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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头痛欲裂


    谈话进行的时间不长, 冲击力却很大。


    莫时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精神都有点恍惚,要不是知道祝颂之还在外面等着他, 他可能都没有勇气踏出来。


    他真的以为他的病已经好了很多了。


    没想到, 不仅没好转,还可能恶化,因为他。


    他从不后悔介入他的生活,只是不能接受自己作为跟他朝夕相处的人, 竟然对此毫无察觉,要不是今天陪他来复诊,要不是心理医生提出跟他谈谈,他是不是永远都意识不到。


    甚至真的会放松警惕, 不清楚他现在的思想有多危险。


    要是祝颂之出了什么事,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将神情恢复如常, 正想说久等了,却见到祝颂之抱着保温杯,盖着用围巾叠成的毯子, 将脑袋歪到一旁,睡着了。


    灯光柔和,洒在他身上, 照得头发丝都在发光,皮肤白得连血管都看得清, 眼睫轻微翕合,似蝴蝶轻颤。


    他悄无声息地走近, 将大衣脱下,盖在他身上。


    做完,他垂眼, 安静地注视了他很久。


    最后调转脚步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冰水不断涌出,打到他手上。


    思绪混乱,水花四溅。


    莉娜·索伦森的话回荡在脑中,“你要做的,就是引导他重塑认知结构,实现自我价值,要让他找到除了你以外的,能够支撑他活下去的东西,找到属于他自己的人生意义。”


    对,没关系,他还有补救措施。


    祝颂之一定会好起来的。


    不知道洗了多久,皮肤发红,开裂,传来阵阵痛意,想到祝颂之抓着他的手皱眉的样子,最终还是停下了。


    抽了张纸将水渍擦干,不能被他发现。


    换上温和的笑,他轻声把长椅上的人叫醒。祝颂之迷迷瞪瞪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问他自己睡了多久。


    “半个小时,没有很久。”莫时说。


    祝颂之点头,困意未消,被拉起来后,半倚在他身上,发丝擦过高领毛衣,忽得皱起眉,“你身上消毒水味好重。”


    莫时动作怔住,“刚刚洗手的时候挤多了,下次不会了。”


    祝颂之没说话,只是站直了,去牵他垂在身侧的手,莫时下意识想躲,又担心他误会什么,只能任他拉去。


    “你看,又破了。”轻声嘟囔着,似是不满。


    从口袋里拿出护手霜,搓热了给他涂上,动作仔细,每个角落都照顾得当,“现在我的手都比你的伤口少。”


    莫时眉头蹙起,想到了他手腕上斑驳的伤痕。


    没等到莫时的回答,祝颂之隐隐觉得不安,却不敢表现出什么不对,状似不经意提,“你们聊了好久,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说你的病好转了,让我多关心你。”莫时替他围上围巾,牵起他的手,“走吧,我们回家,休息会。”


    “不要,”祝颂之知道他没说实话,靠在他肩上,“你好不容易休假,我们出去逛逛好不好,不想这么快回去。”


    莫时拒绝不了他,替他围围巾,“想去哪里?”


    “超市?”祝颂之抬眸,“毛线要用完了。”


    十几分钟后,两人站在了超市门口。


    莫时负责推车,祝颂之负责拉着他到处逛,在某人的纵容和默许下,他又给家里添了大几包巧克力和糖果。


    “不能吃这么多甜的,宝宝。”莫时无奈说。


    祝颂之俯身抱住那几包甜的,抬首对上他的视线,可怜巴巴地说,“你上次还不是这么说的,不许放回去。”


    莫时觉得他可爱,低笑,“没说不让买,只是不能一下吃太多,回去整理下,拿点分出去当喜糖好不好?”


    “可以!”祝颂之点头,高兴地换了个区。


    莫时跟他来到毛线区,抱着手臂倚在墙边,看着他像小松鼠屯粮一样,哼哧哼哧把东西从货架上运到车上,很可爱。


    “你怎么不帮我。”祝颂之不满地推了他一下。


    “求求我,我就帮你。”莫时挑眉说。


    看莫时终于有兴致跟他开玩笑,祝颂之松了口气,让他附耳来,踮起脚,放软声音说,“求求你了。”


    微热气息打在耳廓,带来些许痒意,莫时怔住,看向他带笑的双眸,蓦然觉得有些割裂,诊室里的话是真的吗。


    当然,他也只恍惚了几秒,并没有怀疑心理医生。


    只是祝颂之的状态给人的迷惑性太强了,他只能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就像在最上头的时候,强行给自己掐醒。


    “这么多毛线,你是小猫吗。”莫时替他拿东西。


    毛茸茸的脑袋凑到颈侧,蹭了蹭,“你才是!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买这么多?”


    趁没人看这边,莫时吻了下他的侧脸,“为什么?”


    “不告诉你!”祝颂之笑了下,去够顶上的毛线。


    指尖伸长了却还差一点,祝颂之再踮高了些。


    灰色闯入视线,替他拿了下来,心跳停拍。


    回头的时候,被人圈在了怀里。


    莫时垂眼,他抬眸。


    距离近的快要亲上。


    不经思考,身体先一步作出反应。


    他主动闭上了眼睛,呼吸轻颤。


    鬓边传来痒意,呼吸打在鼻尖。


    没等到预料中的吻,祝颂之皱起眉。


    莫时挑眉,“想让我亲你?”


    祝颂之缓慢地睁眼,脖颈通红。


    莫时低笑,“你好可爱,宝宝。”


    “你今天别想碰我!”祝颂之转身就走。


    炸毛小猫,莫时无奈推着购物车,跟上他的步伐。


    到收银台结账的时候,祝颂之还是等了他一下,他的手本来就受伤了,不想他拿这么多东西,不过莫时没让他拿。


    祝颂之不乐意了,生闷气不理他,结果被人推到车后排亲得呼吸都不畅。他喘着粗气推开他,“不行,不能再亲了。”


    “为什么,不喜欢我吗?”莫时去吻他的侧颈。


    祝颂之这里很敏感,往旁边躲去,“不能在车里”


    “没关系,我会清理干净的,宝宝。”-


    外头的天更黑了,中控台上的手机亮了瞬,莫时看了眼怀里因透支体力而睡着的人,空出一只手去够。那是西格伦·伯格发来的消息,问他们是否在家吃晚饭,什么时候回来。


    [Morris:嗯,等会回,先去浴室放热水。]


    西格伦·伯格不解,抬眼看向时钟,这么晚了,回来不先顾着吃饭,而是洗澡?好神奇的做法,但她不敢置喙。


    莫时将车里收拾好,又将人妥帖地安置在副驾,盖上专门为他准备的小毯,调高了空调的温度,才回去开车。


    到家,他轻手轻脚地把祝颂之抱了进门。


    “你们回来了,饭做好了,是现在——”西格伦·伯格刚从厨房出来,便被莫时冷若寒霜的面色给吓了一跳,噤了声。


    莫时步伐很快,“先把后备箱的东西拿进来吧。”


    西格伦·伯格不敢多问,接过车钥匙照做。


    莫时把人带进浴室,试了下水温,关上门。浴缸的温水没过骨节分明的手,顺着缝隙钻进肌肤,眸光沉下。


    到这时,他才终于不用伪装。


    意乱情迷时,莫时其实想过,会不会多做点,就能让他跟自己的绑定更深一点,让他不要再想着跟他分开。他用他意识不清的话自我安慰,告诉自己一切都不会失控,可很难。


    祝颂之很敏感,即使没有后续的追问,莫时也清楚他肯定察觉到了他状态的不对。为了让他安心,他只能这样。


    用快感冲刷记忆,让他暂时忘记这件事。


    心里的重担落不下,眉头不自觉蹙起。他不确定未来有什么等着他们,只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自己绝对不会放手。


    也许,是该考虑让他重新回观测站上班了。


    虽然这风险很大,但他不得不这么做。祝颂之总需要一些其他的支点。那里有他热爱的事业,要好的朋友。他的世界从来不只有他,他不能自私地将他绑在身边。


    不然他就成了促使他病情恶化的罪人。


    可他不想他去。真的不想。


    舍不得,也不敢。


    破损的皮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精神已经有点不正常了,明明祝颂之就在他怀里,却不自觉想到他在观测站时落泪的样子,割腕的样子,长眠的样子。


    他不能接受任何一种可能性。


    祝颂之不能受到半分伤害。


    思想陷入极端,指尖无意识收紧。


    祝颂之被他弄疼了,皱着眉推他。


    莫时怔住,慢半拍松开,白皙的手臂上已经留下了他的指痕,很红。盯久了,他开始幻视鲜红的血液滴进雪白的地面。


    耳鸣渐起,头痛欲裂,胃部翻滚。


    门口传来敲击声,西格伦·伯格问,“需要帮助吗?”


    “不用。”莫时回神,开口的时候,声音哑的过分。


    理智终于回笼,水凉了,再泡下去,他会感冒的。


    静了会,莫时俯身,很轻也很郑重地吻了吻他的指节,祈求他永远平安。他对观测站阴影太大,再过段时间吧。


    他闭了闭眼,指节无意识陷入皮肤。


    没发现,自己的手在轻微发抖——


    作者有话说:在分离焦虑上,两个人一个比一个重…


    第42章 诸事不顺


    最近不知道怎么的, 天气很糟糕,连天大雪,快要将这座城市给淹没。莫时的心情不大好, 祝颂之也诸事不顺。


    莫时看上去像以前一样, 眉眼温和,轻声细语,可是祝颂之就是觉得,他跟以前不一样了, 多了几分疲惫倦怠。


    祝颂之跟他提过,他却只说医院事多,太忙了。


    但祝颂之不相信这个答案。


    直觉告诉他,就是因为他。


    可细数他最近做了什么吗, 好像也没有。非要追溯,也只能回到复诊结束后的那场聊天, 可医生明明跟他说病情好转了不少,对莫时应该也只是嘱咐,那为什么会这样。


    想着想着, 一阵刺痛传入指尖。


    条件反射缩回手,他嘶了声。


    血液顺着伤口流出,染到白皙的皮肤上, 格外刺目。他回过神来,是刚刚不专心, 没注意将织棒的尖端戳进了肉里。


    本想随便擦擦就继续的,手却被人拉了过去。


    祝颂之怔住, 慢半拍抬眸看去。


    只见莫时眉头紧蹙,脸色很差,眸光也沉的可怕, 仔细检查伤口,小心地吹了吹,冲洗上药。


    “没关系的,小伤而已”祝颂之想收回自己的手。


    莫时没让他走,重新拉了回来,“听话,别动。”


    声音有点哑,祝颂之很心疼,想哭却不敢。


    要是哭了,莫时只会更担心他。


    莫时替他包扎好,刚想嘱咐他别碰水,抬眸却看到了他发红的眼睛,顿住动作,犹豫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祝颂之忍着没掉眼泪,“没睡够而已。”


    这段时间,焦虑和不安占据心脏,高压不断逼迫,让精神绷的太紧,以至于莫时已经分不出精力去辨别真假。


    “嗯,那今晚早点睡,乖。”莫时揉揉他的头发。


    语气里没有从前的温柔,更多的是机械的倦怠。看着他走向卧室的背影,祝颂之心脏一片酸涩,却无从发泄。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最终什么都没说。


    祝颂之跟着进去,却发现莫时将针织棒扔进了垃圾桶,眼睛倏然睁大,拦住他,有些不可置信,“为什么要丢掉?”


    莫时的目光落在他渗血的伤口上,心底的焦躁被点燃,强硬地拿开他的手,“很危险,别织了,要的话出去买吧。”


    说完,他拿着垃圾袋径直往外走,毫不留恋。


    “可是,”祝颂之皱眉,追上他的步伐,“可是我还有一点点就织完了,而且这是给你织的,别走了,跟不上了,莫时!”


    莫时顿住脚步,神色微敛,“不用了。以后这种事别做。”


    委屈涌上心头,但祝颂之也还是在克制,拉住他的手臂,试图跟他讲道理,“莫时,这次只是意外,不会有下一次的。”


    “意外。”莫时有些出神,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眼底的情绪更加晦暗,声音低沉,“那谁能保证,没有下一次意外。”


    这些天的梦魇快要将他折磨疯,几乎每个梦里他的死法都不一样。所以他这些天是一下班就寸步不离地陪着他,谁知道他还是见了血,这让他怎么敢给他继续织这什么鬼围巾。


    他不需要冷冰冰的礼物,他要祝颂之好好的活着。


    “你——”祝颂之看着他微怒的脸,忽然感到几分陌生。说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好像很久没见到莫时对他笑了。


    莫名的情绪裹挟着心脏,只剩一片酸涩软烂。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很不开心,却又什么都不肯跟他说,还装作没事。


    大概是看祝颂之怔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莫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吓到他了,这才放软语气哄他。


    “抱歉,颂之,我不是想凶你,但这太危险”


    祝颂之觉得眼泪要决堤,却不想被他发现。


    “不用说了,”他压下哽咽,“要丢就丢吧。”


    扔下这句话,他自己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用被子将自己裹起,肩膀止不住耸动,却紧紧捂着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是他太没用,没办法替他分担情绪。


    所以莫时才不愿意跟他分享,一定是这样的。


    莫时站在原地,出了很久的神。祝颂之喜欢针织,忽然间收走,不开心也是情有可原,但他不会心软妥协。


    别的事都可以商量,会伤害到他的没有余地。


    眸光微动,莫时下了楼梯,将垃圾扔了。


    做完,他到附近的甜品店买了蛋糕,拎回来哄人,但上楼的时候,却发现祝颂之已经钻进被子里睡着了。


    背对他的,皱着眉,像是在梦里也生气。


    莫时蹲在床侧,小心地给他掖好被子。


    怎么带着脾气入睡,他叹了口气。


    傍晚,祝颂之醒了,不想理人,便去找小猫玩。莫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没有说什么,只是陪着他。


    客厅不算大,两人坐在对角线。


    各不干扰,沉寂蔓延,连空气都凝固了。


    西格伦·伯格察觉到气氛不对,动作轻了几分。


    饭桌上,莫时给祝颂之夹菜,嘱咐他多吃点。


    祝颂之没理会,只当没有看见。


    心情不好,胃口也会下降。


    祝颂之吃了一点就没吃了。


    换做以前,不管用什么手段,莫时都会让他再多吃点,才允许他下桌,但今晚这么做可能会适得其反,便随他去了。


    厨房还有食材,等他晚上饿了的时候,再给他做吧。


    饭后,莫时挑了个能看到他的地方坐下,无意识给自己灌了很多冰水,想找他,却又怕自己没调整好,等会说了做了什么不该的,把人惹的更生气,让事情变得更糟糕,那更不好。


    桌布下的手指悄然收紧,指甲无意识陷入皮肤。


    他根本没有怪过祝颂之,只是生自己的气,明明在他身边


    却还让他受了伤。可他不应该将这份情绪带到祝颂之身上的。


    这一切都怪他。他再次陷入责怪自己的漩涡。


    祝颂之看莫时整晚没跟他说话,以为他生自己气了,想去找他却又不敢,同时心里还有点委屈,凭什么他不来哄他。


    明明只需要抱一下,他就什么情绪都没有了。余光频频瞥向某人所在的方向,他抱着小猫心神不宁地等了一个晚上。


    但他什么都没等到,莫时没主动找过他。


    完了。祝颂之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他们以前几乎从没吵过架,冷战更是不会有。所以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


    灾难化思维将他淹没。莫时不来找他,是不是真的生他的气了,哄不好怎么办,不喜欢他了怎么办,要分开怎么办。


    是他错了,他下午不该这样跟莫时说话的。明知道他最近状态不对,工作压力又大,他该多体谅。如果当时没打断,没直接进房间就好了,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为了针织棒发脾气。


    可他其实只是想要莫时追进来告诉他这些天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不开心,为什么这么累,为什么不跟他说。


    耳鸣逐渐漫过耳侧,他感觉到浑身疼痛,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入侵身体,他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的病还是没好。


    轻而易举的就能被打回原型,躯体化又发作了。


    胃部翻涌得厉害,他无意识干呕却又生生压住。


    微不可查地调了一下角度,尽量不让坐在沙发上的莫时察觉出什么不对,攥着拳,独自承受着,压抑着这份苦楚。


    不止是怕莫时担心他,更怕莫时觉得他麻烦。


    生气的时候,不愿意跟他说话是正常的。如果因为一些身体原因,而不得不管他,那心里一定会生起厌恶和烦躁。


    在他心里,这段关系已经岌岌可危了,如同即将坍塌的城墙,他不能再往上面丢砖块,否则那一定会倒的更加快。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半。


    莫时以为时间长会让祝颂之的气消下些,再过去哄他会变得顺利点,却不知道,时间越长,祝颂之想的越多——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将他跟别人结婚都想了个遍。


    悲观主义的海洋是黑色的,祝颂之被彻底淹没。


    等莫时再想将他拉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太晚了。


    莫时放下捧了一晚上却什么都没看进去的医学杂志,缓步朝祝颂之走去,试探性在他身边蹲下,温声开口,“颂之,已经很晚了,回去洗漱睡觉好不好,你下午不是还说睡不够吗?”


    祝颂之心尖一颤,鼻梁发酸,像是好久没听过他的声音。


    明明是和好的信号,可为什么他却不觉得开心呢。


    只有乱七八糟的,无处发泄的,无穷无尽的委屈。


    别开朦胧的视线,祝颂之忽然有点不想看见他。


    莫时止住声音,有些无措地将他拉进怀里,一下下替他顺着脊背,“我错了,我错了,颂之,别哭,宝宝,听话。”


    躯体依旧僵硬,祝颂之想推开他,却没办法做到。


    “对不起,我想了一个晚上,下午是我语气太差,你如果不开心,可以打我骂我,但是不要把坏情绪憋在心里”


    眼泪不争气的往下落,祝颂之还是没忍住。


    将近七个小时的冷战让他觉得害怕。


    更让他觉得,莫时以后一定会离开他——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最近真的太忙了,又多了几个pre,决定改成双休,周二周三不更,其他依旧零点,谢谢大家理解与支持[爆哭][爆哭][爆哭]


    第43章 双向承诺


    必然分开的认知像是蝎尾上的毒刺, 深深扎入心脏。


    毒素蔓延,心跳停滞,死亡将至。


    莫时蹙起眉, 扶着他的肩晃。


    “颂之, 看着我,颂之。”


    呼唤明明近在咫尺,但祝颂之就是听不清。


    像是套了层无形的水膜,将他溺亡。


    锐利的耳鸣快将他的大脑炸开, 祝颂之难受得将自己缩成一团,垂在身侧的手剧烈颤抖着,眼眶充血发红,看上去像是濒死的动物。


    莫时凝眸, 挪到他身后坐下,让他半倚着自己, “颂之,我在,我陪着你, 别怕。”


    强有力的胸膛托着他,温度缓慢的传到他身上。


    像是春天到来,天气回暖, 冰封的雕塑逐渐融化。


    不知过了多久,耳鸣褪去些, 祝颂之觉察到自己终于恢复了一点行动能力,嘴唇翕合, 勉力发出点比羽毛落地还轻的声响,带着明显的哽咽与哑意,“好难受”


    “我知道, 我知道,”莫时垂眸看着他,眉头紧皱,在他的手背上印下一吻,“没关系的,颂之,我陪着你,我们慢慢来,会好起来的,没事,别害怕。”


    温热的液体滴落,将衣料洇湿,形成模糊的一圈。


    “你会走吗。”祝颂之盯着地板,很轻地问。


    “不会。”莫时心尖一颤,回答的毫不犹豫。


    “我爱你,颂之,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祝颂之不否认前半句,却不认可后半句。


    声音哑的不能听,“你说谎。”


    “我不会。”莫时斩钉截铁。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我说的不是现在,”祝颂之的眼泪掉了下来,残存的理智被出笼的野兽吞噬,声嘶力竭,“是以后,是未来!”


    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挣扎着逃脱莫时的怀抱,尽管心里知道这里温暖,却不敢久留,抱着自己的膝盖,身体还在微微发着抖,喃喃自语,“你一定会离开我的,一定会。”


    莫时迫使他看向自己,“颂之。”


    “为什么这么想,给我一个理由。”


    祝颂之像是个没能从梦魇中逃脱的可怜人,精神恍惚,绝望的抱着脑袋,轻声说,“你会不喜欢我,会讨厌我,会”


    “颂之,”莫时强行打断他,“对不起,我知道你还在为下午的事情生气,这是我的错,是我太应激,但绝对不是不爱你。”


    “不是的,不是的,”祝颂之现在的状态不稳定,听不进去任何话,推开他的手,“你只是现在爱我,以后就不爱我了”


    “可是以后还没到来,你怎么知道我会不爱你!”莫时没控制住,语气再次强硬起来,片刻后,看他不说话,又不得不把语气重新放缓,“颂之,不要假设这种没发生的事,好吗。”


    “但是。”祝颂之忽然安静下来,泪水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至嘴角,渗进内里,咸到发苦,像是浓度过高的盐水。


    压下心中的难受,他甚至扯出个笑,嘴唇无力的张合,很轻地说,“你也不知道你以后是否一定会爱我,是不是。”


    “你想要我怎么证明,颂之。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我很爱你,在遇到你之前,我甚至没想过要跟什么人共度余生”


    “可是,”祝颂之泣不成声,“以后太长了,你会遇到其他很多人。也许你也会遇到下一个很喜欢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我。”


    锋利的刃同时刺向两个人的心脏。


    “颂之,我这辈子只有你。”莫时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如果你不信,那就跟我一起,看看未来如何,好不好?”


    “不好,”祝颂之抽回自己的手,哭着说,“我不信!”


    莫时伸出四根手指作发誓状,“我可以对天起誓。”


    “如果我不爱你了,就天打雷劈,永——”


    “不行!”祝颂之捂住他的嘴。


    莫时怔住,看着他的眼睛。


    祝颂之缓慢地收回手,别开视线。


    莫时却拉住他的手,“你爱我。”


    祝颂之蹙眉,偏头看向他,却被措不及防地拉入怀里。


    心跳加快,一下下地打在脆弱的耳膜上。


    “你爱我,颂之。”莫时扣着他的脑袋。


    “你骗不了自己,所以别推开我。”


    “”祝颂之哑口无言,他无法否认。但这不是推开,而是害怕他离开。是另一种极端,是挽留,是不舍。


    “我爱你,颂之,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你会,你就是会!”祝颂之像是被戳中最害怕的死穴,忽然间激动起来,拼命把他往外推。


    莫时任他挣扎,只是无声将手收的更紧,“颂之,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祝颂之无法回答,声音弱了下来,“你就是会”


    莫时轻声细语教他,“颂之,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祝颂之不满地蹬腿,一个劲地推他。


    莫时怕他踹到沙发,单手搂着他,另一只手有些强硬地将他的腿捞回来,盘在自己腰上,“别生气,宝宝。”


    “我没有生气!”祝颂之抱着手臂,故意不看他。


    “真的吗?”莫时凑到他的脸颊边问。


    灼热气息打在皮肤上,有点痒。


    祝颂之皱起眉,推开他要起身。


    骨节分明的手扣住细腰,莫时没给他这个机会,反而趁他起身的空档往前坐了点,让他回来时正好坐在自己身上。


    祝颂之没留意到自己座位的改变,“别动我!”


    “颂之,说话是要有依据的。就像我刚刚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以后一定会跟你分开一样,那你说你没生气,怎么证明?”


    这需要什么证明,祝颂之不能理解,皱着眉看他。


    看他开始认真思考,莫时趁机继续。


    “没生气就亲我一口,好不好。”


    “不要!”祝颂之的眉头皱的更深,看上去又要哭了。


    “好了好了,不亲不亲,”莫时拍着背哄人,悄无声息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那换我亲你好不好,就一下,好吗。”


    有商有量的,听起来比上一个好接受,祝颂之没拒绝。


    莫时偏头吻了下他的侧脸,“不生气了,宝宝,乖。”


    “我本来,本来就,”祝颂之吸了下鼻子,“没有”


    哽咽到说不下去了,他又开始不争气地掉眼泪。


    莫时揉揉头发,替他擦掉眼泪,轻声哄着。


    “嗯,本来就没生气,我知道的,别哭。”


    祝颂之在他怀里安静下来,不再出声。


    莫时等他平静一些,才缓缓开口。


    “颂之,对不起。”


    “为什么跟我说这个。”祝颂之将脑袋埋在他颈窝,任他的气息将自己包裹,抱着他的脖颈,没有动。


    “我下午的语气太差,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晚上没有及时过来哄你,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对不起。”


    祝颂之的状态稳定了很多,抱住他的脑袋。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


    “是我这个丈夫做的太糟糕,跟你没关系。”


    祝颂之最不喜欢他这样否定自己,皱起眉。


    “颂之,这是我第一次做人丈夫,没什么经验,但是不要推开我,再给我点时间,让我学习一下,好吗?”


    祝颂之摇摇头,“不是你的问题,莫时。”


    “是我的。”莫时抓着他的手臂说。


    “你弄疼我了!”祝颂之撇嘴。


    莫时回神,后知后觉松开,“抱歉。我”


    “我生气了你要哄我。”祝颂之没让他继续往下说。


    莫时认罚,“对不起,你让我怎么做都可以。”


    “你不能食言。”祝颂之认真说。


    莫时问,“嗯,那我要做什么?”


    祝颂之将他拉到书房,让他坐在书桌前,找了支钢笔和空白的纸,放到他面前,自己则站在旁边监督,“我念你写。”


    莫时牵着他垂下的手,看上去十分顺从,“好。”


    “第一,不许责怪自己。”


    莫时怔住,抬眸看向他。


    “快写!”祝颂之将他的脑袋推回去。


    莫时往后退了些,忽然发力将人拉下来。


    “干什么!”祝颂之挣扎着要起身。


    莫时没让他走,单手搂着他,在他耳边说,“我做手术太累了,都拿不起笔了,你在这里陪我写好不好?”


    “”祝颂之看了他一会,最后妥协,将那支倒下的墨蓝钢笔塞回他手里,不重不轻地踩了他一脚,“快点写!”


    “写,现在写。”莫时将滑轮椅往前移,将人夹在自己和办公桌之间,得寸进尺,“你握着我好不好,没力气。”


    胡诌的成分太明显,祝颂之没惯着他。


    “莫时!你再不写我就走了!”


    怕把人气走,莫时这才正儿八经开始写。


    祝颂之看着一笔一划落下,凑成凌厉的字。


    [1.不能过分责怪自己]


    [2.不能伤害自己,如过度洗手]


    [3.爱惜身体,不能不吃饭]


    “颂之,你也是。”莫时忽然说。


    祝颂之怔住,“什么?”


    “我说,这些,你也要做到。”


    手指蜷缩,祝颂之别开目光,“这是给你的。”


    “也是给你的。”莫时牵起他的手,“大家都是。”


    “你做到了,我就会做到,我们都会变好。”


    祝颂之愣了很久的神,最后点了头。


    “不开心要跟我说,不要一个人憋着。”


    祝颂之点头,“那你对我也得这样。”


    “嗯,我会的。”莫时吻了下他的手。


    “那你告诉我,这些天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前几章看到有读者宝宝说,以为112724里的24是颂之年龄,其实是莫时生日,但是我觉得好巧啊,因为他们是在颂之24岁再次相遇,好像莫时的生日注定从一开始就跟颂之有关一样。这不是我设计的,我也才发现,爱神降临,长长久久,幸福永远。其实我的上本书也有类似的事,特别巧,感觉他们真的在另一个世界相爱…


    第44章 生性自由


    莫时怔住, 他没想到祝颂之会这么问。安静了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祝颂之生气的点可能一开始就是这个。


    针织棒只是导火索, 并不是最根本。


    他不可能将这份重担放在他身上, 但也不可能什么都不跟他说,否则祝颂之会更加生气。刚刚才和好,经不起折腾。


    “这段时间,我”莫时垂眼, 斟酌着字句。


    “你要是敢拿工作搪塞我你就完了。”祝颂之看着他,眼泪将落未落,哽咽说,“我不喜欢你骗我。”


    “对不起, 颂之。”莫时愧歉道。


    “你还是不肯跟我说吗?没关系,我能猜到。你肯定是因为我的病, 肯定是那天医生跟你说了什么,”祝颂之说着,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是我错了,我就不该让你陪我去复诊”


    “不是。”莫时抓住他的手,“颂之, 不是。”


    “那是什么!让你瞒我瞒这么辛苦。我当初说的没错,跟我在一起就是很不好, 你本来工作就这么忙,还要”


    “医生跟我说, 你的病好转了很多。”莫时打断。


    祝颂之怔住,似是没想到他会忽然间开口。


    莫时垂眸,“我只是, 抱歉,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跟我说”祝颂之不忍心看他难受。


    “医生说,你需要更多的支点,建议我”


    莫时说不出口,心里的害怕被无限放大。


    “建议你什么?”祝颂之有些着急地追问。


    “让你回去工作。”莫时的声音都发着颤。


    祝颂之怔住,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可为什么莫时的表现是这样的。


    感受到腰上的手收紧,祝颂之皱眉,“你怎么了?”


    莫时埋首在他颈窝,心悸久久不散,“我这些天,每天都做噩梦。梦到你在观测站里。”他没继续往下说,不敢提。


    “我很怕。颂之,我真的很害怕。”


    祝颂之的心脏酸软一片,说不出话。


    这么多天积累的,无法述之于口的恐惧,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宣泄口,莫时的手发着抖,“别离开我好不好。”


    不是矫情,是真真切切的惊惧。


    祝颂之蓦然发觉,原来他之前的事给莫时的打击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在今天之前,他都不知道,他的命这么重要。


    其实哪怕到今天,在他心里,自己的命依然是随时可以舍弃的。这本来就是很无用的东西,无足轻重,微乎其微。


    可莫时这样,让他重新审视这份意义。


    他喃喃说,“我真的这么重要吗?”


    “颂之,你对我很重要,高过我的生命。”


    莫时注视着他,语气郑重得如同立下誓言。


    祝颂之安静地看了他很久,最后说。


    “别担心,莫时,我会为了你活下去。”


    “颂之,”莫时牵起他的手,纠正他的认知,“抱歉,我最初见到你的时候,你的状态太极端,那会我除了让你活下去以外别无所求,所以我才慌不择路,跟你说要为了我活下去。”


    “但是我不想你这样,我希望你能够为自己而活。”


    夜晚,躺在床上,祝颂之依旧在思考莫时刚刚的话。


    为自己而活,什么叫为自己而活。他不明白。


    莫时告诉他,为自己而活,就是随心而动。去追逐心中的热爱,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但是,他再次陷入迷茫,他想做什么呢。


    他睡不着,控制不住翻来覆去,又怕打扰莫时,只能小心地离开他的怀抱,光脚下了床,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该去哪里,他漫无目的,忽然间觉得——


    他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自己出去过了。好像每次都是莫时陪在他身边,或者是护工陪着,终不得自由。


    他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自由。


    是啊,他是最向往自由的。


    当初外公强行让他填报医学专业,他激烈反抗,直接填了个离这个专业十万八千里的气象学,就是为了自由。


    为了逃脱家里的掌控,他想尽办法来挪威工作。


    现在他得到了,却又不开心了。


    是不是他还是需要爱,需要家。


    夜深人静,出去散散心,也好。


    他返回房间,看了眼熟睡的莫时,无声无息地取下他挂在衣帽架上的毛呢大衣,退出了房间。


    外头风雪大,他刚打开一点缝,就被冻得缩了回来。拿上莫时给他的圣诞围巾,又揣上自己织的半成品,出了门。


    好冷,他朝手心哈了口热气,放入口袋里。


    忘记带手套了,他蹙起眉,却又懒得回去拿。这时,他忽然摸到什么柔软的东西。脚步顿住,他慢半拍地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眼睛微微睁大,这是他的手套,却是莫时的衣服。


    心底涌起暖意,他给自己冻红的手戴上手套。


    像是,莫时牵着他的手,迎着风雪往前走。


    其实那天下午,他并非完全没有为针织棒生气,只是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便将这件事排到后面去了而已。


    他愿意被莫时管,但不能太过分,不能这也不让他做,那也不让他做。他理解莫时,但这件事必须改变。


    生性自由,却会为爱停留。


    护工就是很好的例子,他根本就不喜欢有人天天跟盯犯人一样盯着自己,可是为了莫时,他还是答应了。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或许今天就是很好的机会,他要回观测站工作。这样,就能重新变成自由自在的蝴蝶。


    只是他该给莫时一个适应的时间,不能着急。


    没有睡意,他胡乱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走着,像是当初坐公交车一样,随便在哪里停下都可以,看心情。


    他路过那天莫时抵着他吻的枯树,路过他们进行圣诞采购的超市,路过他们一起堆雪人又一起回来的教堂。


    停下脚步,他挑了张树下的长椅,伸手拂去上面的雪,坐下。看着怀里还差一点就完成的围巾,有点难过。


    要是动作再快点就好了,这样莫时就能戴了。


    目光落在雪地,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记得从前外婆跟他说过,针织棒可以有很多替代品,例如筷子,笔杆等,既然如此,那树枝是否也可以-


    昨晚好不容易说开,莫时的心理负担减轻了不少,这一觉睡的格外沉,也罕见的没有再做关于死亡的噩梦。他梦到他跟祝颂之在极光下接吻,梦到他对他笑,跟他说他很爱他。


    带着笑意转醒,他去搂身边的人,却意外搂了个空。


    他皱起眉,刚刚升起那点好心情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焦虑和担心。祝颂之一般醒的不会比他早。


    那他会去哪,他立刻下了床,到其他地方找人。


    都怪他睡太沉了,连怀里的人离开了都不知道。电话打不通,听到房间里的铃声才发现,祝颂之根本没带手机出去。


    他变得更加急躁,匆匆套上衣服,拿上钥匙便要出门。


    咔哒一声,门把手被两边的人同时往下压。


    莫时怔住,风雪涌进来的瞬间,他见到了熟悉的脸,埋在毛茸茸的红围巾里,眨了眨灰蓝色的眼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祝颂之钻进来,将门关上,声音小小的透着点软意,“我以为你没起床呢,原本想叫你起床的。”


    莫时皱眉,去牵他的手,“怎么这么冷,去哪了。”


    祝颂之看他不开心了,从怀里拿出那早已被体温捂热的围巾,踮起脚,替他戴上,仔细整理了一下,“织围巾。”


    莫时留意到新添的伤痕,抓住他的手,没说话。


    祝颂之被他看的不自在,将自己的手从他手机转出来,放到身后说,“小伤而已,没关系的。我跟你说,你不是把我的针织棒扔了吗,本来很难过的,但忽然想到树枝也可以”


    莫时心里塌下去一块,像是无可奈何,“颂之。”


    祝颂之不再继续,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不想我做,可是我想做,你拦不住的。你看,这就是很好的例子。”


    细长的眼睫如同振动的翅膀,雪花落下。


    “你不能这样专制,我不喜欢。”


    祝颂之直白地告诉他,“你要改。”


    不能重蹈覆辙,莫时注视他良久,喉结滚动,“嗯。”


    祝颂之踮起脚,似是奖励般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


    莫时心尖微动,把他推到墙上,轻轻地回吻他。


    祝颂之苍白的脸很快变得红润,唇也沾上水光。


    气息打在唇侧,“我想了很久,我想回观测站。”


    莫时皱起眉,凝眸,没有立刻做出回应。


    “我喜欢这份工作,我在那里会开心的。”祝颂之抬手,轻拂过他的紧蹙的眉头,“不要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莫时清楚这件事必然发生,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什么时候回去?”莫时听见自己说。


    祝颂之知道他答应了,对他笑了下。


    莫时怔住,那点光亮回来了。


    祝颂之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等你适应了,我就回去。”——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等会


    第45章 食髓知味


    祝颂之哄着莫时, 让他将全天候盯着他的护工撤了,莫时不肯,他便退而求其次, 至少不让护工上二楼, 他现在好了很多,不再会随意伤害自己,可以放心,而且他需要私人空间。


    言辞恳切, 莫时垂眸反思,确实是自己太过分。


    莫时不说话,祝颂之凑到他面前,吻他的唇角。


    “你没有反对, 那就是答应了,对不对。”


    莫时掐着他的腰, “颂之,你没给我机会反对。”


    “骗人,我看出来了, 你刚刚分明是在内疚。”


    莫时怔住,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祝颂之对他笑,“我爱你。”


    心跳缓步升高, 莫时没有说话。


    “不许责怪自己,我不喜欢。”


    “嗯, ”莫时往下,含上他的唇, “不会。”


    唇齿交缠,气息紊乱,呼吸粗重。


    祝颂之红着脸说, 很晚了要睡了。


    “是想跟我睡觉还是想跟我睡。”莫时挑破。


    祝颂之的脸更红,伸腿踹他,“莫时!”


    “今晚到底好不好?”莫时笑了,把他抱起来。


    “听不懂。”祝颂之耐首在他颈窝,别过头去。


    “真听不懂吗?”莫时暧昧地吻过他的颈侧。


    祝颂之闷哼一声,抱着他说,“先上楼。”


    祝颂之第二天没能起来,莫时特意空出排班,二十四小时陪在他身边,吃饭喝水都是自己经手,体贴细致。


    “疼”祝颂之哭唧唧地看着他,“轻点。”


    莫时将上药的动作放缓,“宝宝,再开点。”


    想到昨晚似曾相识的话,祝颂之脸红的一塌糊涂。


    这晚过后,祝颂之对莫时的依赖上升了不止一个等级,但两人不能时时刻刻待在一起,他只能每天哄自己,接受莫时需要早出晚归的事实,尝试在家里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莫时知错能改,带他去买了很多针织棒。祝颂之开心了,每天都抱着毛线不松手。他知道,这是莫时的妥协,他在努力地为他克服那些刻在心底里的恐惧。爱让人生出勇气。


    至于莫时,他回到医院就拉着奥勒说。


    “这是我爱人给我织的,他怕我冷。”


    奥勒·布伦习以为常地端着保温杯,“”


    留意到莫时每天的衣服都围绕着深蓝搭,祝颂之反思了一下自己,决定加快进度,他买那么多毛线本来就是为了这个。


    很快,莫时就有了一排不同款式的围巾。


    颜色、长短、图样、针织手法各不相同,但都是根据莫时的身高和气质量身定制的,随便拎一条出来搭配都很好看。莫时为此买了个新柜子放进衣帽间一角,用来安置这些爱意。


    莫时以前没有戴围巾的习惯,最近天天戴,几乎不重样。


    终于有天,奥勒·布伦忍不住问,“这些都是你爱人织的?”


    “嗯,你怎么知道,”莫时温和补充,“其实手套也是。”


    奥勒·布伦喝了口保温杯里的热水,“”


    除此之外,他们这段时间某方面的欲望都有点重。


    祝颂之是食髓知味,莫时是太焦虑了。


    莫时太害怕失去,所以总要通过做点什么才能确认他还好好活着,还在他身边。说到底,他还是不放心他回观测站。


    当初说好的一个月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刃,越到后面莫时越慌,只是不敢让他看出来,独自消化情绪,免得影响到他。


    会好的,他安慰自己,祝颂之会好的。


    祝颂之察觉到些,却不点破。


    莫时总要经历这个过程的。


    医院事情多,莫时回家的时间有点晚,到家的时候祝颂之一般已经洗完澡上床了。他会吻一下他的额头,假如祝颂之睡着了,就不会有反应,假如他还醒着,就会推他去洗澡。


    如果是前者,莫时一般轻手轻脚上床,从后面抱着他,埋首在他颈窝,让熟悉的气味给自己助眠。不过祝颂之这人特别怕冷,哪怕是盖的够多,也会缩成团小虾米睡,梦中感知到温度,就会迷迷糊糊转过身来抱着他,手无意识探进毛衣里。


    等到第二天起来,两人拥抱的姿势会变得严丝合缝。


    如果是后者,莫时洗澡的速度会更快,用双倍的沐浴露冲去医院的消毒水味,祝颂之不太喜欢这个味道,钻进被窝就摸索着解他的绑带,扣着人的脑袋接吻。祝颂之乐在其中,埋在他怀里,在接吻的间隙喘着气,抱怨他怎么这么晚回来。


    莫时亲亲抱抱地哄,说最近太忙,以后一定早点。


    今晚就是典型的后者。莫时像往常一样动情地吻他。


    “最近急诊收了好几个冠心病患者,有点忙。”


    祝颂之声音断续,“那做这个,会不会影响你休息”


    莫时低笑,“不会,宝宝,睡前运动有助于深眠。”


    “医学专家说的吗?”祝颂之被他吻的缺氧。


    莫时凑近亲他轻颤的眼睫,“我说的。”


    直入主题,毫不拖泥带水。等两人都累了,抱一起时,祝颂之才压下脸红,犹豫着问,“你今晚怎么不给我按摩?”


    莫时挑眉,很轻地笑了一下,“想要?”


    “嗯。”脸颊红的快要烧起来。


    莫时低笑,直起点身来,说了句话。


    祝颂之轻车熟路跨坐上去,面对面。


    “Push opp kl??rne selv.”莫时命令。


    祝颂之照做,脖颈红了一大片。


    冰箱旁的微光下,依稀可以见到。


    色泽深红的车厘子缀在白瓷盘里。


    “俯身,”莫时没动,“喂我。”


    祝颂之睁大了眼睛,“莫时!”


    “在,怎么了,首长大人?”莫时低笑。


    “你怎么这样!”祝颂之控诉。


    “做了一天手术,没力气了。”


    想到莫时微微发抖的手,祝颂之心软了。


    莫时微不可查地勾唇,“乖宝宝。”


    祝颂之没应,只是缓慢凑近。


    到一定程度,莫时忽然伸手按住他塌陷的腰,凑近,对着车厘子吹了口气,“怎么软了。Gni deg selv.”


    “你,我不会”心跳太快,祝颂之甚至不敢看他。


    “很简单的,我教你,认真学,宝宝。”


    “可以了。”语气带上了点恳求的意思。


    莫时笑了下,低头,给了他想要的东西。


    齿尖抵上车厘子富有张力的表面,轻轻摩擦着。


    祝颂之抱着他,含糊不清,“别咬”-


    莫时清楚,在祝颂之心里,他们未来必然分开的认知依旧根深蒂固,但他没办法立刻改变什么,只能慢慢引导。


    他试着从祝颂之的角度思考问题,他为什么这么想。


    最主要的大概还是抑郁症,认为自己毫无价值,认定自己是拖累,所以他得不断地肯定他,不停地表现自己需要他。


    这段时间,他就是这么做的,事无巨细都要找他帮忙。


    祝颂之对这个明显受用,很开心地帮他解决问题。


    每次莫时都会给他一吻,告诉他,他没办法离开他。


    “骗人,你自己明明可以。”祝颂之明显不信。


    莫时从后面环住他,“可是有你在会更好。”


    “好吧,这个我相信。”祝颂之笑了。


    再者,莫时咨询过乔治·米勒,人在什么情况下会认为自己跟另一个人永不分离。对方给的答案是,绑定足够深的时候。


    结婚证明说到底只是一张纸,太轻了,祝颂之不信任它也是正常的。他们需要深度渗入彼此的生活,一直到不可分割。


    所以他试探性跟祝颂之提了下跟家里人吃饭的事。


    祝颂之不抗拒,只是有些紧张,“他们会喜欢我吗?”


    “会的,别担心,我陪着你。”莫时吻了下他的额头。


    像往常一样,祝颂之给外婆打电话,提到两家人一起吃饭的事。刚刚还在聊小猫的轻松氛围不见,变成了凝重的沉默。


    “怎么了吗,外婆?”祝颂之似乎预感到不好的事情。


    “其实,”杨萍惠叹了口气,和盘托出,“你们本来应该先等家长见面再领证的,但你们既然已经领了证,那也没关系了。”


    她原本也不大放心祝颂之跟莫时在一起,毕竟祝颂之的病很严重,而莫时又是个陌生人,是不是一时兴起谁说的好,但看到他最近的状态明显好转,也变得赞成这桩婚事起来。


    不过,莫时家里人却不一定会这么想。


    她至今都摸不清对面的态度。


    祝颂之蹙眉,“先见面再领证?”


    杨萍惠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听说是莫时先斩后奏,把亲家母惹的很不开心,不过他们到底是一家人,不会有隔夜仇的。我只是担心,到时候见面,她会为难你。”


    挂断电话后,眼泪后知后觉落下。


    是啊,他早该想到的,他这种条件,莫时家里人怎么可能会答应呢,肯定是莫时跟他们吵架了。


    莫时说他们会喜欢他也是骗他的。


    为不为难的,他其实无所谓,但莫时这样好的人,一看就是家庭幸福的孩子。怎么能为了他跟家里人吵架。他怎么配。


    如果不是外婆说,那他是不是永远都想不到。


    是莫时把他保护的太好,罩在美好的乌托邦里,孤身一人抵挡外界的枪林弹雨。而他身在其中,却一无所知。


    他怎么能这么迟钝,这么自私。


    第46章 医院送饭


    莫时这段时间太忙, 在准备台很重要的手术,听说风险有点大,祝颂之不敢打扰他, 将这点情绪收起来, 尽职尽责地做位好伴侣,担心他顾不上吃饭,特地做了从家里带过去。


    “你好,想问问Morris在哪个诊室?”祝颂之找到前台。


    前台的护士说, “Morris吗,他今天不坐诊。”


    祝颂之怔住,慢半拍地说,“好的, 谢谢。”


    应该是在做手术,不过祝颂之不清楚他在哪里做, 便到他诊室门口等他,顺着诊室走过去,在熟悉的照片前停下。


    蓝底照片上印着温和眉眼, 星点笑意。


    底下跟着介绍,祝颂之看得很仔细。


    [Morris,心内科主治医师, 哈佛大学医学博士,专注心血管疾病临床诊疗与基础研究, 擅长冠心病、高血压、心律失常等常见心血管疾病的诊断与规范化治疗,主攻心肌重构与心力衰竭的分子机制研究, 发表SCI学术论文2篇。]


    眼底带上笑,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照片里的人身上。这应该是前几年拍的,那时的莫时看起来比现在青涩点, 大抵是刚从学校毕业,身上的学生气还没完全褪去,很青春。现在这样也很好,时间积累下的成熟让他更有魅力。他都很喜欢。


    “你是,Jude?”身后传来道女生的声音。


    祝颂之回神朝她看去,不确定道,“你在叫我吗?”


    妮可·希尔眼睛一亮,“嗯!你是来找Morris的吗?”


    还没来得及回应,便见到走廊来了另外两个生面孔。


    斯宾塞·贝克说,“妮可,你怎么站在这,不吃饭吗?”


    “我都快饿死了,Morris说我的报告还得改,我得先吃个饭迅速恢复战斗状态。”多拉·霍尔揽上妮可的肩膀叹气抱怨。


    祝颂之敏锐地捕捉到莫时的名字,开始思考他们跟他是什么关系。所幸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善解人意,主动介绍,“你好,我是妮可·希尔,你可以叫我妮可,这两位分别是斯宾塞·贝克和多拉·霍尔,我们都是在Morris的指导下接受培训的医生。”


    抵挡不住热情,祝颂之温和点头,礼貌带笑,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跟莫时简直如出一辙,“我是Jude,你们好。”


    “Morris去做手术了,刚进去二十分钟。”妮可·希尔说。


    斯宾塞·贝克补充,“今天做的是冠状动脉支架植入,大概一个半小时左右,有点久,要不你跟我们去手术室附近等吧。”


    祝颂之没拒绝,道了声谢,跟他们往前走。其实他多少有些疑惑,却没问出来,不过他们几人健谈,扯到了这个——


    大概是说,莫时的办公桌上摆着他的照片,手机以及私人电脑的壁纸也全部都是他,他们这才一下就把他认了出来。


    至于名字,那是偶尔从莫时和奥勒的闲聊中听到的,内容大概在秀恩爱,他们试探性地八卦,被塞了满手的巧克力。


    “Morris还说,这是你让他带来医院给我们的呢!”


    祝颂之眼底带笑,安静地听着,不怎么说话。


    平时还觉得莫时的工作太紧绷,这样看来,有这么些叽叽喳喳的同事们围着他,真的挺好的。他为他感到开心。


    他们将祝颂之送到等待的地方后便先行离开了,一来是要控制好社交尺度,二来是下午确实很忙,得先去吃饭。


    走廊很空,几乎见不到人,祝颂之将装在保温袋里的盒饭放到旁边的空座上,灰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显示屏。


    [手术进行中请勿打扰]


    偶尔有行人穿梭走廊,祝颂之静坐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显示屏终于黑下。


    终于结束了,莫时皱着的眉松开,活动了下过度紧绷的肌肉,小心地脱下手术服,到洗手台用消毒液洗手。这场手术遇到点麻烦,用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长,所幸最后是成功的。


    不过他得赶紧去吃点东西了,已经两点半了。


    正想着去哪对付一下,却在踏出手术室那刻顿住。


    只见空荡的走廊里,铝制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宽大的白色羽绒,缩在里面,显得小小的。白皙的脸埋在柔软的围巾里,细长的眼睫垂下,衬得他很乖。


    莫时不自觉屏住呼吸,放慢脚步,朝他走去。


    “Morris,今天中午要一起吃饭吗?”身后的手术室门开启又关闭,奥勒·布伦从里面走出来,“我知道有家新开的。”


    莫时回头,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奥勒·布伦顿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角落里坐着个人。不过,这人越看越眼熟,眯起眼睛,凑近了几分。


    片刻后,他恍然大悟,决定先行一步。


    祝颂之睡的不算深,加上对莫时的名字格外敏感,没多久就皱着眉转醒了。视线从朦胧变得清晰,温热覆了上来。


    熟悉的气息钻入鼻腔,是莫时在替他挡光。


    “你下班了?”祝颂之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哑意。


    莫时应嗯,缓慢地挪开手掌,“怎么来找我了?”


    “怕你不吃饭。”祝颂之笃定道,“你肯定没吃。”


    莫时低笑,牵起他的手说,“进手术室前垫了口,但是没想到会搞的这么晚,不过幸好没吃,不然怎么等到你。”


    “不行,你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再被我发现”


    莫时搂着他站起来,替他拎东西,“就怎么样?”


    “就,你晚上就别跟我睡觉。”祝颂之皱眉,鼓着帮子,一本正经地说着不算威胁的威胁,“回去就把房门锁了。”


    莫时被他的样子可爱的不行,趁四下无人,偷偷在他的脸颊上亲了口,“不敢了,下次一定按时吃饭,别锁门。”


    “要遵守诺言噢。”祝颂之在他怀里抬手指着他。


    “嗯。”莫时抓住他的手指,很轻地亲了一下,温声问,“是不是等了我很久,下次提前跟我说,外面太冷了。”


    “没有很久,就一小会而已。”


    莫时把人带去休息室,正好撞上奥勒·布伦还没走,“诶,你们怎么来这了,我还以为你会带他去楼下的花园吃。”


    “下面太冷了,他身体不大好,不能吹风。”


    祝颂之对这张脸有印象,不过说到底并不认识,有些拘谨地站在莫时身边。察觉到他的紧张,莫时主动牵起他的手,跟他介绍,“这是奥勒·布伦,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朋友。”


    说完又跟奥勒·布伦介绍,“这是Jude,我的爱人。”


    “你好,奥勒。”祝颂之礼貌地开口。


    “经常听Morris提起你。”奥勒·布伦笑了下,“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们以前见过几次的,没想到你们这么有缘。”


    “嗯,我记得。”祝颂之点点头。


    怕祝颂之想到不好的事,莫时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我记得当初他问你要我的联系方式,你没有给他。”


    奥勒·布伦一拍脑袋,“对啊,你不说我都忘了,我就说你那天的状态怎么怪怪的,急匆匆就跑去追人。”


    祝颂之怔住,他都不知道这回事。


    气氛逐渐变得不对,奥勒·布伦知道自己不该留在这了,反正等会也要去吃饭的,便说,“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莫时将休息室的门关上了。


    “怎么了,一直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祝颂之摇摇头,“就是有点惊讶。”


    莫时将饭盒拆开,放到桌上,“惊讶什么?”


    “你原来,这么早就”祝颂之没说下去。


    莫时揉了揉他的头发,拉着他坐下,“其实更早。”


    “再早也是今年,不对,去年。”祝颂之说。


    “错了,宝宝,”莫时笑,“是三年前。”


    祝颂之愣住,“嗯?”


    “你应该不记得了,”莫时说的风轻云淡,略去这些年寻而不得的苦,“那是一个很普通的雪天,你救了一个人。”


    “救人?”祝颂之皱起眉,“我没救过人啊。”


    “不一定是危及生理的才叫救,心理的也是。”


    祝颂之仔细回忆,摇摇头,“真的没有。”


    莫时没再跟他说这个话题,不想告诉他那个重度抑郁症患者自尽的事,给他夹了虾,“辛苦了,做了很久吧。”西兰花炒虾仁,番茄肥牛,香煎鳕鱼,还有玉米胡萝卜排骨汤。


    “其实不全是我做的,我做的太难吃了,只好请阿姨帮忙。”祝颂之的注意力轻而易举地被他转移,心虚说。


    莫时笑了下,“聪明小猫,知道找阿姨帮忙。”


    “这也可以受到夸奖吗?”祝颂之愣住。


    莫时温柔说,“为什么不可以,宝宝。”


    “我以为你会怪我”祝颂之垂眼道。毕竟第一次给丈夫送饭都不是独自做的,还得让别人全程辅助指导。


    “怎么会,”莫时说,“颂之,我很感动。”


    “我会努力学的!”祝颂之信誓旦旦。


    “没关系,慢慢来,你做的我都爱吃。”


    第47章 未来计划


    “你今天下班会很晚吗?”祝颂之吃完东西, 有点困,半倚在莫时的手臂上,声音软软的问, 看上去像乖顺的小猫。


    “今天没有夜班, 五点半左右。”莫时揉揉他的头发。


    “那我能不能等你下班,”祝颂之抬眼,灰蓝色的双眸中印着他的模样,“我到对面的咖啡馆等你, 不会惹麻烦的。”


    莫时觉得他可爱,用额头抵上他的,“不用,太冷了, 先回家休息,我晚上给你做雪花酥, 上次你不是说想吃吗。”


    “我想”祝颂之拉着他的手臂不松,可怜巴巴。


    莫时很难拒绝他,看了他一会说, “那我尽快。”


    “嗯!”祝颂之坐起身,高兴地亲了他一下。


    莫时把他带到自己床上,放下床帘, “你在这里休息会,有事给我打电话, 等会还有台手术,做完就下班。”


    祝颂之不舍地拉着他的手, “几点要去?”


    “三点半,还有一个小时。”莫时说。


    祝颂之主动往旁边让,“那睡一会。”


    医院的床是上下铺单人床, 莫时将手抵在铁架上,垂眼带笑,“颂之,这张床太小了,睡不下两个人,我到奥勒那睡。”


    “不行,万一他要睡觉呢,不能打扰别人。”祝颂之往旁边挪到更多,整个人都贴上了墙面,掀开被子的一角等他进来。


    “他中午有事,不回来。”莫时俯身给他盖好被子,“乖。”


    其实他不确定奥勒中午会不会回来,只是怕一会起来会吵醒祝颂之,所以不打算睡,想着坐在书桌前趴着休息会就好。


    祝颂之不乐意地撇嘴,“没有你在身边,我睡不着。”


    莫时怔住,这对他来说是全新的环境,想从他身上汲取安全感也是理所应当。正犹豫着,指尖就被人抓住,垂眸看去。


    “莫时。”祝颂之轻晃他的手,“求求你了。”


    莫时最终还是没抵住诱惑,被人拉进了被窝。


    祝颂之心满意足地缠上他,“好了,睡觉!”


    发丝擦过脖颈带来痒意,莫时搂着他应嗯。


    寒冬的午后本就适合睡觉,更别提这方小空间还这么暖和,爱人的气息带来安心感,两人很快坠入梦乡。


    奥勒·布伦吃完午饭,担心祝颂之还没离开,上去会打扰到他们,所以磨蹭了会才离开。回到休息室时,四周黑漆漆的。


    莫时的床帘关着,应该是已经把人送走,午休了。


    他放轻动作,无声无息地上床睡觉。


    闹铃响起的时候是三点二十五,奥勒·布伦很快摁掉,打了个哈欠,起床,套上外套,弯腰穿鞋。


    做完这一切,对面还没动静。


    不应该啊,以往莫时都起的比他早,难道是上午手术太累了睡过头了。怕他走了之后没人叫他,便抬手敲了敲床沿。


    “莫,三点半了,得走了。”


    “马上,”声音带着点哑,“别开灯。”


    奥勒·布伦怔住,没多问,照做。


    床帘拉开了点缝,奥勒·布伦依稀看见莫时怀里搂着人,皱着眉闭着眼,无意识拉着他的手臂,不知道用中文说了什么。


    莫时则替他掖好被子,温声细语地哄人。


    奥勒·布伦移开目光,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当没看见。


    莫时没让他久等,很快收拾好东西,离开休息室。


    “见笑,他比较黏我。”莫时对他解释。


    奥勒·布伦笑着摇头,“新婚是这样。”


    最近晚上都睡的比较晚,祝颂之缺觉的很,再加上本身有在吃舍曲林,有些嗜睡,莫时下班了还没醒。


    莫时不让他睡太久,不然晚上睡不着。


    好不容易亲亲抱抱把人拉起来,结果到了车上又睡,莫时无法,只好把人带去超市,逛一圈清醒一下。


    “不是回家吗?”祝颂之揉揉眼睛。


    莫时替他解安全带,“买点食材再回。”


    祝颂之没有异议,牵着他的手下了车。


    两人直接去了食材区,祝颂之东看看西看看,抱了一大堆东西塞进购物车,满了之后才犯难说冰箱放不下。


    莫时无奈笑了下,“买个新的,没关系。”


    祝颂之点点头,对此很满意,“好!”


    结完账出来的时候,大雪正好停了,祝颂之看着没有往常那样黑的天空,有些愣神,忽然说,“极夜好像要结束了。”


    莫时往后备箱塞东西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天,地平线处透着抹极淡的蓝,如同宣纸上缓缓向上延的颜料,被稀释过后形成柔和的渐变。等再过些时日,他们就能看见久违的阳光了。


    “太阳日快到了,到时候出来逛逛。”莫时关上后备箱。


    祝颂之咬了口刚买的热乎蛋挞,“你那天休假吗?”


    莫时凑近,拇指捻去他唇边的碎屑,“嗯,没排班。”


    祝颂之笑了,看上去很幸福,主动牵他的手,“好!”


    怕祝颂之在车上吃东西会反胃,莫时没急着去开车,而是把人带到超市后的长椅上,伸手拂去上面的落雪,这才坐下。


    长椅旁立着盏路灯,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圈,背后是成片的白桦树,不过都是枯枝,错落在厚重的雪地里,宁和静谧。


    祝颂之自然地钻进他怀里,开始拆刚买的冰淇淋——他是偷偷塞进来的,莫时结账的时候差点放回去,幸好他眼疾手快。


    莫时帮他解决了剩下的蛋挞,顺便替他将雪糕的包装纸碰到垃圾桶,低下头,轻声细语哄,“不能吃太多,容易胃疼。”


    “好久没吃了,不许管我!”祝颂之怕他抢,离他远了点。


    莫时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不动你,过来点让我抱。”


    “这是你说的,”祝颂之抬手指着他,“不能反悔噢。”


    “不反悔。”莫时觉得他可爱,没忍住笑了,“真的。”


    祝颂之信不过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自己先咬了一口,结果被冰的一激灵,捂着那处,一脸牙痛的表情,哈出白气。巧克力外层裹着奶油夹心化在口中,带着酸甜的蓝莓味,很好吃。


    莫时安静地看着他,摇头晃脑的像只小猫,无声弯唇。


    祝颂之看着他笑,唇边沾上了白色的奶油而不自知。


    莫时不知道想到什么,喉结滚动,搭在椅背的指尖蜷缩,单手将外套扣子解了,大敞着,盯着祝颂之说自己很冷。


    祝颂之当然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是不能任他这样,真的会感冒的,便着急地挪了回去,用空的那只手将他的外套给重新合上,手心按着不许他再动,没察觉自己已被搂入怀中。


    四周无人,静悄悄的,暧昧气氛不断发酵。莫时俯身将他圈在臂弯里,很轻地挑眉笑,低声说,“好吃吗?”


    祝颂之被他盯的心跳加速,失去思考能力,只能很诚实地点头,机械地递给他,咽了下口水,“你想吃吗。”


    莫时没回答,没分半分目光到那吃了一半的雪糕上,扣着他的后脑勺,吻上了他的唇。蓝莓的清香和奶油的甜腻带着热意,缓慢地顺着舌尖传入内里。气息交错,心跳乱套。


    祝颂之招架不住,仰头吞咽着,呼吸不畅,悬着的手轻颤了下,融化的冰淇淋滴落在雪地上,形成小小的坑洞。


    “莫时,冰淇淋,要融了。”祝颂之的眼尾发红,嘴唇染上发亮的水光,带着明显的喘息开口,没用多大力推他。


    莫时的手不安分地探进祝颂之的毛衣里,把人冰的瑟缩了一下,指尖不重不轻地摩挲腰侧,“是你要融了,宝宝。”


    “你——”祝颂之被他说的面红耳赤,伸腿去踹他。


    莫时似是早有预料,抓住了他的脚踝,“谋杀亲夫?”


    耳廓,颈侧,锁骨,莫时在他的目及之处落下亲吻。


    “不能在这里”没吃完的雪糕失手掉在地上,祝颂之搂着他的脖子,埋首其中,耳朵红得能滴血,只有这一个要求。


    莫时停下动作,挑眉说,“我好像没说要做什么。”


    灰蓝色的眼中欲望未消,祝颂之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把他撩成这样却什么都不做,怎么会有这种人!


    莫时觉得他可爱,“求求我,我就跟你做。”


    “不求!”祝颂之抱着手臂,赌气别过脸去。


    “那我求你,”莫时低笑,“卧室,客厅,书房,厨房,浴室,选一个,车里也可以,还是说你想在树林。”


    祝颂之被说动了,跃跃欲试,“树林!”


    “我开玩笑的,太冷了,会生病。”莫时笑说。


    “七月就不冷了,你生日那天我们可以”


    莫时眼眸微动,忽然认真起来。


    “颂之,你看,我是在你的未来里的。”


    祝颂之也怔住了,他都没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不自觉的开始想象跟莫时的未来了吗,眼睫轻眨,心跳加快。


    雪又开始下了,六边形的雪花在眼前飘过。


    “我知道,一辈子太长了,变数太多,不确定性太大,所以人没办法对太遥远的将来产生实感,会感到害怕也很正常。”


    “但没关系,我们可以把一辈子分成很多个时间段。”


    属于冰晶那抹白过去后,祝颂之看见了莫时的脸,温和带笑,真心实意,“颂之,我会陪你走过每一个时间段。”


    “而这些时间段,会组成我们的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作者落下了感动的泪水…


    第48章 定格画面


    最近的次数太多, 祝颂之的身体承受不住,莫时不舍得弄太狠,以至于现在结束的时候, 祝颂之都还有力气跟他说话。


    莫时让他靠在怀里, 替他揉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祝颂之抬头去吻他的下巴,“我喜欢你。”


    “颂之, 这话不能现在说。”莫时尽力克制着自己。


    祝颂之却笑了,凑到他耳边说再来一次好不好。


    最后的结果是祝颂之连洗手间都上不了了。


    晕是没晕,祝颂之觉得自己锻炼出来了,只是再没有任何气力, 软乎乎的像被海水吻晕的鱼,瘫在莫时怀里。


    莫时很喜欢他像小猫一样趴在自己身上, 洗完澡就温柔地给他上药,替他抹身体乳,再轻声细语地哄他睡觉。


    祝颂之很喜欢他摸自己, 有种被顺毛的舒服感。一般这样没多久就会在他怀里睡着。时间久了,便形成了依赖。


    甚至睡不着的时候,会主动要他哄自己入睡。


    还记得最初的时候, 祝颂之失眠都不敢吵他,只安静地掉眼泪, 孤零零的,把莫时心疼的要命。现在这样真的很好, 莫时感到高兴又欣慰,买了一大堆书当睡前故事念给他听。


    “这个你昨天讲过了。”祝颂之抬首,发丝擦过衣料。


    莫时垂眼低笑, 就着这个姿势揉揉他的头发,在他的软糯的脸上印下一吻,“你昨晚听一半就睡着了,不记得了?”


    “哪有,我都记得结局,公主最后自刎了不是吗?”


    莫时蹙眉,他没跟他讲过这个结局,明明昨晚讲到公主出逃就没继续了,况且故事他都是筛过的,全是大团圆结局。


    就算不是,他也会自己将结局改成幸福圆满的。


    可祝颂之却一口笃定,只可能是梦到的。那也就是说,悲观刻入骨髓,祝颂之依旧在习惯性地预设最坏的可能。


    挫败和担心重新朝他袭来,莫时无意识抿起唇。


    “你怎么了?”祝颂之察觉到他状态不对,坐起来问。


    “没有,”莫时对他温和笑笑,试图掩盖过去,拉了条厚毛毯替他裹上,“别感冒了,穿这么少,盖好被子。”


    祝颂之不依,执着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有。”


    藏在书下的指尖无意识收紧,指甲陷入皮肤,压出深深的红印。祝颂之没留意到这个,把书推了,跨坐到他身上。


    莫时别开视线,“很晚了,今天早点睡好不好。”


    “不行,不说清楚不能睡。”祝颂之很固执。


    他太怕莫时把事藏心里,又像上次一样。


    莫时抵不住他的追问,和盘托出,说自己很担心这个不好的梦,担心这件事会在现实上演,担心他会失去他。


    “可是梦又不是真的,自刎的也不是我。”莫时怔住,抬眼看向他。祝颂之说,“莫时,其实我很早就想跟你说了。”


    “以前是我不好,让你难过了,但是以后不会了。”


    “我真的有在变好,你不要担心,会越来越好的。我不想看到你永远被困在这件事的阴影里,噩梦是不会成真的。”


    莫时安静地看着他,眼眶发涩,良久,应了声嗯。


    祝颂之不放心他,捧着他的脸说,“我活的很好,如果没有意外会活很久很久。我也不会离开你,会一直在你身边。”


    莫时鼻梁发酸,心脏软了下去,伸手抱住了他。


    感受到颈窝处的湿润,祝颂之心脏阵阵抽痛。


    他不能再让莫时伤心了,他会努力变好的-


    一月二十一号,太阳日如期到来。


    祝颂之醒来的时候心情很好,把身侧的莫时亲醒,兴奋地告诉他要出去看太阳,莫时觉得他可爱,任他闹腾,头回调转角色,被拉起来穿衣服,穿鞋子,最后被推去洗手间洗漱。


    “你知道吗,其实原本十五号的时候,太阳就已经运行到地平线上了,但由于南侧山脉的遮挡,我们依旧无法看到。而今天太阳终于越过遮挡,进入我们的视线,标志着极夜结束!”


    祝颂之吐掉漱口的水,有些兴奋地跟莫时介绍。


    莫时用拇指抹掉他唇边的水渍,将洗面奶搓出泡沫,蹭到他的鼻尖上,吻了下他的眼睛,笑着说,“知道了宝宝。”


    他从前不知道祝颂之原来这样喜欢太阳。这是好事,证明他向往温暖和光明,心怀希望。这么想,他自己也开心。


    “我在英国当过一段时间的交换生,那里的天总是阴阴的,特别是冬令时,天黑的很早,所以我总是很珍惜能见到太阳的时光,好像那里的人也这样,经常跑到草坪上沐浴阳光。”


    祝颂之的话在变多,莫时认真地听着,难掩喜悦。


    着急出门,祝颂之没心思吃早餐,莫时也没拦着,只是在路上拿出了袋自己做的雪花酥,在他滔滔不绝的时候投喂。


    甜意占满口腔,像是爱意填满心脏。


    特罗姆瑟一月底多阴天,现在天也只是微微亮,带着明显的蓝调。层云和积云厚重,彼此交织,将原本强烈的阳光滤成了模糊的灰白。祝颂之眼底带着不明显的失望,没说出来。


    “没关系,我们再等等,说不定晚点就见到了。”


    祝颂之拉着莫时的手摇头,“我知道的。我是学气象的,清楚今天大概率不会见到太阳,但极夜也结束了,对吧!”


    看他能这么想,莫时放下心来,“嗯,乖宝宝。”


    即使没有太阳,今天的街道上依旧十分热闹。面包店的橱窗里摆着刚刚出炉的Solboller,十里飘香,诱人非常。


    祝颂之拉着莫时进店,抱了一大袋回去。


    离开店里,两人汇入节庆的人流中。


    莫时负责拿东西,祝颂之负责吃。


    圆圆的甜面包上撒了层薄薄的椰蓉,还用金黄的糖霜绘上了太阳的图案。一口咬下去,酥脆与软糯交织,香草奶油的味道溢满口腔,当地人说这寓意着阳光破开黑暗的甜蜜。


    祝颂之递到莫时唇边,“好好吃,你也试试!”


    莫时动作自然地低头,咬他咬过的位置,“谢谢宝宝。”


    “不客气!”祝颂之连尾音都是上翘的,摇头晃脑。


    两人跟着人群涌到南边的峡湾,被节庆气息包裹。


    怕人多走散,莫时分出只手搂着他的腰。祝颂之喜欢他护着自己,无意识地往他怀里凑,跟他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峡湾旁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成群结队的小朋友们跟豆丁似的,在老师的组织下用彩纸制作太阳拼贴画。来旅行的游客们纷纷架好三脚架,打算拍下这震撼的一幕。树下的老年人彼此依偎,安静祥和。栏杆旁的年轻人三两聚集,交谈热切。


    所有人相聚在这里,都是为了等待着太阳的出现。


    海鸥盘旋在上空,有的忽然俯冲下来,在海面上激起阵阵涟漪,有的伫立在玄武岩堆成的防波堤上,歪着头,仔细地用尖喙梳理灰色的羽毛,有的盯着路人手中的面包。


    祝颂之喜欢小动物,看见它们就走不动道。


    莫时陪他蹲下,看他无意识学海鸥歪头,轻笑,悄无声息地躺到后面去,祝颂之没察觉到,小心地捏出点不带馅的面包屑,放在手心里,稳稳地朝上举,“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面前的海鸥嗅到食物的味道,展开翅膀扑腾了下,歪着头评估了会,确认没有太大危险后,动作极快地叼走了。


    它扬起头,将食物吞入口中,嘴巴张合几下,羽毛轻颤,喉咙处鼓起个小包,食物顺着咽喉滑下,很快消失不见。


    祝颂之笑了下,“莫时,你看,它好可爱。”


    偏头没看到人,转过头才发现某人已经偷拍了很久。


    “诶呀,拍的好傻,不许拍了!”祝颂之捂住镜头。


    莫时应了,却不照做,连着按下了很多次快门。


    照片定格时间,他想,此刻的幸福就是永远。


    海鸥没在这里待太久,转身飞回天空,祝颂之没东西可看了,便打算从雪地里站起来,结果蹲太久眼前发黑。


    宽大的手掌托住他的腰,给了他支撑,不用睁眼都知道是谁。安心感将他包裹,等眩晕感过去些后,他闭着眼睛,给了他一吻,不过亲歪了,被某人拉到无人处拉着重亲。


    莫时的吻温柔绵长,给祝颂之亲的晕晕乎乎,走路都不稳当,特别是脸颊微微红,看上去特别像是刚刚醉了酒。


    替他整理好弄乱的衣服,莫时牵着他走出树林。


    防波堤附近有块很大的空地,铺着枯黄的草甸,又被新落的薄雪覆盖,中间交织着石板路,足够容纳几百人聚集。


    莫时替祝颂之将围巾往上拉了些说,“我带了野餐垫,我们去广场吃午饭好不好?”


    祝颂之点头,“你早上没怎么吃东西,要多吃点。”


    莫时其实不太饿,但被人盯着,不得不认真解决了自己的午饭。祝颂之吃饱喝足有些困,倚在莫时身上快要睡着。


    他将从家里带来的小毯盖到他腿上,“宝宝,睡会。”


    祝颂之摇摇头,不舍得闭上眼睛,时间太短了,特别是幸福的时间。如果可以,他希望时间就此定格,永远不变。


    第49章 碎云漏光


    中央空地的地势低于后面的树林和雪坡, 为了方便人们上下,这里修了几级宽缓的石阶,两侧零散放置着木质长椅。老人多数喜欢待在这里, 小孩跑累了, 也会趴在椅背上吃东西。


    朦胧视线里,祝颂之留意到,不远处,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相互依偎, 面容平和,带着淡淡的笑,给人幸福的暖意。


    不知道老爷爷跟老奶奶说了什么,她从随身带的帆布袋里拿出块包装朴素的饼干, 看上去是自己在家拿烤箱做的,掰成两半, 将大的那块塞进他布满沟壑的掌心,拍了拍他的膝盖。


    老爷爷笑了,将手中的饼干喂给老奶奶吃。老奶奶没有拒绝, 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他,似乎是责怪他怎么这么肉麻。


    老爷爷将老奶奶搂进怀里,靠在她脑袋上, 牵起她的手。


    大概是在说动人的情话,老奶奶笑得很幸福。


    祝颂之看着看着, 忽然湿了眼,睫毛轻眨。


    抬眸看向莫时, 祝颂之撇了嘴,看上去要哭。


    莫时怔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把他抱的更紧,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宝宝,别哭。”


    “我听别人说,如果共同淋了一场雪,就算是此生一起白了头,”祝颂之吸了吸鼻子,“但是,我不喜欢这句话。”


    “为什么?”莫时动作很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问。


    “因为这听起来像是,我没办法跟你白头。”祝颂之说着直起了身子,灰蓝色的双眸对上莫时的视线时,眼泪恰好落下。


    莫时的心脏酸胀,将他的眼泪抹去,坚定道,“不会。”他将他重新搂入怀中,“我爱你,颂之,我们会过一辈子的。”


    “不许骗我。”声音因为过分哽咽而变得几乎听不见。


    莫时低头吻他的眼角,尝到满嘴咸涩,“不骗你。”


    “白头也不能和我分开,不许先走,不许离开我。你要永远跟我在一起,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下下辈子也是。”


    莫时句句应着,轻拍着他的脊背,“好,我会一直在。”


    “不许爱上其他人,莫时,你只能爱我。”祝颂之强势说。


    莫时温柔回应,“嗯,我只爱你。我生生世世都会等你。”


    看着他乌黑的双眸,祝颂之感到些许心安。


    眼泪落下,他忽然开口,“莫时,我爱你。”


    莫时怔住,“嗯,我也很爱你,颂之。”


    “我们认识的太晚了,如果能早点就好了”祝颂之窝在他怀里,想到自己错过了莫时生命中这么多时光,就觉得可惜。


    “那下辈子,我们做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好不好?”


    祝颂之想说好,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撑着他盘起的腿支起上半身,“可这样你每天都能见到我,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不会,颂之,我会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爱你。”


    祝颂之笑着掉眼泪,“一言为定,不许食言!”


    “那拉钩?”莫时抹掉他的泪水,主动伸出小拇指。


    祝颂之笑了,“一百年不许变。”说完,又觉得这个年限太短了,兀自补充,“不行,要一百万年才行。”


    莫时低低笑了,连带着胸膛也跟着震动,无奈又宠溺,“宝宝,人类文明发展到现在也才过了1.2万年。”


    “那又怎么样!”祝颂之从他怀里坐起来,用指尖在雪地上画了个符号,“还是太短了,应该改成这个!”


    莫时垂眼看向地面,只见上面画着个∞,这是数学里表示无穷大的符号,代表无法被衡量,没有限度,没有尽头。


    如同他们的爱,超越世间所有,通向永恒。


    正午过去后,云层逐渐变得稀薄起来。祝颂之忽得认真起来,观察了一会之后,笃定道,“太阳快要出来了。”


    莫时怔住,顺着他的视线往天空看,却没看出什么。


    祝颂之躺在他怀里,指着云层,正要说什么,就听到身旁传来稚嫩的声音,“诶,你怎么知道?”是过路的小朋友。


    祝颂之怔住,直起身来,一时之间没有作出回答。


    身旁的大人弯下腰替小孩穿上刚刚因为跑热而脱下的羽绒服,对他们报以歉疚的笑容,“抱歉,打扰到你们了。”


    祝颂之摇摇头,莫时温和说没关系。


    大人蹲下身,与孩子平视,声音温柔,“伏恩,别人在忙,不可以这样无礼地打断,要尊重其他人的私人空间,知道吗?”


    那叫做伏恩的小男孩似懂非懂的点头,“好吧,妈妈。”


    祝颂之不忍看小男孩失望,鼓起勇气,克服与陌生人说话的恐惧,等他们说完才插话,“没关系,他没有打扰到我,我正要和我的丈夫说,我是怎么判断出来的,小朋友要一起听吗?”


    说这话时,背在身后的手指蜷缩着,掌心冒汗,不自觉咽口水。他真的不擅长主动搭话,这样其实有被拒绝的风险。


    莫时留意到了,默默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伏恩的眼睛亮起,立刻点头说好,却又忽然想起母亲的嘱咐,回头看向母亲,小声又期待地询问,“妈妈,我可以跟他多说一会话吗,就一小会,我保证乖乖的,不会吵闹”


    母亲愣住,停下要将他抱走的动作,礼貌地对祝颂之和莫时说,“他这个年纪对什么都好奇,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祝颂之摆摆手,“没关系,真的不会,他很可爱。”


    “而且我的爱人正需要听众。”莫时偏头看着他说。


    伏恩抬头,搓搓手问,“那妈妈,我是不是可以!”


    “嗯,但是一定要记得有礼貌,知道吗?”母亲嘱咐。


    “嗯,我会的!”伏恩用力点点头,“谢谢妈妈!”


    祝颂之眼底带上点笑,指着天边的云说,“你看,现在的云是典型的层积云,形状不规则,是不是很像被撕碎的棉花糖?”


    “是诶!”伏恩蹲在他身边,声音都透着点兴奋。


    “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云层的底部正在缓慢抬升,这意味着高空中有一股暖气流正朝我们涌来,即将驱散厚重的云。”


    伏恩听得入了迷,认真点头,等待后文。


    “不仅如此,刚刚吹过来的风是北风,带着点寒意,但是现在忽然变弱了,偶尔还能感受到从南边吹过来的暖风。风速大概下降了三米每秒,这为云层的消散创造了良好的环境条件。”


    莫时安静地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说这些的时候,祝颂之整个人都在发着光,神采飞扬的,像是天边璀璨的恒星。


    峡湾的海浪声变得清晰,海鸥的鸣叫也变得更加频繁,嘈杂的人声被无限放大,好像一切都开始变得生机勃勃了起来。


    “云层消散时,就是太阳出现的时候。”祝颂之总结。


    几乎是话音刚落,峡湾尽头的云层就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芒,跟周围的蓝不同,那是代表生命力的橘红,像是破土而出的幼苗,挣脱繁复厚重的束缚,终于得以奔向自由和远方。


    不远处的人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快门声四起,家人拥在一处,恋人交换亲吻,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么的美好,幸福。


    祝颂之的眼底映着光,带着泪,偏头看向莫时。


    莫时正好也在看他,“你是对的,小观测员。”


    伏恩捧场地鼓掌,从地上跳起来,眼睛变成了星星眼,“太阳出来了!哥哥你好厉害,我以后也要变得跟你一样厉害!”


    祝颂之笑着对他说,“好好学习,你也会变得很厉害。”


    “嗯!我一定会的!”蓝色的瞳孔里写着大大的决心。


    “好了,伏恩,已经聊了很久了,”母亲揉揉孩子的头发,适时地出声提醒,“是时候跟哥哥们说再见了。”伏恩意犹未尽,却也知道不适合继续打扰下去,礼貌地朝他们挥手告别。


    他们离开之后,祝颂之终于毫无顾忌地躺进莫时怀里。


    不必言明,眼神对视的瞬间,他们都笑了起来。


    透过碎云缝隙的阳光越来越多,洒在他们身上,照的一切暖融融的。莫时低下头,很轻地含住了他的唇。


    祝颂之搂上他的脖颈回吻,气息交错。


    莫时的动作很温柔,却依旧把人吻出了眼泪。祝颂之哭着跟他说,“我觉得好不真实,像是在梦里一样。”


    “颂之,你,我,太阳,都是真实存在的。”


    “莫时。”祝颂之擦去眼泪,很郑重地喊他。


    莫时应声,对上他的视线,“我在,怎么了?”


    “我忽然觉得,我活着是有意义的。”


    莫时怔住,心跳漏了拍。


    “幸好我出生了,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幸好我选了气象专业,到了挪威工作,幸好我没有放弃生命,遇见了你。”


    莫时安静地听着,眼角悄悄湿润了,“嗯。”


    “不要哭。”祝颂之凑近,灰蓝色的瞳孔发着光,学着莫时平时的样子,用指尖抹去他脸上的泪,“我很幸福。”


    莫时将他拉进了怀里,“嗯,我也很幸福。”——


    作者有话说:你们是彼此的心理医生。


    第50章 破晓之际


    从峡湾回去后, 莫时终于放下心来,让他回去工作。不过祝颂之并没有立刻回去,毕竟请了这么久的假, 需要提前两周跟上级部门打申请, 还需要去医院让医生开具相关的证明。


    像往常一样,莫时陪祝颂之去抽血,复诊。


    “很快的,把眼睛闭上, 别怕。”祝颂之说。


    负责抽血的护士听见了,以为是莫时要抽血,便让他将袖子拉上去,结果最后坐下的是他身边的那个人。


    “?”护士兀自震惊, 却没说什么,心想这年头谈恋爱的怎么真的黏糊。大概是看出了她表情的不对, 祝颂之善解人意地解释说,“抱歉,我的丈夫晕血, 但非要陪我过来。”


    原来是这样,护士恍然大悟地点头,却不知道他在睁眼说瞎话。外科医生晕哪门子血, 一周好几台手术呢。


    她没多想,只是拉过他的手放在桌上, 让他握拳,伸手拍了拍血管, 拆开针头的包装,“那你们感情真好。”


    针头没入皮肤,祝颂之很轻地蹙眉。


    其实他根本不怕疼, 甚至骨子里是恋痛的,针刺入皮肉对他而言可以说是没有感觉,周遭的冷更是让他的感官麻木。


    不过这段时间被某人养的太好,没有受过伤,也没有挨过冻,不再瘦的像纸片,脸上也多了点血色,这才感知到痛。


    被爱呵护的人对痛觉的敏感度更高。


    他早已不再是那个习惯疼痛的人。


    片刻,祝颂之忽然想到什么,松开皱起的眉,偏头看向莫时,眼角带着笑,“看我就好,别看那里。”


    莫时拧着眉,牵着他的另一只手收紧。


    “老公。”祝颂之主动晃他的指尖,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什么都说的出来。“等会去买冰淇淋好不好?”


    莫时脸色难看,心不在焉地应嗯。


    针头拔出来,很快被棉签覆盖。


    护士交代,“可以了,压紧。”


    祝颂之按住出血口,礼貌道谢,刚站起来,就被人搂进怀里,棉签也换了人来按,力道不重,却能止血。


    “我真的不疼,不要不开心。”祝颂之哄道。


    莫时自然不会相信这种鬼话,“回家喝汤。”


    “不要,你每次都煮好多,我都要变巨人观了。”


    莫时脚步顿住,乌黑的眸中凝着浓雾。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祝颂之立刻找补,“不对,莫时,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生气,我错了,别难过。”


    “别动。”语气发沉,力道也重了几分。白皙的皮肤上沾了点因动作幅度大而涌出来的血,看上去格外刺目。


    祝颂之不动了,耷拉着脑袋,不敢看他,嗫喏道,“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看他这样,莫时顿时没了办法,“颂之,我没有生气。”


    “骗人,你有,你就是不开心了。”祝颂之哽咽说。


    莫时无奈道,“嗯,不开心,那你哄哄我吧。”


    祝颂之吸了吸鼻子,似乎是在判断莫时的话几分真假,是否真的给他机会靠近。试探性的,他屏住呼吸,凑过去吻他。


    无人的楼梯间里,莫时将他压至墙角,低头回吻。


    比起平时的温柔,这个吻显得强势又有攻击性。口腔里的氧气被掠夺,祝颂之被他吻到站不住,一个劲掉眼泪。


    “宝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见血已止住,莫时不动声色地将棉签拿掉,藏进大衣口袋,不再看一眼。


    其实祝颂之也没说错,他确实是晕血。


    只不过,他只晕祝颂之的血。之前两次自尽给他的阴影太大,他至今无法接受将祝颂之和血联系起来。


    温热的泪水滴落在手臂上,莫时抬眼,看到张可怜兮兮的脸,“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不生气。”


    “不是的,颂之,”莫时纠正道,“任何时候,都应该以你自己的感受为主。不喜欢就推开我,知道吗?”


    “可是我很喜欢你,莫时,你对我做什么我都喜欢。”祝颂之去牵他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说这话的时候言辞恳切。


    “是吗,也包括,”莫时眼中泛着冷光,“把你关起来?”


    “对!”祝颂之不怕他,眼泪掉了下来,眼里只有心疼。


    莫时不得不承认他性子里偏执的部分。虽然看起来永远温和带笑,但是真到了在意的东西,会变得占有欲很重,甚至说得上是极端。所以这句话没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这么想过。


    但他会为了爱克制自己。他怕吓到他,也怕束缚他。


    听到木棍断裂的声音,祝颂之怔住,还未落下的泪挂在眼眶边缘,衬得他楚楚可怜。睫毛轻眨,湿润打在皮肤上。


    他下意识拉莫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查看有没有受伤。


    莫时没让他拽出来,“没事,走吧,我们先回家。”


    祝颂之站在原地不走,直接蹲了下来,抱着膝盖。


    “又怎么了,宝宝。”莫时无奈,耐着性子俯身问。


    毛茸茸的脑袋下是软乎乎的脸,泪痕交错,让人再不舍得凶半句,“你都不牵我的手,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但莫时没有意识到。


    “没有。”莫时很怕他这么想,立刻妥协,如他所愿地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我错了,现在牵,还来得及吗?”


    “晚了!我生气了!”祝颂之的目光落到他的手上,见到没有被木刺伤到的痕迹,才安下心来,“你要哄哄我。”


    “怎么哄,你说我做,都听你的。”莫时轻声说。


    灰蓝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片刻后伸手,“先把我拉起来。”莫时照做。祝颂之继续发布指令,“把棉签扔掉。”


    莫时怔住,偏头看向他,慢半拍地将刚被折断的棉签扔进医用垃圾桶里。塑料盖升起又落下,掩盖住所有的不好。


    “牵手。”祝颂之低头掰正,“不对,要十指相扣。”


    亲密接触像是有魔力,莫时的心脏被爱意填满。


    “好了,我不生气了。”祝颂之大度地宣布。


    莫时轻笑,挑眉,“这么轻易放过我吗,颂之。”


    “那不然还能怎么样,你是我的丈夫。”祝颂之说。


    莫时在他的手背上印下一吻,“怎么不叫刚刚那个了。”


    “刚刚哪个,不记得了,听不懂,我要吃冰淇淋。”


    “也行,”莫时低笑,嘴唇暧昧地擦过他的耳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如果喜欢在床上叫,我也没有意见。”


    “莫、时!”祝颂之面红耳赤地把他推开,独自往前走。


    莫时走路带风,没两步就追上了,重新搂住他的腰,替他戴上围巾,等会到外面会冷,嘴上依旧不正经,“今晚做吗。”


    “你今晚别进我房间!”祝颂之将羽绒搂的更紧了些。


    莫时凑过去吻他的侧脸,“没关系,我可以睡在外面的沙发上,就是那里有点冷,被子有点薄,但我应该不会感冒的。”


    祝颂之沉默了会,终究是不舍得,“你不许睡沙发!”


    “那我睡哪,夫人?”莫时凑近,得寸进尺地问。


    祝颂之短暂地闭了闭眼,“跟我睡!”


    “这可是你说要我跟你睡的,我答应了。”


    “”祝颂之从来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莫时低笑,眉头轻挑,“在心里骂我呢?”


    “哪有!”祝颂之被说中了心虚,走快几步。


    “没关系,我喜欢你骂我,多骂点好不好?”


    有人结了婚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神经!”


    走着走着,两人走到了Aurora Varmthytta。那里最近上新了好几种口味的冰淇淋,莫时提前试过,很好吃。


    驯鹿蹄串轻响,暖气扑面而来。


    莫时关上门,偏头问,“想吃什么口味的?”


    “都想吃,”祝颂之抬眸看向店里的招牌,无意识舔唇,“我能不能每样都吃一点点?保证不会吃太多的。”


    “可以,吃不完的给你老公吃。”莫时低笑。


    “诶呀,好烦你!”大概是听起来太过暧昧直白,祝颂之依旧不习惯这个称呼,每次都把他弄的面红,特别是从莫时口里说出来的时候。有点热,他皱着眉将围巾解下。


    莫时自然地接过去,“坐靠窗的位置好不好?”


    祝颂之点头,拉着到他们初见的位置坐下。


    担心他出汗,等会吹风容易着凉,莫时问他需不需要把外套脱下来。祝颂之点点头,任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又自己将手套摘了下来,自觉地放进莫时的大衣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祝颂之这才坐下,目光落到玻璃窗的角落,眼底带上笑意,“我还记得,你在这里偷偷替我改了单词。”


    莫时把东西放到旁边的空位上,闻言眸光微动,很轻地笑了一下,搂着他的腰说,“嗯,那我们重新写一个好不好?”


    “嗯,可以!”祝颂之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外面没下雪,气温却依旧很低,透明的玻璃窗内形成了层薄薄的水雾。莫时握着祝颂之的手,跟他一起写下文字。


    [dawn] 黎明时分、破晓之际。


    光明会破开黑暗。


    爱终究跨越万难——


    作者有话说:下本可能会插队这个,求收藏!


    专栏《作数》


    高二那年,因为外出见习时,受攀岩不慎失衡,差点摔下山崖,被攻救起,于是两人开始变得有交集,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兴趣相投,出双入对。


    受以为他们会做一辈子好朋友。


    直到,受收到了隔壁班女生的情书,攻一反常态,吃饭走路不再跟他一起,受百思不得其解,和他争吵。


    攻跟他和好了,可他就是感觉哪里不一样了。但非要说的话,好像挑不出什么错,攻对他百依百顺,甚至看上去比从前要好一百倍,开心之余有些不安,好像哪里怪怪的。


    结果高考刚结束,受就发现自己被攻单删了,悄无声息,要不是看见跳出来的红色感叹号,他都不敢相信。


    如果放在以前,他大概率会直接冲到他家去,毕竟就住在一个小区,多方便。可吵过那次架后,他不敢了。


    小心翼翼地发送好友验证,主动递台阶,故作轻松问。


    “你怎么把我删掉了,肯定是手滑了,对不对?”


    以为会是肯定的答复,却没想到等到的却是。


    “不是,我们以后没必要再来往了。”


    不解,愤怒,委屈,这些天被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他忍不住直接去攻家里要个说法,却被告知,攻已经出国了。


    他申请了国外的大学,以后也要在国外发展。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考北京的大学的吗,为什么一个人偷偷改了。


    眼泪后知后觉地掉下,怔愣到差点被车撞。


    好友申请发不过去,联系方式统统失效。


    攻就像石沉大海,消失不见。


    后来,受到了北京上大学,期间无数次幻想过,攻会回国找他,会加回他,每每做这种梦,都会怔好久。


    可是他又知道,这是假的,成不了真。


    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但他的心其实很空,这些年不停地在寻找攻的替代品,好像,没有他就活不下去一样。


    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有点太过了。


    但他找不到,怎么都找不到,人人都不是他。可他无能为力,只能自暴自弃,将自己淹没在日夜的想念里。


    反复思考自己到底哪里做的不好,甚至想,只要他能回来找他,要他做什么都愿意。可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朋友不忍心看他执念这么深,一针见血指出。


    “你没发现吗,他这是断崖啊。你又没做错什么,就算日后不见面了,也可以选择慢慢淡出你的生活,而不是这样。”


    “所以,他根本不在乎你,也不为你考虑。”


    “那你到底还在留恋什么?”


    是啊,受恍然,他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他。


    要放弃这段感情的从来都是他,而不是他。


    一晃五年过去,他以为他们这辈子再也不会见面。


    可是却在研究生交换的时候,再次遇见了他-


    攻有个秘密,他发现,他暗恋自己的舍友。


    情愫不知道从何起,感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质。


    他只知道,当他发现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观察过,受是直的,对他只是兄弟,这条路太难走,他不可能拉他下水。所以,他隐忍,克制,默不作声。


    但听闻受有喜欢的女生时,还是控制不住。


    不能再这样下去,一直在他身边,他忍不了。


    所以他改了志愿,填了国外的大学。


    一个人在国外,过得浑浑噩噩。


    以为他不在身边,时间就能冲淡一切。


    却没想到,他们会有再次见面的那天。


    也没想到,自己还是这么喜欢他。


    本来打算不接触,就不会过线。


    但受遇到了很大困难,他没办法坐视不理。


    于是终于被人逮住,语气平静却如同宣判。


    “你当初,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


    2025.1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