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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1 章 结婚手续比她想象的复杂……


    一场寿宴给沈擎铮带来几个不错的项目。


    其中最合他心意的, 是几单家族资产管理方面的合作。擎昊资本是做私募股权投资和风投的,并非纯粹意义上的家族财富管理机构,但胜在资源整合能力强, 更何况沈擎铮扭转沈家困局为沈家建立家族办公室和家族基金的成功在前, 机构完全有余力赚这点小钱。


    沈擎铮并不在意金钱带来的利益和权力,他只是喜欢赚钱那种一夜暴富又可能一贫如洗的刺激感,而他偏偏就是有赚钱的天赋和运气。更何况钱之外, 项目运营过程中形成的利益捆绑,远比靠一纸婚书的姻亲、生下几个孩子进行所谓的血脉绑定, 要来得牢靠得多。


    至于血脉这种东西,那是要留给自己真正爱的人。


    关志杰律师和朱瑾谈结婚手续时,大概也是传达这个意思。


    “我们这边对注册结婚的要求, 会比内地略高一些。”


    他把从民事登记局拿来的流程说明单推到朱瑾面前,上面已经将她要完成的步骤用荧光笔划了出来。“沈先生已经在网上完成预约,接下来,需要朱小姐在十四天内准备并提交所需材料。”


    他解释,“因为朱小姐是内地身份,需要提供的资料会相对多一点, 简单来说, 是一份出生公证, 以及未婚公证。”


    朱瑾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回家跟沈迎秋要户口本了,结果结婚手续比她想的复杂太多了。


    她迟疑着问:“户口本……身份证, 不行吗?”


    “朱小姐。”


    关志杰微微一笑, 态度始终专业而客气, “我们要在这边登记结婚,就需要完全按照这边政府的要求执行。”


    他没有因为自己是大律师被用来办这种小业务而有分毫不屑,也没有将这转给底下的年轻律师们办。毕竟为老板的婚事忙碌, 是一种强力的客户关系维护。


    “在内地,我们会请合作律所协助您完成公证材料的办理;我这边负责配合您完成民事登记局的面签和预约注册结婚的手续。”


    朱瑾内心Os:结个婚而已,不至于请律师吧。


    关律师继续道:“根据现行流程,完成结婚注册登记大约可能需要接近90天的时间。沈先生希望赶在明年情人节当天宣誓结婚,所以在此之前,您还额外需要沟通准备两位证婚人到场见证。”


    玛丽坐在一旁,闻言笑起来:“我参加过这种见证,虽然手续复杂了一点,但是很有仪式感哦。”


    朱瑾也跟着笑了笑。


    她不在乎什么仪式感。


    关律师说的话让她有恐惧感,甚至想打退堂鼓。


    “出生公证,需要朱小姐您本人回到户籍所在地办理。”


    关律师逐条说明,“除了您个人证件,需要户口本、出生证、父母双方的身份证。由于朱小姐父母已经离异,还需要提供离婚证明。”


    “至于未婚公证,这一项相对简单,您带证件就好。”


    朱瑾有些恍惚,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我……需要这么多东西,才能证明我出生过吗?”


    关律师沉默了几秒,随后,他语气平稳地回答:“朱小姐,很抱歉,这并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


    玛丽这才察觉出她的为难,转头问道:“是有什么困难吗?你可以跟关律师说,他能帮你想办法。”


    朱瑾喉咙一紧。


    难道她要开口问能不能伪造一份公证书吗?


    她摇摇头,有些现实,是躲不过去的。


    关律师见她态度沉默,再次提醒道:“朱小姐,结婚预约已经提交,我们需要在十四天内递交全部材料,您需要尽快联系您的家人。”


    朱瑾点了点头。


    玛丽看向关志杰,对方会意,很快离开了书房。


    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玛丽坐近一些,语气温柔:“BB猪,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朱瑾张了张口,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她不知道怎么跟妈妈说她怀孕了需要结婚,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那些公证需要的文件,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那个已经离开她们十几年、背叛了家庭的男人。


    最终,她只是很坦率地说了一句:“……全都是困难。”


    玛丽伸手,将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轻声安抚:“不管是什么困难,你都可以向擎铮寻求帮助。”


    朱瑾怀疑地看向玛丽,玛丽却认真道:“以后你们是一体的,你要相信他。”


    朱瑾却忽然想起陈太太说过的话——像他们这样的家庭,是要讲门第的。


    难怪要讲门第。


    一份简单的公证材料,就能轻易揭开她破碎又凌乱的过去。


    她不确定沈擎铮到底能不能接受一个只会给他增加累赘的妻子。


    朱瑾经过内心的挣扎后,下定决心,对玛丽道:“玛丽,你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吗?”


    玛丽微微一愣:“怎么了?”


    “我想给我妈妈打电话。”


    玛丽起身离开书房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朱瑾低头,拿起桌上那份沈擎铮的未婚证明文件,指尖在纸页边缘停了停。


    此时根本没有机会给朱瑾考虑,对方的决心很坚定。


    不提那份协议,不提已经存在的两个孩子,也不提沈擎铮预约好了结婚登记,单是现实本身,就已经替她做完了选择。


    她再也找不到条件像沈擎铮这样好的人了,更何况半山壹号的这些家人。


    朱瑾对这一点,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算最后她是为了孩子输了感情,但是至少她现在的生活很知足,至少此刻,她拥有安稳的生活、清晰的未来,以及一个她愿意托付的人。


    她心甘情愿。


    所以,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家里的困难,她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


    朱瑾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打开微信按下视频通话。


    她调整了一下状态,等了很久才拨通了电话。


    画面亮起的一瞬间,沈迎秋已经笑了:“妹妹啊,你好久没给妈妈打电话了……”


    ————


    玛丽走出书房,第一时间便问关志杰:“结婚登记这件事,有问题吗?”


    关志杰道:“是,朱小姐并没有什么财产,所以主要是沈先生的财产部分,有Jam在处理。不过,登记流程上,朱小姐那边……可能会卡住。老板正在想办法。”


    玛丽不能理解,“她以前是酒店的员工,正规渠道招聘的职员,怎么可能会有什么身份问题?”


    “问题在她父母身上。”


    关志杰解释,“她的父亲目前应当在国外,近两年只有出入境记录,我们查不到资金流水。”


    玛丽一听便知道他们调查了,但是:“一定要她父亲出现吗?他们离婚这么多年了。”


    她无法接受,干脆道:“算了,我直接去找我儿子谈。”


    关志杰轻轻叹了口气:“玛丽女士,其实事情并不算复杂。沈先生已经找到朱小姐的父亲了。”


    “如果流程走不过去,我想沈先生……有能力解决所有问题。”


    玛丽知道沈家在很多事上有便利,既然如此……


    “那为什么你们还要跟她说这些事情?”


    “玛丽女士,”关志杰提醒玛丽,“那是非常手段,沈先生不希望那么做。”


    年底事务繁忙,再加上配合朱瑾的作息安排,沈擎铮已经忙得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陀螺。


    关志杰前脚刚汇报完结婚登记的面谈情况,后脚玛丽就来找他麻烦。


    她情绪明显压着怒火:“她父亲当年出轨秘书,十几年前就跟她们母女断绝来往。你觉得她会想见那个男人吗?”


    可沈擎铮哪会不知道这些,他反问:“因为她父亲,我们就不结婚了吗?”


    他语气冷静,却固执。


    玛丽声音发紧:“你结婚的事情,有这么急吗?她现在怀着孕,你还要她去找一个背叛家庭的男人,你想过她的感受吗?”


    沈擎铮知道这可能会让朱瑾受伤,但是在他看来,父母是儿女必须迈过去的坎,就像他一样。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像宣誓一样道:“玛丽,我是一定要跟朱瑾结婚的,而且必须在孩子生下来之前。”


    玛丽噎住了,她明白沈擎铮为什么这么做。


    她的语气彻底软了下来:“宝贝……那是妈妈的错。可这样事情,本不该由她来承受。”


    沈擎铮叹了口气:“玛丽,我从来没有怪过你,甚至我有今天,是因为你。”


    他顿了顿,“但是,除非她的父亲死了,否则他必须祝福我们。”


    玛丽怔住。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做事从来都是坚持己见的,但那只是在遇到工作上的事情而已。


    她试图退一步:“距离生产还有很长时间,结婚的日子可以往后推。既然你已经找到她父亲,不如给她一点时间慢慢接触。”


    “抱歉,我希望尽快结婚,而且我跟她的协议便是说好了下一次孕检正常后就结婚。”


    玛丽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那你们去内地登记!这样总可以了吧?”


    沈擎铮皱眉:“玛丽,你知道这不可能。”


    玛丽没想到他这么说不通:“那你就用你的关系,找人拿到那张什么公证书不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她没等到儿子认可这个其实最简单的捷径,只听那边叹了口气,“……我会问她意见的。”


    最后他们母子并没办法达成共识,玛丽没有再说什么,收拾东西回了自己居住的主教山。


    半山壹号忽然又安静了,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朱瑾和沈擎铮两个人。


    沈擎铮道:“后天上午我们去做检查,这两天你要好好休息。我如果晚回来,你别等我。还有,尽量在家吃饭。”


    他又开始担心检查结果,忍不住多唠叨几句。


    朱瑾刚搬进半山壹号时才孕六周,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快十二周了。


    原来今天关律师来找她,他们当初说好的,检查正常后就会登记结婚。


    朱瑾想到那天清晨的那通电话,也难怪他会说那些话了。


    朱瑾点点头,然后问:“玛丽……是因为我们的事才回去的吗?”


    沈擎铮没想到朱瑾会问这个问题。


    朱瑾其实很敏感,就像她在寿宴当天就能意识到自己忽略了沈擎铮作为一个男人对情绪的需求,她也很快意识到玛丽离开半山壹号是因为自己结婚登记的事情。


    结婚的事情沈擎铮偏执地想要圆满,对于他来说这件事情很重要。


    “你别多想。”


    沈擎铮


    语气放缓,“玛丽以前本来就是一个人住在主教山。”


    他说着,像是自嘲般笑了一下:“可能是我前阵子抱怨她在这里做电灯泡,她突然有自觉了吧。”


    “可是陈姨在这……”


    朱瑾并不是一无所知就向男人问这个问题,“玛丽她一个人在家,不会寂寞吗?”


    在沈擎铮看来,寂寞的是朱瑾。


    他轻叹了一声:“你别担心,她只是回去处理她的工作,明后天就会回来的。”


    看来今晚他又要睡沙发了。


    朱瑾却有些疑惑:“她的工作是什么?”


    “画画,摄影。”


    沈擎铮答得随意,“没什么名气的画家,也是时尚摄影师。”


    玛丽继承了父母的财产,活得自由。


    自由到肆意,自由到根本不需要婚姻。


    他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开,“等我们结婚,婚纱照让她来拍,好不好?”


    看他对结婚的事情非常憧憬,想到关律师说的他希望把情人节作为他们宣誓的日子,那一瞬间,朱瑾忽然生出了一点动力。


    “沈先生……”


    她迟疑了一下,“我听关律师说了,这边结婚的手续真的很复杂。”


    沈擎铮听到她主动提起结婚登记的事情,脸色总算有了真正的笑意。


    “叫我什么?”


    人就是这样。


    很多原本不敢面对的事情,只要有人并肩,就敢做了。


    不是因为变得勇敢,也不是眼前的困难变小了,只是因为有人陪。


    朱瑾甜甜的,“BB。”


    沈擎铮这才款款道:“结婚本就是一辈子的事情,既是要相守一生,那么应该给两个人时间想清楚。”


    他看着她,语气认真:“你不喜欢这样吗?”


    朱瑾想了想,回答得很坦诚:“我没结过婚,不知道。”


    “我也是。”沈擎铮的未婚证明正在另一半手里呢。


    “但我挺喜欢这种方式,甚至巴不得它越复杂越好。这样才说明,结婚是一件极其庄重、认真的事。”


    其实这包含了沈擎铮的私心,他希望朱瑾对结婚这件事有动力。


    “如果简简单单,只是跑到民事登记局缴费就可以结婚,这样跟去超市买东西有什么区别呢?”


    对他来说,婚姻是无比神圣的东西。


    朱瑾想了想,觉得那句话说得真对,男人果然是浪漫到死的生物。


    “可电影里,男女主角跑到教堂突然结婚,不也是一种浪漫吗?”


    沈擎铮觉得自己刚才白费劲说那些话,他问朱瑾:“你喜欢那种充满意外和刺激的?”


    朱瑾想了想,突然笑起来:“我们结婚,难道不也是一种刺激的意外吗?”


    可沈擎铮却没有笑,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订正对方的观念。


    “朱瑾,最近太忙了,我们没机会好好谈谈。”


    朱瑾以为沈擎铮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下意识坐直了些。


    却听见他说:“我对你的态度没变过,我对你的好感也没有降低。”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就算后天的检查结果不理想,我还是会和你结婚。”


    朱瑾有些懵,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受宠若惊。


    她曾经用尽全力去爱过别人,那是能让人忘记恐惧变得莽撞的感觉。或许因为那些男人看上的是她的脸,所以他们早为付出定好了期限和金额。被人这样笃定地用一生和无止境的金钱选择,她却从未体验过。


    她只觉得耳根发烫,心跳快得不像话。


    朱瑾早已将故作坚强当成了自我的甲胄。


    作为女孩如果她只有美貌而毫无依仗的话,那她大概率会变成被人疯狂觊觎的性资源和生育资源。那些汹涌而来的善意,往往裹挟着掠夺与嫉妒,她不得不拿最物质的天平来衡量,她的拒绝几乎成了一种本能,一种习惯性的自我保护。


    沈擎铮却偏偏不放过她。


    男人有重复了他以前说过的话:“Honey,我说过,这是惊喜,不是意外。”


    朱瑾连说话都开始结巴:“你……你别说了。”


    沈擎铮一眼就看穿她的羞赧,反而变本加厉,“我们这样结婚是不是太草率了,要不我安排个正式的求婚仪式,你觉得怎么样?”


    朱瑾抓住了发烫的耳朵,几乎是条件反射:“不用了……”


    他沉吟,像是真的在思考,“我们在玛丽号认识的,当时他们不是办了订婚派对吗?要不我们也来一场。”


    沈擎铮看朱瑾低头猛夹菜、假装专心吃饭的样子。他就喜欢逗她,还得用他真的能做出来的事情逗,“他们当时借我的船办了三天两夜,我们怎么也得弄个五天四夜,把人都拉到中亚去。”


    朱瑾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脚趾已经开始抓地。那种被审视、被围观的场面,对朱瑾来说,找父母拿证件办公证好像变成一件可以接受的事情。


    许是平时表里不一让她积攒了太多的羞耻心,遇到自己的事情就有些外强中干了,她急了。


    “不用不用,我们注册结婚就好了。”


    “那怎么行。”


    沈擎铮语调懒散,“我这辈子只会娶一次老婆,必须大办特办。”


    朱瑾几乎是本能地反驳:“你话别说太死……”


    换作别的时候,这句话已经足够惹怒他。可她泛红的耳尖、低垂的眼睫、无处安放的手,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她喜欢这样。


    沈擎铮是个赌徒,也是个商人,一本万利的买卖他一定会做,甚至疯狂加杠杆。


    他忽然起身,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朱瑾退一步,他就靠近一步。不!十步,甚至一百步,就是把她逼得退无可退,让她也只能选他。


    她被迫环住他的脖子,双腿下意识夹住他的腰,整个人只能依赖他的托举。


    这是他刻意制造的悬崖。


    松手,她就会坠落。


    抱紧他,才是唯一的选择。


    沈擎铮抵头看她,语气带着一点恶劣的笑意:“不信?”


    “我花了这么多钱才娶到的太太,不得享受一辈子才能回本?”


    别说沈家有求缺藏锋的处世之道了,沈擎铮本也是个低调的人。可看她又羞又急,偏偏要装腔作势地描绘他的宏伟计划,“要不我们干脆找个海岛,办场世纪婚礼,叫媒体全程报道,再放一整晚的烟花。”


    朱瑾早忘了玛丽说的出门要低调的这一茬,她把头扎进男人怀里,恼羞成怒地抗议:“真的不要啦!”


    却没有半点推开的意思。


    沈擎铮吃完饭还有工作要应酬,他没办法呆太久。


    穆秋的接班秘书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做事稳妥谨慎。她原本挑中的年轻女职员,在沈擎铮知道朱瑾的过去后,最终还是被沈擎铮淘汰了。


    只是私生活的部分就需要别人协助了,朱瑾索性接过了这一块。


    她一边向穆秋请教,一边把男人出门的体面安排得妥妥贴贴。


    这样也好,她不用担心哪天有秘书来敲门,说他的孩子又多了什么弟弟妹妹,除非他丈夫是个喜欢中年男人的同性恋。


    沈擎铮在漱口,朱瑾已经替他搭好了衣服。


    无非是把衬衫和西装换得休闲一点,男人的衣服来来去去就那些,对她来说并不难。


    “不要喝酒。”她替他系好袖箍,“早点回来,不然你又要睡沙发了。”


    沈擎铮戴上表:“你别等我,今晚会晚一点。”


    其实朱瑾不是担心他睡不好,而是担心他睡在外面。


    穆秋说他过去的风流,她能理解,但理解不代表愿意承受。


    占有欲并不是男人的专利。


    “我等你。”她忽然说,“我还有事没跟你说。”


    沈擎铮皱眉:“要不现在说?”玛丽那边不好哄,他今晚恐怕得花不少时间。


    朱瑾抬眼看他,笑得狡黠:“说了你今晚就不回来了?”


    “你不知道一个可以公开的秘密对人诱惑有多大。”他叹了口气,“你不说,我今晚应酬都不能专心。”


    朱瑾叉腰,他赚这么多钱,定力就这么点?


    “是我妈的事。”她顿了顿,“你确定要现在匆匆忙忙听?”


    男人投降:“我争取早点,你等困了就睡,明早说也行。”


    沈擎铮到主教山见到玛丽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他惦记着回家陪人,进门便直奔主题:“朱瑾说想你,跟我回去。”


    玛丽早就收到她的BB猪的信息了,根本不稀罕儿子转述。


    她把怀里的靠枕朝他扔过去:“娶了老婆忘了妈,是吧!”


    沈擎铮无语,“不是,你哪里学的台词。”


    不过这人也是奇怪,谈老婆就跟谈生意一样雷厉风行,哄妈倒像是哄老婆。


    “你别闹了,回家行不行?”


    “谁在闹?”玛丽冷笑,“明明可以慢慢来的事,为什么要逼人家?”


    玛丽是肯定回的,她舍不得BB猪,但是她不会那么轻易回去。


    “因为她只喜欢我。”沈擎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骄傲得近乎炫耀。


    玛丽上下打量儿子:“你有病吧。”


    沈擎铮大步踏进玛丽的大平层,边说边收拾道:“我能感觉到她喜欢我,但是那不够。我要的是她完全爱我,依赖我,所以我必须尽快跟她结婚。”


    “我没理解,”玛丽觉得匪夷所思,“你不要说中文,你换英语,要不换葡语,重新说。”


    “总之,因为我爱她,就这么简单。”


    玛丽揉了揉太阳穴,第一次觉得自己遗传给儿子的恋爱脑,是种高危遗传病。


    “你爱她,你就得考虑她的感受……”


    “老头考虑你的感受了吗?”儿子发出灵魂提问。


    “他那是没办法,但你有的是时间给她慢慢过度啊,你只给她14天的期限算什么?”


    沈擎铮皱眉:“他认识你的时候,陈太太已经怀孕了,所以这是没办法?在我发现之前,他对你什么交代都没有,这叫没办法?后来继续维持现状,也叫没办法?”


    玛丽颓败说:“擎铮,每个人都有难处。我教过你,以我们的条件,不用非要靠别人活。”


    沈擎铮看着她,目光冷静而清醒。


    “玛丽,那是你。你有爱你的父母,良好的教育,你甚至什么都有。你有自由,你可以任性。一个男人你想爱就爱,不想爱就丢。”


    他顿了顿,他从来没有跟玛丽说过这样的话,声音低下来,隐晦而克制:“但我不行,朱瑾也不行。”


    玛丽觉得她被带偏了,摆摆手,“我说的是你,是你不用那么着急。”


    “我为什么不着急?”这下轮到沈擎铮不理解了,“这是一锤子买卖,银行已经提前转账了,双方都已经在协议现场了,就差合同签字。她跟你一样有签字的自由,她不签合同就会提款走人,我能不着急吗?更何况我两个孩子还需要一个合法的父亲,我很急。”


    玛丽觉得不行了,她跟儿子没法沟通——


    作者有话说:现在流行坚定的小奶狗,但是我的XP是年上,坚定的上位者难道不苏吗?[墨镜][墨镜][墨镜][狗头叼玫瑰]而且我认识的老男人,一旦爱老婆起来,比小奶狗都要疯狂。(楼上楼下的邻居有的真的是爱妻者风生水起[捂脸笑哭]狗皮膏药一样,老婆挂件[小丑])


    不过,换个角度,如果朱瑾对沈擎铮没有感情的话,这就是强制爱了。


    突然觉得番外,我可以写个IF线。[墨镜]我们if线来个强制爱吧[彩虹屁]


    第 32 章 他实在太过主动


    看似任性散漫的沈擎铮, 其实正如穆秋说的那样,是个极有秩序的人。


    天还没亮,就被朱瑾翻来覆去的蛄蛹闹醒。男人会硬拉着人赖会床聊聊天, 不管能不能把人哄睡着, 反正该起床的时间没到,谁都别想离开。


    掐着陈姨上班的时间,跟张久一起上山跑步, 回来时正好把要么回笼觉要么背单词的朱瑾带下楼吃早餐。


    早餐吃完,换上朱瑾提前准备好的衣服出门, 接下来便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整天。一直忙到晚饭点抓紧回来陪她吃饭,吃完还要再出去应酬。


    应酬就是谈事,卡着朱瑾特赦到十点的时间回家陪她睡觉, 迟到了就躺沙发陪她聊会天睡觉。


    从前他的秩序来自于他对过度放纵的控制,毕竟让他为了事业做个每天只穿同款T恤的苦行僧,他做不到。


    但按时按点规律生活、稳定陪伴,他真可以。


    只是最近,意外太多了。


    沈擎铮从主教山那里折戟而归,回家看到朱瑾半坐半躺在床边的沙发上。


    他叉腰看着人深陷沙发, 心中虽然吐槽她占了他今晚睡觉的地方, 心却不争气地软了一下。


    让她睡沙发是不可能的。


    他先关了灯, 动作很轻,俯身把盖在她胸口的教材抽走。


    只是现在其实还早, 她也没睡多久, 被惊动后还是醒了。


    意识没完全回笼, 只是本能地问了一句:“回来了?”


    沈擎铮只嗯了一声,既然醒了,他也不犹豫, 直接把人抱起来。


    这一次,朱瑾是真的清醒了。


    她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人已经被放到床上,却还不肯松手。


    “嗯?”


    沈擎铮低头笑了笑,“怎么?不睡了?”


    朱瑾把人往下拉了一点,她对自己的魅力很有把握。


    房间没开灯,只有窗外荧荧月光落进来。


    她声音压得很低:“今晚上床睡吧。”


    沈擎铮看了她几秒,指腹捏了捏她的脸颊:“现在不怕了?”


    “怕。”她装得很像那么回事。


    “怕你还撩我?”


    沈擎铮提醒她,“我今晚喝了点酒。”


    朱瑾转头闻了闻他的袖口:“只有烟味。”


    “傻的。”他说的是这个吗!


    沈擎铮单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抚着她的手背,引导她往鼓鼓的一团蹭了蹭。


    朱瑾像被烫到一样要退,他却强势地扣住她的手。


    “放心。”


    他笑得低而稳,“什么都不做。”


    他把被子替她盖好,一边拆袖扣一边说:“玛丽说,整理完工作就过来陪你。”


    朱瑾抱着被子,含羞带怯的:“你快点,我还有事说。”


    沈擎铮脸色一僵,她刚才没摸到他苏醒的巨龙吗!


    这回他下手重了点,捏她的脸,有点不满道:“等着!”


    十二月的天,他洗冷水澡,可右手连带着心情都要起火了。


    可等钻进她已经暖好的被窝,心情瞬间安逸,舒服得发出了封建地主的叹息。


    朱瑾眼巴巴等得快睡着了,迷迷糊糊地问:“不是说迟到睡沙发吗?”


    沈擎铮半撑起身瞪圆了眼:“不是,你耍我呢?”


    他熊抱住未来的老婆,“下次!这次是你主动的。”


    朱瑾盯着天花板,酝酿了一会儿,等确认他闭上眼睛,才低声开口:“结婚的事,能不能推迟一点啊?”


    “不可以。”


    他几乎是立刻拒绝,“关志杰没说吗?我们要在情人节那天宣誓。好日子一堆人抢,时间紧迫。”


    朱瑾没有亲自去预约并不知道,提交资料后就可以在登记局选一个90天内的日子登记宣誓,而情人节这种有纪念价值的热门日子,就得卡着及早在登记局提交资料,才能不被人订满那个日子。


    其实沈擎铮可以走点关系,但是他不想这件事有半点瑕疵。


    他坚信,只有积极推进,另外一方才会动起来。


    生意场如此,感情亦然。


    这策略显然奏效了,朱瑾的试探偃旗息鼓。


    她坐起身,开灯,神情变得认真。


    沈擎铮也跟着坐起来,“别着急。”


    把被子拉高披在她肩上,姿态懒散:“好了,沈太太,有什么事你说吧。”


    朱瑾看他支着一条腿,坐得太大爷了,提醒道:“腿放好。”


    等沈擎铮盘腿坐好后,她才慢慢道:“沈擎铮,你了解我吗?你就娶。”


    沈擎铮心中嗤笑:呵,我以为什么事。


    “朱瑾,你了解我吗?你就敢嫁。”


    朱瑾被他噎住,瞪着一双大眼睛看他。


    沈擎铮果然很不正常,这时候还在不合时宜地想要两个女儿,得跟她一样的双眼皮。


    男人轻咳一声,把思绪拉回来,慢条斯理地开口:“二十岁,生日是一月十九日,身高一米七二,体重不算,AB型血,无明显的遗传疾病,无犯罪记录,无不良癖好。”


    他顿了顿,像是在翻念一份文件。


    “进酒店之前在电子厂工作,家里只有一个母亲,籍贯是——”


    “等一下!”


    朱瑾终于忍不住,“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调查我了?”


    “调查谈不上。”


    沈擎铮语气很淡,“我是酒店股东,要一份人事档案很难吗?”


    他挑眉看她一眼:“再说了,你也太高看有钱人了。我们又不是挥挥手,就能知道别人一辈子。”


    挥挥手是不行。


    但托了几个人去了一趟她的老家,花了半个月时间,该知道的,他基本都知道了。


    沈擎铮笑得有点坏:“那你呢?你了解我什么?”


    了解有什么用,孩子都有了。


    朱瑾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她装腔作势失败了。


    沈擎铮伸手把人挖出来,语气反倒放缓了:“这些其实都不重要。”


    他继续道:“你看,美国监狱里都有囚犯因为长得帅收到求婚信。而我们两个都是守法公民,有什么不敢结婚。”


    话糙理不糙,朱瑾借机道:“可是结婚是两个家庭——”


    沈擎铮接得很快,“因为你的沈先生足够有钱,所以结婚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他怕自己多说露馅,换了种方式:“沈太太,你在担心什么?可以跟我说吗?”


    朱瑾想了一下措辞,道:“我爸妈在我小学的时候离婚了。”


    她抬眼看他,“你知道吧?”


    “嗯,玛丽说过。”沈擎铮什么都知道,问就是玛丽说的。


    “我妈妈现在一个人在舅舅家住,”朱瑾继续道,“他们帮我照顾,我每个月给舅舅一家打钱。”


    这些他都知道。他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从身后连人带被地抱住。


    “很孝顺的女儿。”他假装不知地问:“你妈妈和舅舅是血亲,他们理应互相照顾的。”


    朱瑾抱紧了自己的膝盖,视线落在被子上,没敢回头看他。


    “那个男人走后我外公的厂就没人管了,舅舅接手没多久就倒了。我妈是法人,卖厂、卖设备,垫钱找亲戚朋友借钱才把银行的债还清。”


    沈擎铮知道,做生意就是有输有赢。


    赢的时候风光无两,输了就身败名裂,甚至家破人亡。


    朱瑾她们母女,显然是家破人亡的那种吧。甚至他可以想到,一个家庭主妇当法人,跟接手收拾丈夫留下烂摊子的哥哥是怎么相处的。


    男人搂紧了一些,道:“然后呢?你舅舅怪你妈妈?”


    “嗯……”朱瑾小时候便知道血脉亲情不过如此,“后来我姐姐没了,妈妈被车撞了落了残疾,外公外婆过世后就彻底的被人排挤了。”


    朱瑾仰头看沈擎铮,“有点像重男轻女,你知道吗?”


    他把被子往下拉了点,下巴搁在她肩上,想了想才说:“大概就是——无论你做什么,做得多好,都还是会被嫌弃的感觉吧。”


    朱瑾一怔,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被人讨厌的感觉,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她摸了摸男人的手,也跟他十指相握。


    沈擎铮顺势握紧:“那我们把你妈妈接过来,好不好?”


    她跟沈迎秋提过太多次了。


    朱瑾没有多想,只说:“得我妈妈自己愿意……”


    “是啊……”


    沈擎铮倒觉得这不是什么难事,毕竟朱瑾的妈妈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早晚会依靠他们。


    现在最要紧的是另外一个人,他站在上帝视角引导朱瑾,“之后呢?你爸爸呢?你们之后联系过吗?”


    “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事。”


    她抬头看他,眼神里露出明显的不安。


    “他可能是外面有了新的家庭,也可能是想甩掉一直亏损的工厂,很多年都没再出现过。”


    她停了停,声音更低了些。


    “我怕没有他——”


    “我没办法跟你结婚。”


    沈擎铮打断她:“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跟我结婚?”


    朱瑾低下头,“我们不是……签了协议了吗?”


    这是最无可奈何的理由,但男人没逼她。


    这种时候,她要是说什么绝情的话,他不知道怎么收场。


    “既然这件事我们已经决定要做。”


    沈擎铮换了种方式,把问题拆解给她看。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帮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教她做一件事。


    “朱瑾,我并不在意你的过去是怎么样的,因为那些我参与不了,我们改变不了了。”


    朱瑾低下头,是啊,她的过去不应该成为沈擎铮的累赘。


    可是男人没有说完:“我参与的是你的未来,你只要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样的困难,需要什么样的帮助,最后想要一个什么结果。”


    朱瑾仰头看他,内心难免在想——然后呢?然后她就可以什么都不做等他拯救自己吗?


    事实上,沈擎铮就是这么想的。


    “朱瑾,有些困难是你解决不了的,不妨让我试试。”


    “你要相信自己,你选的是一个很有本事的男人。”


    “理论上。”他勾了下唇角,“我能帮你解决绝大多数麻烦。”


    她一整晚的纠结被男人的自负打碎。


    她原本只打算问问他,能不能托关系、花钱、走特殊渠道——不管用什么办法,避开那个离开她们十年的男人,弄到那份公证。


    可他这么一说,她忽然有了野心:“那你能帮我找到我父亲吗?”


    她看着他,“我想见他。”


    这句话一出来,男人沉默了。


    真要他为所欲为倒还简单,沈擎铮这下犯难了。


    朱瑾见他不说话,心一沉:“不行吗?”


    行!必须行!


    除了上次她逼自己定协议那次不算,这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让他帮忙。


    要是第一次就办不成,以后这夫妻信任关系就直接崩塌了,他只能做没本事的男人了。


    沈擎铮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确认一件事。


    毕竟就他打听来的消息,这事换他遇到,这个负心汉已经被扔到南海喂鲨鱼了。


    “见了他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朱瑾装得一脸单纯,“不是要父母证件才能公证吗?”


    没有控诉,不是翻旧账,只是一个手续需求。


    确认朱瑾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后,沈擎铮爽快答应了,反正证件已经来国际快件的路上了。


    朱瑾在心里松了口气,可他话锋一转。


    “不过,求人办事是需要给好处的。”


    沈擎铮是个商人,唯利是图的那种。


    “你打算给我什么甜头?”


    朱瑾有样学样,反将一军:“那你想不想结婚?”


    沈擎铮心里失笑,学得真快。他低头嗅了嗅她肩上的香气,男人沉重的呼吸让朱瑾有些痒的仰起了脖子。


    “这确实是影响结果的重要因素。”


    他贴近她,语气暧昧又危险,“不过沈太太,或许我有别的捷径。”


    他上次想要的东西还没得到,心里的算盘啪啪直响,“毕竟大海捞针,是个体力活。”


    “你要是做不到,我们也可以换个方式——”


    朱瑾耐不住痒,却被人困在茧里,她扭动着抗议,“我痒,你别这样。”


    男人知道她一向不禁撩,他可不想再错过这么一个机会。他不再试探,直接亮条件:“沈先生希望他的太太能每天赏一个早安吻。”


    他本来想要晚安吻的,但是鉴于最近睡沙发的次数太多了,他觉得这项收益不高,及时修改了需求。


    朱瑾回头:“就这样?”


    什么叫做就这样?


    沈擎铮立刻抓住重点:“你答应了?”


    朱瑾转过去,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沈擎铮看她小耳朵尖红红的,抱着朱瑾跟不倒翁一样摇晃了几下。突然想起一事,他清了清喉咙,随即理直气壮地补充:“从明天开始算,我明天就帮你找人。”


    朱瑾忍不住笑了:“好,都听你的。”


    她其实准备了别的,不过既然他想要早安吻,那就早安吻吧。


    剩下的留着孕检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玛丽还是没回来,但是朱瑾知道主动去骚扰对方,无聊就给她飞表情包,发现对方没事就打电话过去练两句口语。


    一天下来,和玛丽说话的时间,甚至不比和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沈擎铮少。


    她对喜欢的人,一直如此。


    只是到了沈擎铮这里,她反而没什么主动权。


    不是她不想,是他实在太过主动。


    等到他们结婚,孩子都断奶了,沈擎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果当初他稍微克制一点,或许能换来她多几分的亲近。


    可惜没有如果。


    朱瑾被抵在玄关的门上。


    她原本只是照约定,给他一个早安吻。


    很乖的那种,踮脚,轻轻落在他脸颊上,一触即离。


    却没想到刚退开一步,男人就揽住她的腰低声笑了。


    “不对。”


    她一愣:“什么不对?”


    男人说那样不对,说他要亲自示范。


    从低头贴上她的嘴唇开始,男人一点一点的教。


    先是跟刚才一样很轻的一下,只贴着,停住。


    见她没躲,他才慢慢加深,温柔地碰触、分开,又重新贴合。


    他低声诱导,“嘴巴不用那么紧。”


    只是轻轻啄吻她的唇,朱瑾是个很聪明的学生,被他说得脸热,下意识照做。


    “对……”沈擎铮嗓音低哑。“就是这样。”


    重新吻上的时候,男人加深了这个吻,却仍然克制。比起上次床上那个强吻,朱瑾能接受这种节奏,开始情不自禁地缠绵后,这个吻便变得激烈。


    她只会张嘴,不会喘气,对呼吸的掠夺让她本能地开始推人。


    “乖……”嘴上要她乖,他却将她一只手困在腰后,一只钉在门上动弹不得。


    男人还要边吻边教,含糊地哄着,一个吻被拆得零碎又绵长,声音贴着她的唇,“不用急。”


    听着她喉间溢出同样破碎的声音,他情动非常。


    “……没别人,”他不停地鼓励她放纵,“这只有我们。”


    一直到他松开手,朱瑾抬手搂住他,眼神迷离情不自禁地叫出他的名字,这个吻才算结束。


    男人要上班,他摸了摸爱人的脑袋,笑笑说:“以后就这样,懂吗?”


    沈擎铮额头抵着她,缓了一下,才松开手。


    朱瑾看着他眉眼深邃,有一瞬间的恍神。


    她不是没谈过,可从来没有人,像他这样毫不掩饰攻击性地占有。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腿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连人都没送出门。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微微发颤的唇。


    以后都要这样吗?这让她想起那个疯狂的夜晚,反而让她有些怕了。


    因为早安吻让只有两人在家的朱瑾鸵鸟了一天,沈擎铮显然很懂分寸,见好就收,好换第二天鸵鸟主动啄他。


    至于孕检的事情,理所当然地顺利。


    服药本就是朱瑾编出来的谎言,加上孕吐期间饮食限制得当,各项指标都漂亮得很。


    男人心里却想,这才哪到哪。


    他还得再等,再等可以看到孩子的脸,看到他们长出脊椎,长出手脚,长出五脏六腑才行。


    甚至他知道不是所有检查的都做了孩子就能健健康康地生下来,总之操不完的心。


    孕妇在听到B超检查正常后就老神在在的,男人坐在一旁,替她仔细擦掉肚子上的凝胶,动作轻得像在处理什么易碎品,眉头却始终微微拧着。


    朱瑾看不下去,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


    “怎么啦?”


    “检查都好了,还不高兴?”


    沈擎铮下意识勾了下唇角,敷衍道:“没事。”


    朱瑾想着,检查正常还不够吗?心中难免觉得男人当真是不知足。


    看他可怜,她清了清嗓子,神秘兮兮地说:“你搞快点,我有东西给你看。”


    沈擎铮“哦”了一声,还是慢吞吞仔仔细细地给她擦。


    反正是vip,没人催。


    衣服整理好,他扶着她下床。


    朱瑾却小雀步似的跑到镜子前,忽然又把衣服掀开。


    沈擎铮立刻皱眉:“衣服拉上,着凉可怎么办?”


    朱瑾觉得他瞎,指了指自己凉凉的肚皮:“你看,有没有哪里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吗?”她腰那么细,皮肤还是那么白。


    沈擎铮突然觉得不对,是不是吃太饱了啊……


    他一激灵,轻轻碰了碰她那微微隆起的一点点小腹。


    朱瑾笑笑说:“躺着没感觉吧~他们长大了哦。”


    其实朱瑾也是前几天寿宴试礼服时才注意到的,毕竟在家穿的都是裙子,都没什么机会给她感觉自己腰围粗了。


    好在她跟沈擎铮一样,知道自己的肚皮有多紧,现在对比下来,就只能是显怀了。


    沈擎铮的表情亮了,他压住情绪,有了心情调侃道:“是不是吃胖了骗我高兴的?”


    “才不是。”朱瑾立刻反驳,“我吃了就吐,哪有机会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脸上的笑容温柔,“我一天看好几次都是这样的,我知道他们就是长大了。”


    都过去一个半月了,能不长大吗?


    沈擎铮忙把衣服拉上,低头看着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最近你辛苦了。”


    朱瑾觉得心里暖暖的,比他那些张扬的情话都要动人。


    “我喜欢这样子的。”她小小声地,抱住了男人的腰。


    沈擎铮又低头亲了她一下,笑问:“喜欢这样?”


    朱瑾不说话,疯狂点头,企图扮乖救自己于早安吻的滔天欲海之中。


    男人心领神会,在心里给自己洗脑,说没办法,说她的妻子年纪还小,单纯一点应该的,是他自己孟浪,是他自己不该要太多。


    “该奖励一下你!”沈擎铮一副发绩效奖金的语气,“想要什么?包?首饰?”


    朱瑾都想要,但是,“我还想去找玛丽。”


    沈擎铮突然也想去看他的母亲,朱瑾说了一个完美的答案。


    “那我送你去找她,然后我们晚饭在她那里吃怎么样?”反正朱瑾在,玛丽不可能下他面子。


    朱瑾又是疯狂点头,低头就给玛丽打电话。


    回家路上张久的车开得慢,也就坐他的车朱瑾能舒服一些。


    两人碰面时间不多,一路上她趁机倒苦水,说坐别人的车会晕,说还是久哥开车最稳。


    张久好几次从后视镜里偷看老板,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步了穆秋的后尘。


    他已经准备好如果自己要去给未来老板娘开BB车,他就无情戳穿不是车稳,是她的头正枕在老板腿上。


    不过沈擎铮没那么无聊,他想着朱瑾父亲的事情。


    刚才朱瑾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玛丽。


    那一刻,他忽然在想,她或许并没有他以为的那样冷静、无情。


    如果易地而处,确实离开她的母亲才是她改变困境的唯一可能。


    这样一想,他忽然能理解,她为什么会想见父亲了,无非比他自己更在乎血脉亲情罢了。


    可朱瑾的要求对沈擎铮是有难度的。


    毕竟要让一个抛妻弃女十年的人为了女儿的婚事专门回国,并不容易。


    好在有钱能使鬼推磨,而对方恰好很贪。


    夜里,朱瑾起夜时,发现枕边空了。


    书房亮着灯,门缝里男人正开着视频会议,语气冷静克制,和睡前判若两人。


    她站了一会儿,她突然有种自己美色误国的负罪感。


    最近他早出晚归,工作明显比从前更紧张,过两天还要陪自己回去老家见沈迎秋,她有亏欠感。


    第二天下午,张久回来拿文件,说今晚又有应酬。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打了电话。


    “你不是最近工作忙吗?你就别回来吃饭了,我想跟玛丽一起出去吃。”


    可是沈擎铮想回去啊。


    他语气自然:“你们去哪吃?给我也订个位置。”


    朱瑾被他噎了一下:“你有那么馋吗?”


    出门吃饭更费时间,他来了,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为什么不搀?”


    上次寿宴沈擎铮吃了一天的憋屈,回来后朱瑾对婚事的温馨提示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她的太太,并不会主动讨好别人。


    虽然他这个错误结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但他反正是个行动派。


    没关系,他主动就好了。


    “我是为了吃饭吗?”


    沈擎铮开始了他的挞伐:“我工作一整天了,就是想回家看你不行吗?”


    朱瑾在他的情话面前败下阵来:“你不是还有应酬吗?每天专门回来吃半个小时饭,太花时间了。”


    难得未来的沈太太主动关心他,男人非常受用。


    但是,“还是我回家吧,你现在孕吐还没结束,总归不方便出门。”


    朱瑾道:“可是……陈姨去玛丽那里了,我跟玛丽说好了去找她吃饭。”


    沈擎铮懂了,是先斩后奏。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这招谁不会啊?跟他抢人是吧!


    “Honey……”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忽然压低。


    朱瑾后颈一麻,她有不祥的预感。


    男人放出诱饵,这其中包括他自己。


    “陪我去吃饭吧,”男人嗓音性感,“我带你去马会。”——


    作者有话说:其实结婚登记这事手续流程确实就是这样,现在联网了没那么难,只是我自己将难度加大了。大家就看吧,反正是虚构的。


    今晚本来打算加更的,但是一个吻而已我高审了6次,我决定给自己放假一天,不加更了……太折磨我了,放过自己……


    22真的尽力了[化了]


    第 33 章 她今晚算是掉进钱眼里了


    沈擎铮今晚穿的灰色紧身双排扣意式西装, 线条利落,肩宽腰窄,剪裁将倒三角的身形勾得恰到好处。


    深蓝色西裤衔接自然, 腿长而笔直, 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又锋利,一点也不影响他在休闲的夜场拍卖会上,顺便谈一笔数额惊人的生意。


    坐在他身侧的朱瑾, 则是宝蓝色荷叶边连身长裙,裙摆垂坠, 线条柔和。


    白色羊绒披肩随意搭在肩头,温暖不张扬,是被精心照料过的乖巧优雅。


    两个人并肩坐着, 女人倚在男人身边说着悄悄话,男人显然是温和又有教养的绅士,伴她笑语闲聊。


    他们一起参加马会的夜场拍卖会,主厅正在进行公开拍卖前的展览,隔壁则是只对熟客开放的私洽会。


    空气里混着香槟和皮革的味道,谈笑声被控制在一个不失礼数的音量里。


    卓弘致今晚带了位法国朋友过来, 对方有一座波尔多列级酒庄。


    沈擎铮对这个酒庄很感兴趣。


    他手头正好有一笔不小的资金, 需要一个体面、合理、且不显得急切的出口。


    百年历史、有品质资质的酒庄, 生产与旅游兼备,正合适。


    朱瑾本来是不想来的。


    她原本已经和玛丽说好要过去吃饭, 可一听沈擎铮说可以看马, 她还是动心了。


    只可惜, 沈擎铮骗了她。


    她也没奢望能上去摸一摸那么金贵的赛马,但是好歹让她靠近,或者能跟商场里小朋友喂草泥马一样, 互动一下,就更好了。


    可她只能这么远远看着,特别远!


    她坐在男人身边,悄悄拧了他手臂内侧一把。


    她只拧得动这里。


    可沈擎铮像是没感觉一样,大掌自然地揽着她的腰,把人困在身侧,神色自若地和人寒暄。


    朱瑾只能安安静静地当个花瓶。


    也确实有人看出她是花瓶了。


    “我上次见朱小姐就觉得眼熟。”


    卓弘致笑得随意,“后来我那条马子一说,我才想起来——朱小姐以前是在酒店当迎宾的,对吧?”


    卓弘致是一点面子不给沈擎铮,这话说得直白,甚至带点轻慢。


    不仅因为他们这样的男人,女人是用来暗地较量的资本,在他看来,沈擎铮身边的女人,向来只是阶段性出现的风景。


    朱瑾一声不吭地坐着,神色平静,像是没听见。


    沈擎铮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坦然得近乎理所当然:“对啊,不漂亮也当不了我们酒店的迎宾小姐。”


    “你以前不是只跟周炎公司的人处吗?怎么?你跟他不合作了吗?”


    马会的太子哥也投资娱乐业,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事。


    沈擎铮没有解释。


    他还是那个原则,他不会让人知道他即将结婚,也不会让人知道他结婚的对象是朱瑾。


    卓弘致揭他老底他一点也不生气,那本来就是事实,回应他就是傻了。


    如果朱瑾想知道,他可以回去跪键盘全部坦白。


    男人抬手招来马会的经理,他没办法陪朱瑾去拍卖前的展会参观,索性让人把拍品画册直接送到她面前。


    “别听他瞎说。”


    沈擎铮把画册翻开放到她腿上,“待会有个小拍卖会,你看看喜欢什么,买下来。”


    卓弘致补刀:“随便挑,他最近钱很多。”


    朱瑾眉梢轻轻一挑,这难道就是孕检那天说的奖励?


    她一下子有了兴趣,低下头跟那天在私人贵宾室一样就是猛翻画册。


    沈擎铮就是喜欢朱瑾这种的分寸。


    他空了手去拿桌上的酒,一边回卓弘致的话:“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画册里那些动辄上百万、上千万的拍品,看得朱瑾指尖都觉得发烫。


    她耐心地翻,终于在一堆“零很多”的拍品里,找到一个价格相对正常的。


    卓弘致打量朱瑾,跟以前沈擎铮带在身边那种明媚动人的很不一样。


    不张扬,不讨好,甚至有点过分安静。


    他笑着调侃:“说实话,你这架势,不会是打算从良了吧?”


    沈擎铮浅浅一笑,反问:“你玩够了吗?”


    个十百千万……


    起拍价七万美元,接近十克拉的粉橙色锡兰帕帕拉恰蓝宝石戒指。


    好看!买它!


    卓弘致也笑:“那倒没有,可是这一看就不是你以前喜欢的款。你老实说,玛丽知道不?”毕竟上次说是玛丽的朋友。


    “关玛丽什么事?”男人觉得好玩,刻意回道:“地下情,给点面子哈!”


    说完两个男人相视一笑,碰杯。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这条18mm的澳白项链好像挺适合玛丽的,会不会太大颗啊……


    不管!买它!


    好在法国酒庄的老板及时来了,拯救了沈擎铮的钱包。


    朱瑾跟着身边的男人一起起身问好。


    她原本注意力还落在对方浓密的络腮胡上,听着沈擎铮用一口流利自然的法语与人寒暄,语速不快,却条理分明,谈笑间是老练与分寸,就好像他本来就是法国人一样。


    她站在一旁,视线不自觉地从法国人身上,慢慢移回了沈擎铮。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呢?


    朱瑾并不像沈擎铮那样急切地想要了解、占有。


    沈擎铮就像一件有来历的工艺品,越扒越有,让朱瑾越来越喜欢。


    男人当然察觉到了她那道毫不掩饰的目光。


    他唇角微微一勾,手臂自然地揽住她的腰,用法语向对方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妻,以后也会是酒庄的主人,可得替我向你朋友保密。”


    法国男人夸张地摊开双手,露出惊喜的神情。


    沈擎铮侧头,低声提醒朱瑾:“吻手礼。”


    对方已经将手心朝上,礼貌而绅士地邀请。朱瑾依言伸出手,法国男人轻轻托起她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法国佬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带着夸张韵律的赞美词,朱瑾一句也听不懂,她只记得玛丽说的礼貌微笑。


    沈擎铮显然很享受别人夸赞自己女人的过程,等对方说完,才低头贴近她耳侧,压低声音:“说谢谢。”


    朱瑾看了他一眼,乖乖照做,朝法国佬笑得温柔又得体:“Thank you.”


    法国男人被东方女人的笑容俘获,又夸她可爱,甚至摊开手,想再来一次吻手礼。


    这次朱瑾已经看懂了那个手势,正要抬手,却被沈擎铮按住。


    男人依旧是礼貌的微笑,却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收回到自己掌心。


    朱瑾在这里,觉得自己完全就是个工具人。


    直到不懂法语的卓弘致用英文插话抱怨:“拜托,你们在说什么?我不能参与一下吗?”


    朱瑾发现不止自己一脸懵逼,心情这才变得轻松。


    朱瑾重新坐回沙发,安静地听他们谈事。


    要不是卓弘致身边那位女伴坐得极不安分,频频调整姿势、试图吸引男人们的注意力,否则她觉得无聊极了。


    就在这时,拍卖会经理走过来,低声提醒:“几位,我们的拍卖即将开始了。”


    沈擎铮抬手,示意法国男人稍等。


    他转头看向朱瑾,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问她晚饭吃什么:“想好要买什么了吗?”


    朱瑾点点头。


    沈擎铮随即对经理道:“安排一条电话线给我。”


    他注意到朱瑾的目光一路跟着自己,像是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便笑着诓骗一句:“多挑几件竞拍,而且必须买一件,不然我在客人面前没面子。”


    可是朱瑾刚才只是看看而已,她并不是真的打算买。


    况且她根本不知道怎么买。


    这下她犯难了。


    腿上的平板已经开始直播内场拍卖。


    画面下方的拍卖金额以秒为单位跳动,金额在万位、十万位往上翻。


    一脸茫然的朱瑾身后,那位戴着白手套的经理生人勿进地站着,同席的三个男人仍在谈笑风生,就连那个屁股长针的女孩也因为无聊去拍卖内场围观了。


    朱瑾的电话号码已经被递交给拍卖方,她此刻就像被突然推到考场中央,家里大家长提了分数要求,却没人提前告诉她考试规则。


    被人这么晾在一旁,如果是在家里,她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神情冷淡的经理,绷着脸问:“你告诉我,现在该做什么?”


    那位经理低头,看向这位明显是第一次参与拍卖会的年轻女客人。


    他可不能怠慢已经验资的客人。


    “请问您看上了哪一件拍品?”


    “稍后竞拍员会通过电话与您联系,您只需要在他询价时出价即可。”


    经理干脆在她身侧蹲下,一步步教朱瑾待会怎么参与现场竞拍。


    沈擎铮瞥了眼身边的女人认真地和经理确认流程。她没有回头找他,而是在想办法融入。


    男人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继续心安理得地谈自己的生意。


    朱瑾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平板屏幕上。


    一幅起拍价一百万的山水画,正在内场被疯狂追逐。画面中的数字跳得很快,像失控的秒表。随着竞价从十万变成二十万、五十万,整幅画已经被抬到六百多万。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指,那不是她能想象的价格。


    她曾经的人生里想都不敢想的那么多钱,现在就只够买一幅画。


    她很紧张,毕竟这件拍品结束后,就是珠宝首饰拍卖环节。


    刚才赌气看上的粉橙色蓝宝石戒指,她有些担心那枚戒指也会像这副画一样被一堆人觊觎。


    好在,书画结束后,珠宝拍卖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甚至出现了流拍。


    朱瑾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手机响了,这代表接下来拍品就是那枚戒指。


    “您好,我们……,拍卖已经进行到第47号拍品,您参与竞拍的拍品即将开始,方便先和您确认一下姓名吗?”


    朱瑾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他仍在低声谈事,神情从容,仿佛待会要花出去几十万的不是他而是朱瑾自己。


    但朱瑾还是报了自己的名字。


    “您待会要拍的是第51号拍品,粉橙色锡兰帕帕拉恰蓝宝石戒指,起拍价30万港币,请您在电话上稍等,预计几分钟后开始。”


    “好。”朱瑾拿着电话,说实话,突然拥有一掷千金的权力让她不安。


    刚才经理提醒过她,最好先设一个心理价位。起拍价30万,她给自己定的上限,是50万。


    超过50万,她就不买了。


    她悄悄挪到沙发边缘坐好。


    直播里,一颗价值三千万的粉钻原石流拍,画面一闪而过。


    紧接着,拍卖师切换到下一件。


    同时,电话那边:“朱小姐,您参与竞赛的51号拍品现在开始。”


    平板和电话里同期传来画面里拍卖师的声音,“9.35克拉粉橙色锡兰帕帕拉恰蓝宝石戒指,起拍价30万港元。”


    电话那头,竞拍专员语调平稳得近乎冷静:


    “现在裸车价32万……33万……35万。”


    “你要35万吗?”


    这是男人布置的任务,朱瑾几乎没有思考:“要。”


    竞拍员:“好的,35万是我们的……36万往上叫了。不如我们先等一下,等它抬起来,再给您报价好吗?现在40万。”


    十几秒钟而已就抬了三成,显然,这枚在整场拍卖中看起来不贵的戒指,被人盯上了。


    朱瑾的心跳快得有点不受控制。


    电话那边的竞拍员声音沉稳,只是报数字:“42万……43万您要吗?”


    朱瑾忙道:“要的,43万。”


    话一出口,她觉得自己疯了,这还没算手续费,就要这么替人把几十万花出去吗?


    她连预算是多少都不知道,她就凭着刚才经理说的可以在电话里取消价格就这么做了。


    竞拍员:“43万是我们的……44万了,45万您要吗?”


    朱瑾下意识回头,男人还在跟别人侃侃而谈,完全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她低头看直播中拍卖师摊开手热情喊价,她咬牙:“要!”


    竞拍员:“45万是我们的……46万,47万对方要了。”


    还在目标之内,朱瑾急急地主动开口:“48万。”


    对,他说了,必须拍下一件。


    而她,是真的喜欢这枚戒指。


    好在电话那边说:“48万是我们的……还在48万,有一个电话还在犹豫,对方还没出价。”


    只等几秒就能一锤定音。


    朱瑾吞咽了一下。


    竞拍员又重复了一下:“暂时还有很多电话没来得及出价,现在48万是我们的。”


    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冷静,“好的。”


    那几秒钟,漫长得像几年。


    竞拍员:“还没落……”


    朱瑾盯着平板上拍卖师开始喊价确认:“粉橙色锡兰帕帕拉恰蓝宝石戒指,48万一次,48万两次——”


    本该一锤定音——“对方报价49万。”


    朱瑾后来回想,这大概就是赌博的感觉。


    不是理智,而是一口气,一口不甘心退场的气。


    朱瑾握紧了电话,再次主动喊价:“50万。”这已经是她的上限了。


    “好的,50万我们的。”


    三秒钟后,“对方52万……54万……56万我们要吗?”


    与朱瑾竞争的人显然不在意价格贵了,不知道是想抬价,还是势在必得。


    竞价已经从一万一跳,变成了两万两万地往上抬。


    这个节奏,明显越过了朱瑾给自己设下的心理价位。


    电话那边的竞拍员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客户是对这件拍品有兴趣的,她主动问:“现在车价是52万,暂时还没有人出价,可能要落锤了。”


    朱瑾重复想着自己的预期,但是又想到沈擎铮说必须拍下一件。


    她咬牙准备开口说不要时——


    “你喜欢这个戒指?”


    朱瑾吓了一跳,她猛地回头。


    沈擎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谈话,正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腿上的平板,神情专注。


    她没注意到自己语气里的那点失落:“现在……已经超过我的心理价位了。”


    平板里拍卖师再次确认价格:“54万一次,54万两次……”


    沈擎铮伸手,直接接过了她的电话,语气冷静而干脆:“60万。”


    内场显然有人抬手示意,拍卖师的节奏被迫停住。


    电话那头立刻提醒:“先生,需要朱小姐自己确认。”


    他把电话递回到朱瑾手里,只说了一句:“你喜欢它,那不管多少钱都买下来。”


    朱瑾抬眼看他,心脏像是被轻轻托住了。


    她攥紧电话,嘴上抓紧道:“56万。”


    “56万,现在是我们的。”


    沈擎铮抬手揽住她的腰,俯身贴近她另一侧耳畔,低声道:“他们应该在犹豫了。”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电话那头很默契地补了一句:“他们那边应该很犹豫很犹豫。”


    沈擎铮带着笑意催促:“赶紧让他落锤,她面前那些人拿着电话估计都还等着呢。”


    朱瑾看了看平板,又抬眼看沈擎铮,她怯怯笑笑:“我好紧张啊。”


    “刺激吧?”


    沈擎铮与她对视一眼,也笑了,甚至替朱瑾隔空催促拍卖师:“快点落锤!快点落锤!”


    随着拍卖师举起锤子,电话那边也道:“锤子已经举起来了。”


    拍卖师已经在倒数了,可是还不锤。


    朱瑾忍不住小声抱怨:“好紧张啊……快点锤。”


    两个人几乎肩贴着肩,目光一起盯着屏幕。


    电话那头甚至有些无奈:“……还没落。”


    朱瑾被逗笑了,侧头对男人道:“好气人哦。”


    沈擎铮觉得她实在可爱,反正不管多少钱,这枚戒指他都会买给她。


    竞拍员忽然道:“对方叫了一口,58万。”


    因为刚才沈擎铮已经开口了60万,这一次,朱瑾反而不慌了。


    她知道,身后有人兜着。


    “60万,”她语气平稳,“叫吧。”


    对面安静,朱瑾他们也安静。


    一直到拍卖师又开始举锤,电话那边笑说:“正在落锤中。”


    “啪”一声响,一锤定音,“9.35克拉粉橙色锡兰帕帕拉恰蓝宝石戒指,60万成交。”


    电话那头语气愉快:“恭喜朱小姐成交,恭喜,待会下一个拍品我们再联系。”


    朱瑾挂了电话,抬眼看沈擎铮,羞怯道:“多花了10万块钱,不好意思。”


    “我觉得值。”沈擎铮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语气随意却纵容:“还想要什么都能买。”


    他正准备转回去继续谈生意,朱瑾却突然拉住他:“我们有预算吗?”


    沈擎铮原本想说没有。但是这次拍卖会的藏品都比较普通,他语气便收敛了些道:“起拍价两倍以内,你随意拍下,超过的问我就好。”


    说完他转头继续跟法国佬和他的经纪人说话。


    朱瑾想到刚才流拍的那颗八位数粉钻原石,两倍岂不是……


    朱瑾在心中默数: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最终,她没有拍下那条澳白。


    只是象征性地抬了抬价格,让冤大头买走,主打重在参与,玩得很开心。


    等拍卖公司的经理把成交的戒指送到卡座时,那个法国佬已经被汉森酒店的公关接走了。


    沈擎铮拿过成交确认书,两件拍品,加上手续费,总额已经过了百万。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笔锋流畅地在确认栏签下名字,像是在签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文件,顺口问了句:“买的什么?”


    冤大头这会儿才终于想起来,看看钱究竟花到哪儿去了。


    朱瑾虽然已经成功把钱花了出去,可心里还是没底,忍不住抱着沈擎铮的手臂凑过去,怕被批评。


    拍卖行经理半弯着腰,打开了第一个首饰盒。


    正是男人做主拍下的那个接近十克拉的粉橙色锡兰帕帕拉恰蓝宝石戒指。


    宝石本身谈不上极稀有,但切工精致,粉橙色的蓝宝石光泽柔和。


    沈擎铮把戒指取出来,抬起手,在灯光下随意打量了一眼。


    粉橙色的宝石在光线里折射出类似晚霞的色泽,周围一圈细碎的钻石将主石托得明亮又温柔,带着明显的少女气。


    很适合朱瑾这个年纪的姑娘,也难怪她能看中。


    男人含笑评价:“非常值。”


    朱瑾一直悬着的那口气,这才落了下来。


    她抱着男人的胳膊,也忍不住小声附和:“很好看。”


    沈擎铮转头看她,牵起她的手,动作郑重而自然。


    他将那枚戒指,稳稳地戴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


    那一瞬间,朱瑾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


    胸腔里像被什么填满了,又涨又热,眼眶甚至有点发酸。


    真的,所有的女人都会为宝石首饰着迷。


    更何况是男人送给自己的呢?


    沈擎铮看她的反应,忍不住笑:“别太感动,以后还会给你买别的戒指。”


    朱瑾却低头摩挲着那枚对她来说略微偏松的戒指,小声道:“这就够了……”


    她很知足。她害怕自己一旦太贪心,就会离不开他。


    偏偏拍卖行的经理是个完全不看气氛的人,他提醒道:“朱小姐还拍了一件拍品,是一对翡翠袖扣。”


    “哦?”沈擎铮拿过来一看。


    翡翠袖扣成色不错,但说实话并不罕见,比起刚才那枚戒指算不上非拍不可。


    二十几万港币的成交价,更谈不上什么性价比。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淡淡评价了一句“挺好”换朱瑾高兴。


    毕竟人家能记得自己,就值这钱了不是?


    拍品最后还是得先还给拍卖公司,等交割日期再取。


    离开时已经接近十点,朱瑾坐在车里有些困了,却还是强撑着精神,等着回家后十一点那阵固定的孕吐再洗漱。


    “你谈的事情顺利吗?”


    朱瑾今晚虽然有很多从未有过的体验,但是她跟沈擎铮不一样,并不是那种只顾自己不管别人的人。


    “我会不会打扰你?”


    沈擎铮语气随意:“不会,只有法国政府那关难过,其他都没什么。”


    朱瑾一听有些紧张,以为他做什么不合法的买卖。“是不是很麻烦,会有事吗?”


    沈擎铮一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忍不住失笑:“Honey,有时候买东西不是有钱就行的,得对方点头才能买到手,那不过是一道关卡罢了。”


    朱瑾更疑惑了,他今晚什么都没买啊。


    “你要买什么?”


    沈擎铮并不介意告诉她,毕竟结婚后这种私人财产也有她的份。


    甚至,他很期待未来的沈太太能参与进来,帮他打理这些东西。


    “没什么,”他说得轻描淡写,“一个葡萄酒庄园而已。”


    朱瑾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


    葡萄酒庄园叫做没什么?


    她今晚算是掉进钱眼里了,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多、多少钱?”


    沈擎铮沉吟,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账,除了合同价,还有税费、房屋翻新维护费、葡萄酒酿造设备维护成本、旅游配套建设费……


    这笔账实在难以一次性说清楚,于是他干脆给了个最简单的答案:“合同价不到两千万美元吧……”


    汇率是多少……


    朱瑾已经不用想什么个十百千万了,她只知道,她今晚忐忑了一整晚拍下的珠宝,不过是今天沈擎铮花的一个零头罢了。


    她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偏偏沈擎铮还在若无其事地补刀:“酒庄那边送了一箱酒过来,里面有一支收藏级的,是我之前买下来的。”


    “等你能喝酒了,我们找一天一起试试。”


    朱瑾心如死灰问:“多少钱?”


    沈擎铮看着她一整晚一惊一乍的,这次是真的怕把人吓坏了。


    他伸手把人搂进怀里,才报出那个六位数的价格——


    作者有话说:今晚一更的作话其实有话没说:其实结婚登记这事手续流程确实就是这样,现在联网了没那么难,只是我自己将难度加大了。大家就看吧,反正是虚构的。


    这是今晚二更的作话:[小丑]是的,男主公司用别人的名义在前,投资搞暗股,开普通有钱人的车,晚上宵夜路边摊,人设就是无敌有钱,两百年传承的大家族继承人。


    我的设定本来面目终于可以全部出炉了,女主无敌大美女且有本事家族遗传生双胞胎(其实还差一个后面再补),男主有钱到可以无视什么家族利益捆绑。


    所以,不是因为先孕后爱所以是灰姑娘遇到王子的故事,而是他们先是现实中万里挑一的公主和王子,还要叠加双方的一见钟情和生理性喜欢,才能在先孕后爱的模式下甜甜的。


    即便如此,这个童话中的王子还是个有不小瑕疵的人。


    如果不这么设定,我是写不下去这个题材的甜文的。[小丑]


    第 34 章 她怕自己一走过去,情绪……


    预约登记后的十四天内要提交登记材料, 朱瑾跟沈迎秋约好了见面时间。


    有人也同往,他想去见一见未来的丈母娘。


    沈擎铮跟酒庄老板见完后才能把接下来两天的行程全部往后推,两个人没带太多东西, 就出发去了朱瑾小时候长大的城市。


    其实坐高铁, 或者直接让司机开保姆车过去,会更方便,最后他们选择坐飞机到附近的城市降落, 而张久则开车提前出发,在降落的机场接人。


    这么大费周章原因很简单, 只是因为朱瑾孕吐后会晕车了。


    正因为这样,朱瑾有幸第一次坐飞机。


    从进贵宾室开始,她的注意力就被彻底吸走。沙发、饮料、安静的空间, 还有明显少很多的人。


    五年没回家的紧张,被新鲜感覆盖。


    商务舱乘客提前登机,得亏沈擎铮有耐心听自己的小娇妻在那里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


    坐在第一排的朱瑾系好安全带后,看着一堆经济舱的乘客在过道里往后挪。一个个抬行李、找座位,手忙脚乱。而他们提前进来,只需要坐下就好了。


    她左右张望, 好在她知道不能大声喧哗, 偷偷拽了拽沈擎铮的手问:“这个电视可以选台吗?”


    “起飞后我教你, ”沈擎铮抬手,本来还忙着指引经济舱乘客的空姐立刻走了过来。


    “给她一副耳机, 还有毛毯。”


    他想了想, 又补了一句, “起飞后给她一杯温牛奶。”


    朱瑾小声惊叹:“还有这些啊?”


    “国内航班很多没有头等舱。”


    沈擎铮侧头看她,“等我带你出国,头等舱有更多可以让你享受的, 甚至你可以在飞机上洗澡。”


    朱瑾“哇”一声,已经开始期待出国了。


    就算只是一场梦,她也觉得值了。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坐飞机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舒服。


    起飞时的耳压让她完全不适应。


    她学着沈擎铮张开嘴说话,却发现没什么用,只能拼命嚼嘴里的口香糖,试图让耳朵通一点。


    而机舱里发放餐食的味道,更是直接击中她的孕吐开关,口香糖都救不了她。


    沈擎铮无奈只能在心里吐槽波音737的机型太小,一边帮她处理呕吐袋。


    飞行时间不算长,两个小时,飞机降落。


    空姐微笑着向最早下飞机的商务舱乘客鞠躬:“欢迎您下次乘坐——”


    朱瑾被沈擎铮牵着往前走,走出舱门时还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郑重:“我再也不坐飞机了。”


    沈擎铮笑了笑:“要是让你坐几个小时的高铁甚至十几个小时的车,你可能会说你再也不坐高铁不坐车了。”


    朱瑾觉得很有道理,想了想,又换了一句:“我再也不生孩子了。”


    沈擎铮回头很快捏了一下她的鼻子,语气严肃:“以后不许乱说话。”


    张久已经等在停车场了,朱瑾上了埃尔法才算舒坦一些。


    “久哥,我觉得坐你的车之后,我都不想坐别人的车了。”


    又来?!


    张久一句话都不敢接。


    车的主人替朱瑾调了座椅角度,让她能半躺着伸腿。


    沈擎铮这才慢悠悠开口,“你刚吐得那么厉害,现在话倒不少。”


    朱瑾俏皮笑笑:“吐习惯了嘛。”


    沈擎铮看着她,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朱瑾在一个五线城市长大,这里连五星级酒店都没有,比起那些新开的连锁便捷酒店,最后他们还是入住了二十年前华侨投资建的四星级酒店,不过尔尔。


    为了尽快把事情办完,沈擎铮并不挑环境,秘书定什么酒店就住什么。


    进房间,朱瑾二话不说,先补觉。


    沈擎铮则打开电脑处理公事,电脑凑上平板两个屏幕忙得不可开交。


    等朱瑾醒过来时,已是临近日落。


    习惯性摸摸身边,没人,她起身去看套房客厅。


    沈擎铮站在落地窗前的书桌旁,打电话,一边单手在键盘上灵活地敲打,仍旧在处理工作。


    偷偷看了一会,心想男人工作的样子真是迷人。


    朱瑾一下子有了动力,回去洗漱好,打语音电话给沈迎秋。


    她拨号的时候,心里其实并不轻松。


    毕竟她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把妈妈带走。


    是尊重她的选择,还是固执己见地逼她一起重启人生。


    其实当年朱瑾的外公是要把工厂给自己的儿子经营,而不是给自己的女婿。


    只是朱瑾这个舅舅,一向有主意。


    九十年代,遍地机会,他不甘心守着家里的小厂,跑去了隔壁的经济特区闯荡。一开始确实赚过钱,在外面娶了老婆、生了儿子,风光过几年。


    可有钱的男人,往往管不住自己。


    □□、赌博,一样不落。


    等到他卖房卖车、灰头土脸地回老家时,厂里那个原本不起眼的小技术员,已经和老板千金结婚生女,当上了总经理。


    把自己毕生的心血交给女婿,朱瑾的外公不是没其他想法。


    他担心儿子日后挤兑自己心爱的女儿和能干的女婿,索性在彻底退下之前,把厂房给了女儿,把房子留给儿子,尽量公平。


    这是父母之爱,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还是看错了人。


    他不仅把女儿推进火坑,也亲手毁了自己一辈子的事业,赔上儿子的依靠,也害了自己性命。


    如今,沈迎秋这对姐弟,仍住在父母当年创业发家的自建楼里。


    朱瑾的舅舅在一楼开修车店,二楼是儿子偷偷搞的麻将馆。不复当年的富贵,但也算是把日子过下去了。


    朱瑾等了很久才打通电话。


    沈迎秋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


    “妹妹,你到了吗?”


    这会儿正是快吃晚饭的时间,麻将馆人不少,显然她特意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朱瑾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妈,我待会去找你。”


    沈迎秋几乎是立刻否定:“你别来,你舅舅他们今天都在家里。”


    朱瑾故意把声音抬高了一点,带着点张扬:“妈,你别担心,我带钱了,我们不欠他们的。”


    沈迎秋沉默了一下。


    她一直觉得,女儿太在意钱这件事。


    这些年朱瑾赚钱不容易,省吃俭用,把父母的债一笔一笔还,她看在眼里,只觉得心疼、不值。


    “都是一家人。”


    她语气温和,


    “这么多年了,舅舅不会在意那些钱的。你看,他们现在不还是在照顾我吗?”


    “妈,钱是钱,感情归感情。”


    朱瑾有自己的坚持,她知道家贫无亲,要真是那样,当年她也不用离家出走,舅舅一家也不用跟讨债一样月月盯着要钱。


    “像你说的,把欠他们家的都还了,也不影响我们做亲戚。”


    就像她劝沈迎秋离开这座小城,来跟自己一起生活一样。


    沈迎秋也一次次劝她,别再计较这些旧账,别再背着过去往前走。


    她们母女,在这事从来达不成一致。


    “妈,我待会就去舅舅家看你。”


    沈迎秋还想再说什么,可是朱瑾不给她任何机会,笃定了要去,就把电话挂了。


    她想过了,至少,先见一面吧。


    毕竟她们好几年没见了。


    ——


    朱瑾把房门拉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她打算先自己先去看看,免得在男人面前出糗。


    其实她醒的时候,沈擎铮就已经知道了。


    他正戴着耳机,坐在客厅的书桌前开视频会议。


    此刻正好是别人发言,他没出声,只是手指在键盘上敲个不停,目光却在她探头的那一瞬,淡淡地扫了过去。


    她轻手轻脚地溜出来,脚步轻快,小跑着要到他跟前。


    可这家开了二十多年的四星级酒店,地毯显然早就服役过度,有些不平。


    朱瑾的拖鞋被地毯绊了一下。


    “!”


    沈擎铮几乎是瞬间站起身。


    没顾得上耳机线被扯掉,长腿一迈就朝她赶过去。


    “上帝——你这是要我命!”


    男人的声音掩不住惊魂未定,刚才那一瞬,他是真的吓到了。


    幸好朱瑾只是踉跄一下,自己站稳了,不然他得是超人才能瞬移过去救她了。


    视频会议那一头,所有人看着画面里老板突然起身消失。


    会议陷入一种极其默契的安静。


    朱瑾仰头看他,弯着眼睛笑了一下,语气软得不像话:“BB,我饿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


    说是出差的沈先生,酒店里有女人叫他BB!


    张俊誉已经整个人都不好了,作为会议发起人,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迅速给沈擎铮闭麦。


    然后在心里默念:世界和平。


    沈擎铮把人按到沙发上坐下,低头,直接把她那双显然不合格的拖鞋给扒了。


    “有没有事?”他明明亲眼看见她没摔倒,还是忍不住问。


    “我们知道一家米粉汤,”朱瑾认真地说,“特别好吃,我想吃那个。”


    沈擎铮想到医生说过,孕妇有一段时间会对某些食物异常渴望,要尽量满足。


    “能叫外卖吗?”他下意识问出口,又立刻皱了眉——外卖餐具,大多是不合规的塑料。


    朱瑾弯唇笑了:“没有,不过才说明它地道嘛。”


    沈擎铮看了一眼还停在会议界面的电脑。


    他道:“我让司机去买。”


    朱瑾立刻接话,声音软软的:“我跟他一起去,顺便也给你打包一份,好不好?”


    随便一哄,男人几乎没犹豫,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说好。


    他转身回到电脑前,弯腰捡起耳机。


    视频会议那头,一群人不过等了一分钟,但是没有声音足够他们抓心挠肺。


    BB是谁?


    谁能让这个一言不合就能让人破产、身败名裂的资本家,要命?


    画面里,只能看见沈先生被衬衫西裤包裹得恰到好处的细腰窄臀。


    张助理非常懂事地重新打开了麦克风。


    男人的声音,已经恢复成离开前的冷峻。


    “会议暂停,休息五分钟。”说完,自己动手把麦克风闭了。


    朱瑾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可能打扰到别人了。


    她坐在沙发上,用手指着电脑,比划着小声问。


    沈擎铮耸了下肩:“现在没人听了。”


    “Oh,天啊……”朱瑾终于能放心开口,“怎么办,会不会已经影响你了?”


    沈擎铮牵着她回房间,翻出一双一次性拖鞋,蹲下来给她换上。


    “没关系,内部会议。”就算是外部会议,他还是会那样做。


    说话间,他已经拨通了张久的电话,房门便有人敲门。


    “你得盯着她,”沈擎铮语速很快,“别走丢,也别摔着碰着。”


    “餐厅不知道干不干净,你跟她一起吃,要是不干净,开水烫一遍餐具,别用打包盒。”


    朱瑾见他婆婆妈妈,而张久只是嗯嗯嗯地应,她自己反倒有点不好意思。


    “我又不是小孩子,”她小声抗议,“而且这地方我比你还熟。”


    朱瑾没拿包,只揣了手机。


    她一边催着沈擎铮回去继续开会,一边顺势跟着人出了门,计划通般的熟练。


    电梯门一关,她立刻对张久说:“久哥,我们打车去吧。”


    张久觉得不妥当,直接以沈擎铮为借口拒绝。


    可朱瑾的理由很充分,“那辆车太大了开不进路口,我们打车去,吃完再打车回来就好,上下车也方便。”


    张久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朱瑾现在还在孕反,张久虽然冷言寡语,但是却是个细心的人。


    张久回车里取了些东西,纸袋、纸巾、湿纸巾,一样不落,连车上给她盖着的小毯子也一并拿了下来。


    朱瑾突然觉得,他也是个不错的男人。


    张久身材劲瘦修长,不是沈擎铮那种肌肉力量感的类型。可他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很稳很酷的感觉。


    上次接机迟到那回,她亲眼看见他爬上树,把卡在树杈上的小猫拎了下来。


    也许,他还是个有爱心的人。


    朱瑾忽然意识到,沈擎铮身边,大多都是好人。


    玛丽、陈姨、穆秋、金兰……甚至连张久。


    朱瑾才离开酒店,就有些想他了。


    车子按照打车软件的导航驶离闹市区,慢慢开进了村子一样的地方。


    人多、车多、甚至都不是水泥路,车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张久察觉到不对,问:“那家店在这里面吗?”


    朱瑾笑了笑:“在我家附近。”


    张久沉默了,他该说是被诓了吧。


    “朱小姐,恕我直言。”张久是个认真的人,“您应该跟先生一起来。”


    朱瑾却很轻松:“我们只是吃点东西,顺便偷偷看一眼。”


    她抬眼看他,半是请求,半是警告:“你可不许告诉你老板哦,他还在开会呢。”


    张久有些怀疑,真的只是偷偷瞧瞧?


    他没有多说,反正给大哥当保镖,和给嫂子当保镖,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他甚至想,没开车反而更好,少了个累赘。


    这是一家几乎没有装修的汤粉店。


    整个店就是叙利亚战损风,水泥糊的墙面和地面,多年没翻修过;合成板做的桌面磕破了角,露出一层层木纹;红色塑料凳褪了色,发白发旧。


    店里的特色是柴火煮的猪血汤。


    跟双臂张开那么大的铁釜,架在烧柴火的土灶上。铁釜里面铁锈红色的猪血汤闹着烟却不沸腾,隐隐可以看到切成两指宽的猪血块在里面沉浮。


    “老板,”朱瑾熟门熟路地开口,“西洋菜猪血汤,加米粉。”


    她扫了一眼灶台旁冰柜里备好的肉,“一碗加板筋和赤肉,另一碗不要肉,就加心肝肺。”


    总之她那碗,不知不觉成了大补血套餐了。


    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瘦瘦的,驼背,皮肤黑而皱,带着很重的生活痕迹。


    他抬眼盯了朱瑾两三秒,却什么也没说。


    拎起单柄小铁锅,从铁釜里??出几块猪血,舀汤,上猛火煤气炉煮沸再下米粉和客人要求的肉菜,一气呵成。


    张久坐着烫筷子勺子、擦桌子,看朱瑾背影只以为她在盯着老板做饭。


    其实不是。


    她看的,是汤粉店斜对面的那家修车行。


    这家米粉汤店,以前是沈迎秋坐上轮椅之后,能自己去到的最远的地方。


    在家帮忙预示着没有工资,有时舅舅一家外出没开火,她们母女便会来这里,吃一碗汤粉。


    朱瑾在车上就已经给沈迎秋发了信息。


    她站在店门口,也不算店门口,就是卷闸门以内的地方,能清楚地看见街对面的一切。而对面修车行里那一两个忙碌的修理工,却看不见她。


    米粉汤已经端到桌上。


    张久专门帮沈擎铮处理上不得太台面的事情,早知道这里是哪里。看朱瑾迟迟不过来坐下,也没催,也没问,只是把椅子拉开,坐在那里等。


    朱瑾看到了沈迎秋。


    那个女人坐在轮椅上,双手紧紧扣着轮毂上的手圈,一下一下,用力地往前推。


    动作并不快,却很用力。


    有个在洗车的阿姨看到她,还上去跟她说两句话。


    沈迎秋微微转过身,笑着回上几句。


    明明该尽快过来的,但是朱瑾却又不想那么心急。


    五年没见了。


    此刻,她已经觉得胸口堵得发闷,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怕自己一走过去,情绪就会失控。


    她需要时间,先好好看看她。


    洗车的阿姨看她推得吃力,回去放下毛巾,又小跑回来,帮忙把轮椅推上修车行门口那段小小的陡坡。


    等轮椅稳住,阿姨又转身回去,把沈迎秋一个人丢在土路边。


    沈迎秋继续自己推着轮椅。


    店门外不是平整的路,没有马路线,只是一条土路,坑洼不平。


    能开修车店的地方常有大卡车经过,有的货车甚至不减速,一过就是一阵尘土飞扬。


    朱瑾的手不自觉攥紧,想过去把她带过来,但是她没有动,而是就这么站着不动,静静等着沈迎秋慢慢过来。


    坐着轮椅在这样的地方生活真的很不方便。


    沈迎秋只能等,等没有大车经过的空隙,急急忙忙推一段,再在路中间停住,等对面也没有车了,又急急忙忙往前。


    米粉汤店的老板看了看桌上那碗已经放了一会儿的汤,又看一直站着不动的朱瑾。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


    老板佝偻着背,出了门,朝沈迎秋那边走去。


    他和沈迎秋低声说了两句话,便站到她身后,扶住轮椅。


    沈迎秋也在别人的提示下看到了自己几年不见的女儿,朝朱瑾招招手。


    朱瑾的眼睛憋得通红,就在沈迎秋靠近店还差十几步就要进来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冲了出去,惹得张久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起身跟上。


    朱瑾用手肘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接过老板扶着轮椅的手,把人飞快地推进店里。


    张久看到人进店才停住脚步,看着朱瑾跪在轮椅前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妈妈。


    而老板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的,转身回到灶前,又熟练地拿大勺从铁釜里??出猪血,重新煮了一碗新的。


    她们没有在米粉汤店多留。


    见过面,朱瑾便直接叫了网约车。沈迎秋关心地问几句话,可朱瑾一句也不想说。


    朱瑾喝了全部汤,又只挑猪血随便吃了点,车来就走。


    司机以为有行李而下车,一看是个残疾人,立刻摆手:“接不了哈,她这个轮椅上不去。”


    朱瑾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对张久道:“把我妈抱上去。”


    “妹妹,你别管我——”


    “诶!你们干什么?”


    沈迎秋还在那里说话,张久已经弯腰,把人稳稳抱了起来,不顾任何人反对直接塞进去。


    朱瑾一句安抚的话都没对沈迎秋说。


    这一次,就算是绑架,她也要把人带走。


    “这轮椅放你这,我要是一直不来拿,就直接卖了!钱归你!”她塞了两张一百块钱给米粉汤店老板。“我舅舅要是问,就说是我。”


    说完也是一个没理人,紧跟着挤上车,喊司机开车。


    修车行、那条尘土飞扬的路、那张老旧的轮椅,很快被甩在身后。


    沈擎铮在酒店门口等得焦躁。


    电话里他已经把张久骂了一顿,然后发信息给朱瑾。


    他怕打电话只是换个人臭骂。


    [沈擎铮]:你偷溜回家了?!


    [猪猪]:没有


    [沈擎铮]:那为什么阿姨被你接回来了!


    [猪猪]:她自己过来的。


    面对对方堂而皇之的隐瞒,他无语。


    沈擎铮干脆放弃了沟通,就在酒店门口来回踱步,等着人回来在批评教育。


    等错了好几辆车后,终于看到张久下车。


    朱瑾下车的一瞬间,沈擎铮就迎了上去。


    可看到朱瑾人恹恹的,眼睛肿肿的,他又气又心疼的,上去便抱住了人。


    张久绕到另一边,把沈迎秋抱了下来。


    朱瑾回抱了一下,足够她安心了。


    她拉开距离,声音还有些哑,带着恳求:“我妈妈……我想把她接走。”


    沈擎铮抬手抚着她的脸,拇指从她微红的眼尾轻轻掠过。


    “好,我们接回家。”


    沈擎铮抬眼看向张久怀里那个很瘦的女人。


    他事后想,如果不是中年横祸,他这个丈母娘如今,大概也会像玛丽那样,是个明艳温柔的女人。


    沈擎铮走过去,开口的第一句话没有正面对着沈迎秋。


    而是转身,半蹲下身道:“阿姨,我背你。”


    沈迎秋是个非常保守的人,她一下子就慌了。


    看着这个穿着体面、与这座小城格格不入的男人,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


    “不、不用了……”


    她明显的无所适从,“妹妹……我还是回去吧。”


    她想退,这是她的习惯。


    可她能怎么样,她连站着都没办法。


    “妈,你听他的。”


    朱瑾走过去,帮着把人扶到沈擎铮背上。


    她宽慰沈迎秋,“是他,以后他会跟我一起照顾你的。”


    沈擎铮的背很宽很稳,一下就把人托住了。


    沈迎秋伏在那背上,整个人却是僵的。她回头看朱瑾,眼神里全是恍惚与惶恐。


    从上车开始,她就一直在说回去,只是朱瑾一句都没应。


    从前朱瑾还会问她的想法,沈迎秋知道,这次妹妹是下定决心要带她走了。


    “张久。”沈擎铮一边往里走,一边交代,“去买张轮椅,要好的。再去跟我们之前联系好的医院说,让他们明天晚上就派车来接。”


    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处理一件早就计划好的事。


    三人上了电梯,电梯里很安静。


    沈擎铮主动打破她们母女两的沉默,直接道:“阿姨,我跟朱瑾要结婚了。”


    沈迎秋一愣。


    这句话,她其实刚在车上听朱瑾说过。


    那也是朱瑾一路上,唯一对她说的话——妈,我要结婚了,我带你去见他。


    此刻再听一遍,她却只觉得不真实。


    她抬眼看了看他们。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很像。一样的果断,一样看着前方。


    沈迎秋觉得他们俩都跟自己很不一样。


    电梯快到的时候,沈迎秋终于小声开口:“妹妹……”


    她还是坚持,“带我回去吧,我不想跟你走。”——


    作者有话说:其实沈迎秋的故事很简单,就是婚姻失败后进一步的家败,还倒霉的身残,本身温柔隐忍的她选择尽量不打扰别人的生活,尽可能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只剩下的这个女儿的人生。[无奈]不复杂不复杂,相当于那种婚姻不幸福的女人为了孩子坚持不离婚凑合过一辈子那种感觉的放大版。


    放心,[小丑]朱瑾这家不会写成裹脚布的,我不喜欢家长里短。


    第 35 章 只是结个婚,就给你添了……


    “擎铮, 你先出去。”


    朱瑾的声音很低,却很严肃,“让我跟我妈单独谈谈。”


    沈擎铮看了她们母女一眼, 没有多问, 转身进了卧室,把门轻轻关上。


    套房的客厅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朱瑾在沈迎秋面前蹲下,把手放在她的腿上, 熟练地按揉起来。


    这是她从前常做的事。


    腿长久不用,腿会萎缩得难看。


    “妈。”


    她低着头, 语气有些急,“他很有钱,以后我跟他养你。”


    沈迎秋看着这间装修得过分精致的酒店套房, 又看看眼前衣着体面的女儿。


    她轻轻叹了口气,“有没有钱不重要。”


    她说,“对你好,才是最要紧的。”


    朱瑾轻笑一声:“那个人一开始对你不好吗?”


    凤凰男看上老板千金,用尽全力的讨好,能不好吗?


    其实朱瑾跟沈擎铮一样有张不粉饰太平的嘴。父母离婚的时候她虽小, 可父亲的丑事是她亲眼撞破的, 她不至于不懂事。


    那个朱伟才, 她向来鄙夷。


    “他要是对你不好,外公也不会把你嫁给他, 也不会把工厂交给他经营。”


    朱瑾声音发紧, “可你看看现在?”


    沈迎秋垂下眼, 像是早就习惯了被这样质问。


    “那是我命不好。”她无奈,“可你不一样。”


    “什么叫命不好?”


    朱瑾抿着嘴,倔强抬头, “我把欠舅舅的钱还了,以后我照顾你,你没有命不好。”


    沈迎秋下意识摇头:“妹妹,我这样只是累赘,你舅舅对我很好了——”


    “妈!你怎么听不懂我的话!”


    朱瑾在电话里没办法对沈迎秋生气发火,可是面对面她控制不住情绪地提高了声音。


    “你身体好不好我都会养你!舅舅对你怎么样跟我也没关系!”


    沈迎秋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刚才关上的那扇门。


    “你别生气……”


    她语气软下来,“这事我们以后再说。”


    “为什么要以后?”


    朱瑾几乎是逼着她,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把沈迎秋带走,“妈,你除了我你还能依靠谁?你难道还要在那个臭的要死的房间里窝一辈子吗!”


    “没有,现在——”


    “那里现在还是在修车!”


    朱瑾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舅舅会带你去看医生吗!他会带你去做手术吗!别说给你装电梯了,他们连把餐桌搬到楼下一起吃饭都没想过!”


    沈迎秋却并不觉得这些是问题,她觉得这就是她的命。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好,其实对她来说,跟弟弟一家住,还是跟朱瑾离开,她都可以。


    可是——“你别担心妈,你过得好,妈就好。”


    “你过不好,我怎么可能过得好。”


    朱瑾像是被这句话打败,颓然坐在地毯。


    她不是不知道沈迎秋在想什么,“妈,别等了……姐要回来的话,早就回来了。”


    沈迎秋一怔,立刻反驳:“再过几年……再过几年就算你爸爸不让她来,她也会来看看我的。”


    她抬手捂住脸,声音发闷:“她自己跟他走的!她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沈迎秋:“不会的,姐姐她是被你爸爸给——”


    朱瑾难受,“我们那时候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


    沈迎秋急急解释,“可能感情淡了,但是……”


    朱瑾受不了了,她朝沈迎秋大喊:“你不要自欺欺人了好吗!姐她来过电话吗?她问过你一句吗!”


    门“咔哒”一声被打开,沈擎铮走了出来。


    他本来答应回避,可在听到她情绪失控的那一刻,还是出来了。


    “她跟那个人一样!”


    朱瑾几乎是在哭喊,“走了就不可能回来了!”


    “你这幅衰样!”


    “谁还要回来看你!”


    “好了好了……”


    沈擎铮把人拽进怀里,摸摸头安抚她。


    他知道朱瑾有个姐姐小时候报了失踪,但是没想过并不是什么走丢,而且自己跟着父亲离开了。


    就像朱瑾十五岁抛弃母亲自己出去闯荡一样。


    看她发泄般地哭,全身止不住地颤抖,沈擎铮听着都是煎熬。


    他没去看沈迎秋,在他这里,所有人的重要性,都排在朱瑾之后。


    不管是她的什么亲戚,那都是她的附庸,即使是她母亲也一样。


    他一遍遍地告诉她没事,告诉她妈妈已经接回来了,揽着她的肩,把人带回卧室里,让她坐到床上。


    朱瑾发泄完情绪,沈擎铮才带着点批评的味道说:“以后不能这样,对身体不好。”


    他蹲下身子仰头捧着她的脸,声音低而稳,“乖,看我。”


    朱瑾听话地看了,两只眼睛哭得红红的,像只可怜巴巴地小狗一样。


    沈擎铮用拇指替她擦掉眼泪,“我来跟她谈,你等着就好。”


    朱瑾抽噎着问:“你跟她……你跟她谈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问清楚就好了。”沈擎铮站起身坐在她身边,“你想让她跟你生活,是吗?”


    朱瑾点点头。


    男人揉了揉她的脑袋,只留下一句话:“你等着。”


    门关上,朱瑾坐在房间里,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了很多年前。


    她和姐姐朱瑶,从小就是成双成对的。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大家都夸她们漂亮。朱瑶活泼,朱瑾安静,是所有人都会多看两眼的小孩。


    她们放学没事,最喜欢的就是在办公楼里捉迷藏。


    那天她躲在一间不起眼的办公室,办公桌下面很大,很暗,她以为自己选了个绝对不会被任何人找到的地方。


    她不记得那时候那两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男人跟女人面对面地紧紧抱在一起,在办公室里苟且,空气里报纸的霉味都盖不住那股腥膻气,女人的声音像猫叫,爸爸说话的语气陌生得让她害怕。


    直到女人问男人,肚子里的孩子以后怎么办。


    男人说,生下来。


    朱瑾这才自己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


    女人低头看她,笑得温柔又残忍。


    她说,她肚子里的是个弟弟,说她以后有弟弟了。


    她一个小朋友朋友跟爸爸打了起来,当晚便是鸡飞狗跳,再之后,是离婚、欠款、工厂倒闭。


    “朱瑾的姐姐,是被她爸爸带走的吗?”


    沈擎铮坐在沈迎秋身旁,语气淡得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


    正如他对朱瑾说的,他三言两语便轻易地就让沈迎秋剖白了过去。


    一个任由命运将她碾过的女人,无论她内心的挣扎是怎么样的,她留在原地要么因为是责任,要么是自弃。


    而让她做出改变最容易的方式就是让她看到所谓的宿命,沈擎铮坐下的第一句话便是直接告诉沈迎秋,朱瑾怀孕了。


    “嗯……”沈迎秋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那几年,我以为有孩子在身边,日子总归能过下去。但是他突然回来,把姐姐带走了。”


    沈擎铮听着,没有打断。


    刚才在房间里听到她们说话了,他跟朱瑾一样,更相信是朱瑶自己跟着父亲走的。


    毕竟,把一个十岁的小孩光明正大地带出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沈擎铮一切都知道,可就像他以前说过的,他不关心朱瑾经历过什么,毕竟她太年轻了,他要占据的是她接下来漫长的人生。


    那些过往根本不值得他在意,就像桌面的垃圾一样,一扫而空就好了,他有经验。


    沈擎铮开口,直接进入正题:“我跟朱瑾结婚需要一些比较复杂的手续,我希望阿姨能配合。相反,她父亲那边,我也会让他出来。”


    沈迎秋一怔,抬头看他,“那……你能让我跟姐姐见一面吗?”


    沈擎铮轻笑,那笑意很浅,很冷。


    “当然,只要她还活着,我会让你们见面的。”语气像是在谈一桩生意,而不是面对未来的家人。


    随后,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迎秋。


    “但是阿姨,我希望你能听朱瑾的,离开这里。”他的语调依旧平稳,表情冷漠,端的一副冷漠薄情的样子,“我会跟她一起给你养老送终,你们以前那些债我也可以替你们都还了,包括你的腿,我也能请最好的医生给你治疗。”


    他顿了顿。


    “只是有一点。我不希望以后我妻子的家人,给我添任何麻烦。”


    简言之,沈迎秋现在是麻烦。


    沈迎秋抬头怔怔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身上的西装三件套,料子挺括,手工制作的剪裁,展现着他与这小城里任何一个男人之间相隔的天堑。腕间的表盘冷光一凌,则是常人负担不起的奢侈。


    她看到了阶层的差异,更何况面对不属于自己世界的男性时那种本能的警觉,让她在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对妹妹有感情之前,先担心他是不是会伤害妹妹。


    “那个……”沈迎秋声音发虚,“你跟妹妹……真的要结婚吗?”


    沈擎铮打量面前这个女人,嗤笑:“您是希望朱瑾打胎?还是希望她未婚生子?”


    直白的现实一下子把沈迎秋问住了,像沈擎铮这样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是她这种一辈子隐忍、退让的人的天敌。


    “她现在怀着两个孩子,医生说她的身子还没坐稳,是最要紧的时候。”


    男人语速不快,音量刚好只够他们交流,却步步紧逼。


    “阿姨您想念离开多年的女儿,我可以理解。既然我答应帮你找,就会做到。你也不妨多为她考虑一下,哪怕只是为了那两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多哄哄她,别再说什么让她难受的话了。”


    沈擎铮也没给这个女人犹豫的机会,直接回房,把朱瑾带了出来。


    再出现在沈迎秋面前时,他已经恢复了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


    手臂护着朱瑾,近乎体贴:“阿姨答应了,跟我们一起生活。”


    沈迎秋没有答应,但是她被命运推着往前走。


    朱瑾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她:“妈,我会照顾好你的。”


    沈迎秋不敢看朱瑾背后男人那张冷脸,她急切地问:“你真的要嫁给他吗?”


    “嗯!”朱瑾回答得很快,没有半点犹豫,“我要跟他结婚。”


    沈迎秋叹了口气,女儿自己愿意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刚才……”她欲言又止,下意识地看向沈擎铮。


    还没等她想好措辞,沈擎铮已经笑了一下,温和得体道:“我跟您同姓,也姓沈,沈擎铮。”


    沈迎秋讶异于他看破自己这点无关紧要的疑惑,道:“沈先生刚才说……会让你姐姐来找我们。”


    她声音发紧,“是真的吗?”


    朱瑾回头看向男人,平日里心思极多的男人,此刻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她身后,眉眼温和,把决定权全交给了她。


    她这才回过头,语气笃定:“对,他答应我让我见见那个人,既然能找到那个人,就能见到瑶瑶了。”


    瑶瑶……


    沈迎秋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朱瑾这样叫过姐姐了。她眼底浮起愁绪,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摸朱瑾。但朱瑾却很快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她讨厌这个眼神。


    沈迎秋眼里,根本不是她。


    朱瑾后背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沈擎铮在身后稳住她,低声哄道:“Honey,我还没吃饭。要不我们先吃晚饭,然后再打算。”


    朱瑾像是才反应过来,错愕地喃喃:“好……对……”


    她转头看向沈迎秋,指挥道:“妈,你打电话给舅舅。”


    沈迎秋迟疑:“你要做什么?”


    “不用跟他说一声吗?”朱瑾直接伸手拿过沈迎秋的手机。


    就连朱瑾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沈迎秋如今双腿不行,确实是任人摆布。


    尤其是见面之后,这种感觉更明显了。


    这部手机,是她之前寄回来的二手手机。


    她怕让舅舅他们买,或者寄新的,根本到不了妈妈手里。


    连微信,连联系人,都是她提前一个个替沈迎秋设置好的。


    她熟练地找到那个每个月都会转账一次的表哥,直接拨了语音。


    可是朱瑾等了很久对方都没接通。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连晚饭时间到了,人不见了,他们都没注意?


    她冷笑一声,转身回房拿了自己的手机,直接拨给舅舅,这下好歹接通了。


    “什么事啊?”


    男人语气不耐烦,背景是噼里啪啦的麻将声。


    朱瑾心中嗤笑,道:“舅舅,我回来了。”


    那边明显顿了一下,过了两秒,才道:“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是不是外面不好混了?”


    朱瑾没接话。


    对面又停了停,语气敷衍地补了一句:“回来了就来看看你妈,省得她老是惦记你。”


    “我带她出去吃饭。”


    电话那头又是一顿,“回家吃!我让人多添一副碗筷。”


    “舅舅,人我已经带走了。”


    那边传来明显的砸东西声,男人语气陡然拔高:“你妈坐轮椅!你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朱瑾轻哧,“你别管,我带她去吃饭,今晚跟我在酒店睡,明天我再带她回去。”


    “我警告你啊!”对方语气很冲,“你不孝顺你妈就算了,人必须给我好好送回来!”


    朱瑾挂了电话,低声骂了一句:“装模作样!”


    沈迎秋叹息道:“你别对你舅舅这样,他虽然说话难听了点,但是他真的人不坏的。”


    朱瑾不想再说那家的事情,她抬头问沈擎铮,与刚才完全不同的轻声细语:“你想吃什么?我没有给你打包。”


    “你呢?”沈擎铮无所谓,反问,“有吃吗?”


    “吃了一点而已。”朱瑾知道得自己想晚饭,“酒店餐厅吃吧,我不想出去。”


    沈擎铮答应了。


    他扫了一眼房间,叹了口气:“这里的酒店连客房用餐服务都没有……”


    他拉着朱瑾坐下,“阿姨在这,我们出去也不太方便。”


    沈迎秋连忙道:“我没关系的,你们不用管我,去吃饭吧。”


    沈擎铮正等着她表态呢,她话一说出口他就做了决定。没有征询不做讨好,每个人的角色,清清楚楚地摆好了。


    “我们去吃饭,你肚子里的孩子不能饿着,张久回来我让他打包一份回来给阿姨吃。”


    朱瑾心底不是个滋味,她也有话想单独跟沈擎铮说。她起身,顺手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屏幕亮起,却跳出来的是酒店自带的影音主页,她按了两下都没调出来。


    沈擎铮从她手里接过遥控器,低头三两下就把电视频道调好了。


    朱瑾这才空出手,拧开一瓶水,又把一路带来的苏打饼干放到桌上。


    “妈,你想去厕所吗?饿了就先吃这些,等我们回来。”


    朱瑾边说着,沈擎铮把整张圆几搬到沈迎秋面前,还给她连人带椅子转了个角度,方便她看电视打发时间。


    沈迎秋就是个大型手办,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忙碌着,突然朱瑾想吐。


    她只来得及干呕了一声,转身就往浴室冲,沈擎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跟了上去。


    洗手台又红又黑的一滩,让沈擎铮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当真是头脑一片空白,头顶每个毛孔都在冒汗一样,全身的血一下子凉了。


    好在他洪兴社混过,分得清血是什么样的,但他想着也不排除是什么奇怪的疾病。


    他一把按住朱瑾要去开水龙头的手,声音低得发紧:“你……”


    她要去掰水龙头,但是奈何沈擎铮的手紧紧按着,不给她消除证据。


    朱瑾还弯着腰俯身道:“我想漱口,我想洗脸。”


    沈擎铮把人带到淋浴的地方,装了杯水给她漱口,又熟门熟路地抽了纸巾,替她擤鼻子。


    朱瑾鼻子嘴巴一通,还是难受得要命,只想把洗手台里的东西全冲干净。


    她回身要去开水龙头,双臂却被沈擎铮牢牢抓住。


    他甚至都不敢看那盆像淤血一样的东西,只是压着声音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朱瑾觉得他紧张的样子很奇怪。


    男人脸色发白,眉骨紧绷,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已经吐习惯了,就像每次吐完他都会给自己擤鼻涕一样,她也已经能毫不犹豫地就着他的手疯狂甩鼻涕。


    更何况孕检后大抵是周数上来了,她不会动不动就犯恶心,孕吐减轻了不少了。


    朱瑾道:“你怎么了?我很好啊。”


    “那你……”沈擎铮刚才走来走去还能掩饰自己的不安,可现在他甚至觉得自己声音有些抖,“你吐的是什么……”


    “吐什么?”


    朱瑾回头看了一眼洗手台,又一脸茫然地看向他。


    “米粉汤啊,刚吃的米粉汤。”


    这次他的内心OS直接脱口而出:“什么米粉汤是这样的!”


    沈擎铮心里只觉得遭了,急急道:“别吃晚饭了,我们去医院。”


    “干嘛!我今天下飞机后就吃了那碗猪血米粉汤,刚才急着带我妈回来,米粉没吃多少,就喝了汤。”


    猪血?


    沈擎铮侧头看那堆污秽,他长长地、用力地叹了口气,双手叉腰。


    “你吃了多少猪血啊!”


    “就几块。”朱瑾终于能打开水龙头,这些本应该被拿去医院做化验样本的东西爽快地进了下水道。


    “很好吃的,明天我们去拿证件的时候我带你去吃。”


    沈擎铮要吓死了,他刚才甚至想了胃出血,想了她被沈迎秋气吐血,想到各种疑难杂症,唯独没想到,是猪血。


    朱瑾想着这里酒店的毛巾肯定没有汉森庄园的干净,脸还湿漉漉地准备去房间翻行李,结果身后的大块头一把把她抱住。


    她脸还湿着,被他按在胸口蹭了两下,西装马甲湿了一片。


    沈迎秋坐在外面,听到女儿难耐的呕吐声,这才有了女儿怀孕的实感。


    可她也只能坐在那里问几句,心里满是挫败。


    朱瑾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却又折回来,顺手拿走了沈迎秋的手机。


    “妈,手机放我这里。”


    沈迎秋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其实不仅是她,朱瑾也是。


    朱瑾想把妈妈接到身边已经说了几年了,但是一直被拒绝。今天,她既然做了,就不会再允许出任何差错。


    比起在这个房里遇到什么意外,她打电话让人来接的概率更大。


    反正现在沈迎秋没有轮椅,她哪里也去不了。


    朱瑾这一次真真切切的,比以前跟妈妈在一起的生活时更加深刻体会,沈迎秋是多么容易被控制。


    只要她强硬一些,妈妈就必须听自己的。


    两人离开房间,房门合上就像把所有糟心的事情隔绝一样,朱瑾几乎是下意识地抱住了他。


    这是她极少有的主动。


    沈擎铮自然会回以同样的拥抱,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心疼地安抚她。


    朱瑾闷声说,“谢谢你。”


    她心里清楚,母亲的事本该是她自己的事。就算这些对她和沈迎秋来说沉重又艰难的事情,对他而言不过是尔尔,可那也不该理所当然地落在他身上,妈妈的事情也应该自己负担起来才是。


    而沈擎铮即便是亲耳听了沈迎秋的话,他也不能理解她的过去。举手之劳之外,也因为是朱瑾的妈妈,他愿意把这些处理得温和一些。


    “都过去了。”


    他说。


    “至少以后,你不用再受这些委屈了。”


    这是真的,沈擎铮真的这么想。


    朱瑾抬眼看他,她相信沈擎铮。


    她要做的,就是趁现在,把过去那些拖拽着她的东西,甩干净。


    张久已经回来了。在这样的小城市,能买到一辆轮椅已经不容易,自然谈不上什么高端配置。


    朱瑾却没让他把轮椅推到妈妈面前,而且让他打包一份给楼上送去,顺便也吃饭。


    沈擎铮看她并不急着解决沈迎秋眼前的困境,甚至有控制对方的意味。


    他觉得很是有趣,问为什么。


    朱瑾如实道:“我了解她,轮椅给了,她可能又会吵着回去。”


    沈擎铮低头抿着嘴唇,压着笑意:“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阿姨会乖乖留在这里。”


    朱瑾看了对方一眼,觉得他用词不妥当。


    沈擎铮却没察觉,继续不紧不慢地说下去:“阿姨既然知道你怀了孩子,她便不会不管不顾地回去。”


    朱瑾深深叹了口气,又如实说:“是我胆小吧,总担心到手的东西溜了。”


    “其实我觉得你这样做没错,事情没有彻底完成之前,就要尽可能控制风险。”


    沈擎铮不像朱瑾现在少吃多餐,他饭量本就大,即便他还没吃完,也不会因此敷衍朱瑾。


    “任何一方的承诺,不管是口头的,还是签了字的,他都可能变卦。而抽掉对方的能力,控制甚至垄断选择权,都是必要且正常的手段。”


    朱瑾原本隐约觉得自己有些卑鄙,但沈擎铮并没有否定她,反而像是在认可,甚至鼓励她这么做。被他这样一解释,那点来自道德的负罪感竟然奇异地消散了,她心里好受许多。


    “谢谢你,只是结个婚,就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沈擎铮低低笑了:“好事多磨。”


    他心里想的是,如果这次能一次性处理干净朱瑾的这些关系,此后再无人打扰他们的幸福生活,那他跑来这一趟就很值。


    朱瑾相信他,是因为他有能力解决这些对普通人看来棘手的问题。


    但其实朱瑾不知道,他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作者有话说:我以前吐过西瓜,哗啦啦一池红通通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