧宜被他弄得一惊一乍,把嘴里的橘子吞下去,眨眨眼问:“你想干什么?”


    叶景峤勾着嘴角邪魅地哼哼两声:“演一出大戏。”-


    昏暗的夜幕悄无声息地笼罩在城市大厦间,有些人一天的劳作就此宣告结束,有些人却刚刚开始。


    导播正一边调试设备状态,一边催促工作人员抓紧布置展播台场景,直播间内的众人忙得脚不沾地。


    相比之下,隔壁化妆间就显得格外岁月静好。


    化妆师随手播放的一支爵士乐在耳边律动流淌,明霄却静不下心来欣赏。


    他时不时就拿起桌上的手机查看消息,可是小鹦鹉头像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武敏将品牌方购买的咖啡递过来的时候,发现他有些心不在焉,随口关心道:“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明霄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碍于旁边还有化妆师和其他工作人员在场,他不方便细说,只能摇摇头:“没事。”


    为了不影响接下来的工作,他默默收拾好多余的担忧,调整至最佳营业状态。


    还好直播中主持人控场能力很强,他只需要配合搭腔就行。


    最终直播顺利完成,明霄婉拒了品牌方的聚餐邀请,马不停蹄地坐车赶回家。


    进了屋,水还没得及喝一口,他就立马给聂婧宜发消息询问状况。


    【明霄】:他醒了吗?


    【聂婧宜】:醒了。


    没等明霄一口气松完,聊天界面就又闪出一条新消息。


    【聂婧宜】:不过他现在状况有点奇怪[冒汗]


    明霄看着这行字,疑惑地蹙了下眉,敲字问她:-


    哪里奇怪?


    屏幕上方随即跳出一串“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忽然,一阵突兀的门铃打断了眼下的静谧。


    明霄愣了下,他好像没有点外卖,便扭头对门外扬声问道:“谁啊?”


    没人应声,但门铃声接着又响了一遍,像是对他的回答和催促。


    明霄不明所以地摁灭手机走过来开了门,看到站在门口的那个熟悉身影后意外得微微睁大了眼睛:“叶景峤?”


    叶景峤一头温顺的卷发微遮眉眼,侧脸贴着的白色创口贴给他原本张扬不羁的气质平添几分病弱的破碎感,他幽深的目光凝注在明霄脸上,极轻却坚定地吐出两个字:“老婆。”


    轰隆——


    这个称呼宛如一道惊雷,直击明霄脑门,霹得他宕机两秒。


    他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连声音都在发颤:“你叫我什么?”


    叶景峤上前半步,顺势牵起他的手,垂眼看过来,一副人畜无害的可怜模样:“老婆,你不要我了吗?”


    明霄再中一击,彻底卡壳。


    正这时,手里攥着的手机嗡地震动一下,将他混乱的思绪拉回。


    他低头,看到聂婧宜简短的一句回复躺在屏幕上:-


    他脑子又撞坏了。


    明霄瞳孔地震,倒吸一口凉气:又、又失忆了?!


    再抬眼,叶景峤正眼巴巴地盯着他看。


    这种眼神明霄太熟悉了。


    一个月前,他也是用这种含情脉脉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


    见明霄一副神游天外的解离状态,叶景峤不解地歪了下头:“老婆,你怎么了?”


    “你等会!”


    明霄再也听不下去了,抬手打断他,转过身,颤着手指向聂婧宜发去一则通话邀请。


    电话很快被接通,明霄语速飞快,开门见山:“婧宜,你能详细说说怎么回事吗?”


    “他刚刚在医院醒过来,就不停问我你在哪,怎么没来接他回家,还一直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我跟他解释你们今天的事,但他完全没印象了。”


    聂婧宜的语气听起来分外真诚可靠。


    “之后医生帮他做了检查,说他这大概是失忆症复发了。”


    明霄听完,一颗心被愧疚的漩涡席卷着沉到谷底。


    不得了,他竟然一脚把叶景峤踢回智障状态了,造孽啊!


    耐心等明霄挂了电话,叶景峤才出声询问:“确认完了?”


    明霄喉间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嗯”了一声。


    叶景峤的唇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细小弧度:“那你现在可以收留我了么?”


    明霄指节微蜷,没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第64章 计划通


    望着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捧着杯子乖乖喝水,一边好奇扭头打量自家室内陈设的叶景峤,明霄微抿唇角,心情复杂。


    说到底这次的事故自己是罪魁祸首,确实应该对他负起责任来,但就这样把人放进来会不会还是太草率了些?


    收养流浪狗都得仔细考虑几分钟呢,更何况是这么一个大活人。


    生活物资倒是次要的,主要是他对叶景峤近期的行程安排一无所知,万一明天他有什么活动通告,却因为自己的疏忽给耽误了,那岂不是罪加一等了?


    明霄拿出手机,看着跟严令仪毫无动静的聊天界面,无奈开口问道:“你就这样跑来我家,你经纪人知道吗?”


    “不用管她,她跟我妈出国度假去了,下周才回来。”叶景峤不假思索道。


    明霄一怔,难怪他今天下午的时候联系不上严令仪,原来是时差的缘故。


    但紧接着他就意识到一个古怪的问题:“你是怎么知道的?”


    叶景峤动作顿了下,眼珠子朝旁一转,答:“是聂婧宜告诉我的。”


    明霄点点头,没有多疑,反而不太厚道地暗自松了口气。


    暂时不用跟严令仪打交道实在太好了,要是被她得知这次叶景峤是因为自己才失忆的,内娱绝对会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吧。


    最好能赶在她回国之前把叶景峤的失忆症治好,这样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眼下看来,为了能更高效地照看好这颗不定时炸弹,同居是不可避免的。


    但最好还是选择去叶景峤家,毕竟那地方他最熟悉,方便他记忆恢复。


    不过今天已经很晚了,大半夜的来回搬家折腾很麻烦,叶景峤又是刚从昏迷中醒来的病人,还是先让他好好休息一晚,其他的等明天再说吧。


    明霄思量完毕,指着左手边那间屋子对叶景峤安排道:“客房是这间,不过没怎么收拾,被子和床单都在衣柜里,你自己看着办吧。”


    叶景峤闻言,放下杯子站起身,张口就是一句:“你要跟我分房睡?”


    明霄眨眨眼,不解反问:“不然呢?”


    叶景峤闭眼深吸口气,悄然蓄力,情绪酝酿得差不多了,迈步径直走到他面前,拉起明霄的手毫无前摇地放了个大招:


    “你果然还是在生我的气,我真不是故意去捣乱搅黄你们的合作的,我只是受不了你跟那个朱总单独在一起。”


    “谈合作不能约在公司会议室吗,干嘛非得要带你去什么狗屁会所,那地方乌烟瘴气的,是正经谈话的场所吗?我又不是瞎子,那家伙一看就对你别有用心,想潜规则你,难道要我无动于衷吗?”


    “你竟然为了他一个外人跟我吵架,还离家出走闹分居,我们才结婚没多久,你就对我看腻了吗?”


    叶景峤口齿清晰,言辞恳切,每一处微表情都透着真诚二字。


    如果此时旁边架着一台摄像机的话,明霄一定会为他刚刚这段情深意切的专业表演鼓掌,而他现在只能顶着满脑袋问号进行系统重启。


    明霄.exe加载中


    这家伙叽里咕噜瞎说什么呢,明明全是中文,可他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没记错的话,《寻日月》里好像没有这段剧情吧?


    难不成叶景峤最近又看了什么猎奇的同人文,所以代入到新的人物设定里来了?


    听他这意思,貌似这次是已婚设定?他俩正在经历什么婚姻危机?


    明霄兀自天人交战一番后,默默把自己飘远的思绪拉回来。


    淡定淡定。


    有了上次的实战经验,他现在好歹也算是二周目玩家了,什么离奇的场面没见过,最起码这回不是什么超能力中二病了。


    明霄捋完思路,觉得还是先把故事背景问清楚。


    于是他尽量心平气和地试探着开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了?”


    “三个月前。”


    叶景峤当即掏出手机,点开相册,将屏幕怼到明霄面前:“结婚证和婚礼都有,你想赖账也没用了。”


    明霄定睛一看,所谓的证据其实是一张cp粉拿他俩的正面照P成的红底结婚证,往后翻,还有几张剧中秦烨和江瑟的婚礼剧照。


    好家伙,道具还挺齐全。


    不对啊,剧照就算了,那张cp属性鲜明的结婚证是怎么回事,叶景峤手机里为什么会保存这种诡异的东西?


    不过现在问他,肯定也得不到什么靠谱的回答。


    明霄暂且放弃思考这处无关痛痒的细节,重点是怎么把戏瘾大发的叶景峤给安抚过去。


    明霄还没搞明白他现在手里的剧本全貌,担心自己多说多错,只能先顺着他的话胡乱应下:“我没想赖账,只是我还在生气,所以这段时间我们分房睡。如果你还有意见,就滚回你自己家去。”


    这招威胁屡试不爽,叶景峤瞬间就哑火老实了。


    生怕他那张嘴再蹦出什么自己难以招架的新剧情来,明霄干脆抬手朝旁一指,冷声道:“别在这杵着了,快去洗澡。”


    叶景峤“哦”了一声,顶着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扭头走向卫生间,却在转身的刹那,嘴角的弧度再也藏不住地悄然上扬。


    没想到这么顺利就同居了,计划通!-


    五分钟后,卫生间里传来一阵淅淅沥沥的淋浴声,伴着某人愉悦哼唱的不知名小曲儿。


    明霄则坐在客厅沙发上无奈叹气,这人正陷入第二次人生危机,还毫不知情地搁那瞎美呢,真是傻人有傻福。


    所有的担忧和焦虑都得由自己这个临时监护人来承担。


    这一瞬间,明霄忽然有些理解严令仪为什么天天板着张臭脸了,八成是被工作磋磨的。


    不过严令仪暂时联系不上,明霄便只能发消息给冒冒,询问他叶景峤最近的行程安排,以免耽误他后续的工作。


    冒冒听说完前因后果,二话没说就把叶景峤这个月的行程表给发了过来。


    明霄正对着那张表格仔细研究时,忽然听到客卫里传来一声呼唤:“老婆!”


    明霄头也没抬地回了声:“又怎么了?”


    “我没有衣服穿。”


    明霄闻言一惊。


    他忘了这家伙没带行李过来了。


    意识到这个微妙处境的明霄像个卡顿的机器人缓缓扭头望向卫生间的方向,隔着磨砂玻璃门,能隐隐约约看到一具一/丝/不/挂的颀长肉/体。


    浴室里的叶景峤静候半天没得到回应,抬手扶上门把手:“喂喂喂,你还在吗,你再不回答的话我就自己去衣柜里拿了。”


    见叶景峤作势要推门出来,明霄赶紧起身制止道:“知道了,你老实在那等着。”


    明霄逃一般的进了自己卧室,打开衣柜,咬着下唇开始犯难。


    睡衣可以让他穿oversize的T恤和阔腿裤应付一下,至于内裤


    啊呃算了。


    明霄咬牙掏出一条自己的内裤。


    总不能让他挂空挡在自己家晃来晃去,那样也太有碍观瞻了。


    反正,反正他们现在也算名义上的“夫妻”了,只要叶景峤不觉得尴尬,他也可以装作无事发生-


    明霄做好心理建设来到浴室门口,拉开一道缝隙,将衣服递进去:“家里没有你的衣服,我拿了一套我自己的,不知道大小合不合适,你试试能不能穿得下。”


    衣服被人接下,尾音轻轻上扬着应了声:“好,我试试。”


    明霄站在原地静候片刻,用余光瞥见门那边叶景峤俯身穿裤子的身影,他刚收回视线,就听到一句意味不明的评价:“好紧。”


    明霄一愣:“什么?”


    叶景峤:“你的内裤。”


    明霄心想这人还真是难伺候,有的穿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毫不客气地回怼:“是你太胖了。”


    对方穿衣服的动作未停,并从善如流地接了句:“我不是胖,是大。”


    明霄噎了下,联想到某方面的话题后,一阵莫名的绯红蹿上脸颊:“叶景峤你要不要脸?”


    下一秒,面前的磨砂门被“呼啦”一下拉开,叶景峤那张带着欠兮兮笑意的脸出现在他眼前,还氤氲着一阵馥香的沐浴露水汽:“我是说,骨架大。”


    明霄:“”


    欣赏着明霄因羞赧而微微泛红的脸庞,叶景峤眼神戏谑着俯身凑近了些:“不然你以为我说的什么?”


    明霄恼羞成怒,抬手抓过他搭在肩头擦头发的毛巾糊他一脸:“你脑子里的肿瘤大。”-


    等将一切都安顿好时,窗外夜色已深。


    城市间的喧嚣渐渐平息,人们也都卸下一身疲惫,迎来与自己独处的安逸时刻。


    明霄洗完澡回到房间,躺进被窝的第一件事就是偷摸点开微博小号,查看自己十五分钟前在一叶春霄cp超话发的帖子有没有得到网友回复。


    别误会,他并不是突然被什么魔怔cp粉夺舍了,而是有正经事要办。


    明霄实在担心叶景峤这次失忆所拿的剧本还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隐患,为了能更加游刃有余地应付他的闲歇性戏精综合症,他觉得还是十分有必要把这篇同人文原文找出来拜读一下的。


    于是他用小号在超话里发了这样一则求助帖:


    【小明不是NPC:姐妹们,我前几天看了一篇同人文很喜欢,但是忘记存档记录了,现在想重温却不记得文名叫什么了,你们能不能帮忙找一下?


    我只记得这篇文的设定好像是娱乐圈现实向,叶霄已经结婚了,里面有一个情节大概是明霄被一个姓朱的老总看上,想潜规则他,把他带到什么会所里去,结果叶景峤知道后吃醋了,冒出来捣乱,搅黄了这次合作。之后两人因为这件事吵了一架,还闹分居。


    其他的剧情我就记不太清了,哪位好心人能告诉我这是哪篇文,感激不尽[拜托][拜托]】


    一叶春霄超话活粉很多,十几分钟内这条帖子就收到了几十条帮忙出谋划策的热心留言。


    其中点赞最多的一条评论瞬间吸引了明霄的注意。


    【榴莲小凡】:姐妹你说的这个情节很耳熟,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寻日月》的番外,太太前两天才发的最新章哦。


    这个id名为“榴莲小凡”的网友顶着超话10级的牌子,一看就是一叶春霄资深粉,发言有很高的可信度,下面还有不少人附和她。


    【桑芷不吃鱼干】:没错没错,就是咱们的镇圈神文《寻日月》[给力][给力][给力]


    【小猫逃离地球】:姐妹有品,这本我都重刷三遍了,番外里确实有一个朱总想潜规则霄宝的剧情,不过他就是个打酱油的路人,只是小情侣play的一环罢了,最后嘛,嘿嘿,你们懂的[奸笑]


    【尘缘若梦】:懂了,我现在就滚去看原文[奸笑]


    明霄浏览到这里,心中渐渐有了答案,没想到绕来绕去,最终祸害又是这本《寻日月》。


    他赶紧顺着这条线索将原文链接搜了出来,这才发现一个月过去,这篇文的正文内容已经完结了。


    不过在一众嗷嗷待哺的读者恳求下,作者青青纸巾仍在激情为爱发电,随即掉落着福利番外。


    明霄翻开着她主页的更新历程,心中莫名生出一个微妙念头:


    该不会叶景峤一直在追更吧?他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来看他们的同人文的呢?是单纯看乐子,还是企图在同人文中为他们并不圆满的现实关系寻求寄托和慰藉?


    明霄甩甩脑袋,觉得自己脑补过头了,还是干正事要紧。


    于是他点开正文,顺着上次阅读到的部分往下看。


    前文说到由秦烨转世的叶景峤花式追妻,明霄看似不为所动,实则心中的爱意在悄然生根发芽。


    中间几万字的剧情算是平稳过渡,直至一场意外事故的来临。


    文中将借用了现实里中秋节时的那场黑粉当街袭击事件,说叶景峤为爱挡下那一板砖、英雄救美后,明霄深受打动,借此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两人把话说开在一起,没多久就步入婚姻殿堂,达成幸福美满的he结局。


    至于叶景峤今天所说朱总潜规则事件,是最新番外里的内容。


    与其说是婚内危机,不如说是小醋怡情更合适,毕竟两人很快就把矛盾说开,又和好如初。


    之后就是一段车速500码的无删减版本飙车戏,小情侣以各种不可描述的姿势和场地强势占据了本章60%的戏份,缠缠绵绵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作者写嗨了,评论区读者斯哈斯哈也看嗨了。


    而明霄则缩在被窝里看得耳根发烫,双颊通红,一股无名火涌向小腹,颅内一阵绝望尖叫:


    这群姑娘叫什么“大馋丫头”啊,改名叫“大黄丫头”得了!


    第65章 复检


    明霄打着哈欠走出房间,令他瞬间清醒的是客厅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着的《寻宝企划》背景音。


    沙发上那人听到脚步声,回头对他粲然一笑:“早啊老婆。”


    明霄动作一顿,想起什么后,微妙地移开目光:“早。”


    叶景峤却认真打量他两眼:“怎么黑眼圈这么重,昨晚干坏事去了?”


    被说中的明霄心虚一瞬。


    但他不可能承认自己昨晚没睡好是因为看了什么难以启齿的18/禁同人文,害他做了一整夜乱七八糟的梦,以至于现在看到叶景峤的脸都有种不可言说的罪恶感。


    他微红着耳根迈步走向岛台,给自己倒了杯水,含糊道:“没什么,研究剧本而已。”


    “你今天要去剧组吗?”叶景峤又问。


    明霄喝着水摇了摇头。


    根据昨天从冒冒那里得来的消息,叶景峤今天没有工作行程。


    而明霄原本是打算去跆拳道馆继续复健的,但他不放心把叶景峤一个人留在家,想想还是算了。


    “我今天休息,一会儿先把行李搬去你家。”


    叶景峤眼中的光芒刚亮起,就又听到明霄补了句:“下午再带你去医院做下复查。”


    叶景峤面色一僵,眼神飘忽两下,弱弱抗议:“不用了吧,昨天医生已经帮我检查过了。”


    “我昨天没在场,没听到医生具体怎么说的,万一还有什么重要注意事项被遗漏了,耽误你病情恢复怎么办。”


    明霄解释完,见叶景峤抿着唇角神色微闪,以为他是讳疾忌医,便又道:“只是做检查而已,又不是要去打针吃药,你怕什么。”


    “我”叶景峤噎了下,梗着脖子说,“没怕啊。”


    接着眼珠子朝旁一转,有了主意:“只不过今天的专家号肯定已经都预约完了,八成排不上队,还是明天再去吧。而且我知道北汕有一家私诊对于脑神经科颇有研究,特别是他们家金牌主任林医生,治好了很多个像我这样患有间歇性失忆症的病人,不如我们去这家看看。”


    明霄听完,不禁狐疑:“你怎么会记得这些的?”


    叶景峤后背悄悄冒起了冷汗:“其实是我妈的人脉,她听说我又犯病了,就打电话过来推荐了这个林医生,说是已经跟人打好招呼了,约了明天上午的号。”


    见明霄依旧将信将疑地盯着自己看,叶景峤又飞速补了句:“不信你去问聂婧宜。”


    虽然叶景峤的表情有些古怪,但一听说是叶熹的安排,又有聂婧宜做担保,明霄对这件事的信任度便上升了几百个台阶。


    再者,昨天事发突然,他并没有时间认真挑选,只是送叶景峤去的距离最近的一家普通医院就诊。


    而一般来说,私人诊所的服务态度和私密性都较好,更适合接待像叶景峤这种特殊身份的病人,估计叶熹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才做此推荐的吧。


    一番思量过后,明霄点头应下:“好,那就明天吧。”


    至此,叶景峤提着的一颗心这才稍稍放回肚子里。


    他苦笑着转过身,一把拿起手机狂翻列表,给备注为“林大师”的联系人发去六个大字:


    【兄弟,江湖救急!!!】


    明霄没注意到他偷鸡摸狗的小动作,只觉得自己有些饿了,走向冰箱翻找存货,随口问:“你饿不饿,想吃什么?”


    叶景峤回神,说:“我本来是想煮点面吃的,但我在你家冰箱和厨房找了一圈,一个调味品都没发现,所以我就改叫外卖了。”


    明霄了然。


    他平时几乎从不会开火做饭,搬家至今只有上次武敏和汤圆来他家煮了次火锅,但因为有火锅底料,其他调味品就直接省了。


    正这时,玄关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门铃声。


    明霄扭头:“是不是你叫的外卖到了?”


    “这么快?”


    叶景峤嘀咕着,走过来开了门,却发现站在门口的并不是什么外卖员,而是武敏。


    见到叶景峤的那一瞬,武敏脸上露出了十分刻板但真切的茫然与惊讶:“你怎么会在这?”


    “我昨晚在这睡的。”叶景峤轻飘飘答道。


    这句话让武敏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上下打量叶景峤一番,很快就用他的火眼金睛看出他身上穿着的衣服是明霄的,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你俩这是生米煮成熟饭了?!”


    “噗!”


    听到这话的明霄一口水喷出来。


    叶景峤轻哂:“我们没煮饭,叫外卖的。”


    明霄红着脸把他推回沙发:“去去去,看你的电视去。”


    他扭头朝武敏使了个眼色,让他跟自己进了书房,关上门,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架势。


    武敏仍未从方才的猜想中回过神来,欲言又止地望着明霄,忍不住关心道:“你身体没事吧?”


    明霄无奈摇头:“我没事,是叶景峤有事,我昨天害他住院了。”


    武敏惊恐地看他一眼,瞬间脑补了一堆黄色废料:“你俩玩这么大的吗?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节制啊。”


    明霄吐血:“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赶紧把昨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交代一番,将武敏车速过快的思路拉回来。


    武敏花了半分钟才默默将这堆庞大的信息量消化完毕,惊讶之余,竟浮出一丝悔不当初的愧疚来。


    “又失忆了?”他悻悻嘟囔,“早知道我就不该告诉他你昨天下午会去跆拳道馆的。”


    明霄闻言意外道:“你告诉他的?为什么?”


    武敏挠了挠脸,事已至此,干脆坦白:


    “嗨呀,就是他前天给我发消息,说最近几天你一直不搭理他,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说我不清楚,他就问我能不能把你最近的行程安排告诉他,他想去找你。”


    “本来我也没想搭理他的,但我看他语气还挺真诚,可能真找你有什么要紧事,就把你要去跆拳道馆的事告诉他了,没成想反倒把人给害了。”


    明霄张了张嘴,一时哑然。


    原来昨天的那场偶遇不是巧合,而是叶景峤特意去找他的。


    这是不是代表他对自己是在意的、想念的、处心积虑也要见到的呢?


    见明霄忽然不说话了,垂着眼睛,一副为情所困的深沉模样。


    再结合最近这几天他时常对着手机屏幕走神的怅惘状态,早已察觉到不对劲的武敏试探着开口:“霄儿,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又对他死灰复燃了?”


    听到这个问题,明霄的心不自觉一颤。


    像朝着空旷山谷里扔下一颗石子,顷刻间,四面八方传来的回音涌入耳畔,起伏缱绻,无从平息。


    他妥协般侧身倚靠在书架旁,这一刻,他决心卸下所有负担,直面自己心底的声音,他抬眸看向武敏,轻轻点头默认了。


    其实从昨天看到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的叶景峤的那一刻,明霄就放弃挣扎了。


    心动就心动了,那又如何,承认自己喜欢一个人本身就是一件很勇敢的事。


    他不想再做胆小鬼,他要做挥剑断麻的勇士。


    武敏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却还是忍不住轻叹口气:“你不介意他之前那样对你了?”


    明霄抬手轻扣着面前的书脊,扪心自问片刻,才淡淡开口诉说:“还是介意的,但比起那些不愉快,我对他的喜欢还是更多一点。”


    至于那份不同框协议,明霄不会当做无事发生,但同样的,他也不会被它困在过去,成为束缚自己前进的梦魇。


    他让写满自己拧巴心事的漂流瓶在海面漫无目的地漂浮这么久,回过头才恍然,其实他早已将收件地址默念了千万遍,那里从始至终只写着叶景峤的大名。


    比起过往的隔阂,如今,他更愿意遵从自己的心意,把瓶子直勾勾扔到他怀里,去向他讨要一个答案。


    就算最后的回答不尽如人意,但最起码他为他们故事的结局争取过,也不枉自己心动一场。


    思绪流转至此,明霄感到原本复杂的问题在逐渐变得简单明了,心头一片敞亮:


    “我也不是非要谈什么恋爱,如果我的未来没有他,那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但如果有他在的话,好像会更加幸福一点。最起码我现在是这么觉得的。”


    武敏将他脸上闪烁着的憧憬看在眼里,彻底无奈了:“好吧,你高兴就好,反正你还年轻,多体验点人情世故也没什么不好,说不定对你以后拍戏还有帮助。”


    他极力说服着自己,但还是越想越气,未了,忍不住补了句:“妈的,便宜那小子了。”


    明霄被他逗乐,闷笑道:“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骂上了?”


    “早晚的事。”武敏咬牙道,“你魅力这么大,钓个傻直男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明霄无语,说得他好像什么会妖术的魅魔一样。


    转念一想,又觉得武敏的倒戈未免太随意,跟他之前的态度大相径庭,不禁奇怪:“可你之前不是总说他对我根本没那方面意思吗?”


    “呵呵,大哥,我是你经纪人,艺人恋爱脑上头,我当然得拦着点了。”


    武敏用指尖轻轻戳他脑袋,算是惩戒。


    “我要是不那么说,你这颗单纯的小白菜不得连夜长腿跟人跑了啊?”


    明霄揉了揉被他戳的地方,又好奇问道:“哦,那实话呢?”


    武敏斜眼看他,不太情愿地坦白道:“实话就是,我觉得那小子可能也是对你有点意思的。”


    明霄一怔:“为什么?”


    “你们当初在剧组的时候我就不说了,他对你怎么样,你比我更清楚。就说最近发生的事吧,上次你被那个小飞熊爆黑料的时候,他不是出钱又出力的,帮了你不少忙么?亲力亲为地做到这种程度,这放在这个圈子可不常见,我这个经纪人都不一定比他考虑得周到,如果不是因为他对你有私心,难道还能是因为你上辈子救过他的命不成?”


    “还有啊,娱乐圈多少营业cp的前车之鉴在那摆着呢,不管剧宣期间怎么亲密无间,好到恨不能连夜官宣,可剧播完就啪嗒一下闹掰了,解绑了,老死不相往来了,黑料那是跟泥点子一样噌噌的互相往对方身上狂甩,生怕在提纯大战里输人一头。我本来还以为叶景峤也会这么对你呢,害得我都提心吊胆了半个月,天天让公关组盯着网上舆论,结果呢,这《寻刹》都播完一周多了,无事发生。”


    武敏摊手耸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要说是北辰和严令仪心软放你一马,我是不信的。前两天我还特意去问了一个北辰公关部的朋友,她偷偷跟我说,是叶景峤在背后为你做了很多争取,才让你幸免于难的。”


    听到这里,明霄眸光微动,一股热流涌进胸膛,心脏跟着怦怦跳动起来。


    其实很多事情他隐隐能感觉到背后有双手在托举着他安稳前进,却因身处局中,眼前总是隔着一层朦胧不定的薄雾,也不敢自作多情地妄加揣测。


    就像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能拿到江瑟的出演机会,纯粹是因为运气好,能得到邵怀钧的青睐,直至听到他本人的辟谣,他才惊觉叶景峤在其中扮演了怎样重要的角色。


    如今武敏这番的话带着几分旁观者清的明朗,让明霄多出了不少雀跃而滚烫的信心。


    他偏头看向紧闭的房门,想象着在一墙之隔的客厅里坐着的那个身影,喃喃道:“等他记忆恢复了,我就找他问清楚。”


    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一阵铃声。


    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上的严令仪三个大字顿时吓得他额角微跳。


    明霄吞了吞口水,朝武敏抛来一个求助的目光:“怎么办?”


    武敏一咬牙:“怕什么,反正她人在国外,想揍人手也伸不回来,我来跟她说。”


    他当即抢过手机,摁开免提:“喂?”


    严令仪果断听出他的声音:“武敏?”


    “是我,明霄现在很忙,有话你留言,我转告他。”


    严令仪也不废话,干脆问:“昨天他打电话找我什么事?”


    武敏清了清嗓子,委婉陈述道:“是这样的,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的意外,你家那个倒霉蛋艺人,也就是叶景峤,他不幸又失忆了。”


    电话那头静默两秒,武敏还以为对方正在蓄力,接下来会听到一串怒吼,已经识相地将手机拿远了些,可严令仪居然语气平静地开口:


    “哦,婧宜跟我说过了,麻烦你转告明霄,这几天辛苦他照顾一下叶景峤了,回去给他带伴手礼。挂了。”


    武敏傻眼了:“等下。”


    严令仪:“还有事?”


    武敏想问她这次为什么不生气,但又觉得没必要去上赶着触这个霉头,便把话默默吞回来,无关痛痒地扯了句:“那我的伴手礼呢?”


    严令仪有些无语地答了声“也会给你带的”,便挂断了电话。


    武敏和明霄对着显示通话已结束的页面,大眼瞪小眼。


    “她这是被夺舍了?”


    严令仪的反应过于古怪,武敏只能朝玄学方向思考。


    明霄也不明所以,尝试以打工人的思路做出理解:“可能只是单纯觉得度假的时候,就算天塌下来,也不想被打扰?”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事一定有蹊跷。”


    武敏摸着下巴兀自沉思一番,跟明霄八卦道:“哎你说,是不是因为叶景峤打算跟北辰解约了?”


    明霄微微一惊:“你听谁说的?”


    “营销号啊。”


    武敏津津乐道起来。


    “你不知道吗,他跟北辰签的八年合约明年就要到期了,还有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圈子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呢,这么大一颗摇钱树,想趁机挖墙脚的可不在少数。”


    明霄了然。


    不过营销号都爱捕风捉影,屁大点苗头都能被他们吹成板上钉钉的事,多半不可信。


    “你确定他会离开北辰?”


    武敏沉吟了会儿,做出分析:


    “不好说,本来我也觉得他大概不会走的,毕竟北辰这个靠山还是颇有手段和分量的,又是将他一手捧出来的老东家,这么多年的感情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但是现在看严令仪这态度吧,怎么感觉有点摆烂嫌疑,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她跟叶景峤谈续约的时候没谈拢,闹掰了,所以干脆不想管他死活了?”


    明霄进圈时间短,不太懂这些门道。


    虽然他也有些好奇叶景峤接下来的选择,不过以他现在的状态,肯定是什么靠谱的话也问不出来的。


    说到底,眼下还是把病治好最重要。


    明天赶紧带他再去医院看看吧-


    第二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大好晴天,秋日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偶尔迎面吹来的一阵和煦微风又增添几分清爽与松快。


    街道上车水马龙,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明霄在叶景峤的带领下来到市中心的一栋神秘大厦,搭乘电梯到达指定楼层。


    门“叮”的一声打开,一片干净明亮的会客大厅映入眼帘,正对门口的艺术墙上镌刻着一块分外吸睛的科技蓝招牌:优妍会诊中心。


    两人到前台登记完,便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朝会诊室走去。


    明霄边走边默默巡视着四周的环境,这里包间的私密性做得很好,每间诊室和休息室都配备着高端的沙发卡座,还有茶水间和小餐厅。


    他暗暗感叹,不愧是私人诊所,就是舍得在装修和基础设施上花钱。


    没一会儿,他们就达到了目的地。


    叶景峤抬手轻敲了下办公室的门,随后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请进。”


    两人推门进去,明霄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银丝眼镜的青年正端坐在办公桌前,桌角的工牌上标注着他的名字:林湖优。


    叶景峤朝他微微颔首:“林医生你好,我们是来看病的。”


    林湖优跟他对视一眼,刚准备开口打招呼:“叶”


    却被对方一眼瞪回来,他想起什么,清咳一声,低头一本正经地研究起面前打印出来的病历单信息,沉声问:“你们哪位是叶景峤?”


    叶景峤举手:“我是。”


    林湖优点点头,又看向一旁的明霄:“那你是?”


    “家属。”叶景峤抢答。


    明霄有些别扭地扫他一眼,却没有纠正。


    林湖优浅浅一笑:“好的,请坐。”


    明霄坐下后,抬头好奇地打量起林湖优办公室里的布置。


    整间屋子充满了科技与医学的气息,墙上除了一些五官面容分析图,还挂着许多红底黄字的锦旗,每一个都是满怀感恩的谢礼,无不彰显着他高超非凡的医术水平。


    只不过,貌似这人行医的方向略有偏颇。


    什么“太会整了”、“当代男娲”、“精雕细琢,宛若天成”


    没理解错的话,这些应该都是夸赞整容科医生的话吧?


    明霄不禁对叶熹的推荐产生了巨大的怀疑,难不成她是平时医美项目做多了,所以把医生给记混了?


    他忍不住开口询问:“林医生,我听说您是脑神经科的专家?”


    林湖优无比坚定地答了一个字:“对。”


    明霄指了下墙上的挂件:“那这些是?”


    林湖优一顿,抬手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道:“哦,我都有涉猎。说来惭愧,其实整容只是我的副业,脑神经才是我的真爱。”


    说着,他从桌旁的文件夹里掏出一叠装订好的A4纸:“这是我的毕业论文《丁苯酞注射液对于动脉粥样硬化性新发脑损伤失忆症患者脑神经功能的影响分析》,你要看一下吗?”


    明霄嘴角一抽,婉拒:“不用了。”


    谁没事会把毕业论文随身携带啊!


    虽然心中疑问重重,但来都来了,还是先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吧。


    林湖优耐心听完他们对于病情的描述后,装模作样给叶景峤安排了一堆检查项目。


    叶景峤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拿着手续单逐个去做检查,正好明霄有点想上厕所,便没有强行跟着。


    他找了一圈没看到什么明显的标识,就随便问了下路过的工作人员:“你好,请问卫生间在哪里?”


    “顺着这条走廊直走,然后左拐,就能看到了。”


    “好,谢谢。”


    明霄顺着她的指示来到卫生间,上完厕所后原路返回,却在走廊拐弯处不小心跟一个低着头查看病历单的女生迎面撞上,对方手里的东西全都呼啦一下掉到了地上。


    “啊,抱歉。”


    明霄下意识道歉,并弯腰帮忙去捡,无意间瞥见这些貌似是孕检单。


    没等他伸手碰上去,对方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把抢过来:“不用。”


    那女生戴着渔夫帽和黑色口罩,一张脸被挡得严严实实,她慌忙捡起地上散落的纸张就急匆匆离开了。


    明霄望着她纤细的背影一时茫然。


    怎么感觉她的声音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听到过


    他不甚在意地甩甩脑袋,转身要走时,脚底却微微一梗,他低头,才发现自己踩到了一张身份证。


    明霄俯身将它拾起,看到上面的姓名和证件照后不禁瞳孔骤缩——


    罗可柔。


    她怀孕了?!


    明霄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愣在原地头脑风暴,以至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都没注意到。


    “你好,请问你刚刚有没有捡到一个身份证?”


    明霄闻声回神,转过身看向她。


    罗可柔在看清他的脸后,整个人面色惨白地僵在了当场。


    两人相对无言,走廊上仿佛按下了暂停键,透着死一般的寂静。


    正这时一对情侣从他们身旁路过,罗可柔赶忙压低帽檐,背过身面向墙壁,躲开了别人好奇打量的视线。


    明霄瞥见旁边是一间空无一人的休息室,便拉着她走了进去,轻轻关上门。


    罗可柔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不知所措地攥着手里的孕检单,垂着眼睛不敢看过来。


    房间内弥漫起一阵狼狈的尴尬。


    明霄虽然憋了一肚子好奇,但还是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装作毫不知情最好,便默默将手里的身份证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什么也没说,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到身后罗可柔开口叫他:“明霄。”


    明霄脚步顿住。


    “你开个价吧。”


    明霄一愣,扭头不解地看向她:“什么?”


    “封口费。”


    罗可柔尽量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可微颤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紧张与恐慌。


    “今天这件事,我不希望传扬出去,所以,你开个价吧,我会让助理联系你的。”


    明霄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生出几分没由来的同情心。


    他轻叹口气,走到她身旁的沙发椅上坐下来,温和开口:“这孩子是郝嘉阳的吧?”


    罗可柔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捏着沙发坐垫的指尖微微泛白。


    她没有做出回答,但这一瞬的犹豫和沉默却已然说明了问题。


    她自知辩白无果,只能警惕追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次在嘉辉录节目的时候,我看到你扶着墙根在吐,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至于郝嘉阳,你那时跟他很亲近,连我经纪人都看出你们关系不一般。”明霄不偏不倚地如实回答。


    罗可柔不自觉咬起下唇,思忖一番后,试探道:“既然你都猜出来了,是打算把它爆料给狗仔吗?”


    “你想多了。”明霄轻轻摇头,“你们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罗可柔一怔,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真的?”


    “嗯。”


    明霄脸上平和又笃定的神色不像是在做戏,这让罗可柔渐渐卸下防备,她长舒口气,又听到他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罗可柔垂眸轻抚自己的小腹,眼中流露出一抹温柔的爱意:“我想把它生下来。”


    明霄微微蹙眉。


    他知道这个决定对于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女明星意味着什么,虽然这条道路注定充满质疑和坎坷,但毕竟这是别人的人生,他只能尊重祝福。


    “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


    “不用谢。”明霄半开玩笑道,“等哪天你们正式官宣了,请我喝喜酒就行。”


    罗可柔闻言,露出一个羞涩却甜蜜的笑容,点头应下:“好,到时候我一定给你发邀请函。”-


    等明霄返回林湖优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看到叶景峤刚从里面走出来。


    他迎上去:“检查做好了?”


    叶景峤:“嗯。”


    明霄刚想再问什么,就听到林湖优在里面叫他:“那位家属,你进来一下。”


    明霄便走进了办公室,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检查结果我看了,刚刚又跟患者深入聊过了,有些话我想单独跟你说一下。”


    林湖优严肃的语气和架势让明霄不自觉也正襟危坐起来:“您说。”


    “他这个情况并不算严重,只是由于缺乏安全感,所以遇到外界危机时,大脑暂时性的选择了自我麻痹,进入了催眠状态。”


    明霄眨眨眼,听得一愣一愣的:“缺乏安全感?”


    他实在觉得这个词跟叶景峤严重画风不符。


    “没错。”


    林湖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的反光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睿智。


    “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位患者八成是感情受挫,有什么人对他忽冷忽热,让他辗转反侧,捉摸不透,简单来说,就是把他当狗一样戏耍。”


    听到这里,明霄莫名一阵心虚。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该不会真是因为自己对他冷暴力造成的吧?


    毕竟除了他以外,叶景峤身边貌似也没有什么人会莫名其妙对他不理不睬的了。


    这位大明星从小养尊处优,一呼百应,活得像世界中心,大概还是第一次遇到像自己这种故意把他当空气的存在,从而精神受挫,导致大脑短路,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这么一想,明霄心头的负罪感又多了几分。


    他吞了吞口水,谨慎发问:“那,这种情况应该怎么治疗呢?”


    “很简单,对症下药就行,没有安全感你就给他安全感,男人嘛,很好哄的。”


    林湖优指尖轻敲桌面,摆出一副情感大师的口吻。


    “平时在生活中多给他一点关注和回应,不要总是冷落他,更不要三天不回消息,有空多陪他聊聊天,抱一抱啊贴一贴,有事没有约个会,让他感受到温暖和爱意,保证药到病除,皆大欢喜。”


    虽然这些治疗手段听起来有些诡异,但明霄还是默默记下:“好,我知道了。”


    第66章 谨遵医嘱


    看到明霄从林湖优的办公室里出来,叶景峤立马迎上来,见他秉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深沉表情,掌心不禁冒起了虚汗:“林医生跟你说什么了?”


    明霄攥着手里的诊断单,心情复杂地叹口气:“没什么。”


    “真的?”叶景峤又凑近看他,不太相信,“可你怎么不高兴?”


    明霄这才将不自觉蹙起的眉心松开,轻轻摇头:“没。”


    他不是不高兴,他只是在为叶景峤的病情状况担忧。


    按照林湖优的意思,明霄正是叶景峤这次失忆症复发的导火索。


    解铃还须系铃人,现在他应该多给病人一点温暖的关怀,一向含蓄内敛的明霄却有些无从下手。


    一番纠结与酝酿后,他抬手温柔地抚上叶景峤的头顶:“叶景峤。”


    突如其来的亲昵举止让叶景峤一时茫然,他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似的一动不敢动:“怎么了?”


    明霄一下一下地轻摸着他蓬松柔软的发顶:“今天的复查,你配合得很好,你真棒。”


    这句语调生硬的表扬听在叶景峤耳里却如同仙乐,他受宠若惊地微微垂下脑袋,方便明霄继续撸狗,啊不对,是摸他的头。


    今天这趟来得值,白捡这么一个大便宜。


    他只是配合检查而已,就能获得夸奖,明霄是把他当成什么打针时不哭就算厉害的三岁小孩了吗?


    转念又一想,明霄的态度着实古怪,看他的眼神也带着几分莫名的怜悯与愧疚。


    这让叶景峤不禁在心中泛起了嘀咕。


    他只是让林湖优为他的病情作证,难不成这家伙还添油加醋地说了些不该说的?


    比如说他得了绝症、命不久矣之类的,才让明霄这么温柔地对待他这个“将死之人”。


    这还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这位林大师是出了名的嘴上功夫好,贼能忽悠人,不然这家诊所也不会被他经营得风生水起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结果皆大欢喜就行。


    叶景峤美滋滋地跟上明霄转身离开的步伐,有些飘飘然地得寸进尺道:“既然我这么乖,就没有什么奖励吗?”


    明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你想要什么奖励?”


    “什么都行吗?”


    “嗯。”


    明霄头点到一半,想起什么,又慎重补上一句:“除了晚上一起睡。”


    叶景峤一噎,原本他只是想讨个可有可无的彩头,还不至于那么猴急。


    但明霄这么一想偏,倒是让他起了逗弄心思,偏头看着他,明知故问道:“为什么?”


    明霄目移,毫无心理负担地把锅甩给林湖优:“林医生说你的伤还没好透,还是静养为宜。”


    叶景峤半吊起眉梢,语调悠悠:“晚上在床上”


    他停顿,话头一转,“打架,确实不好。”


    明霄回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嗯,没错。”


    望着叶景峤眼中促狭的笑意,他后知后觉感到一丝不好意思,明明他们什么都没发生,怎么就聊上这么老夫老妻的话题了。


    他扭过头目视前方,一边加快脚步,一边把话题拉回来:“所以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想啊。”


    叶景峤沉吟片刻,走在明霄身侧看着他轻微泛红的耳廓,恶作剧心思更盛:“老婆,你可以叫我老公吗?”


    “”


    明霄险些被自己的脚步绊倒,站稳后,咬着后槽牙沉默了。


    预判失误,他刚刚应该把这条也给拉入禁忌名单里的!


    按照现在的人物关系,叶景峤提出这种关乎夫妻情趣的要求倒也符合人设,貌似在《寻日月》文中这个称呼也是他的执念之一。


    明霄也想保持自己的高冷人设,但一分钟前他才夸下海口说什么奖励都可以,现在就反悔的话自己很站不住脚,便模棱两可地答了句:“等你病好了再说。”


    “我病好了你就愿意这样叫我吗?”


    叶景峤显然不吃他这套。


    明霄这种敷衍口吻就像在办事厅窗口上了十年班的老油条工作人员,说今天天气不好,不想盖章,叫他过几个工作日再来一样不靠谱。


    丝毫不知道自己信任值归零的明霄还在一脸真诚地点头:“嗯。”


    “真的?”


    “真的。”


    “不是在骗我?”


    “不骗你。”


    “口头承诺不做数,我要你写欠条,还要盖章画押,不然到时候你不认账怎么办?”


    话赶话进行到这里,明霄接不下去了。


    他本想蒙混过关,可叶景峤却一副不依不饶、非要他现在给个说法的较真架势。


    明霄思忖几秒后,决定先应下,给他一点积极的心理暗示,说不定对他的病情有助益效果。


    反正等他病好了,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肯定早就被忘到天边去了。


    于是他慷慨地勾起叶景峤的小拇指,又在他的大拇指指腹上印了下:“盖章了。”


    叶景峤愣愣看着自己尚且留有余温的指腹,恨不得下一秒就跳起来说“医学奇迹啊明大师,我病全好了!”


    可是这样做无异于是在自爆卡车,告诉明霄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别说奖励还拿不拿得到,不被明霄一拳打爆就算他福大命大了。


    不行,他得再忍忍,找个适合的时机宣告自己全面康复,然后听明霄叫他八百遍老公!


    憋着一肚子坏水坐上副驾,叶景峤才想起要给今天的大功臣道谢。


    他掏出手机,给林湖优发消息。


    【叶景峤】:多谢林大师救命之恩,明天我就送八个锦旗到你办公室,挂上满满一墙[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正巧对方在带薪摸鱼,立马回复过来。


    【林湖优】:锦旗就免了,问诊费别忘了交[推眼镜]


    【叶景峤】:已经在前台交过了。


    【林湖优】:那是交给公司的,我的呢?


    【叶景峤】:你什么?


    【林湖优】:我违背职业道德帮你演了这么一出大戏,总得拿点片酬吧?


    【叶景峤】:你个忽悠大师还有职业道德?


    【林湖优】:[微笑]


    【林湖优】:我看明霄好像还没走远,有些话我得再跟他单独聊聊。


    叶景峤一惊,差点玩脱,甩手就发了个8888的红包过去。


    对方秒收账,接着回了条三秒的语音。


    叶景峤毫不设防地点开,下一秒,林湖优略显谄媚的声音就在车厢内响起:“叶老板大气,下次有这种好事记得再找我,我演技一流的。”


    驾驶座上的明霄听出了这是林湖优的声音,撩他一眼:“什么好事?”


    叶景峤当即吓出一身冷汗,支吾几下后,张口胡诌道:“他听说我是混娱乐圈的,所以找我给他介绍客源,毕竟咱们圈子长得磕碜、要服美役的人不少,你懂的。比如陆准,我就觉得他该去割个双眼皮,再打个水光肌什么的。”


    明霄彻底被带偏,想象了一下陆准割完双眼皮的模样,一阵恶寒,继续平稳开车,没有对于叶景峤的畸形审美发表意见。


    见他被糊弄过去,叶景峤暗暗擦了把冷汗,指尖飞速敲击屏幕恶狠狠发出警告。


    【叶景峤】:你把嘴闭上就行[菜刀]


    【林湖优】:[嘴巴拉上拉链]-


    回到家后的明霄谨遵医嘱,对病人展开了一番无微不至的关怀型治疗。


    日常跟他形影不离,嘘寒问暖,还冷不丁就蹦出来一句夸奖。


    夸他今天饭做的好吃,真棒;夸他按时出门遛狗,真棒;夸他衣服叠得整齐,真棒;夸他挑电影的品味不错,真棒


    虽然语气干巴巴的,听起来毫不走心,但是贵在量大且密,极具洗脑功效。


    叶景峤来者不拒,每条都当真了,嘴角几乎能挂到天上去,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


    用武敏的话来说,像是回光返照。


    他悄悄问明霄使了什么招都把人哄成胚胎了,明霄一言难尽,随口说是只传女不传男的偏方。


    武敏莫名撩他一眼:“你不也是男的?”


    明霄抱着酷哥,沧桑远目:“你不懂,我现在已经进化出了一颗老母亲般的强大心脏。”


    武敏望着他通身散发的母性光辉,肃然起敬,自觉闭麦了。


    明霄本想趁热打铁,再下点猛药促进叶景峤记忆恢复,但紧锣密鼓的工作安排让他没有更多空闲跟这傻狗玩什么过家家游戏。


    两天后,电影《兔子飞奔》剧组的演员集训如期开始。


    秋日清晨的空气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凉意,一团沉闷的阴云笼罩在城市上空,隔绝了所有阳光的浸润。


    明霄乘车到达集合地点时,几滴清凉的雨水终于划破天际,不堪重负地落了下来。


    没过几秒,一片淅沥沥的雨幕就汇集而成,在高楼大厦的玻璃墙上留下一道道斑驳的水痕。


    明霄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来到训练室,才发现这会儿屋里已经到了不少人。


    他之前只见过导演和制片,今天跟其他演员都是第一次碰面,简单打过招呼后,一行人便去更衣室换训练服。


    相对于其他主演,明霄对跆拳道最为熟悉,换道服的速度也最快,别人还在接受教练的指导和帮助,他已经率先收拾完毕返回训练室。


    他刚进屋准备关上门,却被一阵小小的推力抵住了门板:“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明霄松了劲,一个面容白皙清秀的齐肩短发女生顺势推门走了进来。


    她手里握着一把刚合上的折叠伞,衣角沾着几滴雨水,脸上的笑容带着腼腆歉意:“天气不好,路上堵车,实在抱歉。”


    廖五角起身招呼她:“没事没事,还没到点呢,快进来。”


    廖导一面迎接她,一面朝明霄招手:“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陈稚妍,这位是明霄。”


    明霄自然知道她就是本片的女主角。


    出于对合作对象的尊重,来之前他悄悄上网搜查了一下她此前的作品,简单做了点了解,以免见面时过于生疏。


    陈稚妍科班出身,比明霄大两岁,出道五年,由于长相姣好和公司力捧,她的作品资源还算可以,观众缘也不错,目前算是圈内二线小花的行列。


    她此前在荧幕上一直是乖巧清纯邻家妹妹的形象,今日一见,确实青春洋溢。


    她身型纤细瘦小,眉眼间带点天真烂漫的韧劲,气质跟剧本中所描述的女主形象很契合。


    她特意为角色剪的妹妹头也格外减龄,乍一看真像是个还没毕业的高中学生。


    明霄率先回神,伸手跟她打招呼:“陈老师,幸会。”


    “幸会幸会。”


    陈稚妍礼貌回握了下,一双大眼睛笑盈盈地打量着他,透着不加掩饰的好奇与欣赏。


    “明老师,真没想到这次能有机会跟你合作,我刚刚跟助理在车上还一起看你的剧呢。”


    明霄微顿。


    他的剧?


    都不用问,用脚指头猜就知道她说的一定是《寻刹》。


    明霄没想到她会主动关注自己的作品,不管这话是不是真的,但她展露出的友好与真诚一下子拉进了彼此间的心理距离,让他对这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同事多出一丝天然的好感:“谢谢支持。”


    简单寒暄过后,陈稚妍去换衣服。


    没过多久,主演全员到齐,训练正式开始。


    剧组请了专业的跆拳道教练来指导他们,第一天的课程内容对于明霄这种老手来说就像大学生上算术课一样,十分简单轻松,但对于新人来说却是要吃点苦头的。


    一时间偌大的训练室内响起哼哼哧哧的踢腿声,以及拉韧带时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明霄游刃有余的表现格外鹤立鸡群,很快就被教练挑出来单独表扬一番,并安排他去给其他演员做辅助指导。


    明霄热心地在场内溜达完一圈,有些意外地发现陈稚妍动作虽然生疏稚嫩,但干净利落,柔韧性很好。


    一问才知道她之前学过几年的民族舞,所以有一定的身段基础-


    墙上的指针悄无声息地一晃而过,窗外的雨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停歇。


    教练宣布上午的训练结束后,工作人员便将装着盒饭的泡沫箱搬了进来,溢出的饭菜香气立马勾得人垂涎欲滴。


    机能消耗殆尽的众人早就饥肠辘辘,当即一哄而上开始干饭。


    明霄洗完手回来,看到训练室角落里支起了一排简单的矮脚桌当作餐桌,导演和其他主演们都席地而坐,围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吃着盒饭,模样略显辛酸,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馨。


    明霄也拿了份盒饭走过来,随便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


    塑料盒盖刚打开,被他冷落了一上午的手机忽然蹦出一条消息提示框,屏幕上那只呆萌的鹦鹉头像掐着点跑来找存在感了。


    【叶景峤】:吃过了没?


    【明霄】:正在吃。


    【叶景峤】:吃的什么?


    明霄懒得打字,干脆给面前的盒饭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叶景峤】:你们剧组很穷吗,这盒饭也太敷衍了吧,酷哥中午吃得都比这丰盛。


    明霄:“”


    他悄悄把手机屏幕朝旁侧了些,生怕被坐在斜对面的廖导看到。


    不过有一说一,这剧组确实挺穷的,毕竟是小成本电影,能省则省,可以理解。


    好在他一向对物质条件并不怎么挑剔,一边怀着知足常乐的心态夹了颗西蓝花喂进嘴里,一边慢悠悠地回复消息。


    【明霄】:你是在骂我狗都不如吗?


    【叶景峤】:我骂的是你们剧组后勤部。


    【叶景峤】:明天我给你送饭过去吧,训练这么辛苦,你得多吃点,要营养均衡才行。


    【明霄】:不用,大家都是一样的伙食,搞特殊不好,别人会说闲话的。


    【叶景峤】:说就说去呗,他们这是嫉妒你家有贤夫[墨镜酷]


    【明霄】:你对自己的定位倒是清晰。


    【叶景峤】:那当然,我一向很有自知之明。


    【叶景峤】:你负责貌美如花赚钱养家,我负责端茶倒水洗衣做饭遛狗养鸟,能捞到我这么个全能老公你就偷着乐吧!


    明霄不由汗颜,认识这么久了,还是偶尔会被他的厚脸皮程度惊到。


    【明霄】:你这些职能也没什么稀奇的,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我买个机器人就能把你取代了。


    【明霄】:哦,机器人还会翻跟头,你会吗?


    【叶景峤】:机器人会暖床吗?


    “咳!”


    明霄险些被这句话噎死,不过下一秒,对方就把这条消息撤回了,转而换了个更文明的说法。


    【叶景峤】:机器人做饭没我好吃,晚上我做大餐等你回来。


    【明霄】:不用了,今晚剧组要聚餐,你自己吃吧。


    没等到叶景峤的下一条回复,明霄头顶忽然传来一声礼貌的询问:“明老师,我可以坐这吗?”


    明霄一惊,下意识摁灭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抬头看向陈稚妍,答:“哦,请便。”


    陈稚妍便将手里的盒饭放在了他身旁的空位上,曲腿坐下,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支在面前划开解锁。


    她一边点开视频软件,一边跟明霄打商量:“我习惯吃饭时看点视频,可能会有点吵,你不介意吧?”


    明霄:“没事,不介意。”


    他默默低头吃自己的饭时,却听到平板里传来一阵分外熟悉的开场音乐和说话声。


    他惊讶抬头:“你在看《寻宝企划》?”


    “对,要一起看吗?”陈稚妍问他,“我看了预告,这期很下饭的。”


    也不管明霄点没点头,陈稚妍已经贴心地将平板屏幕朝他这边移了大半过来。


    见她这么热情地跟自己分享屏幕,明霄不好推脱,便跟着一起看了起来。


    第67章 露馅


    算算日子,今天距离《寻刹》大结局会员收官日已经过去一周多了。


    但这剧的长尾效应好得出奇,到现在依旧坚/挺地占据着兔森站内热度榜和拉新榜前排位置,羡煞旁人。


    这些亮眼数据自然离不开反复上头刷剧的老观众和闻着药味前来入坑的新观众们做出的贡献,不过除此之外,剧综《寻宝企划》雷打不动的每日更新也功不可没。


    为期仅仅三天的录制素材实在有限,于是狡猾的节目组将每期节目内容切割成了短短二十分钟的篇幅,像挤牙膏一样抠搜扒拉地一点点发布出来,吊足了cp粉们的胃口。


    好在每期节目都短小精悍,笑点频频,成为了无数观众近期的下饭视频首选。


    陈稚妍就是其中之一,她正片还没看完,但《寻宝企划》已经实时追更到最新一期了。


    当看到屏幕上穿着一身公鸡套装的叶景峤满脸黑线地悲催亮相时,她笑到当场喷饭:“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明霄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再度直面叶景峤这幅奇葩装扮,配上剪辑师精挑细选的雷霆特效和搞怪BGM,他还是没忍住被逗乐,坐在一旁笑到肩膀轻轻打颤。


    陈稚妍狂放的笑声立马引来同桌其他人的视线,她紧急噤了声,抽过张餐巾纸擦擦嘴角,试图挽救一下自己的淑女形象。


    她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屏幕上狂奔而过的弹幕,一边打趣道:“景峤哥居然没给节目组发律师函吗?”


    明霄注意到她用的称呼和口吻稍显熟络,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你认识叶景峤?”


    “嗯。”


    陈稚妍大方承认。


    “虽然我跟他没有过影视合作,但其实我们认识很长时间了,我们都是北电校友,他是我的直系学长。在大学的时候他就很照顾我们这些学弟学妹,那会儿他已经很红了,但我们每次拍作业的时候去找他,他都特别乐意帮忙。”


    明霄了然地点点头,嚼着米饭没有接话,心中暗自嘀咕:怎么走到哪都能碰到这家伙的亲友团,整个娱乐圈已经被他的势力渗透完了吗?


    陈稚妍没注意到他的走神,继续说:“不过我前阵子忙着在外地拍戏,已经好久没有跟他见过面了,上次在热搜看到他出事故,我吓了一跳,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了。”


    明霄:“不用担心,他挺好的。”


    “那就好,我还在想要不要抽空去他家探望他。”


    明霄不由地一顿:“你去过他家?”


    陈稚妍愣了下,立马摆手解释:“你别误会啊,是去年他生日的时候在家办party,我跟其他朋友一起去的,就去过那么一次。”


    听到陈稚妍的澄清,明霄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问题貌似有些多余,显得他好像很介意这点似的。


    他低头喝了口蛋花汤,敛下心头那点微妙的不自然,含糊道:“没事,我随便问问。”


    陈稚妍看破不说破地笑了笑,视线重新挪回屏幕,很快就被四人手忙脚乱跟跑山鸡搏斗的热闹画面转移走了注意力,不禁又好奇道:“明老师,这是你第一次录综艺吗?”


    “不是,之前还录过一期《有客来了》。”明霄如实说。


    “啊,那个节目我也去玩过,玩那个泼水游戏时我反应太慢了,输得好惨哈哈哈。”


    陈稚妍回忆完,接着问:“你和景峤哥去的是哪期,回头我去看看。”


    “上周六刚播的。”明霄说,“不过那期是我一个人去的,他没在。”


    “哦,那你这期的嘉宾还有谁?”


    “另一个剧组的主演,郝嘉阳和罗可柔。”


    这句话像一根尖刺直直扎进陈稚妍眉心,让她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她整个人如同被抽走魂魄般凝滞一瞬,连攥着筷子的指节都在微微颤抖。


    明霄察觉到她不同寻常的反应,小心翼翼问了句:“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


    陈稚妍飞速否认,语气说不清是厌恶居多还是恐惧更盛,像是在极力撇清什么。


    明霄见气氛不对,一时间也尴尬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陈稚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低头扒了口白米饭掩盖慌乱的神色。


    她努力将注意力拉回到《寻宝企划》上,却无济于事,呆坐几秒后放下筷子起身:“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哦,好。”


    明霄望着她仓皇离开的背影,茫然地挠了挠脸颊。


    糟糕,他这是不小心踩到她什么雷区了吗?-


    简单的午休过后,剧组众人开启了新一轮的训练。


    窗外天色逐渐昏沉,训练室门窗紧闭,空气中弥漫起一阵挥散不去的皮革与汗水气味。


    直至训练结束,大家才发现停歇了小半天的雨水不知何时再度划破天际坠落下来,带来一抹淡淡的凉爽。


    听到导演说收工去吃饭,早已饥肠辘辘的众人欢呼一声后,便一窝蜂钻进更衣室换衣服。


    明霄不想跟别人一块挤,打算错峰等到最后再去换,于是先去了趟卫生间洗手。


    等他慢悠悠转回来,却听到训练室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说话声。


    他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抬眼仔细一瞧,倚靠在门口正跟陈稚妍聊得热络的那道身影还真是叶景峤。


    明霄惊讶地走到他跟前:“你怎么来了?”


    叶景峤朝他扬了下手里的雨伞:“你早上出门的时候没带伞,我给你送过来。”


    “让助理送就行,你瞎跑什么,快回去。”


    “我不回去。”


    明霄作势推他,叶景峤却杵在原地不肯动:“你晚上不是要聚餐吗,我不想一个人在家吃饭。”


    明霄哽住。


    怎么感觉这家伙的黏人程度又上升了一个台阶,八成是这两天对他太好,都给他惯坏了。


    没等明霄开口训他,一旁的陈稚妍已经爽快应下:“那就一起吃吧,我听导演说她订了两桌,我们剧组人不多,肯定坐得下。”


    “好。”叶景峤立马附和,“你们导演在哪,我去结识一下。”


    明霄被他的社牛属性惊到,一把将准备去寻人的叶景峤拉回来,严肃提醒:“我们这是剧组聚餐,你一个外人跟来像什么话。”


    “啧。”叶景峤不满咂嘴,“怎么就外人了,我不是你内人吗?”


    明霄拍他一巴掌,又瞥了眼陈稚妍,示意他说话注意分寸。


    陈稚妍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识趣离开:“你们先聊,我去换衣服。”


    明霄见她走远了,才对叶景峤说:“我也要去换衣服了,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我好心来给你送伞,你就这样对我?”


    叶景峤垂眼看他,幽幽叹气。


    “行,我是你明霄的外人,这饭你不带我吃,我去找小妍,以剧组女主演的朋友的身份蹭个饭不算过分吧。”


    明霄本想骂他没皮没脸,话到嘴边时却陡然意识到一个奇怪的问题。


    不对啊,叶景峤和陈稚妍从未有过明面上的合作,《寻日月》里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一号人物,按照之前的逻辑,现在的叶景峤应该是把陈稚妍当作陌生人看待的,就像他一开始对待严令仪和聂婧宜那样,而不应该是现在这样将她自动归类为朋友吧?


    他越想越不对劲,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唰地探到叶景峤脸上,开始刑逼讯逼供:“你怎么会认识陈稚妍的?”


    叶景峤想也没想就回答:“哦,她是我大学小师妹,比我小两届,我们——”


    “这个我知道,我是问,”明霄严肃打断他,“你不是失忆了吗?”


    叶景峤额角猛地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露馅了!


    在明霄犀利目光的审视下,他的大脑慌到近乎短路,眼睛胡乱眨巴两下,嘴上念经般挤出一串毫无逻辑的嘀咕:


    “呃,我确实不认识她,但按理来说,叶景峤是认识她的,我就是叶景峤,所以我也应该认识她。”


    明霄被他这段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弄得实在晕乎:“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在说梦话吗?”


    谁料叶景峤眼睛蹭的一亮,立马找到了突破口:“没错,就是梦话!其实这些都是叶哥托梦告诉我的。”


    明霄更懵了:“叶哥是谁?”


    “就是那个还没失忆的我自己。”


    “?”


    在明霄一副看傻子似的眼神中,叶景峤一本正经地开始胡编乱造:“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昨晚给我托梦,非要跟我拜把子,让我叫他哥,还跟我说了好多杂七杂八的往事,从他出生讲到上大学和出道拍戏,把他这辈子打过交道的人都跟我介绍了个遍。”


    “托梦?”


    明霄听完,大受震撼,一时间被他绕进去:“他没事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避免尴尬啊。”


    叶景峤脸不红心不跳地满嘴跑火车。


    “叶哥说他上回失忆遇到了好几次因为认不出熟人而闹笑话的状况,所以他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一定要杜绝这种社死事件的发生。”


    “你想啊,如果只是普通合作对象就算了,万一碰到什么投资人啊制片方的,我认不出来人,别人还以为我故意不搭理他,装高冷耍大牌呢,这对我形象和事业影响多不好!”


    叶景峤说着,还煞有其事地指着自己眼周根本不存在的黑眼圈给明霄看:


    “喏,他拉着我聊了一宿的天,害我昨晚都没睡好,你看我这黑眼圈重的,我出门涂了三层遮瑕才盖住。”


    这番话乍一听还挺有道理,暂时将明霄唬住。


    他摸着下巴打量叶景峤,将信将疑地梳理起来:“可今天早上我问你,你不是说你昨天是因为熬夜看小说才没睡好的吗?”


    叶景峤噎了下,但旋即就顺杆子往下爬:“是啊,我是先熬夜看小说,再被他拉着聊天的,简直双重打击。”


    没等明霄再思考更多细节,几个刚换好衣服的同组演员走过来跟他打招呼。


    其中一个眼尖的认出了叶景峤这位大咖,立马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大家都好奇地上前攀谈,很快就把话题扯远了。


    直到跟众人一起坐上去饭店的接送车,明霄也没能找到与叶景峤单独相处的间隙-


    暮色昏沉,街道上车水马龙,车窗外的霓虹灯被雨丝糊成一片五彩斑斓的虚影。


    明霄坐在车后座,脑中回想着叶景峤刚刚的话,还是觉得分外蹊跷,但又找不到什么一锤定音的突破口,心里堵得慌。


    拿不定主意的他决定找专业人士求助,于是他掏出手机,斟酌几秒后,给林湖优发了条微信。


    【明霄】:林医生,打扰了,有个问题我想咨询一下您。


    这个时间点对方大概正在吃晚饭,回复得很快。


    【林湖优】:请讲。


    【明霄】:失忆的人会被没失忆时的自己托梦吗?


    【林湖优】:?


    【林湖优】:叶景峤这样说的?


    【明霄】:嗯。


    【明霄】:他今天忽然记起了一个老朋友,我问他怎么知道的,他居然说是自己给自己托的梦。


    大概是这类病情达到了超乎常人的棘手程度,对面没有立马回话,而是慎重地安静了几分钟。


    与此同时,坐在他身旁的叶景峤手机消息响个不停。


    听到动静,明霄下意识偏头看过来。


    叶景峤注意到他的视线,默默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一脸警惕地朝旁侧了侧身子,躲着他敲字。


    明霄一阵无语,搞得他想偷窥他跟谁聊天似的。


    他扭过头,百无聊赖地望着车窗上的雨痕发了会儿呆,直到手里的屏幕轻轻亮起,他才看到林湖优发来的回复。


    【林湖优】:理论上来说是可能的。


    【林湖优】: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其实梦境能一定程度上反应出人潜意识的想法,所以这很有可能是叶景峤潜意识里的记忆,只不过被他稀里糊涂地把当成梦境来理解了。


    【林湖优】:你不用紧张,这种迹象也许是他记忆恢复的前兆。


    【林湖优】:他今天能主动记起自己的老朋友,说不定明天就能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林湖优】:看来你们这些天的治疗颇有成效,可喜可贺。


    明霄看完这一连串有板有眼的解释,大有醍醐灌顶之感。


    不愧是神医啊林大师!


    虽然托梦这件事听着格外玄乎,但连失忆这种违背常理的事都能发生在叶景峤身上,相比之下,托个梦倒也显得不那么离谱了。


    更何况,连林医生都说了这是好事,说明他妙手回春,疗愈有方。


    一想到这里,明霄忍不住对自己这些天的辛劳付出生出了由衷的欣慰与自豪之情。


    一瞬间,对叶景峤的什么怀疑与担忧统统都随风消散了。


    【明霄】:原来如此,谢谢。


    道完谢,明霄又觉得自己在下班时间打扰人家不太礼貌,于是贴心地发了个两百块红包,并备注“问诊费”过去。


    对方毫不推脱,爽快接收。


    【林湖优】:不客气。


    【林湖优】:有什么问题你记得再找我,多晚都行,我随时有空。


    【明霄】:您太敬业了[大拇指]


    【林湖优】:为病人分忧解难是我的毕生宗旨[抱拳][玫瑰]


    看到这句回复,明霄不禁对他肃然起敬,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的叶景峤咬牙切齿地给他心中那位光辉伟岸的良医转了个8888的红包过去。


    【林湖优】:[转账已接收]


    【林湖优】:哥们你再多闹点笑话吧,我好多赚点[抱拳]


    【叶景峤】:[小狗自闭蹲墙角.jpg]


    第68章 纪念日


    《兔子飞奔》是高中背景,剧本中的大多数角色都是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再加上廖导一向爱用新人演员,所以本片除去几个关键主角,配角们几乎都是按照这个标准找来的素人演员,个个青春气息浓郁,嫩得能掐出水来。


    一群初出茅庐的少年人走进饭店包间后,没什么规矩地随意挑选自己喜欢的座位坐下,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聊得格外花哨热络。


    从资历上来说,明霄虽然也是个大学还没毕业的愣头青,但在这群未成年里面,他已然显得格外成熟稳重,更别提比他还要大四岁的叶景峤。


    四舍五入一下,都差着两轮代沟了。


    明霄原本还担心叶景峤这个外人在这里多多少少会处境尴尬,然而事实证明,成年人有的是收买人心的力气和手段,更何况是卡里有钱的成年人。


    众人刚坐下没几分钟,菜都一道还没上,叶景峤下单的几十杯奶茶和几大袋炸串就先一步送到了。


    小演员们正是爱吃垃圾食品的年纪,哪能拒绝得了这个。


    大家收到贿赂,顿时一口一个“峤哥”叫得亲热,把他捧成包间中心。


    只有明霄还在震惊:“你什么时候下单的?”


    “刚刚来的路上。”


    叶景峤解释道。


    “我总不能空着手来白吃白喝吧。”


    明霄默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好吧,是他格局小了,还以为他单纯是来蹭饭的。


    等叶景峤把所有奶茶分发完了,明霄望着人手一杯的盛况,懵了:“我的呢?”


    “喝奶茶容易长胖,我没给你点。”叶景峤说。


    明霄拳头硬了:“不公平,你这分明是区别对待。”


    没等他揍人,叶景峤又跟变戏法似的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两小瓶迷你版的草莓伏特加,将其中一瓶放到明霄跟前:“你喝这个。”


    明霄一愣,难怪他一直感觉叶景峤走路时发出一阵莫名其妙叮呤咣啷的轻响,还以为是他身上的首饰在响,原来是酒瓶。


    “怎么想到买这个了?”


    叶景峤勾唇一笑:“今天适合喝这个。”


    “”


    明霄有点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喝酒还要挑日子,分什么适不适合的吗。


    不过今天下了雨,喝点小酒暖暖身子倒也无伤大雅。


    明霄没有拒绝,拧开瓶盖,将伏特加倒进自己面前的玻璃酒杯里,又兑了点营养快线混在一起,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菜品一道道被端上来,席间的话题也换了一轮又一轮。


    明霄安静地吃着东西,听其他人东扯西谈,只偶尔参与一下跟自己有关的内容。


    反观在他身侧坐着的叶景峤,半小时下来,吃进嘴的菜还没他说出去的话多。


    不光跟小演员们分享了很多从业经验,还顺带聊到一些大学时期的往事,陈稚妍也被勾出不少回忆,两人你来我往,有说有笑。


    吃到一半,陈稚妍离席去了洗手间,明霄这才放下筷子微微侧身,面向正任劳任怨给他剥虾壳的叶景峤,开口问:“你跟陈老师很熟吗?”


    叶景峤偏过头,欠兮兮地勾着眼尾看他:“干嘛,你吃醋了?”


    “啧。”明霄无语地拍他一巴掌,“我是有正经事要问你。”


    “什么事?”


    明霄朝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悄悄问:“你知不知道她在这个圈子有什么讨厌的艺人?”


    “嗯?她讨厌谁?”


    叶景峤被这个毫无铺垫的提问弄得一时茫然。


    明霄摇摇头:“我不知道才问你的。”


    叶景峤手上剥虾的动作没停,随口接了句:“为什么这么问?”


    明霄如实道:“今天中午我跟她一起看综艺的时候,提到了郝嘉阳和罗可柔,她突然反应很奇怪,我在想,她是不是跟这俩人有什么过节。”


    话说到一半时,叶景峤指尖动作微微一顿,虾壳上的汁水不慎飞溅到他挽起袖口的小臂上。


    直至明霄抽过纸巾要帮他擦拭,叶景峤才堪堪回神,垂眸接过纸巾:“没事,我自己来。”


    明霄敏锐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凝重神色,心中猜疑更甚:“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叶哥昨晚在梦里跟你提到这个了?”


    眼见这梗过不去了,叶景峤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不知道啊,叶哥没告诉我,应该是你想多了吧。”


    “真的?”


    “真的。”


    叶景峤装傻充愣有一套。


    “都说让你平时少跟夏棋远一块玩,连八卦属性都被他传染了。”


    明霄噎了下,刚要追问,叶景峤抢先夹起碗里一只剥好的虾肉递到他嘴边堵住他的话。


    等明霄忙着嚼食物了,他才状似调侃地补了句:“你要是真想知道,今晚来跟我睡,说不定晚上叶哥给我托梦的时候顺便也给你托一份,到时候你自己问问他。”


    没等明霄反驳,他身侧的座椅被人轻轻拉开,陈稚妍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聊什么呢?”


    明霄扭头看向她,一时语塞,总不能说他刚刚在偷聊她的八卦。


    叶景峤泰然自若,半开玩笑地回了句:“明老师说今晚要跟我睡一张床。”


    明霄耳根微微一红,夹起一只小龙虾扔进他碗里,恶狠狠奴役道:“闭嘴,剥你的虾去。”


    叶景峤故作惊讶:“你要反悔?”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明霄不上他的当,还不忘谨慎地压低音量警告他:“还有,你说话能不能注意场合,这桌上还有这么多未成年孩子。”


    叶景峤恍然般环视一圈,朝他做了个拉链闭嘴的手势,随后乖乖当剥虾工具人去了。


    陈稚妍笑眯眯看着他们,什么也没说。


    明霄端起酒杯抿了口,庆幸这个话题被岔开。


    其实他想知道这件事的原委,并不是出于八卦心理,主要是为了规避一些尴尬时刻。


    毕竟他和陈稚妍是要相处一个多月的同事,虽说不至于要成为多亲密的朋友,但保持关系和睦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不希望自己再像今天这样无意间踩到她什么雷点,影响日常相处。


    不过今天一整天的接触下来,陈稚妍这人还算通情达理,亲和友善,中午的插曲多半是小概率事件。


    所以没吃到这口瓜的明霄也没太在意,很快就把它抛到脑后了-


    等这顿饭吃完,外面的雨也停了,天边那轮冷月在尚未散尽的阴云的遮掩下只露出一角朦胧的残影。


    这会儿还没到八点,对这群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来说时间尚早,制片人便撺掇众人去KTV续摊唱歌。


    其他人意犹未尽,纷纷赞成这个提议。


    但明霄却觉得有些累了,不太想去凑这个热闹。


    可毕竟是进组第一天的团建活动,自己要是不去的话会显得不太合群。


    正纠结间,身旁的叶景峤开口道:“你们去玩吧,我跟明老师一会儿还有点事,要早点回去。”


    明霄莫名看他一眼,接收到他递过来的眼色,瞬间会意,于是附和了句:“对,不好意思,我们就不去了。”


    众人见状,便没再强求。


    在饭店门口和大家挥手道别后,明霄掏出手机准备叫网约车,却被叶景峤拉住手腕朝街道上走去。


    明霄不解:“别走啊,在这就能打到车。”


    “打什么车,还早着呢,去逛逛。”叶景峤牵着他,头也不回地朝前走。


    明霄一愣:“你不是说有事吗?”


    叶景峤回头对他笑笑:“是啊,跟你一起压马路,就是天大的事。”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却让明霄的心随着迎面拂来的晚风轻轻摇曳了下。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的叶景峤有些奇怪,好像变得比往常更黏糊了些,却又说不上具体原因。


    不过饭后散散步也挺好,有助消食。


    明霄没什么意见,上前一步,回握住他的手,优哉游哉地并肩行走在霓虹环绕的街道边-


    秋夜的风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清冷的草木香气温柔缱绻地穿梭在大街小巷。


    原以为这只是一场漫无目的的city walk,直至发现叶景峤低头查看起了导航,明霄才察觉哪不对:“要去哪?”


    “蛋糕店。”叶景峤说,“再晚它就要关门了。”


    明霄无语:“刚吃完饭,你就又想吃蛋糕了?”


    “不行吗?”


    “你少吃点吧,你可是偶像派,长胖了粉丝会心碎的。”


    “那我不吃,都给你吃。”叶景峤从善如流。


    “滚,你休想谋害我。”明霄秒拒。


    叶景峤笑:“几口蛋糕而已,回去做一百个俯卧撑就消耗掉了。”


    “而已?”


    明霄觉得他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知道我们今天的训练量有多大吗?我现在腰酸背痛的。”


    “腰酸啊。”叶景峤关怀地轻轻捏了把他的腰,“那回去帮你按按。”


    明霄不由地回想起上次录剧综时叶景峤给他做的按摩,确实舒服,这波免费服务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他半推半就地轻哼一声:“算你有点良心。”-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就走到了蛋糕店门口。


    明霄还以为叶景峤只是一时兴起想吃蛋糕,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他是提前预订好的,只是掐着点过来取。


    提着精致打包好的蛋糕坐上回家的出租车,明霄才好奇问:“今天你生日?”


    这话让叶景峤不高兴地挎起半拉脸:“你连我什么时候生日都不知道吗?”


    明霄当然清楚他的生日是在4月份,只是刚刚嘴比脑子快抢先问出口了。


    今天是11月1号,日历上平平无奇的一天。


    而明霄的生日是11月7号,要说叶景峤这是在提前六天给他庆祝生日的话,那他的脑回路未免也太奇怪了。


    于是他换了个猜测:“那是酷哥还是辣妹的?”


    叶景峤轻轻摇头:“都不是。”


    明霄思索无果:“可家里也没别人了啊。”


    这回叶景峤坐直身子严肃打量他几秒,反问:“你真不记得了?”


    明霄眨眨眼:“我应该记得什么?”


    叶景峤原本有些憋闷,但明霄眼神清澈、一脸无辜望着他的模样实在可爱,胸口堵着的那点气便瞬间散尽了。


    他一笑而过,卖了个关子:“等到家拆了蛋糕你就知道了。”


    明霄没得到答案,自讨没趣地撇了撇嘴。


    他一方面怀疑叶景峤根本就是在故弄玄虚,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遗漏掉了什么关键细节。


    难不成叶景峤这是又按照《寻日月》的剧本在发癫了?


    明霄百思不得其解,默默掏出手机,准备翻出原文重新研究一下。


    却在点进微博的瞬间,被首页刷新出来的一则词条晃了眼——


    #江瑟  1101生日快乐#


    明霄指尖一顿,这才回过神来。


    原来,今天是江瑟的生日。


    他今天一直忙着训练,都没空刷微博,自然没有注意到网上粉丝都在为江瑟庆生的事。


    说来也巧,江瑟和明霄的生日只隔了六天,之前还被剧粉视为一大玄学卖点,觉得让明霄来饰演江瑟是天意的安排,毕竟这两人不光外形气质高度相似,就连星座都一样。


    明霄了然地放下手机,看向身旁的叶景峤,刚想说你居然还有闲情给纸片人过生日,却又猛然意识到,对于现在的叶景峤来说,江瑟算是他前世的爱人,他会为他准备这些也是理所当然的。


    好吧,浅嗑一秒秦瑟合鸣。


    明霄把调侃的话吞回去,重新靠回座椅,偷偷羡慕了一把别人的爱情。


    他望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夜景,不知怎的,越想越觉得不爽。


    就像知道自己的丈夫心中住着另一个白月光,自己却无能为力将其剔除,还要硬着头皮陪他演戏。


    虽然这本就是在逢场作戏。


    这种无端落寞的别扭感一直到他们回到叶景峤家,还萦绕在明霄心头不曾消散。


    叶景峤却看起来心情很好,都顾不上跟热情迎接他的酷哥亲热一番,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明霄走到餐桌坐下,督促他拆蛋糕盒。


    明霄兴致缺缺地解着质感斐然的蝴蝶结丝带,一想到这个蛋糕代表着什么,他就实在憋不出什么期待或欣喜的笑容。


    叶景峤注意到他的低气压,轻声问:“怎么不高兴?”


    明霄懒洋洋地用指尖将丝带勾到一旁,垂着眼睑随口道:“晚饭吃多了,现在有点吃不下。”


    叶景峤见状,也不想强求他,但还是觉得有些可惜,于是用商量的语气小小争取道:“那只吃一小口好吗?我特意选的你最喜欢的青提味,还是尝一下吧。”


    明霄闻言抬眸:“怎么没买榛果味的?”


    叶景峤一顿:“你换口味了?要不我现在重新下单一份?”


    “不是。”明霄打断他,“既然这是给江瑟买的蛋糕,应该挑他最喜欢的口味才对。”


    叶景峤眉头一皱,茫然地望着他:“关江瑟什么事?”


    明霄比他更茫然:“今天不是他生日吗?”


    “啊?”


    叶景峤卡壳一瞬,偏头想了想,总算反应过来。


    “哦,好像还真是。”


    他这副口吻轻飘飘的,透着股没什么所谓的敷衍感,就像在说“原来今天是星期三吗,哦好吧,那就是吧”,然后就该干嘛干嘛了。


    明霄蹙起眉头,心头疑惑更甚。


    什么情况,这该是对待白月光该有的态度吗?


    他不得不重新捋起了思路:“等会,难道你不是在给江瑟庆生?”


    叶景峤哽了下,没想到他会产生这样的误会,干脆一把摘掉蛋糕盒的盖子,露出上面用草莓果酱写着的贺语:[一周年纪念日快乐]。


    明霄傻眼了:“什么一周年?”


    “11月1号,是我们初次见面一周年。”


    叶景峤一字一句地解释道,未了,抬眸幽怨地看过来,小声嘟囔:“你还说我记性差,明明你也没好到哪去。”


    明霄恍然初醒。


    仔细回想一下,去年自己到《寻刹》剧组试镜的那天好像还真是这个日期。


    那天下午北汕市下了场相似的秋雨,叶景峤在洗手间撞见了喝着草莓伏特加的自己。


    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


    明霄捻了捻指尖,企图按捺住胸口那颗正在加速跳动的心脏:“你怎么会记得这个?”


    叶景峤早就知道他会有此一问,面不改色地搬出万能老借口:“叶哥昨晚特意告诉我的,让我一定不要忘记跟你一起过这个纪念日。”


    明霄彻底服气了。


    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心下哭笑不得:“这也要纪念?”


    “当然了,这么神圣的日子,不止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还有”


    叶景峤顿了下,深邃的目光直勾勾扫过来,轻轻吐出两个字,“初吻。”


    明霄面色一烫,为自己的黑历史虔诚忏悔一秒,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点开始吐槽好了:“这他都告诉你了?”


    “嗯。”


    叶景峤信念感十足,仍在坚持这一奇葩设定。


    “我都好好记着呢,你别想赖账。”


    明霄没说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悄悄垂下脑袋,笑得肩膀打颤。


    叶景峤被他感染得险些装不下去了,只能用指尖戳了戳他的额头,故作正经地提醒道:“不许笑,严肃点,今天这个纪念日你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


    明霄强压下嘴角噤了声,低头拿起塑料刀开始切蛋糕,几秒后,他想起什么,又忍不住笑起来。


    这下叶景峤无奈了:“有什么好笑的?”


    明霄却像是被戳到笑点般笑到气竭,没法回答他,蛋糕都被切毁了,好半天才停下来,说:“我只是觉得,他这一晚上跟你聊的东西也太多了,话痨到都能出本自传了。”


    被调侃成话痨的叶景峤有些恼羞成怒,趁其不备,挑起一抹奶油蹭到明霄脸上,算是报复。


    明霄一愣,当即不甘示弱地回击过来,却被叶景峤一把抓住了企图作恶的手腕。


    没等他反应过来,叶景峤垂眸,伸出舌尖舔下了明霄指尖沾着的奶油,勾起眼尾评价道:“好甜。”


    刚刚那抹奇异的湿滑触感顺着明霄的指尖直通天灵盖,让他的脸颊飞速蹿上一抹绯红。


    他慌忙将手收回,低头朝自己嘴里塞了口蛋糕,假装品鉴美食,不敢跟他对视。


    奶油甜而不腻,带着青提的清香,一路滑进心间。


    等明霄稍稍冷静下来,才后知后觉今天的叶景峤为什么会让他觉得奇怪了。


    这人把白月光的生日忘了就算了,怎么偏偏还要跟自己庆祝什么可有可无的初次见面纪念日?


    他着实不明白叶景峤为什么会如此在意这件事,在意到要特意托梦交代一番的程度。


    既然梦境是潜意识的想法,那这是不是说明,在他的心底深处,也是牵挂着自己的呢?


    说来好笑,眼前的叶景峤就像是脱离了既定剧本命运、觉醒出自我意识的纸片人,竟让他感受到一阵熟悉且鲜活的气息。


    而明霄喜欢这样的气息,或者说,他喜欢叶景峤心里只想着他一个人,无关设定,无关其他。


    胡思乱想间,他听到叶景峤轻声问:“味道怎么样?”


    明霄回神,十分给面子地答道:“好吃。”


    叶景峤点点头:“那下周三还买这家的。”


    明霄一怔:“下周三?”


    “你生日啊。”叶景峤轻笑,“这你都能忘?”


    明霄抿唇默然。


    听到叶景峤要给他庆祝生日,他自然是高兴的,但是,又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呢?


    明霄长呼一口气,心中有了答案。


    是那个跟他在雪地里打过滚的叶景峤,是那个会把金草莓让给他的叶景峤,是那个帮他解决过黑料危机的叶景峤,是那个与他拥有过所有共同回忆、喜欢他,或者不喜欢他的叶景峤。


    虽然几个小时前他还在为叶景峤小小的康复迹象感到高兴,现在却不知足地嫌弃他进程缓慢了。


    说到底,他有点等不及了,他想快点、再快点触碰到那个最最真实的叶景峤。


    蛋糕被他毫无自觉地切成凌乱不堪的废墟模样,静默间,明霄小声抱怨了句:“你这次失忆怎么还没好,拖这么久,下周三都快到了。”


    正吃着青提的叶景峤心念一动,抬头看过来:“你想让叶景峤陪你过生日?”


    明霄眼睫颤了下,没有立马接话。


    叶景峤也跟着尴尬一瞬,觉得自己这个问题莫名好笑。


    他清咳一声,补充解释:“我是说,叶哥。”


    明霄心头的诧异一闪而过,没想到自己如此隐秘的心思会被他看穿。


    不过眼前的这个叶景峤大概对自己的真实想法一无所知,他也没什么好否认的,于是点头“嗯”了一声。


    想了想,明霄又轻声补了句:“你今晚做梦的时候,能帮我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吗,我有点想他了。”


    叶景峤望着他,浅咖色的眸中泛起一抹难以言喻的温柔光亮。


    他莞尔一笑:“好,我催催他。”


    第69章 姻缘签


    落地窗外暮色昏沉,酷哥趴在自己的专属睡垫上安静打盹。


    客厅的电视机随意播放着一档美食节目,只充当个背景音,没人认真观看。


    明霄面朝下趴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上身宽松的居家服被掀至背脊处,一把劲瘦柔韧的腰背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掌正顺着肌群在他的腰间推拿按压。


    掌心的红花油随着那人时急时缓的动作一点点融化开,将明霄光滑白皙的皮肤涂抹得微微发亮,萦绕在鼻尖的那股独特的中草药味越来越浓郁。


    明霄眉心轻蹙,抿着嘴角,努力压抑住嗓间那道舒服的喟叹,直到一阵响亮的手机铃声将他从飘飘然的迷离状态唤醒。


    明霄伸手捞过沙发角落里的手机,慵懒地划了接通键,点开免提:“喂?”


    夏棋远清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喂,宝贝,我给你买的礼物收到了吗?”


    明霄一怔:“什么礼物?”


    “生日礼物啊。”夏棋远说,“我看物流信息显示它今天下午已经签收了,你没拿到吗?”


    明霄了然地“哦”了一声。


    两天后就是他的生日了,不少朋友和品牌方送的礼物陆陆续续寄过来,最近收到的快递已经在叶景峤家的玄关堆成了一个小山丘,酷哥路过时都要好奇地朝那张望两眼。


    武敏让他先攒着,之后找个时间统一拆,顺便录期vlog发微博营业一下,所以明霄就暂且没有理会那些快递。


    而夏棋远送的礼物八成也混在其中,静候宠幸。


    “我拿到了,但还没来得及拆。”明霄解释,“谢谢啊,让你破费了。”


    “客气什么,我本来想回北汕陪你过生日的,但是,唉,你懂的,人在剧组,身不由己哇!”


    夏棋远长叹口气,言语间难掩打工人的心酸怨念。


    “我跟你说啊,这仙侠片真不是给人拍的,整天吊威亚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我感觉自己都快变成一块没有灵魂的腊肉了!反正我现在已经对它彻底祛魅了,你以后要是接到新类型的剧本,可一定要三思啊!”


    明霄闭着眼睛,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听着夏棋远喋喋不休的吐槽,腰间陡然传来的一阵酸痛令他浑身一颤,扭头嗔道:“嘶!叶景峤,你轻点!”


    身后那双手立马放缓了力度,跟着一句语气无辜的反驳:“不是你说喜欢用力一点的吗?”


    “那你也别使这么大劲啊,都说了我腰疼。”


    “哦,现在这个力道可以吗?”


    没等明霄再回答,电话那头的夏棋远已经被他们这段暧昧不清的对话惊掉了下巴:“你你你俩干嘛呢?!我还在这呢,又把我当成play的一环吗?简直恶俗!”


    骂完,他就气急败坏地挂断了电话。


    明霄望着通话结束的页面呆愣两秒,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瞬间羞窘得恨不能把手机吞了。


    身后好死不死地还传来一道忍俊不禁的低笑。


    明霄折身望过来,果不其然对上了一双明亮促狭的笑眼,他恼羞成怒地抬脚踩上叶景峤胸膛以示惩戒:“你还笑,都怪你。”


    “行行行,怪我。”


    叶景峤毫不反抗地举手投降,未了,又俯身抽了张纸巾擦拭自己沾满红花油的手掌。


    “小的这就去给您切盘水果,将功赎过,成吗?”


    明霄见他认错态度良好,这才收回脚丫,懒洋洋地朝他抬了抬下巴:“去吧。”


    叶景峤起身忙活去了,明霄随即点进跟夏棋远的聊天框,为自己的清白辩解。


    【明霄】:你误会了,他刚刚只是在帮我做按摩。


    没骗人,接连好几天的高强度训练下来,即使做了拉伸,回到家后,明霄浑身的肌肉也难免有些酸胀。


    今天他还不小心扭到了腰,叶景峤得知后,特意去药店买了红花油回来帮他推油舒缓,谁知道推到一半夏棋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显然明霄这句苍白无力的解释并没有获得对方的信任,反而引发了更胜一筹的调侃。


    【夏棋远】:呵呵,你觉得我信吗?[微笑]


    【夏棋远】:虽然看到你们如此恩爱我这个cp粉头子倍感欣慰,但我好歹也是个纯情大男孩,见不得这么少儿不宜的场面!


    【夏棋远】:下次这种情况能不能提前预警一下,我怕你俩生我手机里。


    明霄哽住。


    苍天明鉴,他们真的只是在按摩啊!


    他扔了个“小狗被当场抓获:每次扫黄都有你”的表情包过去,对方不甘示弱地回敬一张“是我又如何”的嚣张小鼻嘎。


    【夏棋远】:还以为剧播完后你们会收敛一点,没想到变本加厉了,是不是等我下次回北汕,就能喝到喜酒了?


    【明霄】:=_=|||


    明霄狂汗,心下暗自后悔。


    他就不该把叶景峤再度失忆的事告诉给夏棋远,平白让这家伙因营业期结束稍稍冷却的嗑糖欲望又攀升了一个新的台阶。


    【明霄】: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人是我踢傻的,我总得负起责任来吧。


    【夏棋远】:说起这个,你不觉得很邪门吗?


    【明霄】:哪里邪门?


    【夏棋远】:失忆啊,我严重怀疑叶景峤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缠上了。


    【夏棋远】:毕竟他这顶流的位置都坐这么久了,树大招风懂不懂,圈子里眼红他的人肯定不少,说不定是有人在背地里偷偷给他扎小人,或者下了什么邪恶的咒术!


    【明霄】:还咒术,你少看点动漫吧,都烂尾了。


    【夏棋远】:我说正经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夏棋远】:你不是说带他去医院看过,但是效果不大吗,既然西医不行,不如去试试咱东方神仙的力量?


    明霄指尖略一停顿,输入框里反驳的话语被他逐字删去,重新敲出一句回复。


    【明霄】:好吧,你说的有道理,明天就带他去烧香拜佛。


    实际上,去庙里烧香这件事并非明霄一时兴起,武敏已经在他耳边念叨好几天了。


    上周武敏心血来潮整理自己的手机相册,在里面发现了一张好运签,这才想起来去年秋天他为保佑明霄《寻刹》选角试镜成功而特意跑去火神庙求的签还没还愿。


    用他的话来说,只许愿却不还愿的话会得罪神仙,下次许愿就不灵了。


    不过前两天北汕市一直在下雨,不方便出行,这事就这么被搁置了。


    至于叶景峤,这人短短小半年间就无辜遭遇好几次血光之灾,到现在还神志不清的,实在太邪乎。


    经夏棋远提醒后,明霄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带他去拜拜菩萨镇镇邪的,就当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兔子飞奔》的集训顺利推进着,剧组演员们也在一天天的汗水挥洒与饭局闲聊中逐渐熟悉起来。


    今天是集训最后一天,别的演员都待在训练室认真练习,明霄不好意思因为一点小事特意请假,只能趁着午休时间去庙里逛一圈。


    于是上午的训练结束后,明霄就换下道服,只身来到楼下,一眼就看到路边那辆熟悉的保姆车。


    拉开车门,明霄跟坐在前排的叶景峤对上视线,还没开口说什么,聂婧宜从后座探出头来,笑盈盈地跟他打招呼:“明霄哥。”


    明霄见到她有些意外:“你怎么也来了?”


    聂婧宜:“听叶景峤说你们今天要去火神庙,我也想去逛逛。”


    明霄点点头,坐上车,系好安全带。


    坐在副驾上的武敏招呼司机出发,从后视镜看看聂婧宜,又看看叶景峤,忍不住发出卑微的感慨:


    “要我说,你们这些长相出众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就不要去庙里凑热闹了,菩萨已经够忙了,应该把这些宝贵的许愿机会留给我们这些凡人。”


    “非也非也,芸芸众生,皆有所求。”


    聂婧宜比了个阿弥陀佛的手势。


    “这世上爱而不得的人还是有很多的,是吧Joe?”


    莫名被cue到的叶景峤僵硬地调整了下坐姿:“看我干嘛,我要什么有什么,这次只是去烧香辟邪的。”


    聂婧宜笑了笑,没有拆穿他。


    坐在她身旁的汤圆轻声跟她搭话:“婧宜姐,你是去求学业的?”


    聂婧宜摇摇头:“我对学业没什么追求,能顺利毕业就行。我是听说火神庙求姻缘很灵,所以想去试试。”


    “是吗,可我怎么听说去那里求姻缘的人回去之后就都分手了呢?”汤圆不解。


    叶景峤轻哼一声:“能分手的说明都是烂桃花,断了也不可惜。”


    “没错。”


    聂婧宜无比赞同地点点头。


    “网上都说了,去过火神庙还不分手的情侣都是经过神明认证的正缘,一定能手牵手走到最后的。”


    明霄见她还上网查了攻略,不禁好奇:“你有喜欢的人了?”


    聂婧宜微微一笑:“没有,我给我cp求一个。”


    “哦。”


    明霄没再问了,他生怕她下面就蹦出来一句“我cp是一叶春霄”。


    好在聂婧宜也没有多说,而是把问题抛回来:“你们呢,要去求什么?”


    “我们去还愿。”武敏抢答道,“另外霄儿的新戏明天就要开机了,我们顺便去求个好签,保佑它拍摄顺利,票房大卖!”-


    几人随便找了家附近的餐馆简单吃过午饭,便驱车来到火神庙景区。


    今天是周一,游客相对没那么多。


    明霄几人在入口处扫码买了门票,就排队进入了寺庙里头。


    接连几天的雨水将北汕市的天空洗刷得湛蓝透亮,今日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偶尔途径一群南飞的大雁。


    炉里徐徐腾起的青烟氤氲着古朴的黑瓦黄墙,笔直挺拔的银杏树参天入云,金黄色的树叶随风轻轻摇曳,发出莎莎的轻响,与不绝于耳的诵经声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神圣缥缈。


    “太上在上,月老显灵。吾心祈愿,赐我良缘。”


    叶景峤闭着眼睛手握三柱清香,举过头顶,站在焚香鼎前念念有词地虔诚祷告着。


    聂婧宜借火点燃自己手里的香,走到他身旁对着炉鼎拜了拜,问:“进展怎么样了?”


    虽然这话语焉不详的,但叶景峤很清楚她在问什么。


    青灰色的烟雾随风缭绕在他面庞,传递着一抹深沉安定的气息,他勾起唇角答了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叶景峤的自信写在脸上,聂婧宜却仍旧保持观望:“别又是你在这沸沸扬扬、脑补一堆,结果明霄哥那里死水一潭吧?”


    “啧。”叶景峤睁眼瞥过来,“我有预感,这次真的不一样。”


    “嗯嗯,人生十大错觉之一罢了。”


    聂婧宜语气中的敷衍和不信任让叶景峤颇为不满,赶紧摆出事实为自己证明:“不是错觉,你都不知道明霄这些天对我有多好,我现在叫他老婆他都没反驳我了,而且他前两天还亲口说他想我了。”


    “他真这样说了?”聂婧宜狐疑。


    “千真万确。”叶景峤强调。


    聂婧宜这才点点头:“不错嘛,有进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摊牌?”


    叶景峤也没隐瞒:“明天,他生日,正好给他一个惊喜。”


    “明天?”聂婧宜觉得这发展未免有点快,“你确定这次能成?”


    “你不信我?”


    “毕竟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还不是差点把眼睛都哭瞎。”


    被揭老底的叶景峤面上一红:“谁把眼睛哭瞎了?不是,谁哭了,你少在神明面前诋毁我英勇神武的形象。”


    聂婧宜懒得怼他,心想,我那是看在你当时太可怜的份上,没忍心拍照留证,以至于现在死无对证了。


    她把香插进焚香鼎中,轻轻叹气:“我看你还是做好最坏的打算吧,别到时候又寻死觅活的,让人看笑话。”


    叶景峤噎了下,无力反驳,只好握着手里未燃尽的香对着青天又恭敬地拜了三拜,嘟囔:“我这不正求神仙保佑么。”


    聂婧宜担忧地摇摇头,转身默默替他多烧了两支香。


    太上在上,月老显灵。


    快让他的傻哥哥得偿所愿吧-


    另一边,先行一步烧完香的明霄和武敏又跑去买了写满吉祥话的红绸带,寻个空位高高挂到树枝上。


    一阵风来,树梢上缠绕着的千百条祈福带就在半空扬起一道道漂亮的弧线,随着檐角悬挂的青铜风铃翩跹起舞。


    明霄合掌站在树下,对着满树的红绸默默许愿。


    谢谢菩萨把这么好的机会落到他头上,谢谢菩萨让他遇见一个喜欢的人。


    如果,如果,那个人也喜欢他,就更好了。


    明霄正想着要是心愿达成,明年得来这多烧几炷香才好,他的头顶忽然被什么石子大小的东西轻轻砸了下。


    “唔!”


    他揉着脑袋低头一看,一颗银杏果骨碌碌向前滚去,直至被一个人轻轻伸脚拦下。


    叶景峤弯腰将他脚边的那颗银杏果捡起来,走到明霄跟前,把果子放进他掌心:“这是佛在点你的头,看来你的愿望要灵验了。”


    明霄愣愣地望着他,掌心里握着的果实像一颗小心脏,在隐隐雀跃发烫。


    叶景峤抬手随意撩拨了下头顶那片分不清谁是谁的祈福带,偏头问:“你许的什么愿?”


    明霄回神,把银杏果揣进兜里,面不改色地答了两个字:“暴富。”-


    挂完红绸,明霄就被武敏拉着去了财神殿。


    毫不意外,这里聚集的游客最多,香火最旺,两人排了好长的队才轮到。


    恭恭敬敬地三拜九叩完一番,武敏和汤圆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想再去参拜一下其他菩萨。


    但明霄觉得有些累了,便没再跟上去。


    这里风景不错,他在庙里随处逛了会儿,路过一处殿宇门口时,他发现这里进进出出的人手里都攥着什么符纸。


    他好奇地抬头一看,匾额上金灿灿的“月老殿”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明霄随即反应过来那些人手里拿着的符纸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姻缘签。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迈步正准备进去拜拜,迎面就撞见了刚从里面走出来的叶景峤。


    明霄脚步一顿,也不知道自己在尴尬什么,二话没说扭头就走,叶景峤上前一步叫住他:“哎,你不进去拜拜吗?”


    明霄别开脸,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高贵模样:“我有什么好拜的。”


    叶景峤点点头,自顾自做出理解:“也是,你老公都在这了。”


    明霄差不多已经习惯了他这时不时冒出来的一句名分强调,没有辩驳,只是瞥一眼他手里攥着的签,挑眉反问:“那你还抽什么签?要移情别恋?”


    “哪敢啊。”叶景峤忙道,“我是去到月老那儿过个明路,让他保佑我们夫妻恩爱,长长久久。”


    明霄眨了眨眼,一时间比起感动,更多的是心虚。


    毕竟他俩还没走过天地为证的那一步,压根算不上夫妻。


    届时月老一翻鸳鸯谱,发现根本没他们这号情缘记录,大概率会让叶景峤先去挂号看看精神科吧。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一定。


    叶景峤现在带着双重身份,他许愿时心里想着的人不一定就是自己,这签就当他是给秦烨和江瑟求来的,也不算戏耍神仙。


    明霄止住脑补的念头,问:“你抽到什么了?”


    叶景峤含着清浅的笑意望着他,沉吟两秒后,将手里的姻缘签背到身后,卖了个关子:“你猜。”


    明霄见他春风满面的,必定是好签,于是大胆猜道:“上上签?”


    叶景峤轻轻摇了摇头。


    “那上签?”


    叶景峤还是摇头。


    “中签?”


    “不是。”


    明霄无趣撇嘴:“下签就不要给我看了,晦气。”


    见他转身要走,叶景峤赶紧拦在他身前,摊开掌心,将那枚姻缘签展示给他看,眉梢得意挑起:“是签王。”


    明霄一愣,接过来定睛看去,只见符纸左侧写着加粗的“签王”两个大字。


    另一侧附上一句浅显易懂的签文:


    【佳偶耶?神仙美眷也,夫复何求。】


    明霄第一次知道这玩意还有签王的说法,还恰巧被叶景峤抽中了,其含金量不言而喻,心中顿觉惊喜。


    他不由地想,这必然是沾了秦瑟和鸣的光,毕竟这对cp连名字都透着一股甜蜜恩爱的气息,妥妥的正缘。


    不过,会不会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这句“神仙美眷,夫复何求”也有他和叶景峤的份呢?


    正当明霄泛着旖旎心思时,聂婧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景峤,换到你想要的好签了没?”


    “换?”


    明霄扭头看向刚从月老殿里走出来的聂婧宜,对她用的这个奇怪字眼感到困惑:“这签不都是抽来的吗?”


    聂婧宜刚才没注意到他在这,想把话收回已经来不及,只能憋笑着解释:“他是去抽了,但是只抽到个中签,他不满意,就去找那个卖签的工作人员换了个。”


    明霄瞪大眼睛看向叶景峤:“这居然还能换的?”


    叶景峤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说:“本来是不能的,但我给他转了两百块钱,他就给我换了。”


    得知真相的明霄险些晕倒。


    这特么公然贿赂神仙啊!


    他瞬间对手里那张充满铜臭味的姻缘签感到失望,气鼓鼓地将它塞给叶景峤:“你这算什么签王,水王还差不多。”


    “哎呀,不都说缘分是求来的么,我这也是求的啊,我求了那个卖签的和尚好半天呢!”


    叶景峤丝毫不觉得自己努力改变命运的行为有什么可耻的地方,还在据理力争着。


    “管他天定还是人为,结果是好的就行,我命由我不由天!”


    “”


    明霄对他的歪理邪说感到一阵无语。


    他捻了捻指尖,抬头望向月老殿匾额,正想着要不要再进去凭实力给自己和叶景峤抽个签的时候,不远处的武敏和汤圆走过来跟他们汇合了。


    想拜的殿都拜完了,大家简单收拾一番,就准备回去。


    可明霄还站在原地有些犹豫,武敏见状,问:“霄儿,你还有什么想拜的吗?”


    被众人注视着,明霄不好意思说实话,只能若无其事地回答:“没。”


    武敏:“哦,那就走吧。”-


    一行人来到出口处,身后的香火气与诵经声渐渐被围墙隔绝开来。


    这里是游客的必经之路,人流量很大,还不让车辆进来,各种摊贩便在此做起了小生意。


    聂婧宜和汤圆被一阵香气吸引着去排队买小吃,叶景峤和武敏在路边发现了一只被人群围观的流浪橘猫,也跑过去凑热闹。


    明霄嫌挤,避开人群,兀自走到对面一棵梧桐树下休息。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树皮,一想到刚刚没来得及参拜的月老殿,心中就不自觉生出一股小小的失落。


    忽然,一道声音在面前响起:“施主可有所求?”


    明霄闻声探头一看,这才发现梧桐树的另一侧坐着一个摆摊算卦的中年道士。


    明霄扭头朝四周看了看,这里除了他以外没有别人,才指着自己问:“你在跟我说话?”


    道士点点头,眯着狭长的眼睛在他脸上细细打量片刻,高深莫测地咂摸两下后,才道:“你眉间隐有愁容,却周身泛粉,目光似水,想必是桃花劫。”


    明霄微微挑眉,心头划过一丝细小的惊诧。


    他没回话,道人却敏锐捕捉到了他眼中的赞许,立马胸有成竹地抛出橄榄枝:


    “你生得如此俊俏,桃花劫多很正常,不必担忧,要不要来给你和你心仪的姑娘算上一卦,看看你们有没有缘分?”


    明霄看出了这道士只是在装腔作势,原本不想搭理他,但听到这里时,又忍不住抱着一丝戏谑的心态纠正道:“不是姑娘。”


    “啊?”


    道士卡壳一瞬,跟明霄平静且坚定的眼神对视上,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额角的冷汗都下来了。


    僵持两秒后,道士豁出去一般豪迈地摆摆手:“无所谓,男的女的我都能算,要不要来试试?”


    明霄嘴角微抽,没想到这道士思想还挺开放。


    看在他这么努力揽客的份上,明霄心软了。


    反正在这干站着也没事做,不如算卦打发一下时间。


    于是他上前一步,走到道士摆着的小木桌前扫了眼,问:“怎么算?”


    道士见有生意可做,立马来了劲,将桌角放着的三枚铜钱递给他,介绍道:“很简单,想着你心仪的——”


    他不熟练地略一停顿,改口说:“对象的名字,扔六次。字为阴,花徽为阳,即得果。”


    明霄似懂非懂地接过来,随手将铜钱丢了六遍。


    道士默默在本子上记下他抛出的结果,最后掐指一算,面色沉重地摇摇头:“施主,你与那姑娘,啊不对、帅哥,怕是有缘无分呐。”


    明霄眉头一皱:“怎么说?”


    “你们虽然因为一些契机建立起了亲密联系,但这只是镜花水月,梦幻泡影,我劝你还是顺其自然,莫要强求。”


    这话让明霄心死了一半。


    虽然他知道这种封建迷信信不得,但此刻还是无可避免地感到些许郁闷,毕竟谁不爱听点吉祥话呢?哪怕只是假话。


    他礼貌道过谢,掏出手机问:“多少钱?”


    “情缘没有定价,您随心施舍就行。”


    这道士嘴上一副视金钱为粪土的淡然态度,却在明霄扫码付钱时用余光死死盯着他的屏幕,企图用意念操控他输入个大额数字。


    明霄被他盯得有些尴尬,原本觉得只两句话的功夫撑死值20块钱,但怎么说这也是他自己的姻缘,未免太过寒酸,于是指尖又点了一遍键盘上的数字0,付了200块过去。


    道士眼睛一亮,着实没想到这帅哥人傻钱多到了这个地步,一时间良心作祟,赶紧又拦住转身准备离开的明霄:“等下!”


    明霄回身,看到那道士弯腰从桌洞里掏出一盒姻缘签,起身递向他:“施主,我看你我有缘,再多赠你一次抽签的机会,你抽一个吧。”


    明霄懵了:“刚刚不是才算过了吗?”


    “刚刚那是六爻算法,这个是抽签法。”道士一本正经地解释着。


    明霄:“有什么区别,不都是算我跟他的缘分?”


    道士啧一声,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施主,你这就思想狭隘了,一条路走不通你就换条路走嘛,你命由你不由天啊!”


    明霄:“”


    这话不禁让他想起刚刚拿钱硬换签王的叶景峤,心下觉得亲切又好笑,于是伸手重新抽了签。


    他正准备展开看结果,身后突然传来武敏的声音:“霄儿!”


    他吓得手一抖,赶紧将那枚姻缘签塞进外套口袋里藏好。


    武敏几人朝他走过来:“司机说他把车停在面前那个路口了,我们走吧。”


    明霄:“嗯,走吧。”


    叶景峤却注意到他身后的算卦小摊,跟上他的脚步,好奇问:“你刚刚在这算卦?”


    “随便玩玩。”明霄敷衍道。


    “算的什么?”


    “没什么。”


    聂婧宜扭头看了眼那道士桌上摆着的一盒粉色签,心念一动:“难道是算姻缘?”


    “才不是。”明霄飞速否认,心虚地吞了吞口水,随口编了个理由,“是算我什么时候能拿影帝。”


    “哈哈,没想到你还挺有野心嘛!”武敏笑着搭上他的肩,“影帝咱不强求,你拿个最佳男配得了!”


    “也行。”


    明霄干笑了下,庆幸话题就这么被岔开。


    没过一会儿,几人就走到路口上了车。


    明霄坐在座椅上,手伸进外套口袋摩挲着那张单薄的姻缘签,想打开,又不敢打开看。


    他怕是写着什么丧气话的下下签。


    纠结一番后,明霄决定给这段缘分保留一个美好的期许,于是他将那枚命运未知的粉色签纸折好,塞进了手机壳的缝隙里。


    只要他不去看,那他们的结局就是上上签。


    第70章 惊喜


    从火神庙烧完香回来,明霄继续投身工作。


    《兔子飞奔》明天就要正式开机了,晚上剧组安排了一个小型宴会。


    说是明天到了现场又要化妆拍摄,又要举办开机仪式,同时还要应付到场的媒体和粉丝,怕是忙不过来,所以提前一晚聚个会,预祝明天开机顺利。


    跟武敏一同坐车前往饭店的路上,明霄接到了楚丽芸的电话。


    “喂,妈。”


    “宝儿,没打扰你工作吧?”楚丽芸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没,我已经收工了,正准备去吃饭。”明霄说,“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我给你寄的围巾你怎么还没签收?明明前天就到了,可别弄丢了啊。”


    明霄愣了下,想起前段时间楚丽芸给他发消息,问他喜欢什么颜色和样式的毛线,说是要亲手织条围巾给他当作今年的生日礼物,马上就要到冬天了,正好用得上。


    不过他最近收到的快递实在太多,漏拿一两个也正常,然而话到嘴边时,他忽然又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你收件地址填的是新光区凤林路的那个小区吗?”


    “对啊,这不就是你现在住的地方吗?难不成我记错了?”


    “哦,不是,是我最近”


    明霄张嘴停顿两秒,挑了个委婉的用词,“换地方住了。”


    “怎么又搬家了?”楚丽芸不解,“这不是你上个月才找的新房子吗?怎么,住得不舒服?”


    “差不多吧。”


    明霄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自己在跟叶景峤同居的事,心虚地含糊一句后,就把话题转移走:“不过东西放在快递站不会弄丢的,明天我就让助理过去拿,你别担心。”


    “好。”


    楚丽芸应下,又提醒他,“那你记得把你现在的住址重新发给我,不然下次我又得寄错了。”


    明霄:“嗯,知道了。”


    正事说完,楚丽芸还是不舍得挂电话,又跟他闲聊上:“你是不是在拍新戏了?”


    “嗯,这次是部电影。”


    “哇,电影啊,那我岂不是能在大荧幕上看到你了?我儿子可真厉害!”


    楚丽芸小小地激动起来,语气中满是自豪与憧憬。


    “哎,你们这片子什么时候上映?”


    明霄轻笑道:“还早呢,明天才开机,至于上映的话,最快也要等到明年下半年了。”


    楚丽芸:“那你们加油好好拍,到时候我一定请全年级的老师都去电影院看,支持你!”


    “谢谢妈。”


    挂了电话,坐在身旁的武敏才开口问:“阿姨打来的?”


    明霄:“嗯。”


    “唉,真好,搞得我也想家了,可惜今年过年怕是又回不去喽。”


    武敏伤春悲秋完,又双手合十,突然开始远程忏悔。


    “爸,妈,你们别怪儿子狠心,我只是想多赚点钱,才能给你们买房买车,更好地孝敬你们!”


    明霄默默别开脑袋,望着车窗外的街景开始思索,自己多久没有回家这件事。


    说起来,他去年春节是在《寻刹》剧组度过的,今年暑假也因为上部古装戏待在了临棠市,算算时间,距离他上次回老家见到楚丽芸,居然已经是一年半以前的事了。


    至于今年春节,八成也要泡在横店了。


    虽然楚丽芸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因此说过任何一句抱怨或者责备的话,对他的工作永远都是无条件的支持与鼓励,明霄心中还是不由自主地生出许多愧疚。


    不管怎样,明年一定要抽空回家看看妈妈。


    思及此,他扭头看向武敏,关心了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春风卧》那边有进展了吗?”


    “已经跟邵怀钧约好了下周带你去见见导演。”武敏说,“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虽然这回有邵怀钧做担保,但试镜肯定是不可避免的。


    为此,明霄已经把《春风卧》剧本通读过两遍,对整个故事有了自己的理解和看法,手机备忘录里的人物小传都写出三四千字来了。


    眼下被武敏这么一问,他便没什么迟疑地轻飘飘答了句:“挺好的,试镜问题不大。”


    “哟呵,”武敏意外地挑眉看他,“你现在这么不谦虚了?”


    明霄一直都是三好学生习惯,做什么功课都会认真对待,考前复习一定做得十分充分。


    不过他很少会把这种势在必得的话说出口,一贯的保持着谦逊低调的优良传统。


    可这次有点不一样,他貌似被某人的厚脸皮属性给传染了。


    这几天明霄在家背台词时,叶景峤主动请缨帮他搭戏,还跟他讨论剧情和人物,对他的很多想法和表演方式给予了相当热烈的正面反馈,以至于他现在凭空多出一些锐不可当的信心,连他自己都没怎么察觉到。


    此刻听到武敏的调侃,明霄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些许不好意思。


    他清咳一声后,解释:“是叶景峤陪我走了几回戏,他说我演得很好,试镜一定能通过。”


    武敏斜眼看他:“你确定不是因为他现在对你有八百层滤镜?”


    “滚,你的意思是我演技很烂吗?”明霄恼。


    “哈哈,开个玩笑。”


    武敏打趣完,又想起什么,凑过来阴森森补了句:“对了,你知不知道,严令仪后天就要回国了。”


    明霄顿了下,然后没什么波澜地“哦”了一声。


    “你哦什么哦,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还好吧,严令仪都好几天没打电话问我叶景峤的事了,上次给我发微信还是问我喜欢什么款式的餐盘和酒杯,说是给我们挑的伴手礼。”


    “什么?”武敏闻言不高兴了,“她居然没来问问我的意见。”


    “可能觉得你的意见不重要。”明霄毫不留情。


    武敏噎了下,摆摆手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来:“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叶景峤月底就要去横店拍戏了,到时候你们异地,就算严令仪不来棒打鸳鸯,你俩再想谈情说爱什么的可就更难了。”


    “什么鸳鸯,八字还没一撇。”明霄纠正他。


    “那你还不快抓紧时间努努力?”


    武敏还想再说什么,但碍于车里还有个司机,他只能鬼鬼祟祟地在明霄耳边低语:“要我说,你直接趁这两天对他霸王硬上弓,把生米煮成熟饭吧!”


    明霄狂汗,没想到他在这方面的思想如此狂放不羁:“你能不能提些实操性强一点的靠谱方案?”


    武敏思索两秒,机智地打了个响指:“那就你勾引他,让他霸王硬上弓你。”


    明霄:“”


    这有什么区别!


    明霄不指望从武敏那里得到什么可行性建议,偏头望向窗外,留给他一个无语的后脑勺。


    武敏自讨没趣地坐直了身子:“唉,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明霄看着没什么表情,其实心下也跟着叹气。


    是他不想吗,他当然想啊,他也急啊!恨不能立马把叶景峤从痴呆状态摇醒跟他摊牌。


    可他现在甚至连期待叶景峤能完完整整地回来陪他过个生日都可以说成是痴心妄想。


    毕竟,总不能指望这家伙明天一觉醒来,就奇迹般的恢复第一人格了吧?


    明霄的左手伸进外套口袋,将那颗从火神庙带回来的银杏果捏在掌心,暗暗祈祷——


    神啊,我能不能撤回今天在树下许的那个贪心的愿望,换成这个近在咫尺的小小心愿呢?-


    微凉的秋风拂过车水马龙的街道,昏沉的夜幕笼罩下来,城市间灯火如昼,喧嚣依旧。


    虽然《兔子飞奔》是个小成本电影,但好歹也是一个正儿八经的正规剧组,各个部门林林总总的人员加起来也不少,今晚的宴会几乎是全员出席。


    明霄进了宴会厅才发现好多人他都不认识,简单跟导演打过招呼后,他便跟较为熟悉的陈稚妍找位置坐在一起吃起了餐前水果。


    没过一会儿,宣传导演领着几位陌生人走了进来。


    制片人一看到他们,立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热情得宛若见到了自己的再生父母。


    那群人一看就来头不小,明霄原本只是百无聊赖地朝那边扫一眼,却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梁郡?”


    见他神色古怪地喃喃着说了个名字,陈稚妍便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问:“你认识他?”


    明霄回神,一言难尽地吐出四个字:“大学校友。”


    “哦。”陈稚妍没多想,只是问,“他也是圈里人吗?演员?”


    “不是,他是富二代。”


    富二代三个字令陈稚妍肃然起敬,大概明白了什么:“所以,他是我们电影的投资人?”


    明霄轻轻摇头:“不知道。”


    对于梁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事,明霄很难不在意。


    他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这只是一个巧合,毕竟这家伙出格的事情可没少做。


    仔细回想一下,这人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来骚扰他了,最后一次有联系还是国庆前夕他回学校上课,收到梁郡送来的花。


    之后的闲聊中,他好像听李铎为提到过梁郡毕业后开了家影视工作室,有意进军娱乐圈的事。


    没记错的话,当时梁郡还说要给他准备一个下次见面时的惊喜难不成这就是他所说的惊喜?


    明霄所知的信息太少,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只能轻声问身边人:“陈老师,你知道跟何制片说话的那几个人是谁吗?”


    陈稚妍望着那伙人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才说:“我只认识左边的那两位,黑夹克的那个是启元传媒的徐总,白西装的是丞心影视的方姐。”


    明霄颔首,没再多问,眉头却不自觉蹙起,望着梁郡若有所思起来。


    正这时,陈稚妍的经纪人朝她走过来,提醒她这个女主角过去给几个资方敬酒,在他们面前刷刷脸。


    陈稚妍听话地端起酒杯,又不忘招呼明霄:“明老师,一起吧。”


    明霄没有推辞,站起身跟上她。


    见两人朝这边走过来,制片人立马将身旁的几位投资方大佬逐一引荐给他们。


    一番介绍完毕,陈稚妍率先举起酒杯向他们敬酒。


    其他人都十分给面子地浅喝了一小口,梁郡却婉拒道:“陈老师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酒我就不喝了,我今天开车来的,不方便。”


    陈稚妍点点头,表示理解。


    本以为这茬就这么过去,不料梁郡转而将目光落到一旁的明霄脸上,朝他递上酒杯:“不如,明老师替我喝了。”


    众人都愣了下,朝他投来探究的目光。


    明霄捏紧拳头,劝自己沉住气。


    这种场合下他没法给梁郡甩脸色,只能无视他眼神中的玩味与戏谑,接过他的酒杯,爽快地一饮而尽。


    喝完,他不卑不亢地直视回来:“梁总,能否借一步说话。”


    梁郡勾起唇角:“当然。”-


    两人走到一处可以单独谈话的窗边,没等明霄想好措辞,梁郡已经开口打趣上了:


    “宝贝,你这样迫不及待地找我说小话,会被别人误会你是想抱资方大腿的。”


    明霄不理会他的调戏,直奔主题:“你是这部戏的投资方?”


    “嗯。”


    梁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递过来:“尔君娱乐,是我公司的名字,以后你可以留意一下。”


    明霄扫了眼,没接,继续问:“你是因为我参演了,才投资这部电影的吗?”


    梁郡闻言却笑起来,语气悠然,带着一丝邀功意味的炫耀:“你好像弄错因果了,应该说是,我投资了这部戏,所以他们才找你出演的。”


    明霄不解皱眉:“你什么意思?”


    “没人跟你说吗,谈合作的时候我特意跟剧方提了要求,点名要让你来客串的。”


    明霄张了张嘴,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万万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他只记得当初剧组找上他,说是因为刷到了他在学校上课的照片,觉得他的形象气质贴合角色,所以,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还是说,纯粹是避免他尴尬所用的托辞?


    别人该不会以为他是带资进组的资源咖吧?


    他就说自己怎么这么快就能接触到电影资源,原来所谓的好运都是在暗中标有价码的


    梁郡十分满意地欣赏着明霄此刻惊诧到语塞卡壳的神情。


    为了达到这种闪亮登场的震慑效果,他将这件事憋了好久,特别挑在今天这种场合当面揭开,显得格外有派头。


    他忍不住得意地想,明霄现在一定被我迷得小鹿乱撞了吧。


    “怎么样,是不是够惊喜?”


    惊喜吗,明霄没做评价,只是问:“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梁郡不慌不忙地回答:“以你的性子,要是我提前问过你的意见,你肯定不会答应接这个戏的。但多好的机会,别浪费,这可是我对你的一片心意。”


    “当然了,据我所知,你们导演和制片人非常满意我给他们推荐的人选,所以我这样也不算是强行让你带资进组了吧。”


    明霄抿唇沉默了。


    了解完来龙去脉后,他竟感到一丝莫名的羞耻。


    这个圈子里带资进组的事情他听得多了,但从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总感觉好像不那么光明正大,通过一些不正当手段占了什么不该占的位置似的。


    但他垂眼盯着自己的鞋尖反省片刻后,便转换了思绪,心头的尴尬也随之消散。


    不,他不应该这么妄自菲薄,是梁郡搭的线又怎样,这些天的相处与沟通下来,他能清楚感受到导演和其他同事对他的认可与欣赏不是假的。


    而且自己各方面条件都符合角色的需求,剧组未必能找到比他条件更好的演员了,这是双赢的好事,不是吗?


    就像叶景峤会帮他给《春风卧》剧组搭线,他不也坦然接受了吗?


    没什么好羞耻的,运气和人脉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既然他已经进组接下这个角色了,那他就努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别在外头落下什么话柄就行。


    一番思量完毕,明霄心中有了定数。


    他深呼一口气,抬眸,面色平静地看向梁郡:“梁郡,谢谢你。但你这么做,我心里只有感谢,没有感动。”


    梁郡闻言惊讶:“欸,这么无情?”


    “这是你一厢情愿做的事,从头到尾都没有知会过我,所以与我无关。我想,我并没有义务向你回馈什么你所期待的情绪价值。”


    明霄一字一句,冷静且清晰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当然,从结果来看,我是获利者,我不应该得了便宜还卖乖,怪你没有提前通知我,所以对你的感谢也是真心的。现在我所能做的,只有好好把这部戏拍好,努力配合宣传,好让它上映的时候票房大卖,让梁总您的投资回报率最大化。”


    梁郡压下眉梢,眯了眯眼:“你这是要跟我撇清关系?”


    “不,应该说,我跟你从来都没有什么关系。”


    明霄丝毫没有被他带跑偏,耐着性子第不知道多少次开口拒绝道:


    “梁郡,我再说一遍,我对你没兴趣,所以希望你可以在我这里及时止损。”


    梁郡怔愣一瞬后,扯了下嘴角,发出一声略带恼意的嗤笑:“明霄,你之前拒绝我的理由都是说你是直男,可现在你还敢这么说吗?”


    明霄蹙眉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我一直以为你是天生排斥跟同性发生亲密接触,但你的新剧我看了,你在里面漂亮得让人生气。特别是看到你跟别的男人接吻的画面,让我更兴奋了。”


    梁郡俯身凑近,贴着他的耳畔说:“既然你跟别人都行,那为什么跟我不可以?我技术很好,一定让你爽到。”


    这话让明霄生理性地犯了下恶心。


    他忍住一拳砸上去的冲动,谨慎地后撤半步,拉开距离,一双漆黑的冷眸波澜不惊地望过来:“我想你是误会什么了,他不是别人,我这辈子,只能接受来自他一个人的吻。”


    梁郡满脸错愕地愣在原地。


    他呆呆地盯着明霄好半晌,才似笑非笑地喃喃吐出一句:“你这话说的真好听,我都有点妒忌他了。”


    明霄额角微抽:“大可不必,别跟我说你是什么渴望真爱的纯爱战士。”


    梁郡怔了下,继而爽朗地大笑起来。


    他当然不是什么纯爱战士,他只是把猎艳游戏当作一种消遣的方式罢了。


    他此前追过不少人,有过很多亲密伴侣,大多都是见色起意,对明霄一开始也是这样。


    但是其他人或早或晚地都被他送的各种名牌礼物砸晕,心甘情愿地坠入他精心设置的烧仓房陷阱,而明霄从始至终都没把这些放在眼里。


    或许他就是好奇作祟,想看看这人到底能对金钱无动于衷到什么地步,他想揭下那张玉树清高的面具,接着随心所欲蹂躏践踏,最后评价一句“不过如此”。


    所以他装作一副坠入爱河的痴情模样,对明霄展开了一场热烈似火的追求,送出手的东西价值也越来越大。


    可现在,他忽然发觉自己好像一直都小瞧明霄了。


    他以为他是只可供亵玩的兔子或者小鹿,但他今天才明白,他从来都不在自己的狩猎范围之内。


    或者说,明霄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不可撼动的森林,那里郁郁葱葱,落英缤纷,外头的一点点风吹雨动根本不会对他的世界造成影响和诱惑。


    更何况,现在这片森林好像已经找到了他的太阳。


    梁郡半天不说话,明霄却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之前梁郡也会用各种赤裸的目光打量他,但多少都是带着居高临下的情欲凝视,但此刻,好像是单纯的欣赏与探究,这让他更加不习惯了。


    他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看看都不行啊?好歹我这次为你投了不少钱呢,我多看两眼回回本。”


    梁郡自嘲完,露出一个释怀的微笑。


    “但你放心,这是我最后一次在你身上花钱了,怎么说我也算是个商人,虽然我觉得你很有开发的潜力,但一直看不到回报,我也是会认清时局,收手撤资的。”


    明霄眼睛蹭的一亮:“那我求之不得。”


    “喂喂,你这副欣喜若狂的样子实在很伤我心呐,搞得好像被我追求是件很让人丢脸的事情一样。”梁郡认真地心塞一秒。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


    明霄尴尬一瞬,换了种高情商的说法。


    “我只是单纯为你及时止损的钱包感到庆幸。”


    梁郡还算满意地点点头,又道:“那你是不是应该看在我已经投入这么多沉没成本的份上,认下我这个朋友?”


    “当然,以后还请梁总多多关照——”


    明霄大大方方地朝他伸出一只手,还不忘强调一句:“以甲方爸爸的名义。”


    梁郡笑着回握了下:“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