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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幻想被爱


    朦胧的视线中, 祝颂之有一瞬间的喜悦,莫时给的反应是正向的,不过很快, 他就被恐惧侵蚀殆尽, 万一他对自己只是一时兴起呢,万一他会离开自己呢,万一他不爱自己呢。


    他有些固执地抓住莫时的手腕,顶着通红的脸, 将滔天的羞耻心压下,用很小的声音问他,“那你跟我做好不好?”


    莫时蹙眉,他没想到祝颂之话题跳这么快, 做什么都该循序渐进,今天接吻了就已经很超过了, 应该安抚而不是继续。


    何况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进行性行为。


    “下次,好吗。”


    莫时低头,吻过他的泪, 咸涩溢满心脏。


    眉头皱起的细微动作刺痛了祝颂之的内心,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耗尽了全部的勇气的,他不能接受被拒绝。


    想到自己刚刚说过什么, 他瞬间觉得无地自容,怎么能主动提这件事。可他又觉得, 这很必要。只有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莫时,毫无保留, 他才能确定,莫时真的是爱他的。


    对上他失望的视线时,莫时主动将原因归在自己身上, 跟他商量,“颂之,我最近太累了,所以我们下次,好不好?”


    祝颂之听不进去,他只觉得这是借口,“不要!”


    莫时看他反抗情绪这么强烈,探了探他的额头和脉搏,温度不算高,心跳也只是偏快,依旧属于正常的范畴。


    祝颂之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他的手因为刚刚强行去解莫时的衣服被扣住,眼泪要落不落,楚楚可怜,惹人爱惜。


    莫时自问不是什么圣人,更别说是对爱人,看他这样,他恨不得立刻就把他带到床上,做他作为丈夫该做的事。


    不过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莫时一下下顺着他的脊背,放软声音问,“为什么这么着急,颂之,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我也永远爱你,我们还有很久,对不对?”


    很长时间,祝颂之昏沉地想,真的吗。


    但他没有力气,耳鸣再次将他包围。


    [他不跟你做是不想]


    [他只是可怜你]


    [他不爱你]


    祝颂之感觉自己被扔到荒原。


    寂静无声,孤立无援。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缩进了莫时怀里,瘦削的脊背微微发抖,额头起了层薄汗。明明刚刚跟莫时互通心意,不应该高兴吗。可是为什么他感觉不到开心。为什么幸福是痛苦的。


    是不是他这种人永远无法获得快乐。


    莫时没有继续问,默默复盘祝颂之刚刚说过的话,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用词——他用的是“那”,跟之前的话有因果关系。


    所以,祝颂之很可能认为,爱跟性绑定。


    虽然不清楚祝颂之为什么会这么想,但他有义务纠正这个错误的认知。莫时小心地让他换了个姿势,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身上,这样能让他更有安全感,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试探性地问,“颂之,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跟你做就是不爱你?”


    被人说对了心思,祝颂之心尖一跳,像是建立起的城墙轰然倒塌,条件反射般推开他,似乎这样就能否认自己的想法。


    莫时没让他走,有些强硬地拉着他的手,把他按回自己怀里,“颂之,先听我说,听我说好不好,我很爱你,但爱可以有很多方式,吻你抱你牵你,都可以是爱,不一定要那样的。”


    祝颂之的理智已经被剧烈的耳鸣吞噬,听不进去任何,只一个劲地发抖,浑身冒冷汗,思想进入牛角尖,死胡同。


    莫时看他状态不对,把人抱进房间。


    莫时小心地把人放到床上,想给他装水,却在刚起身的时候被拉住了,只见祝颂之红着眼睛,哽咽道,“跟我做。”


    执着程度近乎疯魔,不为欲望,只为确认。


    他渴望他给予他刻骨铭心的痛。


    好确认这份爱是真实存在的。


    不是他幻想出来的。


    祝颂之的精神一直都很不稳定,甚至有段时间他病情恶化的时候,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他曾经幻想过自己是被爱的。


    实际上他身边空无一人。连他自己都背叛自己。


    有的时候,看到莫时,他会很恍惚,甚至会想,是不是他已经死在了那个雪夜,现在已经升上天堂,所以才见到莫时。


    莫时是他为自己被爱的执念所编织的幻境。


    也许他要认清现实,破开虚幻,才能转世投胎。


    可是为什么莫时的温度这么真实。让他舍不得离开。


    但假如这份爱是假的,支柱崩塌,信念消散。


    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尽。


    莫时看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蹙眉给私人医生打电话,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便将电话挂掉,“别哭,喝点水好不好?”


    祝颂之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很糟糕很可怕,会把他吓走吗。他不知道,不确定,也顾不上。


    “你掐死我吧,好不好。”


    咬字不清,语气却近乎恳求。


    清醒的时候,他肯定会怕莫时背上法律责任,做什么都不会透露给他半分。可他现在头痛欲裂,像是被凶残的鬼怪扼住咽喉,缺氧到近乎窒息,大脑蒙上雾气,失去思考能力。


    说着,祝颂之竟真的提起力气去拉他的手,放在自己脆弱的脖颈上,脸上浮现起解脱的笑,“动手吧,求你了。”


    莫时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抗拒着祝颂之的力道,尽量不压迫到他的气管和动脉,可祝颂之却拼命往他手掌心凑。


    好像不到濒死的状态就誓不罢休一样。


    私人医生来的很快,他原本不想引起患者的注意,悄无声息地挑了个角落坐下,充当背景板,降低存在感。


    可祝颂之还是眼尖地发现了他,反抗的更加剧烈,把床上的枕头往外扔,歇斯底里,“出去!全都出去!!”


    藏在心里那些狰狞的,丑陋的,扭曲的,阴暗的想法,被他强硬地撕开,展示给莫时一个人看还不够吗,为什么要多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来看他的笑话,羞耻感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


    好丢人,他为什么能做出这种事,怎么会这样。


    不用想都知道,他现在看起来肯定很像疯子,狼狈不堪,莫时一定被他吓到了,甚至会对他产生严重的厌恶心理。可是他也不想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谁能救救他。


    心理医生顿住脚步,无声对莫时比划了什么,退到房间外面,莫时对他点头,坐到床沿,把祝颂之按到自己怀里,“好了好了,没事了,他已经走了,没事了,别哭,好不好?”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祝颂之吸了吸鼻子,不停地哭。


    莫时怔住,“怎么会,颂之,我很爱你,真的很爱你。”


    “你当然不会承认!”祝颂之的情绪再次崩溃,“你如果不讨厌我为什么会叫别人来!你也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莫时这次是真的不知所措了,余光瞥向房门,见到心理医生对他指了指蓝牙耳机,他心领神会,很快接通了电话。


    “听我说,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先把房间的灯调暗,避免视觉上的压迫,我进去会刺激到他,你先哄哄他,学我说。”


    “颂之,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别着急,我们慢慢来,看着我的眼睛,跟我一起深呼吸,吸气,维持四秒,屏住呼吸,一二,现在缓慢呼气,慢一点,维持六秒,再来一次,好不好?”


    祝颂之缓慢地眨掉眼睛里的泪,吸了吸鼻子,听着指令跟他做了好几次,情绪缓和了几分,却依旧有随时崩溃的风险。


    “乖,没事了,没事了,颂之,你只是被病症干扰了,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不想这样的,我知道你也很痛苦,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跟你一起对抗病魔,好不好,我很爱你。”


    祝颂之终于卸下所有心理防备,把脑袋埋在他胸前大哭。


    莫时心疼地顺着他的脊背,“没事了,没事了。”


    等祝颂之的情绪平稳下来一些后,莫时才轻声细语地跟他商量,“颂之,我请了一位心理医生来帮助我们,他是个信的过的人,专业能力很强,跟他聊聊,会没这么难受,好吗?”


    祝颂之哭唧唧的,抓着他的衣袖,“你不要走。”


    “我不走,我一直在这里。”莫时的语气平稳,温和,令人安心,用被子将他裹起,“颂之,那我让他进来了,好不好?”


    出于对莫时的信任,祝颂之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头。


    “乖,没事的,我陪着你。”莫时吻了吻他的额头。


    根据心理医生的指导,莫时调整了一下姿势,换到了祝颂之的身后,用身体环住他,给他坚实的依托感,“别怕。”


    心理医生从门外进来,挑了个不起眼的沙发坐下,温声开口,“你好,我是乔治·米勒,你可以叫我乔治,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只是单纯的想跟你聊聊天,像朋友一样就好。”


    祝颂之的注意力缓步从莫时身上移到他身上,没回答。


    乔治·米勒知道他听进去了,温和地开口,“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接吻这种亲密行为会让大脑释放多巴胺,产生短暂的愉悦感,而后会触发深度依赖,会让你患得患失,这完全不是你的错,这是一个很正常的逻辑链。”


    祝颂之的泪停了,听的很认真,眼睛缓慢地眨了下。


    莫时留意着他的反应,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臂,没说话。


    乔治·米勒循循善诱道,“而这一切,本质上是因为你太爱他了,也太渴望他的爱,你很害怕失去他,所以才会想通过性行为这种偏极端的方式确认,他是否真的爱你,对吗?”


    祝颂之没点头,在心里赞同,对他的信任也多了几分。


    “可我不得不提醒你,这两件事没有本质上的关联,柏拉图式恋爱不发生性行为,并不见得他们之间没有爱,酒吧里的一夜情发生了性行为,也不见得他们之间一定存在爱。所以,你看,你只是把这两个概念混淆了,没关系的,纠正过来就好。”


    祝颂之偏头看向莫时,莫时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爱你。”


    “你看,你的伴侣现在抱着你,陪着你,其实都是爱,爱不一定要有多激烈,藏在生活里的,温和平淡的,也是爱。”


    祝颂之往后靠了一点,发稍蹭过莫时的脖颈,莫时则将他环得更紧了些,从旁边者的视角看,小小的他完全被笼罩。


    “颂之,这件事其实一点都不丢人,我只是心疼你,要一个人抗下这么多,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跟我说,好吗?”


    第32章 温暖的冬


    结束谈话后, 莫时把祝颂之哄睡了,给他盖好被子,关了灯, 才轻手轻脚地退出, 将门关上,歉疚地对乔治·米勒笑笑。


    “辛苦你圣诞还跑过来一趟,诊金是多少,我转给你。”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孤家寡人有什么好过的。”


    乔治·米勒是莫时研究生时期去伦敦当交换生的时候认识的朋友,英国人,读的心理专业,毕业后来挪威这边发展。


    “他情况怎么样?”莫时坐到沙发上。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乔治·米勒说。


    莫时将手机放到桌面上, “坏消息。”


    乔治·米勒看他面色凝重,道, “没问你。好消息是,由于你目前已经取得了他的信任,所以你可以把他往积极的方向引导, 让他试着接受心理方面的治疗。”


    说着,乔治·米勒给他转了几个链接。


    莫时点开,都是一些关于心理学的书籍。


    “这是我新找的几本书, 你可以看看,跟他相处的过程中, 试着拆解他的行为,分点回应, 事情会变得简单的多。”


    莫时将它们全都保存了下来,“谢谢。”


    “我们之间还说什么谢。不过,”乔治·米勒话锋一转,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刚认识的时候,他还不是现在这样。”


    莫时动作顿住,慢半拍按下保存,“什么意思?”


    “他变得更敏感,更偏执了。”乔治·米勒说。


    莫时没否认,“大概是在乎。”


    “不,或者说,不止。”


    莫时抬眼,凝眸。


    “在他心里,你应该已经成为了他活下去的全部动力,或者说,唯一的精神支柱。你知道的,这种想法很危险,就像,把万钧重的生命悬挂于一条脆弱的发丝上,随时都可能断裂。但凡你哪里没顾及到,他就会立刻认为你不爱他了,活不下去。”


    “他今天过激的样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最后一句话如同重锤砸向天灵盖。


    莫时拧眉,眸光一沉。


    “如果是换一个人,我大概不会说这些,但是你不一样。”


    乔治·米勒扫过他的搭在膝盖上的手,上面的皮肤因为过度清洗而出现轻微破损,隐隐发红,“你本来就有轻微焦虑症,我只怕你不仅没办法让他好起来,还会把你自己也搭进去。”


    “不会,”莫时的指甲无意识陷入皮肤,“我有分寸。”


    乔治·米勒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却没点破,只是说,“今晚的事只是个开始。你这人责任心太重,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明明已经尽力,却还是会无休无止地责怪自己。”


    莫时没否认,固执地认为自己没错。做为他的爱人,将他照顾好不是应该的吗,如果做不到,那当然是他的错。


    “我担心你会先倒下。”乔治·米勒说话直白。


    “放心。”没有人能替自己照顾他,所以他不会。


    “我认为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他有自尽先例”


    莫时这次直接强硬打断,脸色很差,“他不会。”


    “我只是怕你恨你自己。”乔治·米勒道。


    莫时没说话,看上去冷静,却已经找到洗手台。哗啦啦的水流往下冲,寒意渗入骨髓,让他的感官变得麻木。指尖深深地陷入皮肤,破损的地方很快裂开,传来阵阵痛意,可他就像感觉不到那样,无声加重力道,连呼吸都变得滞塞。


    他不能接受祝颂之走向自尽的结局。


    乔治·米勒冷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印证自己的结论。


    “莫,再这样下去,你迟早有一天会崩溃的。”


    送走乔治·米勒后,莫时已经疲惫不堪。


    好没用,连爱的人都保护不好。是不是他太冒进了,他开始责怪自己。滔天的情绪中,理智剥离出来,告诉他——


    继续发展下去,他们迟早走到这一步。


    假如祝颂之没有得抑郁症该多好,假如他健康快乐,那他们一定不会是现在的样子,而是会幸福地度过余生。


    可是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假如。


    指尖稍动,幽光亮起。他打通了乔治的电话。对方大概在冒着大雪前进,声音粗重,“我才刚走,叫我回去不好吧。”


    “抱歉,我只是想让你帮我请个专业护工,最好是有跟抑郁症患者接触的经验,耐心负责,薪资待遇要多少都可以。”


    “我等会把简历发到你手机里,你看看合适的话,圣诞过后就能来上班。”乔治·米勒说。


    “嗯,谢谢,下周请你吃饭。”莫时说。


    乔治·米勒道,“行了,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莫时将电话挂断。


    不知不觉,已经到深夜,窗外天色依旧很暗。


    莫时钻进被窝里,摸索着,找到祝颂之的手,轻轻握了上去,不敢用力,好像这样就能给自己一些慰籍一样。


    他缓慢地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他又梦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年,他遇到了一位冠心病患者,他需要为他做冠状动脉支架植入手术,微创,风险不高,术后照顾得当,恢复正常生活的概率很大。但偏偏那人有抑郁症,重度。


    莫时虽然不是心理医生,但他毕竟是主刀的,需要负责安抚患者情绪,所以手术前半个月,他几乎每天都去看他。


    但他没想到,这位患者最后还是死了,不是因为手术,也不是因为病发,而是因为抑郁症,在病房里,自尽而亡。


    这件事在他心里留下了很深的烙印,这么多年了一直过不去。他忘不了那天他得知消息,赶去查看的时候的情景。患者面无血色地躺在地上,水果刀插在心脏,失血过多而死。


    他记得那天,是11月27日,雪下得很大。


    他狼狈地逃出医院,到后门的洗手台,不停地洗手,整瓶消毒水都要被他用完。他好像停不下来,只能机械地动作。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都是他的错,如果他再关心他一点,是不是不会这样。他怎么这么没用,怎么这么糟糕。


    他根本就不配当一个医生。他什么都做不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白色闯进了他的视线里,带来温热柔软的触感。那只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用围巾替他擦干。


    莫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没有抗拒这一挣就开的力道。


    那人将他的两只手擦干之后,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支墨绿色的护手霜,在他的手背上涂抹开来,冰淇淋的质地,檀木与雪松的淡香,“你已经洗了很久了,皮肤会破的,很疼。”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他的身上总带着淡淡的雪松味。


    莫时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他动作。


    “我整个下午都在这里,所以看到了。”那人说着,把暖手袋塞进他的手心里,“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会好的。”


    莫时记得自己全程都没有说话,怔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动作,只在那人要离开时,才抬眼对上了他的眼睛。


    灰蓝色的,像停在雪地的蝴蝶。


    匆匆一瞥,还没来得及叫住他,他就已经消失在这茫茫雪地里。在那之后,他没有一天放弃过找他,却始终没有进展。


    直到那天,他又见到了那抹陌生又熟悉的白。


    心尖颤动,他走进咖啡店。


    初见那天,他其实并不能确认,那个年轻人是否就是那天他见到的人。因为那天那人的围巾裹得很严实,只剩眼睛。


    直到下一次见面,他才知道,他就是那个人。


    他叫祝颂之,今年24岁。


    有重度抑郁症。六年。


    按照时间倒推,那么,在他们初见那天,祝颂之就已经患有抑郁症了。他后知后觉地想到,这就是为什么祝颂之那天会在医院后门待一个下午,为什么会关注到他一直在洗手。


    原来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因为抑郁症的关系,祝颂之的注意力会不受控制地集中于某个无关刺激上,很难主动转移,并且伴随着大脑的放空。


    但看到也是可以什么都不做的,事不关己,人之常情。


    挪威这里太冷了,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变得很冷。所有人只会站在一个礼貌的距离,尊重,但不会干涉。


    哪怕是要好的同事也不会拦着他。


    也许是因为不在这里长大,也许是因为心底善良,也许是因为一时冲动,祝颂之主动介入他的行为,闯入他的生活。


    只是他没想到,祝颂之那时自己就处在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中,竟然还能分出心思去拉他一把,给他带来温暖和希望。


    这些年,他了解了很多抑郁症的知识,所以比谁都知道他有多大的勇气,过得有多痛苦。他不会再让他一个人了。再次见到那双灰蓝色眼睛的那一刻,他确认他对他动心了。


    他想像当初祝颂之对他做的那样,拉他一把。不过他跟他不一样,他想要的更多,他想要跟他相爱,共度余生。


    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瞬,弹出一条信息。


    莫时的睡眠浅,几乎是立刻就醒了,皱着眉去抓手机,以为是医院发来的工作消息,划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尊敬的莫先生,你好,你的正式结婚证明已投递妥帖,请及时查收。祝你新婚快乐,幸福永远。——挪威税务局]——


    作者有话说:两个人都是小天使。


    第33章 顺颂时祺


    莫时几乎是立刻就下了床, 都没来的及穿外套,便打开家门,迎着风雪, 用被冻得发红的手, 打开了红色的信箱。


    只见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封从奥斯陆寄来的白金色信封。


    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抖,莫时小心地从里面拿出厚实庄重的白卡纸,右上角用烫金工艺印着挪威的持斧直立金狮徽。


    最上方的字深蓝加粗,被衬线环绕, 格外醒目。


    [EKTE SKAPSPROVE]


    [文件编号:25948744]


    视线一行行往下落。


    [丈夫的姓:莫]


    [丈夫的名:时]


    “莫时。”


    莫时心尖一跳,指尖收紧。


    倏然抬眸,朝声音的源头看去。


    只见祝颂之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身上随意地披了条奶白毛毯, 斜斜地倚在门框上,看上去还没睡醒, 发丝微微翘起。


    他揉了揉眼睛,声音黏糊不清,“这么晚了, 你在那里做什么?”大概是没等到回答,他自顾自地补充,“外面好冷的。”


    莫时的眼底闪烁着些许不易被察觉的笑意, 再没给过证书半分目光,踏着积雪, 快步朝他走去。


    还没反应过来,祝颂之就已经被人打横抱起, 眼睛倏然睁大,呼吸瞬间变乱,在心跳声中搂上他的脖颈。


    刚刚还被视若珍宝的结婚证书显然失了宠, 被莫时随手放到了玄关架子的高层,安静地注视着两人进卧室的背影。


    房间没开灯,莫时把人放到床上,盖了层被子,才把自己也罩进去,用手肘撑着,压上去吻他,动作温柔缱绻。


    风雪的气息很快与两人的热意相抵。


    祝颂之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样,却也沉醉其中。灰蓝色的眸中,积久的寒意被灼人的热意融化,变成粼粼水光。


    眼尾带上了点红意,祝颂之闭上了眼睛。


    喘息交错,水声四起。


    好像世界上只剩他们两人。


    “颂之,”莫时在接吻的间隙说,“我们的证书到了。”


    “什么证书?”祝颂之被他亲得发懵,晕乎乎地问。


    莫时暧昧地用鼻尖蹭过他的,俯身凑到他耳边,炙热的气流打在发红的耳廓,“我们的结婚证书,不记得了?”


    祝颂之往他唇边凑,想要索吻,像是缺水的鱼。


    莫时故意拉开距离,不让他碰,“叫我什么?”


    “莫时?”祝颂之眼睫疑惑地轻眨,声音很轻。


    “宝宝,我们结婚了。”莫时压低声音提示。


    “结婚了”祝颂之视线有些涣,无意识复述。


    “叫我老公。”骨节分明的手探入毛衣,掐上他的腰。


    祝颂之的腰很敏感,直往旁边躲去,有点委屈地说痒。


    “喊我。”莫时的指尖没入皮肤,不重不轻地蹭着。


    祝颂之无处可躲,可怜巴巴地开口,“老公”


    莫时得偿所愿,笑了,含住了他的唇。


    两人不知道接了多少次吻。祝颂之在他的吻里溺亡。


    不知过了多久,莫时微微拉开点距离,“宝宝,吸气。”


    祝颂之顿住,这才如梦初醒般调整自己的呼吸。


    莫时看了他一会,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这几年里反复梦到的那个人此刻竟真的躺在他的身侧。“颂之,我爱你。”


    祝颂之怔住,偏头看向他,缓慢地眨了眨眼。


    莫时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抱住他,“再睡会。”


    “Jeg”祝颂之忽然开口,停顿了一会,簌簌的睫毛轻颤,心脏快要跳出胸膛,脊背像是被针扎过一样,眼神躲闪。


    莫时顿住,睁开眼睛,低声询问,“什么?”


    祝颂之犹豫着将这句未尽的话补全,“elsker deg.”


    莫时的心跳停了一拍,愣愣地看着他。


    祝颂之受不住他的目光,别开视线,翻了个身。


    莫时觉得他可爱,从后面环住他,“嗯,我也爱你。”


    脸颊像是烧起来一样红,祝颂之别开视线。


    母语跟外语的冲击力是不一样的。


    莫时的侧脸蹭过他的,“再说一次,好不好?”


    祝颂之面红耳赤,推开他,“不要。”


    “没关系,我说也可以。”莫时笑了,嘴唇暧昧地蹭过他发烫的耳根,“Jeg elsker deg. 我爱你,颂之。”


    祝颂之翻回来,埋首在他胸膛,耳朵通红。


    莫时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颂之。”


    “嗯?”祝颂之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声,轻声答。


    莫时吻了吻他的脸,“我们养个孩子好不好?”


    本能想应好,却在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之后噎住,红着脸去推他,连话都不会说了,“你在胡说什么,我又生不了”


    莫时笑了,往下去寻他的唇,“谁说不行。”-


    莫时没骗他,两天后,祝颂之收到个礼物。


    “打开看看。”莫时把礼盒推到他面前。


    祝颂之一愣,看着这个比圣诞树还大的盒子,从地上站起来,小心地将上面的森绿缎带扯开,轻轻地打开上面的盖子。


    只见里面装着只白毛小猫,抬眼时,祝颂之看得分明,那是一双灰蓝色的眼睛,跟他的有几分相似之处。像他亲生的。


    “喵~”黏黏糊糊的声音响起。


    “它喜欢你,”莫时很轻地笑了下,“它见到我都没反应,一直很安静。你说,是不是因为小孩怕爸爸,但是亲妈妈。”


    祝颂之被他说得不好意思,满脸通红。


    莫时站起来,小心地俯身将小猫捞起来,抱进怀里,抬眼时,看见祝颂之的眼睛全在小猫上。他怔了下,笑了。


    他竟真生出几分母性的光辉来,温柔缱绻。


    “要试试抱它吗?”莫时动作很轻地给小猫顺毛。


    祝颂之点头,但很快摇头,“我怕弄伤它,它好小。”


    “没关系,我教你,”莫时道,“小猫跟小孩其实挺像的。只不过抱小孩的时候是一只手托住臀部,一只手托住颈部。但抱小猫的时候不能托颈部,而是像这样,穿过前腿,托住前胸。”


    祝颂之小心翼翼地从他手里接过小猫,连呼吸都轻了,眼睛眨都不眨,睫毛轻轻颤动,“为什么不能托颈部?”


    “因为小孩这个时候,颈肌无力,而小猫却已经很有力了,托住颈部会让它觉得被束缚,容易引发挣扎,如果托的位置不对,还可能压迫到气管,影响呼吸。”莫时解释道。


    祝颂之点头,不敢动,“它多大了?”


    “三个月。”莫时道,“是小宝宝。”


    祝颂之的心已经化了,“公的还是母的?”


    “母的,小女孩。”


    莫时忽然喊,“妈妈。”


    祝颂之抬眸,心尖一跳,“别乱叫。”


    “我这是在跟小猫叫。”莫时笑了。


    祝颂之不理他,“它叫什么名字?”


    “还没起,你定一个好不好?”


    祝颂之顿住,慢半拍说,“我起吗?”


    “嗯,小猫亲你,你起的,它会很喜欢。”


    祝颂之安静了很久,看上去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名字是要伴随一生的,得谨慎点,选个寓意好的。


    最好跟他和莫时有关的。


    祝颂之,莫时。颂,时。顺颂时祺。


    寓意是,顺势颂祝时常安好,万事顺遂。


    再者,“祺”跟“七”谐音。


    他们相遇那天就是二十七号。


    莫时不打扰他,默默陪伴着,给小猫撸头顶上的毛,把小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发出满足的呼噜噜轻叹。


    忽然,祝颂之抬首,“我想到了。”


    “叫什么?”莫时凑过去吻了一下他的眼睛。


    眼睫轻眨,祝颂之笑了下。


    莫时怔住,呼吸都停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他笑。


    不是苦涩的,勉强的,而是真正的,直达眼底的。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也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将这份来之不易的笑意惊走,如湖畔飞鸟那样,于是一动不动,眼都不眨。


    祝颂之没留意到他的停顿,低头看小猫,它已经惬意得快要闭上眼睛。他的声音很温柔,像空山里刚落的新雨,“叫祺祺好不好,希望它这一生能够平安顺遂,幸福安康。”


    说完,他偏头看向莫时,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莫时弯起眼睛,“很好听。我和小猫都很喜欢。”


    “小猫也喜欢吗?”祝颂之低头去摸小猫。


    小猫用脑袋拱他的手臂,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它这样就是喜欢。”莫时吻了吻他的侧脸。


    脸颊微微红,祝颂之轻声喊,“祺祺?”


    “喵~”黏黏糊糊的声音响起,像是应答。


    “它好像听得懂我说话。”祝颂之抬眼看向莫时,有些惊喜。


    莫时笑了,揉揉他的脑袋,“嗯,因为你也是小猫。”


    祝颂之有些失神,“我要是小猫就好了。”


    不用活的这么辛苦。不用吃这么多药。


    “宝宝,你是我的小猫。”莫时低头吻他。


    祝颂之被他推到靠枕上,声音粗重,呼吸杂乱,说话也断断续续,“等一会先把小猫放下来,你会压到它的。”


    小猫很乖,不吵也不闹,主动从祝颂之怀里跳出来,跑到亮着灯的圣诞树下趴着,伸了个懒腰,安静地注视着他们。


    交错的喘息声中,莫时在他唇边说,“小猫很聪明的。”


    “嗯。”祝颂之慢半拍地应,嘴唇泛着明显的水光。


    莫时低笑,“知道不能打扰爸爸妈妈亲热。”


    祝颂之被他说的整张脸都红了,“别乱说。”


    “哪里乱说了,”莫时低头吻他的侧颈,“我们不是在”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只见祝颂之半倚在靠枕上,嘴唇微微翕合,掌心覆在他的唇上,“小猫还小,不能听。”


    怎么这么可爱,莫时吻了下他的掌心,笑了下。


    祝颂之的眼睛倏然睁大,愣在原地。


    托住脊背,手臂穿过膝盖窝,莫时将他打横抱起。


    “没关系,回房间,小猫就听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松久昼


    25-5-28 12:33 来自iPhone客户端发布于广东


    下本书的小宝名字已经定下来啦!


    祝颂之×莫时,定下来之后才发现,刚好符合顺颂时祺这四个字,也是一种冥冥中的缘分~


    [这是当时定下名字的wb,真的很巧,遂分享~]


    第34章 戒断反应


    接下来的几天里, 祝颂之都忙着照顾小猫,不大有时间顾及莫时。莫时虽然有点吃味,但也由着他去了, 总要让祝颂之学会对自己戒断的。毕竟他是医生, 工作起来经常见不到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祝颂之其实清楚他的用意,怀里虽然抱着小猫,却总是偷偷透过门缝看他, 不敢上前,怕他放心不下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又不舍得离开,生怕下一秒他就不在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莫时第二天真的要去上班了。祝颂之终于伪装不下去, 大半夜趁莫时睡着,抱着他哭了很久。


    他的动静很小, 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莫时衣服上不断扩大的湿痕能够证明他的难过,等明天天亮, 什么都不会剩。


    因为手术压力太大,莫时的睡眠其实一直都不大好,直到这段时间, 祝颂之的状态好点了,他的睡眠质量才提上去。


    所以他一直没醒, 直到,胸前的衣服湿透了。


    莫时皱着眉转醒, 刚想说怎么了,结果见到祝颂之将脑袋埋在自己胸膛前,一动不动, 眼睛骤然睁大,立刻开了灯。


    炽白的光瞬间充斥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猛烈的心跳声中,莫时看向祝颂之的侧脸。


    几秒后,他重重地松了口气,不是血。


    “莫时,天亮了吗?”祝颂之哭累了之后就直接睡了,印象中没睡多久,这会头疼欲裂,皱着眉,努力睁开眼睛。


    莫时眸光微动,伸手盖住他的眼睛,将灯关了,“没有。”


    眼睫轻扫过掌心,莫时不重不轻地揉上他的太阳穴,让他慢慢放松下来,低声问,“别睁眼,再睡会,头还疼吗?”


    祝颂之钻进他怀里,声音软软的,“不疼。”


    “嗯,”莫时撩开他额前的碎发,“为什么哭?”


    祝颂之怔住,下意识摇头,“我没有。”


    “因为我明天不在家,是吗?”莫时说。


    祝颂之心尖一跳,瞬间清醒了几分,“不是的,我只是做了个很不好的梦,你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在家可以”


    声音越说越小声,底气越来越不足,还带了点哽咽。


    莫时替他擦去眼泪,“别哭,宝宝。”


    听到这句话,祝颂之哭得更起劲,背过身去,整个人缩成小虾米状,微微发抖,“你别管我,快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莫时从后面搂住他,拇指摩挲着肩膀,“乖,不哭。”


    祝颂之翻了个身,将脑袋埋进他的胸膛,阵阵抽泣。


    莫时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替他顺着脊背。


    “对不起,我是不是很没用啊,这都要哭,大半夜的把你吵醒,还要害你为我担心,要不以后我去睡客房”


    “颂之,”莫时打断,语气温柔坚定,“别乱想。”


    “可,可是我真的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不是的,”莫时说,“颂之,看着我。”


    祝颂之的哭声歇下去些,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这些不是麻烦,我很开心你能够依赖我,是我不够好,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你,不要责怪自己。”莫时沉声说。


    眼泪慢半拍落下,“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我做的不好,让你伤心了。”


    “不是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大半夜哭,就不会把你吵醒,你快点睡觉,不然明天会很辛苦的。”


    莫时叹了口气,“颂之,你什么时候能先考虑自己。”


    祝颂之不哭了,伸手盖住莫时的眼睛,吸了吸鼻子,“你不要跟我说话了,快睡觉,我这次不吵你了,我很安静的。”


    看上去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委屈巴巴的。


    莫时动也不动地看了他好一会,“睡着了?”


    “嗯。”胸前传来闷闷的声音,似乎是怕他不信,祝颂之还补了一句,“真的睡着了,你不要跟我说话。”


    莫时无奈,把人从怀里捞起来,“我睡不着。”


    “啊,那怎么办,都怪我”祝颂之看上去很沮丧,眼泪要掉下来,却又被生生憋回,“如果我不在你身边就好了”


    莫时蹙眉打断,“颂之,不要这么想。你对我很重要,我不能接受你不在我身边。有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好吗?”


    祝颂之看着他的眼睛,慢半拍地应了嗯。


    莫时说话轻声细语,摩挲着他的肩,“以后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应该是去想解决方案,而不是无休止的责怪自己。”


    祝颂之很信任他,思维很快被他牵着走,“嗯。”


    “乖,”莫时奖励般吻了下他的额头,在他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时,循循善诱说,“那现在我们都睡不着,应该怎么办?”


    “慢慢想,不着急。”莫时轻拊他脊背,耐心说。


    “嗯,喝牛奶?”祝颂之回答的很随意。


    莫时吻了一下他,“好,在这等我。”


    “不要。”祝颂之摇摇头,“我要跟你一起去。”


    莫时没拒绝他,把自己的长款羽绒套在了他身上,牵着人去了厨房,打开冰箱,微光映在两人脸上,很温馨。


    “想喝哪个?”莫时扶着柜门,偏头问他。


    里面的牛奶都长的大差不差,“你喝哪个我喝哪个。”


    莫时笑了下,从里面拿出两盒牛奶,甜的和纯的都有,倒进聚丙烯材质的塑料杯中,放进微波炉里,“嫁夫随夫?”


    祝颂之被他说的脸红,“不理你了。”


    暖光亮起,一分半开始倒计。


    莫时将他圈在怀里,俯身,轻轻吻他。


    祝颂之仰头,不大熟练地回应他。


    “舒服吗?”莫时微微错开些距离。


    祝颂之诚实地点头,踮起脚去够他的唇,微弱散乱的气息带着热意撞上他的鼻尖,“嗯,莫时,还要。”


    莫时很轻地笑了,“那就别跟我说分开,宝宝。”


    祝颂之被他的称呼弄得面红耳赤,搂着他的脖颈索吻。


    莫时往后靠了些,不让他碰,“先答应我。”


    “嗯,我答应你。”祝颂之有些着急,往前凑了些,无论莫时说什么都应,看上去特别乖,完全的布偶小猫。


    “那复述我的话。”莫时的指尖蹭过他泛着水光的唇。


    祝颂之眼神有些迷离,“嗯,复述你的话。”


    “莫时,我爱你。”莫时去蹭他的鼻尖。


    祝颂之重复了一遍,“莫时,我爱你。”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莫时吻过他的眼睛。


    祝颂之学,“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说话要算话,颂之。”莫时低头吻他。


    骨节分明的手探入小腹,流连腰侧。


    刚刚的深吻已经让他腿软了,祝颂之这会很敏感,稍微碰一下都会发抖,只能可怜的靠在身后的操作台上,“莫时”


    “要抱?”莫时把他的手带到自己的脖颈上环着。


    祝颂之点头,语气很软,“嗯,你抱抱我好不好?”


    莫时没拒绝,托住他的腿根,把人抱了起来。


    “颂之,你知道我们这个姿势像什么吗?”


    祝颂之摇头,趴在他肩头,缓慢说,“不知道。”


    看他困了,莫时也不再逗他,“没关系,你会知道的。”


    “叮——”


    微波炉加热完成。


    “喝点奶,然后我抱你回去睡觉,好不好?”莫时低头问。


    祝颂之点头,指尖比划了一小段距离,“一点点。”


    莫时道好,单手将杯子拿出来,“甜的还是纯的?”


    “甜的,谢谢。”尾音微微往上翘,很可爱。


    “嗯,小心烫。”莫时替他吹了下,“慢点。”


    祝颂之胃不好,深夜更是吃不了多少东西,就着莫时的手喝了几口就不喝了,盯着剩下的皱眉,“喝不完好浪费。”


    “没关系,喝不完我喝。”莫时说,“再来一口。”


    祝颂之放下心,主动给了他一个牛奶味的吻。


    “颂之,下次睡不着可以叫醒我。”莫时抹去他唇边的渍。


    祝颂之摇头,“这会打扰你休息,不行。”


    “颂之,我是你的丈夫,对我理所应当一点,好吗。”


    祝颂之对理所应当没概念,不过还是点了头。


    莫时看出他没懂,“我睡不着能不能叫醒你?”


    “嗯,当然可以。”祝颂之不假思索。


    “那同理,你睡不着为什么不能叫醒我?”


    祝颂之怔住,发现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这就是理所应当,宝宝。”莫时说,“没有谁欠谁,都是相互的。我们都默认,对方的事是自己的事,对不对?”


    祝颂之听得认真,几秒钟后,缓慢地点了头。


    “所以颂之,别怕麻烦我,我是心甘情愿的。”


    解决完两杯牛奶,莫时把杯子放水槽里泡着,把昏昏欲睡的人抱回了卧室,小心地盖好被子,“晚安,颂之。”


    祝颂之抓着他的衣领不放,意识不清,“你明天”


    “什么?”莫时没听清,俯身凑到他唇边。


    “明天出去之前,能不能,叫醒我”——


    作者有话说:今天11.27,颂之生日快乐!


    新的一岁,天天开心,永远幸福!


    第35章 破茧成蝶


    莫时自然没有叫醒他, 只是在出门的时候,俯身,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将他身上的被子掖得更严实了些。


    祝颂之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上午十点了,还没睁眼,就迷迷糊糊伸手探向身边,却摸了个空, 心猛地沉下去。


    慢半拍的,昨晚的记忆逐渐回笼,他想起莫时在厨房抱他吻他,想起莫时今天要去医院上班, 苦涩缓缓漫开来。


    像是吃了平安夜的甜苹果,不小心咬到了苹果核。


    他没有立刻起来, 慢慢挪到了莫时的位置,感受这里早就已经散尽的体温。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瞬,他过了很久才将手伸出被子去够, 缓慢地输入密码,打开Messager.


    太久没进去,软件加载了一会, 跳出几十条消息。


    多数是观测站的群聊消息,还有埃里克他们私聊发来的关心信息, 不过日期都在他结婚之前了,这段时间, 有莫时陪在身边,他一直没看过手机,也就今天才想起来打开。


    他打算等会再回, 将聊天记录几乎为空的人设成了置顶。


    指尖轻触,红点消失,他点进唯一的置顶。


    [莫时:宝宝,起床先喝点温水,对胃好]


    温度太低,冻得他手指发僵,他缓慢打字。


    [Jude:好]


    今天估计有-9°C,祝颂之舔了舔唇,打字。


    [Jude:今天好冷,你要多穿点,不要感冒]


    刚发完,对面发过来两条语音。


    [好,我刚查完房,你也穿多点,别感冒了,我的羽绒挂在衣帽架上了,下床要穿鞋,洗漱用热水,不许脱袜子,乖。]


    [我等会要去坐诊,中午开个会,下午有台手术,下班之后尽快回,在家里乖乖的,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没接就是在忙,结束之后给你回过去。]


    心里刚刚空下去的一块被逐渐填满,祝颂之忽然觉得,苹果核也不是很苦,流血的心脏被爱意填住,缝缝补补。


    [Jude:我想吃苹果蛋糕]


    对面回的很快,不过这次不是语音。


    [莫时:好,下班给你带,还有别的吗?]


    祝颂之摇头,说没有,却忽然想起对方不在自己面前,老老实实打字。打到一半,实在太冷,他放弃了,用语音发。


    [没有了。你好好上班,不用担心我。]


    声音软软的,带着刚醒的哑意。


    莫时无声笑了,低头打字。


    “莫,你怎么回来之后,天天抱着手机?”奥勒·布伦刚回到休息室,拧开保温杯,在不断上涌的热汽中,狐疑地看着他。


    “嗯。”莫时没否认,发了条消息,“我结婚了。”


    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甚至没抬眼看他。


    一口热茶呛在嗓子里,奥勒·布伦弯下腰,咳个不停,不得不找了个桌子做支撑,缓了好一会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所以你前段时间休的是婚假?!”


    “嗯。”莫时抬眼时,眼角带上了点不易被察觉的笑。


    “不突然,我喜欢他很多年了。”他自顾自说。


    奥勒·布伦说,“那什么,其实我没问。”


    “幸好最后,我追到他了。”莫时充耳不闻。


    “”坠入爱河的人果然分享欲旺盛。


    玩笑归玩笑,奥勒·布伦合上保温杯,变得认真起来。他拍了拍莫时的肩膀,“不过说真的,很高兴你找到了那个人。”


    莫时不是本地人,家乡离这里十万八千里,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跟任何人都不熟悉,很难融入这里的圈子,总孤零零的。


    他不忍心看他这样,那段时间就没让妻子做盒饭,故意让他天天陪自己吃饭堂,直到后面,看他渐渐习惯了才不这样。


    不过他现在依旧偶尔会拉着莫时去陪他吃饭堂,往往这些时候,都是他的妻子工作太忙,实在是没时间给他做盒饭了。


    后来,莫时主动就给他带盒饭,那是他自己做的家乡菜。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有段时间甚至说以后要去中国养老,也是那会,他了解了很多中国文化,学了点中文。


    时间缓慢过去,他们的友情也走到了今天。


    听到这个消息,他真的很开心。毕竟朋友,能做的终究是有限。寒天深夜的孤寂感,只能被身侧爱人的温度相抵。


    奥勒·布伦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说,“祝你们永远幸福。”


    爱意直达眼底,莫时抱了他一下,“谢谢,奥勒。”


    十点半,莫时回到诊室坐诊。


    重新开始叫号前,他给祝颂之发了条消息。


    [我给你留了早餐,在厨房,让阿姨热一下再吃。]


    看到消息,祝颂之蹙眉,忽然想起莫时前几天跟他说过。


    他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所以请了个护工照顾他。


    就这个事,莫时亲亲抱抱哄了他好几天,他才相当勉强地点了头。他依旧不愿意接触新的人,也不想被当成病人照顾。


    但为了让莫时放心去工作,不用担心他,他还是妥协了。


    他不知道莫时是什么时候联系的护工,只知道护工是个中年妇人,叫西格伦·伯格,挪威本地人,今年四十三岁,硕士毕业,有十九年的工作经验,家里有两个女儿,温柔有耐心。


    “祝,”房门传来敲击声,“你醒了吗?”


    祝颂之应了声,慢吞吞从床上下来。


    他们前两天见过一面,不过并没有怎么说话,多数是莫时带她熟悉家里的环境,以及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那我进来了?”西格伦·伯格犹豫说。


    祝颂之穿上莫时的外套,淡淡的雪松味将他淹没,宽大把版型将他整个人裹住,像是保护罩,“好。”


    房门打开,光线裹挟着寒气涌进来。


    祝颂之被冻得一激灵,直往衣服里缩。


    “早餐已经热好了,洗漱完就能吃。”


    祝颂之应了声好,进了房间自带的浴室,想去拿牙膏却发现莫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帮他准备好了,搭在漱口杯上。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莫时无处不在似的。


    他忽然感觉自己是上天挑中的幸运儿,跌落悬崖时,被莫时用无限爱意编织成的柔软云层接住,包裹,治愈。


    他好像不再是从前那个蝉蛹,而是真的破茧成蝶了。


    蜕变是痛苦的,新生是幸福的,未来是光明的。


    “喵~”


    祝颂之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只见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了房间,停在他脚边,不停地用脑袋蹭他的脚踝。


    他弯腰把小猫抱起来,温柔笑了,“祺祺,早上好。”


    西格伦·伯格将房间的灯开了,雇主嘱咐过她,任何地方都只能开暖黄的柔光。抬头时,正好看到祝颂之脸上淡淡的笑。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对方是否真的有重度抑郁。


    怔了会,西格伦·伯格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工作,趁祝颂之不注意,连着抓拍了好几张照片,全都给雇主发了过去。


    莫时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好结束上一个患者的问诊。


    点开,只见柔软的灯光下,祝颂之小小一个,被裹在过大的长款黑羽绒里,脸蛋看上去软软的,跟奶白团子一样,头发微微翘起,像是没睡醒,灰蓝色的双眸带着星点笑意。


    不知不觉,他的眸中也带上了点笑,按下保存。


    “Morris?”完成六年医学本科,正处于Lis2阶段的实习生们已经拿着报告在这站了五分钟了,但对方似乎浑然不觉。


    “嗯,”莫时回过神,关上手机,笑意未消,“什么事?”


    “那个,这是我们的报告”斯宾塞·贝克说。


    在他们的印象里,莫时一直都是个温和的人,脸上经常带着淡淡的笑,对学术很严肃,提出的建议总是一针见血,一下就指出了他们想蒙混过关的地方,却也不严厉,是以大家都很喜欢他。不过,笑成今天这样的,属实是第一次见且诡异。


    怎么请了个长假回来就这样了,不过他们不敢说。


    “好,放着吧,我回去给你们改。”莫时把请假这些天积累下来的东西都堆到一起,起身说,“先带你们去查房。”


    实习生们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


    “Morris,你今晚留在医院吗?”多拉·霍尔问。以前哪怕没有夜班,莫时也会自发在医院待久一点,不过还是得问问。


    妮可·希尔凑上前,看上去也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不留,我妻子,”莫时推开病房门,“他在等我回家。”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实习生们纷纷睁大了眼睛,几道目光迅速交错又很快分开,心里有很多疑问却一时之间不敢问。


    “韦尔斯,今天感觉怎么样?”


    见莫时已经开始询问患者情况,实习生们纵使内心有多想八卦都只能止住,先进行观摩学习,病例讨论。


    你一言我一语的,时间过的很快。


    “好,那你多注意休息,有什么不舒服及时说。”


    莫时说完,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这时,实习生们才压低声音叽叽喳喳的讨论。


    “Morris原来结婚了的吗?!”——


    作者有话说:Of course.


    第36章 极夜散步


    别人常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但祝颂之不一样,他觉得半秒没见到莫时都浑身难受, 特别是他工作还这么忙!


    可他不敢频繁找他, 怕干扰他工作,怕他觉得烦,只能按时吃饭吃药,尽量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乖乖等他回来。


    整个家里,他最喜欢窝的地方就是书房,这里是莫时气息最浓郁的地方,西格伦·伯格见状, 干脆在这给他铺了个小窝。


    祝颂之喜欢这种有安全感的地方,从卧室抱了几件莫时最常穿的衣服过来, 整个人钻进去,便可以待很久,织织围巾拼拼图, 逗逗小猫看看书,偶尔睡一觉,一天的时间过还算快。


    莫时本来是五点钟下班, 但跟神经内科有个临时会诊,再加上去对面买了个蛋糕, 所以耽搁了会,回到家已经六点。


    打开家门, 厨房传来阵阵香味,却见不到人。


    他把大衣脱下,随手搭在沙发上, 拿着蛋糕,轻手轻脚上二楼,想给祝颂之一个惊喜,却发现卧室空无一人,心中瞬间发紧,正想给护工打电话,回头时刚好看到她从书房出来。


    西格伦·伯格压低声音说,“他刚睡着。”


    “今天睡了几次?”莫时蹙眉,调转脚步。


    西格伦·伯格回忆,“五六次吧,不过每次时间都不长。”


    “别让他睡,给他找点事做,不能老待房间里。”


    西格伦·伯格点头,接过他手上的蛋糕,“好。”


    “不用跟进来,下楼准备吃晚饭吧。”


    光线破开黑暗,莫时将暖灯打开,那副严肃的样子瞬间消散,蹲下身,动作很轻地将祝颂之晃醒,声音温和,“宝宝。”


    祝颂之梦到自己在荡秋千,皱着眉转醒。


    莫时替他挡住眼睛,等他慢慢适应光线,“我回来了。”


    “嗯。”声音黏黏糊糊的,还没睁开眼就要抱。


    莫时低头,吻了下他的额头,“起来吃饭了,好不好?”


    祝颂之意识不清地摇头,“不要,好困,我想睡觉。”


    莫时没强行把人从被窝里抱出来,只是把等会祝颂之要穿的衣服准备好,轻轻帮他整理头发,温声跟他聊天,“怎么在这里搭了张小床,晚上不跟我睡了吗?”


    “不是的。”祝颂之从睡梦的状态中抽离,立刻否认。


    莫时等他反应了一会,“那是为什么?”


    “我很想你。”灰蓝色的双眸蒙上了层雾。


    哪怕知道这是没睡醒的生理性泪水,莫时也依旧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下去一样,“我的错,以后争取早点回来。”


    “没关系的,”祝颂之说,“别担心我。”


    莫时安静地抱了他一会,蹭了蹭他的侧脸,热意染上发红的耳廓,“等忙完这段时间,我们去度蜜月好不好?”


    “真的吗?”浅黑的软发蹭过他的脖颈,眼睛亮晶晶。


    “嗯,”莫时替他穿衣服,吻了一下他的眼睛,“想去哪?”


    祝颂之任他摆弄,“嗯,新西兰,Wanaka湖?”


    “好,”莫时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先去吃饭,苹果蛋糕放在冰箱了,当饭后甜点,吃完之后,去外面散散步,好不好?”


    祝颂之笑了下,他喜欢跟莫时手牵手散步,“好!”


    饭后,两人漫步在风雪中,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莫时。”祝颂之将脑袋歪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


    莫时偏头看去,将他的手揣得更紧,“怎么了?”


    “你说,我去剪个头发好不好?”祝颂之问他的意见。


    “嗯,怎么忽然这么想?”莫时替他将肩上落雪拂去。


    敏感的人感知幸福的能力是双倍的,留意到他的动作,祝颂之弯起眼睛,灰蓝色的双眸亮起,“因为遇见了你。”


    莫时怔住,心跳缓慢上升,“什么意思?”


    祝颂之别开视线,脸颊微红。因为遇见了他,他才和过去的一切不好告别。以断发为证,他终会迎来新生。


    不过他没说出口,只是低头看铺满积雪的道路,上面很快就会留下属于他和莫时的,深深浅浅的脚印,“拍照。”


    莫时以为他要给自己拍照,便给他拍了好多张让他选。


    祝颂之无奈,拿过他手机,“我想拍脚印的。”


    手机在交接的时候不小心锁了,黑屏上映着他被裹在过大羽绒里的模样。他不知道密码,往后递给莫时,“开不了。”


    “112724,密码。”莫时没接,站在他身后垂眸说。


    祝颂之动作顿住,慢半拍说,“什么?”


    宽大的影子将他整个人笼罩,莫时耐心地重复了遍。


    “你,不担心我?”祝颂之蹲着回眸,很慢地输入。


    莫时笑了下,俯身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的就是你的,有什么可担心的。家里的保险柜密码是我们的结婚证编号,里面是我名下的所有财产,还有护照之类的,证书也放在里面。”


    暖意涌起,祝颂之从未被如此信任过,“嗯。”他对数字不算敏感,不过生日是例外,“七月二十四,你的生日?”


    “聪明小猫。”莫时陪他蹲下,偏头在他的侧脸印下一吻。


    最后一个数字正好输完,手机解锁的瞬间,祝颂之倏然睁大了眼睛,细长的睫毛轻眨掉落雪,怔了会——这上面分明是他在浴室,抱着小猫轻笑的样子。“你,什么时候拍的?”


    “你没留意到的时候。”莫时觉得他睁大眼很可爱,凑过去亲他,取景框歪了,只依稀见到斜斜的光,茫茫的雪。


    “你说祺祺会不会因为我们出来散步没带它偷偷生闷气。”


    祝颂之想象了下,没用多大力推他,“你怎么这样。”


    “这样是怎样?”莫时低笑,搂住他的腰,指尖收紧。


    “你是爸爸,还留它孤零零在家。”祝颂之替小猫控诉。


    “这个要怪妈妈,”莫时笑了下说,“妈妈也没想到。”


    祝颂之自知理亏,没再跟他揪这个话题。


    “外面太冷了,”莫时怕他蹲太久会腿麻,搂着他的肩膀把人从雪地里带起来,“等天气暖一点,我们再带它出来。”


    其实是不想多一个东西分走祝颂之的注意力。


    祝颂之当然不知道他的打算,点头,“好!”


    莫时轻捻过他的耳垂,视线划过他右耳耳骨上的两个耳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留意到了,怎么打了不戴东西?”


    “你猜。”祝颂之跟小猫一样溜出他怀里,倒着走。


    莫时替他看着前方的路,“没找到合适的?”


    “不对哦。”语气轻翘,祝颂之摇了摇食指笑着说。


    莫时猜不出来,开始乱说,“为了等我给你戴。”


    祝颂之笑了,“当然不是!我那会还不认识你呢。”


    “那是为什么?”前面有路牌,莫时把人搂回怀里。


    祝颂之抬眼看他,“我说了,你不许生气哦。”


    “嗯,不生气。”莫时偏头看向他,眸光微动。


    “拉钩,一百年不许变。”祝颂之主动伸出小拇指。


    莫时抬手勾上他的,拇指相贴的瞬间,他单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蜻蜓点水,像是心心相连。


    祝颂之的心跳变快,咽了下口水,“你好喜欢亲我。”


    “嗯,”莫时没否认,“因为我很喜欢你,宝宝。”


    跟莫时说话太费心跳了,祝颂之将围巾往上拉,盖住被吻得发红的唇,好像这样就能让过快的心跳降下来点一样。


    “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莫时伸手替他整理了下。


    “我喜欢打完耳洞之后,让它自己愈合,再在同一个地方打,反反复复,每一次都会更痛。”祝颂之认真得像在写论文。


    莫时蹙眉,凝眸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说过不生气的。”祝颂之委屈巴巴说。


    莫时摇头,“我没生气,我只是难受。”


    “每个人都有几个不良嗜好,反正会好,没关系的,我试过很多次了,你不用担心,这两个是刚打的,等下个月再”


    “颂之,”莫时打断,“别让它愈合了好不好。”再这样下去很可能会导致耳骨感染增生,甚至变形坏死,但他没说出来。


    “为什么?”祝颂之皱眉,有些不解。


    “我想看你戴耳钉。”莫时的吻落到他的伤口上。


    祝颂之想象了下,担心道,“会好看吗?”


    “会的,”莫时说,“等过几天,戴上看看。”


    祝颂之没戴过,不过既然莫时喜欢,“那我再多打几个?”


    “不用,这两个刚刚好,有种不对称的美,再多就不那么好看了,听话,宝宝,不用再打了。”莫时轻声细语哄他。


    祝颂之半信半疑,不过还是点了头。


    极夜的晚上几乎不会有人出来,不过他们还是遇到了几个穿着荧光橙反光衣,戴着头灯和胸灯,沿着主路夜跑的人。


    其中一个看上去认识莫时,主动跟他打招呼。


    “莫,好久没见到你出来晨跑了。”马伦·达勒哈出口白气。


    莫时对他温和笑笑,搂着祝颂之腰的手收得更紧,语气听起来有些甜蜜的无奈,“结了婚是这样,我爱人说太冷了,不舍得我出来。”


    马伦·达勒的目光落到祝颂之身上,看上去有些惊讶。


    祝颂之偏头看向莫时,想说自己其实没说过。


    莫时挑眉,“不是吗,亲爱的。”


    “”祝颂之为了自家丈夫的面子,点头,“对。”


    “原来你结婚了,”马伦·达勒说,“你们看上去真般配。”


    “谢谢,”莫时笑的得体,“你和艾丽卡也是。”


    马伦·达勒拍了拍他的肩说,“下次来我们家吃饭。”


    莫时跟祝颂之十指相扣,“好,路上小心些。”


    祝颂之没听进莫时对这人的嘱咐,只是忽然觉得。


    特罗姆瑟的冬天,好像,也没有这么冷。


    第37章 溃不成军 Klem benene


    目送那人离开之后, 祝颂之被莫时拉到没人的地方,抵在树上吻。他背靠坚硬冰冷的枯树,手却搂着莫时的柔软温热脖颈, 仰头吞咽着, 回应着,朦胧的视线映着极夜的天空。


    莫时的吻很温柔,祝颂之很快就在他怀里融化。


    “站不住了,莫时”祝颂之喘着气, 红着眼求饶。


    莫时没放过他,掐着腰说,“宝宝,我还没对你做什么。”


    听出他嗓音里的哑意, 祝颂之埋首在他颈窝,像树袋熊一样缠在他身上, 紧紧抓着不放,“你想对我做什么。”


    “Ha sex,”莫时偏头问他, “好不好?”


    “嗯,回家。”


    他们绕着房子兜了一圈,这会离家距离不远, 祝颂之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莫时则迎着风,加快了脚步。


    家门打开, 里面没开灯,袋子里的东西散落一地,里面全都是莫时为他准备的物品, 保温杯,纸巾,创可贴,药


    数不清了,祝颂之只看得到无数的爱。


    咚的一声,光线彻底被隔绝。


    莫时将他抵在墙上亲,动作少见的有些急促,从额头吻到眉心,眼睛,鼻尖,嘴唇,落到侧颈,锁骨,皮肤。


    祝颂之低头,鼻尖正好抵上他的,“要掉下去了”


    莫时托着他的腿根,把他往上抬了些,“不会。”


    祝颂之觉得有点热,将外套脱掉。


    莫时百忙之中抽出手,大衣落地。


    “颂之,帮我解开这个,好不好?”莫时低声引诱。


    金属质感传入掌心,祝颂之声音发颤,“嗯。”


    当的一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祝颂之觉得自己心里的弦也跟着它一起断掉,偏头,按住莫时的脑袋。


    情动时,忽然听到很轻的猫叫,祝颂之被吓了一跳。


    感受到这份停顿,莫时停下动作,蹙起眉,垂眸去看那只正拱他脚踝的小猫,哑着声音说,“祺祺,去别的地方玩。”


    小猫没有走,依旧一个劲地推他,看上去很固执。


    祝颂之眨了眨眼,“它是不是觉得,你在欺负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小小的,软软的,“莫时,我想下去。”


    “”莫时沉默了会,不得不把他放下来,心情不太好。


    祝颂之的衣服凌乱不堪,动作很轻地把小猫抱进怀里。


    莫时不确定今晚还能不能继续,俯身拧眉,耐着性子把地上的大衣捡起来,给祝颂之披上,下次真应该把小猫关起来。


    “它好乖,抱抱就不叫了,好可爱。”祝颂之笑了。


    莫时看他这样,眉眼也温和下来,算了,他开心就好。只是,他忽然有点嫉妒这只自己带回来的亲猫了,“嗯。”


    “祺祺,不能这样推爸爸,爸爸很爱妈妈。”祝颂之一本正经地跟它讲道理,轻轻捋过它头顶上的毛,“知道吗?”


    “喵~”小猫应了声,不知道听懂没有,只是蹭他的手臂。


    这么温柔,莫时低笑,“宝宝,它真的像你生的。”


    “”祝颂之脸红了,不去看他,只是哄小猫睡觉。


    莫时也不着急,坐在地上,曲起腿,默默陪着他。


    祝颂之往后靠在他怀里,软发蹭过他颈侧。


    小猫睡得很快,没一会就没动静了。


    祝颂之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回窝里,回头对上莫时有点不太高兴的视线时,没忍住笑了一下,“你好可爱。”


    莫时不清楚他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蹙起眉。


    “还跟小猫吃醋。”祝颂之亲了他一下。


    莫时沉默了会,“我没有。”


    祝颂之跨坐到他身上,往后耸了下肩,大衣落地,主动去吻他的喉结,轻声说,“我们好吵,上楼,好不好。”


    刚消下去的欲念轻而易举地被重新勾起。


    吃一堑长一智,莫时这次把门锁好了,才把人放床上。他抓了个枕头给他垫着,自己则欺身压了上去。


    两人重新开始接吻,喘息交错,变得粗重。


    褪去遮挡,只见白皙的枝叶上缀着成熟的浆果,像森林里七八月会成熟的红醋栗,圆滚滚的,小巧可爱。


    莫时眼眸微动,指尖轻触,去摘野果。


    “颂之,我们给祺祺生个弟弟妹妹,好不好。”


    祝颂之没应,脸颊烫得过分,理智溃不成军。


    莫时不知道从哪学的按摩手法,祝颂之连声音都连不成句,抓着他的头发说,“这里,不要……”


    “可是你很喜欢,真的不要吗?”


    祝颂之还没来得及回答,眼睛倏然睁大,指尖收紧,双腿紧紧夹住了莫时的腰,小幅度尖叫。


    “Ikke klemme”像是可怜巴巴的祈求。


    莫时轻笑,说了句什么,低了头。


    祝颂之彻底说不出话了。


    灰蓝色的双眸染上水光,祝颂之目光随他动,似是挽留。


    莫时挑眉,笑了下,指尖碰了碰,“舍不得我?”


    祝颂之已经无法思考了,点头应,“嗯。”


    “那你要听话,不然就只能自己”莫时俯在他耳边说。


    “莫时!”祝颂之的脸瞬间红了,忍无可忍去踹他。


    莫时低笑,扣住脚踝,反手往上,凑过去吻他,“错了。”


    祝颂之偏头不让他亲,却被人强行扣住后脑勺带回。


    被迫吞咽着唾液,祝颂之的脊背发抖。


    像是涌泉,一下一下,层层递进。


    祝颂之身上起了层薄汗,彻底力竭。


    “颂之,你知道吗,你真的好漂亮。”


    莫时用视线划过他身上的每一寸。


    “……”祝颂之的脸红透了。


    莫时去吻他的指尖,“换种方法,好不好?”


    祝颂之嫌他手脏,别开脸。


    莫时知错不改,变本加厉。


    莫时俯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低低地笑。


    “”祝颂之无法理解怎么有人脸皮这么厚。


    “你,以后,不许晨跑了”


    “嗯,谨遵夫人教诲。”莫时吮上他的唇。


    ……


    莫时的头发有点扎人。


    “张口。”莫时将手指探进他的口腔。


    “唔,for dypt,nei”祝颂之去推他。


    指尖压下反抗的舌尖,陷入柔软,“乖。”


    不知道第几次,祝颂之目光变得涣散。


    莫时趁机诱哄,让他说我爱你。


    祝颂之已经失去思考能力,只知道学舌。


    黏黏糊糊,不清不楚,软软乎乎。


    被带着说了无数次我爱你。


    莫时像是永远听不腻,扣着他的手指问,“爱谁?”


    祝颂之反应不过来,大脑像是蒙了层雾,跟着他念。


    莫时笑了,“宝宝,别学我说话,我是问你爱谁。”


    “你。”祝颂之终于慢半拍地接受了信息。


    “嗯,我是谁?”莫时锲而不舍地追问。


    祝颂之过了会才应,“你是,莫时。”


    “莫时是你的谁?”莫时循循善诱。


    “我的丈夫。”祝颂之说。


    “那要怎么喊我?”莫时往前。


    “”祝颂之指尖收紧,在他脊背上留下抓痕。


    “宝宝,开口。”莫时吻过他抿起的唇。


    祝颂之落下生理性的泪,“老公。”


    莫时得偿所愿,奖励他一个吻,“乖。”


    “乖。”祝颂之慢半拍地学。


    莫时没忍住再次吻了上去,喘息间开口。


    “你是我的,颂之,你不能离开我。”


    祝颂之点头,不知道是在学还是在认可。


    “嗯,我是你的,不能离开你”


    无论是哪种,莫时都很受用,不知疲倦。


    “要坏掉了”祝颂之泪眼朦胧。


    “不会,相信我。”莫时低声哄他。


    祝颂之不舍得推他,“嗯。”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后半夜。


    莫时替他翻了个身,哑着声音说。


    “Klem benene godt.”——


    作者有话说:我原本有3000的…


    第38章 延绵至今


    祝颂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只知道再次醒来的时候,有种骨架全散的感觉,动一下都酸得不行。


    不过莫时到底没有动真格, 他不算太难受。


    下意识偏头, 看向身侧,见到熟悉的侧脸,他的心安了下去,往他怀里拱, 柔软发丝蹭过毛衣,雪松气味俘获呼吸。


    莫时昨晚运动量大,睡得很沉,无意识搂住他。


    灰蓝色的眼睛弯起, 祝颂之偷偷亲了下莫时的鼻梁,又怕弄醒他, 只一下就不敢再有动作,等他不再蹙眉才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借着微弱的光线, 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了,床单也换了新的。他忽然有点心疼莫时做这么多事。


    醒了睡不着,他摸索着扣上莫时的手, 骨节分明,嵌进去很舒服, 很好牵。只是,他微微蹙眉, 他偶尔会见到他洗很久的手,见到他洗完后微微发抖,见到上面的皮肤破损发红。


    他猜莫时是手术压力大, 但没有说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离开他的怀抱,轻手轻脚下床,从床头柜里翻出支护手霜来,往手心挤,搓热后,才钻回被子,轻轻地覆上他的手,温热柔软的爱意吻过每一处冰冷疼痛的伤口。


    他把他的手揣进他怀里,虔诚地吻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向上天许愿,希望莫时开心,再也不会受伤。


    祝颂之的睡眠浅,很容易醒,不过其实是没睡够的,所以很快就在这片温度里睡着,可莫时却缓慢睁开了眼睛。


    连护手霜的味道都和当初一样,他的心陷了下去。


    他对他的爱跨越时空,延绵至今。


    所幸,他们还有很久的未来。


    真正要起床的时候已经清晨七点钟了,莫时罕见地赖了会床,看着怀里的人,挪不动目光,最后克制地吻了一下。他不敢亲太多次,怕把他闹醒,只小心地离开,替他盖好被子。


    他把祝颂之起床要穿的衣服叠好,放在枕边,又将昨晚被踢到床底的毛绒拖鞋给捡出来,规规矩矩摆好,这才进了浴室洗漱,末了,还不忘记替他将等会要用的牙膏毛巾准备好。


    轻手轻脚地出门,闻到阵阵香味,西格伦·伯格已经来上班了,见到他主动问好,莫时颔首,下楼给自己倒了杯水。


    西格伦·伯格把早餐端上来,便到角落去喂猫了。


    “今天让他睡晚一点吧,饮食要热的,清淡点。”莫时喝了口热美式,将夹了芝士片和火腿的白面包卷送入口中。


    西格伦·伯格摸小猫的动作怔住,回头问,“是身体不舒服吗,有什么要注意的吗,是否需要送他去医院看看?”


    “没有。”莫时说,不过很快又想到,这会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事,昨晚这么久,也可能着凉,下次应该把暖气开高点。


    西格伦·伯格刚松了口气就听对方说,“也可能有。”


    “?”西格伦·伯格无言片刻,所以这到底有没有。


    莫时三两下解决早餐,捞起外套起身,到玄关处换鞋,把钥匙装进口袋,“他今天精神应该不会太好,有点累,可能还会有点感冒,让他多穿点衣服,多喝点热水,不舒服跟我说。”


    西格伦·伯格半知半解地点了头,收拾桌上的餐具。


    心想,他们昨晚是去干了什么,冬泳吗??


    不过,等到中午,她去叫人起床时,见到祝颂之松松垮垮的衣服下,若隐若现的红痕时,便知道答案了。


    果然,不多问是正确的选择-


    如莫时所料,祝颂之起的很晚,醒醒睡睡最后到十二点多都不愿意起,最后还是莫时给他打了个视频通话叫醒的。


    祝颂之按下接听,却眼睛都睁不太开,迷迷糊糊的。


    莫时眉眼温和说,“宝宝,十二点了,起床了。”


    “不想起,我能不能再睡会,就一会。”说着又要睡回去。


    “不行,”莫时的语气温柔却坚定,“先吃点东西再睡。”


    “不想吃。”祝颂之将脑袋埋进枕头,抓着手机。


    “可以,”莫时点头,“那我陪你一起不吃好了,虽然下午还有两台手术,但我想我的身体应该不会差到这都撑不住的。”


    “”祝颂之认命地抬起头,“我马上去吃东西。”


    “先穿衣服,别着急,在枕头旁边。”莫时嘱咐道。


    祝颂之不放心他,打了个哈欠,努力睁大眼睛,通过露出的背景判断他的位置,“你在哪啊,在吃饭了吗?”


    “诊室,刚下班,还没有,等会就去。”刚说完,就见到手机屏幕踉跄了一下,莫时直起身来,“看路。”


    幸好西格伦·伯格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手臂,祝颂之没有摔倒,揉了揉眼睛去找毛绒拖鞋,“只是没睡醒,别担心。”


    “那吃完东西再睡会。”莫时的目光定在他身上。


    “我会的,”祝颂之声音软软的,“你等会也休息一下。”


    莫时应了声嗯,眉心却依旧蹙着没松开。


    不想他担心,祝颂之主动换了个话题,抬眼看屏幕,灰蓝色的眼睛弯起,“莫时,我发现,你戴眼镜好好看。”


    “在家又不是没戴过,还是说,想看我在床上戴?”


    “莫时!小声点!”祝颂之脸颊变红,“你在上班呢!”


    莫时低笑,“下班了,而且我同事都是本地的,听不懂。”


    “那也不能这样!”祝颂之说着,进了浴室。


    “莫,我去饭堂,要一块吗?”奥勒·布伦问。


    莫时对他笑笑,“你先去吧,我跟我爱人再聊会。”


    祝颂之听到了,“不行,你现在就去,快点!”


    用的是挪威语,奥勒·布伦听得懂,笑着把莫时从椅子上拉起来说,“看来你现在不得不去了,快脱下你的白大褂吧。”


    莫时无奈,听从安排,“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没想到有朝一日你也会被管住。”奥勒·布伦打趣他。


    莫时低笑,把衣服挂到墙面的钩子上,换了套灰色的毛呢大衣,戴上耳机,“没办法,听爱人的话,天经地义。”


    两人从诊室出去,顺着走廊往食堂走。


    莫时跟祝颂之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奥勒·布伦被他这种新婚燕尔的腻歪劲给刺激到了,决定先走一步,到饭堂等。


    忽然,耳机里的人打了个喷嚏,莫时凝眸,“感冒了吗?”


    祝颂之来不及回复他,镜头晃动,偏头咳了两下。


    “去穿衣服,我现在回去一趟。”莫时蹙眉说。


    “不用,”祝颂之吸了吸鼻子,接过西格伦·伯格递过来的衣服,草草地给自己套上。他不想莫时太辛苦,“你先去吃饭。”


    “听话,我让护工把东西拿进来吃,别出去了,冷。”


    电话挂断,祝颂之的眸光不动声色地黯下去,动作缓慢地把手机放在架子上,打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啦往下流。


    又给莫时添麻烦了,他愧疚地想。


    莫时工作这么辛苦这么忙,午休时间本来就不长,昨晚也没睡够,外面下着大雪,这么冷,却要为他来回奔波。


    如果刚刚没有表现出不舒服就好了。


    “这太冷了,我帮你调一下,稍等。”西格伦·伯格说。


    听到声音,祝颂之怔住,愣愣地看着她的动作。


    他偏头看着镜子,忽然幻视了两个月前的自己,那时候的他是什么样的呢。记忆遥远的让他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


    好像,每次都非要用冰水,这样方便他变得清醒,还要特意让水流钻进衣料里,冻得一激灵,再直接离开家,让凛冽的寒风将他吹透,指节全红,微微发紫,僵硬得像是冰雕。


    “调好了,你可以来洗了。”西格伦·伯格说。


    祝颂之回过神,有点恍惚地点了头,关上门。


    好像这段时间甜蜜得太过分,都快让他忘了自己其实是个病人,重度抑郁症患者,怎么能习惯温暖,这是不应该的。


    假如有天,温情不再,那他岂不是痛苦百倍。


    脑子又开始混乱了,他短暂地闭了闭眼,换了冷水。没关系的,先珍惜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至少他还拥有着。


    等失去了,眼睛一闭,什么都不会记得。


    将袖子捋上去,机械地掐自己的手臂——


    他会控制好力度,痛但不留痕。


    所以现在,他该不遗余力地爱莫时。


    爱到他不再需要自己的爱的那天。


    “祝,你已经在里面很久了。”西格伦·伯格敲门提醒。


    祝颂之面无表情地将水换成热水,“马上就好。”


    蒸汽晕上清朗的镜面,模糊了他晦暗的神色。


    过了会,目光落到挤好的牙膏上,他怔住,忽然间想,其实照顾他也是一种麻烦,但是这么多天,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习以为常。他蓦然想起那晚莫时在厨房跟他说过的话——


    [没有谁欠谁,我们都默认对方的事是自己的事]


    [这就是理所应当,所以,别怕麻烦我]


    他是不是错了,指尖缓慢地松开。


    开始无意识学习莫时的思维方式。


    莫时着急,要回来看他,是因为爱,同样,如果是莫时生病了,他也会这样着急,所以根本无需自责。


    所以,不该陷入这不正确的情绪漩涡。


    他们都很爱对方,这就是正解——


    作者有话说:好宝宝,终于开窍一点点了,夸夸。


    另外,大家,最近的ddl太多了实在忙不过来,加上存稿也不够,又快期末周了,所以打算周三休息攒攒稿,等后面有时间了再恢复日更,orz)


    第39章 难舍难分


    莫时做事向来有分寸, 昨晚没到最后一步,就是想着要循序渐进,想着第二天要回医院, 没办法留在家里照顾他。


    出门前千祈祷万祈祷他不要生病, 可他还是感冒了。


    奥勒·布伦在饭堂久久没等到他,以为是热恋期难舍难分,正和伴侣你侬我侬,便没有多说什么。而此刻的莫时, 正沉着目光,抓着方向盘,超了好几辆车,用最快速度往家赶。


    到家的时间比平时少了七八分钟, 莫时刚停稳便下车,大步流星进了家门, 外衣都没来得及脱,便直接上了二楼。


    进房时,祝颂之刚吃完东西, 准备睡下,见到他,动作怔住, 眼睛缓慢地眨了下,跟小木头人似的愣愣说, “你怎么回的这么快,外面下大雪呢, 开车要小心点”


    后面的话,莫时都没听进去,满眼都是他。


    大概是为了睡觉, 祝颂之把衣服脱的只剩里衣,勾勒出单薄的轮廓,瘦削的骨架,这会撑着上半身起来,衣料松松垮垮的往下坠,露出大片皮肤来,加上发白的唇,显得更加脆弱。


    “怎么起来了,还穿的这么少。”莫时坐到床沿让他躺下。


    祝颂之觉得他过分紧张,“我没事的,别担心。”


    “有没有其他不舒服?”莫时探了下他的额温,蹙眉问。


    祝颂之摇了摇头,“我真的没事,你的手好冷。”说着用双手捂住他的手,哈了口气,搓了搓,小心地放进被窝里,还试图去够他的另一只手,结果被人按回被窝,“别乱动,很冷。”


    祝颂之的力道不敌他,只能将脑袋抵在他的腿上,仰头用灰蓝色的双眸看着他,语气软乎乎的,“你吃饭了吗?”


    莫时嗯了声,扫了眼床头柜上剩的大半碗粥,“你呢?”


    “吃了。”祝颂之点头,额前的碎发擦过莫时的衣料。


    “那这些是什么?”莫时扫了眼几乎没动过的粥,垂眼问。


    “那些不属于我的午餐范畴,我已经吃饱了。”


    西格伦·伯格适时上前说,“他只吃了几口就没吃了,应该是不舒服导致的胃口不好,我下楼给他煮些热汤吧。”


    “嗯,煮鱼汤吧,冰箱里有。”莫时嘱咐道。


    莫时揉了揉祝颂之的头发,哄道,“汤没这么快好,粥还是温的,再喝几口好不好?吃完东西,等会吃点药再睡。”


    “不用吃药,我自己会好的。”祝颂之将嘴巴埋进棉被,只露出双灰蓝色的眼睛,细长的眼睫轻眨,看上去很乖。


    “吃药好得快,不然发烧就麻烦了,听话,宝宝。”


    “好吧。”祝颂之担心自己发烧,莫时会很辛苦。


    祝颂之半倚在莫时怀里,就着他的手喝了小半碗,实在喝不下了,摇摇头,推到他面前说,“不想喝了,你喝好不好。”


    莫时无奈,单手扣着碗,仰头,三两下解决了剩下的。


    祝颂之看他喝完了,忽然说,“莫时,我又想喝了。”


    莫时怔住,看了下已经空了的碗,“我让护工拿上来。”


    有胃口是好事,不过莫时还没高兴几分钟,就见祝颂之喝了一点点就说喝不下了,把剩下的都留给他处理。


    莫时心疼他生病难受,没说什么,随他去了。


    看他喝完,祝颂之忽然喊他,“莫时。”


    莫时放下碗,“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你在医院根本没吃东西。”祝颂之笃定说。


    莫时怔住,才反应过来什么——祝颂之的胃口从一开始就没有好过,中间这样做,只是为了哄自己吃午饭。


    “你有胃病,工作还这么忙,不能不吃饭的。”祝颂之被捂热的手探进他的毛衣里,停在胃前,跟他当初教他做的一样。


    莫时心跳漏拍,明明自己才是赶回来照顾人的,结果现在倒像反了过来。暖意填满心脏,消融路上的所有风霜。


    他过了很久才应,“嗯,知道了。”


    家里备有常用的感冒药,莫时翻出来,确认没过期,便用温水冲给他喝了。祝颂之嫌苦,吃了好几颗巧克力才躺下。


    午休时间还没结束,莫时还有时间在家待一会。原本想坐着陪他,却被祝颂之用各种借口,软磨硬泡地拉进了被窝。


    祝颂之主动往旁边让,将暖好的位置给他。


    熟悉的气味裹挟着热意慢半拍袭来,莫时感觉自己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像是周围有层被融化的云,柔软温暖。


    祝颂之熟练地钻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手机呢。”


    莫时单手搂着他,另一只手伸向大衣口袋,摸出手机递给他。他以为他要查岗,却没想到他只是打开了闹铃界面。


    “你下午的手术是几点钟的?”祝颂之抬眸问。


    心跳缓慢升高,莫时应,“三点半,第一场。”


    “那需要什么时候到医院?”祝颂之划拉着时间滚动条。


    “两点。十五分钟车程,一点半就要起床。”


    祝颂之按了确定,还在这附近多设了两分钟的闹钟,回到锁屏的界面,抬头请示他,“我可以打开免打扰吗?”


    “嗯,”莫时知道他怕自己错过紧急信息,“我有白名单。”


    祝颂之支起身,越过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用充电器充上电,回到他怀里,“你昨晚就没睡好,要好好休息。”


    说来奇怪,以前从来没这么想回家。莫时无声弯唇,眼也不眨地盯了他一会,最后扣着他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上去。


    “唔”祝颂之推开他,“不行,你不睡觉了吗?”


    “可是我更想睡你,宝宝。”莫时低声说。


    祝颂之面色通红,“不能,现在”


    “为什么不行?”莫时偏头吻他的侧颈。


    “疼”祝颂之觉得莫时没这么高精力,做完这个还能无缝衔接进手术室,但他不能这么说,只好自己先示弱。


    莫时的动作果然停了,蹙眉确认,“哪里?”


    祝颂之解开,可怜巴巴的,像是告状,不过告状的对象是罪魁祸首本人,“这里肿,这里红,这里酸”


    莫时理亏,放轻力道替他揉腰,小心替他上药,哄道,“我错了,昨晚太狠了,下次不弄这么久了,好吗。”


    祝颂之摇头,“没关系,但是下次你自己进来,好不好?”


    “我昨晚做的不好吗?”莫时盖上药膏盖的动作慢了点。


    “没有,就是,”祝颂之脸红心跳,“我想要你而已。”


    并非出于欲望,他只是太渴望跟他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莫时大概听得出他的意思,低笑,“这么喜欢我?”


    “”祝颂之犹豫了会,最终还是没有否认。


    莫时将他搂进怀里,下巴抵上他的额头,轻轻蹭着,“等我休假,我们去超市买点东西回来,那时候再这样。”


    “买什么?”祝颂之被他抚得舒适,都快睡着了,忽然听到这么一句,在他怀里抬头,艰难睁开眼,“我们不用那个。”


    莫时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下,吻了吻他的额头,“不会怀也要用,不然容易生病,特别你身体这么差,听话,宝宝。”


    “不用行不行,求求你了。”祝颂之吻了下他的下巴。


    莫时失笑,“你知道你这话对我来说是多大的诱惑吗。”


    “不知道,”祝颂之诚实道,“但对我来说很大。”


    莫时以为他担心那个不舒服,“不会影响体验的。”


    祝颂之面红耳赤,别过脸去,“我没说。”


    “想喝蘑菇汤。”祝颂之转移话题,“你给我做好不好?”


    语气像撒娇,黏黏糊糊,莫时笑了,“好,下班给你做,颂之,多要求我点,让我有点结婚的实感,好不好?”


    心跳逐渐升高,祝颂之很小声应嗯。


    莫时无意识揉着他的小肚子,似乎是一种放松方式,只是上面平坦的几乎没有肉,“太瘦了,宝宝,要多吃点。”


    祝颂之不解,“你为什么喜欢摸这里,里面又没有宝宝。”


    莫时搂上他的腰,认真纠正道,“因为这是你的身体。颂之,我喜欢的从来都是你,不是小孩。就算是小孩,我爱他也是因为这是你生的。在我心里不会有任何东西的地位高于你。”


    祝颂之脸红了,埋首进他胸膛,“嗯。”


    大概是睡前的奇思妙想,祝颂之忽然说,“假如我怀孕了怎么办。我的病本来就糟,应该不适合生小孩吧,会遗传。”


    “如果你能怀,我就去结扎。不想你生,舍不得。”


    “可是我想要,小孩很可爱。”祝颂之抬眸,对上他沉沉的视线,怔住,“你怎么这个表情,你不喜欢小宝宝吗?”


    “如果要让你痛苦,我不喜欢。你已经很痛苦了。”


    “那假如真的怀上了怎么办?”祝颂之问他。


    “打掉。”莫时回答的毫不犹豫,眸光冷下来。


    “不行,”祝颂之反对,“我得生下来,它已经有生命了,而且,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结合体,多有意义”


    “如果真的要,我带你回国养胎,不上班了,提早进我父亲的公司,在家办公陪你,但只能生一个,不能再有。”


    “不过颂之,”莫时话锋一转,沉声说,“我真的不想。”


    祝颂之被他的表情吓到,怔住,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莫时动作极轻地吻过他腕上交错的伤,内心隐隐作痛。


    “我不想你再进手术室了,颂之,我真的很怕。”


    怕再也见不到了。


    第40章 假性好转


    好像到这时, 祝颂之才知道,自己之前进ICU给莫时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甚至已经形成了PTSD, 永远无法磨灭。


    冰封过后松动的心脏彻底融化, 祝颂之落下泪,往前凑了一点,主动伸手抱住他,埋首在他胸膛前, “对不起。”


    “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莫时吻上他的额头,“你能够为了我,克服这么大的困难, 艰难地活下来,我已经很知足了。”


    祝颂之觉得胸前有块大石压着, 闷闷的,喘不过气。


    “但我想要的不止这些,颂之, ”莫时把人从怀里捞起,“不要再尝试提前结束生命了,平安健康地活一辈子, 好不好。”


    一辈子太长了,刻在骨髓里的悲观告诉他, 未来太多不可控,活不活的下去另说, 他和莫时是否还能在一起都不定。


    但至少,莫时在他身边的话,无论发生什么, 无论有多么痛苦,他都会努力克服,试着活下去。他不想莫时难过。


    舍不得。这比他自己发病还要难受。


    没等到他的回答,莫时心脏阵阵抽痛,吻了下他流泪的眼睛。也是,这么多年的积雪怎么能因他一时的暖意而消融。


    “复诊是什么时候,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祝颂之同意了。一周后,两人一起去了挪威北部大学附属医院的精神科,莫时作为家属在外面等,不能跟他进去。


    不过即使如此,那也跟从前的孤身一人不同,知道背后永远有人兜底,祝颂之多了几分心安,心情也松快了些许。


    听到动静,莉娜·索伦森抬首,“Jude,好久不见。”


    上次就诊的经历让祝颂之对她的印象不错,所以他表现的不是很拘谨,只是话依旧不多,在椅子上坐下,礼貌应嗯。


    莉娜·索伦森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


    身上大衣宽松,衬得他很瘦,却不像从前那样给人感觉一碰就碎,风一吹就走,苍白如墙的脸色也有了些血色。


    头发剪短了,从原来可以扎起的中长发,变成了凌乱随性的碎发,浅棕色衬得他很温柔,像是洒了层薄薄的光。


    灰蓝色的双眸不像从前那样黯淡,而是带上了点微不可查的灵动,像是死气沉沉的枯枝败叶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她放下笔,双手交叉置于桌面上,作出认真倾听状,“你的状态看上去不错,能告诉我最近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像是想到了什么,祝颂之的眼底带上了很浅的笑,声音轻轻的,动作间,右耳耳骨上的两只蝴蝶耳钉闪闪发光——


    那是莫时定制的,钉子是纯银的,中间部分则全部由钻石打造。浅蓝那只停驻在耳廓上方,看上去马上要振翅翩跹,透明那只缀在耳舟中段,展开双翅,像是正用触角梳理鳞粉。


    “我结婚了。”


    莉娜·索伦森轻微蹙眉,但很快松开,没让他看出什么不对来,只是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爱情是个很不稳定的因素。


    原则上,她是不建议重度抑郁症患者谈恋爱的。


    但既然已经发生,且他看上去正处于热恋期,她没道理在这个时候阻止,温和道,“方便跟我谈谈你的伴侣吗?”


    “嗯,”祝颂之不排斥这个话题,“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没有隐瞒什么,祝颂之从他们相遇开始说,不过精力有点不足,思维有些跳跃,但总体还是能够拼成完整的故事。从最初的一见钟情,到后来的领证结婚,再到现在的日久生情。


    莉娜·索伦森没有发表过多的评价,只是给了他们祝福,尽管心里清楚,这段感情注定曲折,最后也不一定会有好结果。


    “我的病是好转了吗?”祝颂之忽然间问。


    莉娜·索伦森的动作顿住,很快恢复如常,从抽屉里抽出份BDI问卷递给他,温和说,“别着急,先做下题目。”


    相比起用来快速筛查与初步分诊的PHQ-9,BDI更适合用于评估抑郁症患者的深层认知功能与内在心理机制。


    一共21题,十几分钟后,祝颂之放下笔,怀着忐忑的心交了上去,嘴唇无意识抿着,指尖也蜷缩着,像等待判决。


    “不用紧张。”莉娜·索伦森快速扫过答案,在心中计算分数的同时扯开话题,跟他聊了很多关于认知和情感的细节。


    一个半小时后,莉娜·索伦森大概了解了他的情况,准备结束问诊,“喹硫平已经吃了一个月了,有没有出现什么副作用,比如嗜睡,体重增加,或者手抖之类的?”


    祝颂之的注意力从问卷上离开,开始回忆,“好像,最开始总是很困,白天也是,不过现在还好,只有晚上吃了药会困,体重增加的不多,好像一两斤吧,手抖的症状,最近没有怎么出现,即使出现了也很轻微,比最初好很多。”


    莉娜·索伦森放下问卷,推了下眼镜,在电脑上打字,“好的,初步来看,你对喹硫平的耐受程度不错,副作用不算很明显。不过,手抖症状减弱是因为当时为了配合喹硫平,将舍曲林的用量减半了,现在有些药效不足,需要加量。”


    敲下P键,打印机吐出几张清单,莉娜·索伦森核对了一下上面的药物名称和数量,以及抽血检查项目,用签字笔在下方签了个名,递给他,“这是检验单,一般三个工作日出结果。”


    说着,她拿起另一张单子,笔尖指着文字,向他解释,“这是新的药方,喹硫平的剂量不变,还是每晚25mg,舍曲林的剂量增加,从上个月的50mg变成75mg,一个月后再来复查。”


    “好,谢谢。”祝颂之将单子夹进病历本里,起身。


    “等等,我能和你的爱人聊聊吗,不会太久。”-


    莫时将祝颂之安置在走廊长椅上,将刚进门时摘下的围巾叠起来,盖在他的腿上,揉了揉他的头发,蹲下身嘱咐,“在这里等我,不要离开,有事给我打电话,好吗。”


    “嗯。”祝颂之点点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任手中的病历及各种单子全被拿过去,“不用担心我,你去吧。”


    莫时不大放心地看了他一眼,进了诊室。


    留意到有人进来,莉娜·索伦森抬眸,停下手中的笔,主动问好,“你好,我是莉娜·索伦森,你可以叫我莉娜,请坐。”


    “你好,我是Morris,Jude的丈夫。”莫时说。


    莉娜·索伦森直入主题,将祝颂之刚刚做的BDI以及上次做的PHQ-9推到他面前,分数写在最上方,前者二十三,后者是二十五,“这是抑郁自评量表,这张是上次的,这是这次的。”


    莫时学习过抑郁症相关的知识,大概清楚这个分数代表着什么。PHQ-9的结果是重度抑郁,而BDI的结果则是中度。


    莉娜·索伦森说,“看上去,他的病似乎好转了。”


    莫时听出她话里有话,蹙眉说,“什么意思?”


    “你们现在正处于热恋期,你的爱给了他强烈的情感支持,让他产生了从未体验过的愉悦感。”莉娜·索伦森笃定道,“所以他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变得会笑了,能感受幸福了,思想偶尔也是积极的,甚至会给人一种他已经好了很多的错觉。”


    莫时没否认,眉头皱得更深,表情变得更严肃。


    “但这一切都是暂时的,他根本没有好转。”莉娜·索伦森平静说,“如果因为这个放松紧惕,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话如同尖锥刺入颅骨,垂下的指尖不自觉收紧。


    “从问卷以及谈话上来看,他这段时间的情感及躯体症状得到了明显缓解,但深层的认知却没有任何改变。”


    莫时拧眉,垂眸看向被特意圈出来的题目。


    “他依旧经常自责,认为自己没有任何用处,一切价值都源于你的肯定,如果你的反馈不是正向就会崩溃,幸福也跟你高度绑定。严重患得患失,过度敏感,对不确定的未来有着强烈的恐惧,认定这段关系不长久,总会结束。”


    莫时喉咙发堵,拳头紧攥,“不会有那天。”


    莉娜·索伦森察觉到他神色不太对,思忖两秒,最终还是没问什么,只是说,“我想你该做好心理准备,作为重度抑郁症患者的恋人,需要有足够的爱和耐心,以及强大的抗压能力。”


    “嗯。”莫时回答的很快,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退。


    “我要跟他过一辈子的。”声音低沉,坚定。


    莉娜·索伦森没有对此发表见解。


    “他自尽过很多次,现在也依旧有这个念头,只是暂时被热恋压制,风险还是很高。只要你们的关系出现一点裂痕,他就会彻底失控,病情反扑,会比最初的时候还要严重,哪怕后面治愈,也会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变成伴随一生的痛。”


    莫时听出了她的意思,意思是不建议开始。


    但是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回不了头。


    不过假设时光倒流,他依旧会这么选。怎么可能看他过的这么痛苦还放任他孤零零一个人,他做不到的。


    “没有其他可能了吗?”莫时的声音有些哑。


    “有,”莉娜·索伦森眯起眼睛,无声评估着他这个人,以及他对他的感情,缓缓开口,“但很考验你。”——


    作者有话说:他们这段感情注定两个人都很累,但是都不想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