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那给你一个临时标记？”棠烨问。
“好。”
棠烨拉着人去阳台, 轻轻把玻璃门拉上。隔绝了室内的呼噜声，也隔绝了可能的视线。阳台四周被玻璃封着，不算太冷, 窗台上摆了几盆多肉, 肥厚的叶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
宋意看了眼那几盆多肉, 又看了眼四周, 微微蹙眉，有些不乐意。
棠烨看出来了, 低头哄他：“怎么，难道你想让全宿舍都知道你是Omega？”
他指了指身后, “阳台私密性多好, 玻璃还是磨砂的。”顿了顿, 凑得更近, “你想想，在阳台, 不仅要担心宿舍里被发现，还得担心对面楼上有没有人看见……是不是更刺激？”
宋意抬眼看他, 眨了眨眼，好像……有点道理。
棠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这祖宗，恨不得拉着他当众玩普雷。
宋意乖乖转过身，微微低头，露出后颈。月光从围栏缝隙漏进来，落在那一小片皮肤上。棠烨伸手, 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皮肤，轻轻一捻，信息素阻隔贴被撕下。
小小的腺体裸露出来，微微凸起, 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清甜的白桃味丝丝缕缕散开，青涩，却勾人。
棠烨低头，不轻不重地衔住那块软肉，信息素缓缓注入。
宋意闷哼一声，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栏杆，指节泛白。身体微微发抖，却咬着唇没发出声音。白桃味更浓了，混着薄荷的清冽，纠缠着。
标记完，宋意转过身，抬头看他，眼里水光潋滟：“你亲亲我。”
棠烨无奈地笑，低头吻上去。
本只想浅尝辄止，嘴唇刚贴上，宋意的手就攀上了他的后颈，用力一扣，将他拉得更近。舌尖探进来，疯狂地吮吸、纠缠，像要把人拆吃入腹。
棠烨被他吻得有些懵，随即更用力地回应。
两人吻得忘我，唇舌纠缠，呼吸粗重。不知谁先动的，棠烨被压着后退两步，后背撞上玻璃门——
“砰。”
不算太响，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棠烨心里咯噔一下。
他余光瞥向身后，玻璃门上映着模糊的影子，他低头看宋意，这人正舔着嘴唇，眼神黏在他脸上，根本没在意那声响。
棠烨喉结滚了滚。
这下……真刺激了。
他下意识望向对面楼。黑漆漆的，没灯。又侧耳细听宿舍里，呼噜声依旧，似乎没动静。
“你心思怎么不在这儿？”
宋意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不满，说完一口咬在他下唇上，不重，却带着惩罚的意味。
棠烨吃痛，却笑了。他一把扣住宋意的腰，将人重新拽进怀里，低头吻回去。
黑暗里，触觉变得敏锐，听觉变得迟钝，只剩下彼此的气息和心跳。宋意被吻得浑身发软，双手搂着棠烨的脖子，恨不得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
“咚咚咚。”
玻璃门被敲响了。
两人同时僵住。
门被拉开，李非闲站在门口，瞪圆了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老二，小五，”他声音都变了调，“你俩……在干啥？”
棠烨：“……”
刺激到家了。
李非闲干脆把门全拉开，往那儿一站，双手掐腰，眼神死死盯着两人，像堵墙一样杵在那儿。
棠烨和宋意站成一排，沉默。
沉默。
还是沉默。
棠烨看了眼宋意，又看了眼李非闲那副“今天不给个交代我誓不罢休”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事瞒也瞒不住了，还不如实话实说。
他深吸一口气：“老大，是你想的那样。但……别往外说。”
李非闲盯着他：“我想的那样？”
棠烨点头。
李非闲又看向宋意。
宋意也点头。
李非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都是我的错。”
棠烨一愣：“老大，这跟你没关系，是我们俩的事——”
“如果平日里我能多关心关心你俩，”李非闲摇头，一脸沉痛，“你俩也不至于大半夜跑到阳台打架。”
棠烨：“……”
宋意：“……”
“从明天起，”李非闲拍板，“我得盯着你俩。不许再打架。”
棠烨：“…………”
宋意：“…………”
一大早。
林疏和赵子阳自知没资格做电灯泡，溜得比兔子还快，一个说去图书馆，一个说有事，头也不回地出了宿舍。
超大号电灯泡李非闲趴在被窝里，眯着那双小眼睛，目光死死锁定502宿舍的两位“危险分子”。
暖气开得足，宿舍里暖洋洋的。棠烨和宋意穿着一模一样的小熊睡衣，一个浅棕，一个深棕，并肩坐在各自的书桌前。
表面上，埋头学习。实际上，桌下，两只手偷偷摸摸勾在一起。小指勾着小指，指尖蹭着手背，时不时捏一下。
李非闲眯着眼盯了一会儿，忽然疑惑地开口：“老二小五，你俩怎么买个睡衣都能买到一样的？”
两只手“嗖”地分开。
棠烨回头，一脸无辜地笑：“好巧好巧。”
李非闲挠挠头：“是挺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穿情侣装呢。”
两人沉默。
李非闲又刷了会儿手机，忽然说：“小五，你谈恋爱了？”
宋意头也不抬：“没有。”
“那怎么校园论坛里都说你从一个帅哥的跑车上下来？”
宋意笔尖顿了顿：“那是我哥。”说完，飞快地瞥了棠烨一眼。棠烨正低着头，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你什么时候有这么有钱的哥了？”李非闲疑惑。
“表的。”
手机震了。
棠烨点开，是宋意发来的消息：
【老公，看来咱俩在外人面前，还得演演戏。】
他回：
【嗯，装不熟。】
李非闲又开口了：“老二，你明明可以寒假后再回来重修，现在课程都结束了，你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回来干啥？”
棠烨收起手机，回头看他，笑得一脸真诚：“当然是想502的大家了。咱502宿舍，不该和胶水一样，黏黏糊糊的？”
李非闲听了，感动得一塌糊涂：“还是老二够意思！”
他再次与真相擦肩而过。
午饭时间，两人去餐厅。刚下宿舍楼，就感觉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好奇的、八卦的、看好戏的。
棠烨余光瞥了眼宋意，这人目不斜视，一脸冷淡，脚步都没顿一下。
装得还挺像。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音量：“哟，宋同学，去打饭啊？”
宋意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在收回视线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然后，面无表情地走了。
棠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
二人一东一西，分道扬镳。
吃瓜群众们兴奋了，手机飞快敲字。
校园论坛热帖实时刷新：
【卧槽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学神刚才笑了！】
【那笑太有内涵了！三分不屑四分讥诮两分漫不经心，还有一分……我编不下去了但绝对是嘲笑！】
【死对头果然还是死对头，棠少爷一回学校就针锋相对！】
【蹲一个西操场约战PK的后续！】
等到了餐厅，用吃瓜群众的视角来解读，二人那就是“狭路相逢”，眼神劈里啪啦地交锋。
棠烨端着餐盘，站定，嗤笑一声：“真巧啊，宋同学。”
宋意眼皮微抬，淡淡“嗯”了一声，视线越过他，落在打饭窗口上。
他端着餐盘走过去，在糖醋里脊的队伍后面站定。
棠烨跟上去，也不排队，就站在他旁边，歪头看他打菜。看着宋意夹起几块糖醋里脊，他忽然伸手，拿过旁边的夹子，刷刷刷往自己盘子里夹了一堆。
“喜欢甜的？”他笑得张扬，“那多吃点。”
吃瓜群众默默记录：
【棠少爷把学神爱吃的糖醋里脊全抢走了！这是故意找茬吧！】
宋意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都放你盘里了，那你吃什么？”那笑意不冷，但在吃瓜群众眼里有点意味不明。
他伸手，拿起夹子，把旁边那份水煮肉片里的肉片往自己盘子里夹了一堆，那是棠烨平时爱吃的。
吃瓜群众兴奋了：
【学神反击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拿的全是棠少爷爱吃的菜！这是不想让棠少爷吃到！】
两人你一夹我一夹，把对方爱吃的菜往自己盘里夹，谁也不让谁。
结算时，宋意刷卡——“滴”，余额不足。棠烨在旁边看着，挑眉：“得，让你多充点钱，你不充。”
吃瓜群众：【棠少爷嘲讽学神！】
棠烨掏出自己的卡，对收银员说：“刷我的。”
吃瓜群众：【棠少爷羞辱学神！】
刷完卡，棠烨又拿过宋意的饭卡，走到自助充值机前，操作了几下。回来时，把卡递给他：“给你卡里充了一万，够你吃好久了。”
说完，对他笑了一下。
吃瓜群众彻底沸腾：
【棠少爷用更多的钱羞辱学神！还附加讥笑buff！】
【这梁子结大了！西操场约战实锤！】
于是校园论坛里，“少爷和学神约战西操场”的谣言愈演愈烈。
当事人毫不知情。
宿舍里，难得只剩两个人。
棠烨把宋意餐盘里的辣菜全挑出来放进自己盘里，宋意则慢悠悠吃着棠烨盘里的糖醋里脊。两人并排坐着，吃得贼香。
然而到了下午，表演继续。
宿舍里，李非闲那双小眼睛跟监控似的，寸步不离。宿舍外，四面八方都是吃瓜群众的视线。两人想光明正大牵个小手，都找不到机会。
晚上熄灯后。
宋意默默爬上上铺，躺下。手机亮了会儿，又灭了。
过了一会儿，棠烨也慢吞吞爬上自己的床。
赵子阳见状，对李非闲说：“老大，睡觉时最好戴上耳机。”
李非闲莫名其妙：“睡觉戴耳机干啥？我只想瞎眼，又没想当聋子。”
赵子阳：“……”
宿舍渐渐安静下来。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很快，李非闲版的拖拉机轰鸣声准时响起。
棠烨刚翻了个身，就察觉上铺有动静。他抬眼看过去，先是一双白皙的脚，从床沿探出来，脚趾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然后是小腿，膝盖，最后是整个穿着小熊睡衣的人，小心翼翼地顺着栏杆爬下来。
棠烨笑了。他看了眼对面睡得死沉死沉的李非闲，掀开被子。宋意一落地，就钻进他被窝，先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棠烨笑得更欢了，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脚丫碰到他小腿，冰凉的。
棠烨皱眉，低头看他：“怎么不穿袜子？”说着，伸手握住那双凉飕飕的脚，直接贴在自己腰腹上。
温热的皮肤贴上冰凉的脚底，宋意舒服得弯起眼睛，脚趾头却不安分地点了点，戳在他腹肌上。
棠烨轻拍了他一下，小声警告：“不许闹了。近期都安分点，也别想要什么刺激普雷。”
宋意哼了一声。
棠烨低头，在他脸颊上又“吧唧”一口，安抚。
宋意抬眼看他，声音压得极低：“我的直博项目快有结果了。”
棠烨挑眉：“然后呢？”
“然后，”宋意嘴角弯起来，“我们就能光明正大谈恋爱了。”
棠烨看着他，眼里笑意漾开：“行。祖宗，你说什么都行。”
宋意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忽然说：“老公，我今晚想在你身上睡。”
棠烨二话不说，拍拍自己胸口：“来来来。”
宋意小心翼翼地挪，先跨上去，再慢慢趴下来，整个人压在棠烨身上。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下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两人就这样抱着，呼吸渐渐同步。
夜深了。
李非闲做了个噩梦。
梦里他被鬼压床，浑身动不了，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他拼命挣扎，终于猛地睁开眼，冷汗涔涔，心脏狂跳。
他喘着气，下意识望向对面。小五的床铺。被子隆着，人还在。
他松了口气。还好，在宿舍。
翻个身准备继续睡，余光却忽然瞥见对面下铺，老二床上。
怎么……有个身影？！
李非闲猛地瞪大他那双近视小眼，眯起来使劲瞅。
这一瞅，差点把魂吓飞了——
那人趴在老二身上。
还是个……熊崽子。
梦里鬼压床的画面瞬间涌上来，顺着脊椎骨往上窜。他头皮一麻，飞快拉过被子蒙住头，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肯定、肯定是梦中梦！还没醒！一定是！
他闭紧眼，疯狂给自己催眠。念着念着，居然真又睡着了。
可惜这种状态，一晚持续了好几晚。
那熊崽子像是瞄上老二了，每晚准时出现。直到有一天，黑暗里，光线朦胧，他眼睁睁看见那熊崽子终于放过了老二，爪子一伸，往小五的上铺爬。
李非闲更战战兢兢了。
完了完了，小五也要被压了！
他生怕宿舍里真藏了什么脏东西，加上前些日子熬夜看灵异小说，对这玩意更是怕得要死。
小眼睛下方的眼袋越来越大，乌青乌青的，比国宝还像国宝。
赵子阳第一个发现不对劲：“老大，你这是怎么了？打算把自己熬瞎啊？”
林疏在旁边补刀，表情特认真：“看样子不是熬眼，是在熬鹰。”
“嗷——！”
李非闲突然嚎了一嗓子，把全宿舍人都吓得一哆嗦。他指着对面上下铺，声音都在抖：“老三老四！咱宿舍有脏东西！”
棠烨和宋意正坐在书桌看书，闻言同时抬头，看向他。
李非闲脖子一缩，手指颤颤巍巍指向两人：“脏东西……就在他俩身上。”
棠烨：“？？？”
宋意：“？？？”
棠烨放下书，挑起眉：“老大，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不是！”李非闲急了，“老二！每天晚上你身上有个人压着你，你知道吗？”
棠烨：“……”
他可以说知道吗？
李非闲盯着他表情，瞬间炸了：“看你表情就知道！你分明不知道！”
棠烨：“……”
“老大，”他深吸口气，努力让语气正常，“你是说，你看到有人晚上压我，所以以为宿舍闹鬼了？”
李非闲用力点头，指着他俩的手还在抖：“对！而且不止压你！还压了小五！你俩身上绝对有邪祟！”
棠烨：“……”
宋意：“……”
两人对视一眼。
棠烨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好笑。他偏头看宋意，声音放软了：“老大这么惨，咱们别藏着掖着了。”
说完，当着502众人的面，他往前凑近宋意——
“吧唧”。
结结实实亲了宋意一口。
他抬起头，冲李非闲笑得特欠揍：“老大，你瞧——”
话没说完，李非闲已经蹦起来了：“老二！你居然亲小五？！你果然被邪祟附身了！”
棠烨：“……”
宋意看他一眼，忽然也往前一凑。
“吧唧”。
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了棠烨一口。
李非闲这下彻底傻了，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指，声音都劈了叉：“小、小五！你也被鬼上身了？！”
赵子阳捂着脸，实在看不下去了。
“老大，他俩正谈恋爱呢。你晚上看到的‘鬼压床’，那不就是人家小俩口凑一块儿腻歪吗？”
李非闲：“……”
李非闲：“……”
李非闲：“……”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半天没动。
赵子阳转头看林疏：“老大这表情怎么了？”
林疏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CPU烧了，在重启。”
于是接下来几天，校园论坛里那些“棠宋死对头决战”、“棠宋PK约架”的帖子下面，多了一些画风清奇的评论。
【你们都被骗了！他俩在谈恋爱！真的在谈！我亲眼看见的！】
【约个屁的战，信不信狗粮甩你们脸上？鄙狗已饱，告辞。】
【他俩在外面全是装的！其实可放飞自我了，比如现在……（省略一万字细节）】
【尼玛，死对头小情侣最可恶了！我要去图书馆洗洗眼睛！立刻！马上！】
这些评论下面，炸了。
【？？？？？你说谁和谁？棠烨和宋意？？？？】
【做梦呢吧兄弟？他俩见面不打起来就算好的了。】
【笑死，CP可以冷门，但不能邪门，懂？】
【楼主是不是熬夜熬出幻觉了？建议去校医院看看脑子。】
【我不信！除非让我亲眼看见他俩亲嘴！（不是）】
李非闲捧着手机，气得牙痒痒。
一群愚蠢的人类！
只相信自己脑补的！
他噼里啪啦打字反驳，跟人怼了三百回合，越怼越上头。正怼到兴头上，屏幕突然一黑。
弹出一条提示：
【您已被管理员禁言，时长：24小时。】
李非闲：“……”
荣幸成为502宿舍第三个被管理员制裁的人。
三天后，宋意的直博项目申请正式批下来了。
计算机学院办公室里，他坐在桌前填写各种录取资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嘴角一直噙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下午六点，最后一个空格填完。他放下笔，步伐平稳地走出办公室，拐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门关上。他掏出手机，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没说腻歪的话，只是压着声音，简短交代：“棠烨，六点半，西操场见。有话和你说。”
说完，挂断，推门离开。
他没注意到，最里侧的隔间门缝下，一双运动鞋的主人慢慢收回了脚。
五分钟后，校园论坛首页，一条新帖以惊人的速度蹿红：
【劲爆！宋学神今晚六点半西操场约战棠少爷！】
“约战”二字被特意黑体加粗。
晚上六点二十分，西操场。
A城冬天的风像刀子。光秃秃的白杨树在跑道外围站成一排，枝桠被吹得呜呜响。操场上没开大灯，只有远处教学楼透过来的光，把塑胶跑道染成昏黄的颜色。
今晚的操场，莫名热闹。
三五成群的人影三三两两散在看台边缘、单杠旁边、甚至有人裹着羽绒服站在风口，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棠烨站在路灯附近，双手插兜，皱着眉扫了眼周围那些“不经意”飘来的视线。所幸他们隔得够远，听不见这边说话。
远处，一个身影走近。
宋意穿着深灰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半截下巴。领口一圈深色的绒毛裹着他白皙的脸，两颊被冷风洇出淡淡的红。他脚步很快，羽绒服下摆在风里轻轻翻动，露出里面黑色休闲裤包裹的细直脚踝。
棠烨盯着他，开口：“冷不冷？”
“不冷。”宋意摇头。
棠烨“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他垂眼，看见宋意耳尖红得厉害，不是冻的，是另一种红。
他问：“怎么了？”
宋意抬眼看他，眼底有光：“直博项目的通知下来了。我被录取了。”
棠烨一愣，随即嘴角慢慢扬起，笑意从唇角漾到眼底。他伸手揉了揉宋意的头发，力道很轻：“这么开心的事，得好好庆祝。想吃什么？带你去。老棠给的一百万还剩好多呢。”
他语气里带着点炫耀的得意，眉眼弯弯。
宋意安静地看着他笑，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底下那双清亮的眼睛。
“棠烨。”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认真了几分，“我有话和你说。”
又是一阵风刮过，宋意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棠烨看见了，直接伸手，拉住他的羽绒服袖子：“这里风大，找个地方避避。”
他拉着人往旁边走了几步，正好站到那棵老海棠树下。光秃的枝桠在头顶交错，让两人莫名多了层隐秘的安全感。
看台那边，有人压低声音惊呼：“卧槽卧槽！棠少爷拽学神袖子了！这是要动手了吗！”
没人理他。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两个模糊的身影上。
海棠树下，风声莎莎。
宋意看着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慢：“之前说好的，直博项目结果下来，我们就光明正大谈恋爱。”
棠烨点头：“嗯。”
宋意深吸了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模糊了他的眼镜。
“虚拟世界里，是你先主动向我表白的。”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进棠烨眼底，“这次，我想先表白。”
“棠烨。”宋意的声音有点抖，不知是冷还是别的，“我喜欢你。”
风似乎停了。
“从八岁那年就喜欢上你了。”他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心里挖出来的，带着积压了太久的重量，“暗恋你很久了。想和你在一起……永远。”
说完，他抿住唇，安静地看着棠烨，等一个答案。
棠烨笑了。那笑容从眼底漫开，温柔得像化开的蜜糖。他看懂了。宋意这番话，不只是说给他听，更是说给曾经躲在角落里的、胆怯了七年的自己听。
“好啊。我同意了。”
他抬手，指腹蹭过宋意冰凉的脸颊，眼里倒映着他的影子：“我也喜欢宋意很久了呢。”
宋意眼眶倏地红了。他直接上前一步，伸手环住棠烨的脖子，仰头，吻了上去。棠烨愣了一瞬，随即搂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回应。
风从海棠树的枯枝间穿过，呜呜地响。几片没落尽的干叶打着旋儿从他们身侧飘过。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把昏黄的光投过来，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镀了层毛茸茸的边。
他含着他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他张开嘴，任他进来。舌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
吻渐渐加深，呼吸乱了节奏。
宋意的手指攀上他的后颈，插进他发根里。棠烨扣住他的腰，手托住他的后脑勺，拇指在他耳后的皮肤上轻轻摩挲。
风声灌耳，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看台那边，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有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我看到了什么？”
旁边的人机械地举起手机，按下了录制键。
当晚，校园论坛彻底炸了。
那条“宋学神约战棠少爷”的帖子下面，突然冒出一条匪夷所思的评论：
【宋学神一个热情拥抱，棠少爷立马接住，二人在海棠树下激情互啃……
评论区沉默了三秒。
【？？？】
【编的吧？怎么可能？】
【假的假的，除非上图。】
一分钟后，一张模糊的照片甩了上来。黑暗中隐约能看见两个交叠的人影。
【这黑漆漆的谁啊？说是我爸和我妈我也信。】
又过了一分钟。
照片刷新，「图片」路灯点亮版。
评论区陷入短暂的混乱。
【……】
【…………】
【我瞎了。】
三十秒后。
一段视频无声地出现在帖子里。
路灯下，两个身影拥抱着，吻得投入又缠绵。画面右上角的时间一秒一秒跳动，整整跳过了三分钟。
视频结尾，两人稍稍分开，那个高一点的男生低头说了句什么，另一个仰着脸笑了一下，眼角弯弯的，有光在闪烁。
评论区彻底沉默了。
两分钟后，一条评论缓缓飘上来：
【所以……那篇‘约战’帖，约的是这个‘战’？】
【我现在就一个问题：谁他妈传的谣言说他们要打架的？？？】
【传谣言的人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我就想问问你脑子里装的是啥。】
【所以宋学神嘴里的‘有话要说’，是说‘我喜欢你’？】
【所以这俩人其实早就好上了，就瞒着我们演戏？？？】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俩自己都不知道今晚会发展成这样？】
【回复楼上：他俩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这群傻逼裹着羽绒服在操场吹了半小时冷风，就为了看这个？！】
【看这个怎么了？这可比打架精彩多了好吗！！！】
【三分钟啊整整三分钟！我不行了，我血糖飙升。】
【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棠少爷那双手一直护在学神腰上吗？还有亲完那个笑……我他妈人没了。】
【截图了截图了！这个角度绝了！路灯下的吻！磕死我算了！】
【我已经把视频保存了，每天磕一遍。】
凌晨两点，帖子盖到了三千多楼。
第二天一早，502宿舍。
赵子阳醒来，打开手机，愣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他扭头看向林疏的床铺，幽幽地说：“老林，咱俩是不是该提前适应一下，以后怎么当伴郎？”
林疏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手，竖了个大拇指。
对面下铺，刚被管理员解封的“巨无霸糖”小号，默默给论坛里所有夸他们“好配”的评论，挨个点了个赞。
考试周过去，年假来了。
棠烨开着车，载着宋意回了老宅。车子刚停稳，棠母就迎了出来，笑吟吟地拉着宋意的手往里走，嘘寒问暖，完全把亲儿子晾在一边。
棠烨摸摸鼻子，跟在后面，嘴角却翘着。
客厅里，棠父端坐沙发上，面前茶几摆着两杯热茶。见两人进来，他咳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两张银行卡，递给宋意。
“压岁钱。”
棠烨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老棠出手这么大方？
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赶紧凑到宋意身边，眉开眼笑地拱拱手：
“爸，妈，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身体健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行了行了。”棠父摆摆手，从兜里又摸出一张，递给棠烨，“你的。”
棠烨接过来一看，脸垮了。
一百块。
“……”
棠父慢悠悠喝了口茶：“明年把英语六级过了，大学课程都修完。年底我翻一万倍补给你。”
棠烨捏着那张红票子，眯起眼：“老棠，你这不是给我画饼吧？”
“胡说。”棠父一瞪眼，“我什么时候给员工画过饼？”
棠烨心里哼了一声。就你那吹牛皮的劲儿，我还真不信。
晚上吃年夜饭，菜摆了满满一桌。棠父喝高了，脸泛红光，开始拍桌子吹嘘当年追棠母的英勇事迹。
“那年公交车上，有个咸猪手，光天化日，居然敢摸向你妈！”
棠父一拍大腿，声如洪钟，“我二话不说，上去就把那人揍趴下了！你妈从此对我一见钟情！”
宋意端着碗，听得一愣一愣。
棠母温柔地给他夹了筷子菜，笑盈盈地拆台：
“别听他瞎吹。当时是他发现咸猪手，但没拦住，反而被人反咬一口说是他自己。我一气之下，上去给了他一拳。真咸猪手一看我这么厉害，吓得全招了。”
宋意：“……”
棠烨凑到宋意耳边，压低声音说：“放心，这点我不随我爸。”
宋意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年夜饭在嘻嘻闹闹中吃完。棠烨开车，带着宋意出门。
车子穿过灯火通明的街道，最后停在一座巨大的摩天轮下。彩灯缠绕，缓缓旋转，像夜空里一颗巨大的、温柔的星球。
宋意看着窗外，眼里映着那流转的光：“怎么大过年的来这？”
棠烨熄了火，侧头看他：“许愿，当然要挑最高点。”
宋意弯起眼睛，笑了。
两人买了票，再次踏进那个小小的泡泡舱。随着舱体缓缓攀升，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汇成流淌的星河。
摩天轮微微一顿，到达最高点了。
几乎同时，天空炸开第一朵烟花。
“嘭——！”
金色的流光窜上夜空，轰然绽放，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无数烟花在头顶炸开，红的、金的、紫的、绿的，层层叠叠，将整个夜空点燃，也照亮了泡泡舱里两张年轻的脸。
摩天轮下的人群欢呼起来，有人举着手机倒计时：“3——2——1——！新年快乐！！”
烟花炸得更烈了，噼里啪啦，震得耳朵嗡嗡响，却让人忍不住想笑。
棠烨凑到宋意耳边，声音被烟花声压得有些模糊，但宋意听清了。
“想许什么心愿？”
宋意看着窗外漫天的流光，想了想，眼睛亮亮的：“想明年学术上拿个奖。想上半年就把学分修完。下半年找个好实习。”
他掰着手指，一样一样数，“还想跟着导师多做几个项目，攒点经验。想快点毕业。”
棠烨挑眉：“哦。没有一条和我有关？”
宋意偏头看他，眼里映着烟花的光，理所当然地反问：“你不是一直陪着我吗？”
棠烨愣了一秒，随即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么贪心。”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却很认真，“那好，我应下了。”
“还有吗？”
宋意想了想，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烟花照亮的夜空，声音轻得像呢喃：“想……尽快长大。”
棠烨看着他，那张年轻的侧脸，被烟花的光映得明明灭灭。他忽然伸手，把宋意的手握得更紧些，拇指轻轻蹭过他的手背。
“好。”他说，声音不高，却稳稳的，“我们尽快长大。”
“然后——”
他看着窗外，烟花炸开，流光如雨簌簌落下。
“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宋意没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他们并肩坐着，手交握着，看烟花一朵一朵炸开，看流光一瞬一瞬照亮彼此的脸。
外面很热闹，人群在欢呼，烟花在炸响。
泡泡舱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和交握的手传来的温度。
他们笑着。
肆意。年轻。
什么都会有的。
什么都会好的。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还是到这里结束了。会有番外，感谢小天使的支持[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