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胶卷11[VIP]
安庭停住脚步。
话音落下后, 雅间里传出一阵笑声。
都是男人的笑声,听起来都不年轻。
安庭侧首望去,雅间的木门正紧闭着。
“先生?”
安庭扭回头。
前台的服务员站在不远处, 茫然地看着他。
“吴先生的雅间在这边。”她说。
安庭还没回答,雅间里又传出发闷的声音:“怂什么!他不敢报警的, 再说报警能怎么着?”
“就是, 陆氏倒成这样,他家全是罪犯, 警察会信他?”另一人附和, “一块儿把他轮了就行,我还没草过男的, 稀奇, 试试!”
又是一阵大笑。
服务员小姐脸色变了。
她显然也听见了。
安庭朝她笑笑:“你去吧,我自己找得到。没关系的,别和任何人说。”
服务员朝他鞠躬, 忙不迭地走掉了。
安庭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点了几下, 给自己老板发了几条消息后, 推开了身边雅间的门。
猥琐的笑声戛然而止。
安庭扫了一眼,座席满了,一共七个人,不少都是圈内耳熟能详的老人,甚至有安庭合作过的导演。
而其中最刺眼的,是坐在主位旁边的那张年轻面孔。
彬彬有礼的一张帅脸,安庭见过, 在各种陆少出席的演艺活动上。
是他乐队里的键盘手。
安庭面带微笑:“在门口路过,听了一耳朵。刘导, 我也有点兴趣,算上我一个?”
席上死寂一瞬,又立刻哈哈笑起来:“好啊好啊,来安庭,坐,坐!”
安庭依言坐下,刘导揽着他的肩膀,赞许地连连拍了几下,给他介绍起雅间里的人。
安庭听了一晚上老男人们对陆少的口嗨侮辱,然后听了赵端许的计划——他说,跟陆灼颂说要睡路柔,那他八成会自己来。
“他就受不了自己人被碰。”赵端许拉长声音,语带嘲讽,懒洋洋的,“就那么跟他说,保准他自己就来了。”
回过神来,饭席已散,安庭呆呆地站在酒店门口。
寒风迎面一吹,他怦怦震跳的愤怒心脏才平静些许。安庭后知后觉地感到牙根很痛,过了片刻才明白,是刚刚在饭桌上咬牙咬的。
人全散了,门口就只有他一个。安庭蹲下身,从兜里摸出烟,抽了一根。门口风大,他拢起手掌挡着风,点上了火。
安庭吞云吐雾地拿出手机。
他给陆少的微信发消息,消息前面跳出红色感叹号后,他才想起来这号早就没了;他又给陆少打电话,对面传出是空号的提示。
安庭拧起眉,拿着手机沉默很久,焦虑的毛病又发作了,他指尖抖着抠住手机壳,指甲划来划去。
联系不上-
时间一晃,到了约好的当天,安庭还是联系不上陆少,只能假模假样地去询问余老板。
余老板却说:“包间号?就不告诉你了,你等明天吧。”
“等大伙都做完了,再给你送去。你就别来了,一个演员,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坐一桌。”
“等着吃剩饭吧。”
“陆少这张脸,吃剩饭也不错了,哈哈哈哈哈哈——”
嘣的一声,安庭脑子里的弦断了。
他立刻从片场起身离开,驱车赶到会所。
暴怒的空白情绪里,回忆翻涌着袭来——赶到会所,冲进前台。服务生支支吾吾地不说,安庭回身拉开消火栓,抽出斧头砍人;吓懵了的人群中终于有人说出包间号,安庭拎着斧子上楼,敲了两下门后无人开门,他拧了门把手,门是锁的,于是他又把门砍了。
一片混乱后,他帮陆灼颂把衣服穿好,横抱着他回了车上。
警察来了,那些老男人被塞进警车带走;陆灼颂也醒了,一动不能动地躺在他腿上,没说几句话就哭了。
安庭低头看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世事无常的悲哀。他用手捂住陆少的半张脸,捂着他哭得发红的脸,轻搓他抽搐的眉角。
陆少很痛苦,他哭得胸膛上下不断起伏。一个动都不能动的人,手都抬不起来,身体却被悲伤冲击出了躯体化。
安庭惆怅地叹了一声。
哭了很久,陆少才平息心情。他在安庭腿上闭着眼,歪着脑袋不做声。
安庭想了想,陆少这么骄傲的人,估计是觉得哭成这样太没面子。
安庭说:“我也这样哭过。”
陆少闭着的眼睫忽闪了下。
安庭用手心轻抚他的伤脸,说:“我比你哭得还厉害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灼颂问他:“为什么哭。”
陆少的声音比刚刚更哑了,他把嗓子哭哑了。
安庭看向车窗外。
警察都要走得差不多了,只零星留下来几个。有两个警察眼睛如鹰隼般直直盯着车里,一看就是在守他。
“因为没有家了。”安庭说,“虽然本来就没有。”
陆少下颌一动,安庭摸到了。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声。
车里沉默下来,安庭默默地回想陆少的情况。
破产已经一个多月了,陆氏的情况没见好转。
陆简和陆声月虽然是自杀,但也换了一笔不菲的保险金。不过欠的债也不菲,那就是个无底洞,就算用保险金还了一部分钱,估摸着陆灼颂也还欠着好几十个亿。
“路柔呢?”安庭问他。
“在旅馆。”陆灼颂哑声。
“哪个旅馆?我一会儿送你去医院。等出院了,就安排人送你回去。”
陆灼颂没说话。
“你住哪儿啊。”安庭无奈,“没事的,说吧。要是太远,先回我家也行。”
陆灼颂还是不说话。
安庭对他的倔样没办法。越骄傲的人估计就越倔,陆灼颂之前傲成那样,现在倔的更是厉害。
忽然,车窗笃笃地被敲响。安庭抬头,才见一个警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车前,正弯着身,一脸正气。
安庭摁下车窗,自觉道:“我一会儿会自己去。”
“不是那件事,”警察捏住警帽,“救护车来了,还有,陈诀放出来了。”
陆灼颂立马挣扎起来。
他虽然不能动,但用尽全力地开始扑腾,愣是挣扎着翻了半个身。
陈诀是他的吉他手,安庭知道,总是跟他一起站在舞台前面。
安庭把他从腿上扶起来。陆灼颂通红的眼睛已经瞪得老大,亮起了光,脸上的伤一时都黯然失色。
关系应该很不错。安庭想。
安庭问警察:“在哪儿?”
警察指了指路边。
安庭往那边一看,一辆警车正徐徐停在路对面。
“下去……”
陆灼颂挣扎着抬手,居然真的恢复了一些知觉。他伸出哆嗦的胳膊,咬着牙去够车门。
安庭连忙帮他开门,扶着他下了车。
陆灼颂望向路对面。
陈诀正好也从警车上下来了。他瘦了好多,憔悴的白脸,头发长了好大一截,衣服还是上个月进去时那套,有些脏兮兮,但圆乎乎的眼睛里还是亮晶晶的。
看见陆灼颂,他高兴地抬起手挥了挥,神采奕奕地跑了过来。
跑到了路中央,他大声喊:“二——”
嘭!
一辆车突然冲出道路,一声巨响,撞飞了陈诀。
瞬间,陈诀整个人都飞了出去。他狼狈地身子弯曲,像块烂布般在空中翻转,最后重重砸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那车完全没有减速,撞飞了人,又直直地碾了上去,一骑绝尘地开走了。
一切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路上的车子停住了,周围的谈话声停下,连旁边看热闹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路口的红绿灯忽闪几下,滴滴答答地变成了绿灯。
陈诀姿态扭曲地趴在地上,所有关节都往反方向拧着过了去,沾了血的指尖抽搐了几下。
他还活着。他极其不顺畅地仰起脖子,艰难地望向陆灼颂。满脸的鲜血上,他的嘴巴上下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声。
陈诀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啊啊啊!!”
惨叫声炸破安静。
安庭被用力推开,他回过神,见陆灼颂疯了一样跑了出去。才出去两步,他就扑通倒到地上。
陆灼颂的两条腿痉挛似的开始抖。爬不起来了,他就趴在地上往上爬,像条狼狈的狗,喉咙里不停地发出惨叫。
陆灼颂的手用力往陈诀那边伸,绷成一条直线。
安庭突然又听见引擎的轰鸣声。他猛地抬头,那轰鸣声由远及近,从刚刚那辆车扬长而去的方向传了回来。
安庭脑子一嗡,冲了上去。他拽住陆灼颂,把他拎起来,往自己怀里一按。
他蒙住陆灼颂的眼睛,按紧他的耳朵;另一手环住他的胸膛,把他牢牢锁在了自己怀里。
那辆车回来了,直直倒着开了回来,油门踩到了底,一声轰鸣,又从陈诀身上压了过去。
后车灯刺眼,照亮陈诀的鲜血和空白的眼睛。喇叭声刺破黑夜,轮胎压过血肉。
骨头碎裂,血肉爆开。
陈诀被生生碾得翻过半个身,脑袋仰向天空。
已经流到下颌的鲜血,又倒流进失焦的眼眶。
那空白的眼睛直直地望来,安庭和那死不瞑目的双眼四目相对,脑子里一白。
陆灼颂撕心裂肺地哭喊惨叫,在他怀里拼命挣扎。伸出的双手不断向那尸体扑腾、乱抓、摸索。
安庭几乎要按不住他。
他咬紧牙摁住陆少。
路人尖叫不断,四散奔逃,警察一拥而上。那辆肇事的车停下了,撞人的疯子被警察拽出驾驶座,在冷夜里大笑。
赵端许被压着拷上了手腕,还在得意洋洋地盯着安庭,笑得前仰后合,上不来气,好像大获全胜。
救护车冲向陈诀,红蓝交错的车灯伴着警报,声音震耳欲聋。
深秋的冷夜,落叶飘飘而落。
安庭跪在原地,回不过神来,他突然犯病了,浑身都在发抖发痛,牙齿打颤得停不下来。他出神地看着陈诀被抬上担架,送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尖啸着远去,鲜红的车灯,一晃就变作医院走廊里鲜红的数字时钟。
一张死亡通知书,交到了安庭手上。
病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安庭没说话,沉默地颤着指尖,强忍住浑身不适,瞪直眼睛,把上头的字一个一个看了下来。
“陈诀死了。”助理小声说,“医院说,撞飞一次,碾了两次,本来就活不了了。”
“内脏全碎了,骨头全都扎进了器官里。上救护车的时候,就已经没气儿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以及偷偷说一下:第五章陆做的梦看见安很凶地瞪他的样子并不是在瞪他,是59章安砍门进来救他气疯了的样子x感觉没人注意到提一嘴,再次谢谢大家支持ww
第62章 远点[VIP]
安庭猛地睁开眼。
他一翻身凑到床边, 没忍住,呕地往地上狠狠干呕一口,喘起了粗气。
陈诀死不瞑目的眼睛在他脑海里不断闪回。安庭眼睫发抖,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边,指尖用力得发白。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面对死亡。
鲜血淋漓的死亡。
有冷汗从脸上往下滴落到地板上, 安庭抬手抹了一把, 才发觉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放下手,气喘吁吁地趴在床边, 举着细瘦的小臂, 好半天才把气儿捋匀。
平静下来些许,他慢吞吞地翻身下床, 打开卧室的门。
刚亮起几分的天光稀薄地洒进屋里, 女佣在岁月静好地干活。
安庭一颗还在心有余悸的心得到了平复。他揉揉心口,转身要去找陆灼颂。
可一转身,他看见赵端许正好也从对面卧室里走了出来。
赵端许和他四目相接。
赵端许朝他一笑:“早。怎么了?脸这么青。”
“……”
安庭简直想找把菜刀来把这疯子捅死, 以绝日后所有后患。
但现在显然还不能这么做。
安庭抹了把脸,强装镇定:“没事, 没睡好。”
“是吗。”赵端许拍拍他的肩膀, “不行啊,住得这么好却不习惯。”
赵端许转身走了,安庭被他拍得心惊肉跳。
看着他进了卫生间去洗漱,安庭走去陆灼颂的屋前,敲了敲门。
陆灼颂没回应,连和他一起住的陈诀都没回应。安庭去客厅里看了眼表,才看见这会儿还不到六点。
照陆灼颂往日的生物钟来看, 是还没醒。
安庭坐在客厅里发了会儿呆,再次消化了一下昨晚的梦, 才起身来去洗了把脸,刷了牙。
出来后,赵端许已经坐到了饭桌前吃饭。
安庭不想跟他俩人独处一块儿吃,刚做完那种梦,他也没胃口吃饭,干脆去厨房里面找热水泡藕粉喝。
一名女佣上前来帮他:“我来吧。”
“不用。”安庭轻声拒绝了,“早上想忙一忙,脑子有点乱。”
女佣闻言,不再坚持,转身离开了。
安庭倒是没找借口,他脑子真的乱,干些杂活有助于放空脑袋。
正脑袋空空地用筷子搅着碗里的藕粉,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脚步。
等安庭回过神,身边已经多出一道身影。
赵端许站在他身边,朝他眯着眼睛笑。
安庭瞬间神经紧绷。
“我想跟你说点事情。”赵端许开门见山。
“什么事?”
安庭低头又搅藕粉。
“虽然二少喜欢你,但我很担心你。”赵端许目露忧愁,“你还小,可能不知道,财阀看着光鲜亮丽,其实里面门道很多,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和平。”
“全球五大财阀,陆氏可是排第一的,财富值这么多年都居高不下。”
“这个地位的财阀,怎么会容许一个家境普通的人进去?”
“哪怕是我们这种跟在二少身边伺候的人,那也是有底子的。你别看陈诀那样,他母亲是给陆总开车的专属司机,一个月也有几十万的工资。”
“我家是陆氏的子公司,规模很大的,陆氏现在都离不开我家。你看你这样,有什么资本跟着二少?”赵端许唉声叹气,“要跟二少在一起的人,就算比不上陆氏,也至少得是个千金少爷。”
“门当户对才能被父母同意,你说是吧?”
碗里的藕粉差不多成型了。
安庭盯着黏黏糊糊的藕粉,闻见红枣的香气。很奇异,他心里一片平静,对赵端许说的一堆话没有任何感觉。
安庭偏眸撇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二少现在是对你有意思,当然宠你。”赵端许说,“可是过段时间,热情下去了,会出什么事就不一定了。更别提陆氏的两位总裁,他父母都很凶的。要是被他们知道,二少在跟你这种阶级的混,那他们都会很生气。”
“还是明哲保身吧,安庭。要是真被发现了,为了把你从自己的宝贝儿子身边赶走,那两位……我可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来。能懂我的意思吗?”
赵端许一脸担心,看起来还挺真实。
安庭沉默。他抿着嘴巴,还没想出该回答什么,身后冷不丁响起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安庭回头。
陆灼颂站在冰箱旁边。
他刚睡醒,还一脸的困倦,但那双星目里明显亮着警惕的光。看见他,安庭疲倦的双眼一亮,没来由地松了口气,安心许多。
陆灼颂走进来,挡在他和赵端许之间,不悦地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这话是对赵端许说的。
“能说什么啊,大早起的,跟他闲聊呗。”赵端许笑着,“快去洗脸吧,二少,饭都做好了。”
赵端许伸手把陆灼颂的肩膀一按,推着他去洗漱。
刚走出去半步,突然,赵端许被推开了。
他愣住,再一抬头,安庭已经把陆灼颂抢了过去。
推开他的正是安庭。安庭两只手牢牢锁着陆灼颂,把他抱在自己怀里。好像生怕他被伤害,安庭还侧身把他往后面藏。
空气有一瞬的死寂。
女佣们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一时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投来好奇的目光。
陆灼颂也很懵。
他贴在安庭胸膛上,眨巴两下刚醒的眼睛,抬头,看见安庭戒备而不爽的神色。
“我带他去。”
安庭冷冷放下这句,搂着陆灼颂,转身把他带去卫生间。
陆灼颂猝不及防地呜嗷一声,踉跄了几步,被安庭拽走了。
三分钟后,水龙头打开,水哗啦啦地落进杯子里。
陆灼颂对着镜子刷牙,嘴巴里全是白花花的沫子。
他往嘴里送了口水,漱了几口后吐了出来。
把嘴巴漱干净,陆灼颂压了压脑袋上桀骜不驯的两根翘起的睡毛,转头道:“他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安庭站在门后,瘪着张很不高兴的脸,在盯着他洗漱。
陆灼颂这话一出,安庭就低头看地砖,没吭声,但眉间皱起来的川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是什么好话,是吧?”陆灼颂说,“你说话啊,怎么不说话。”
“没事。”安庭憋出来俩字。
“什么没事啊?”
“反正没事。”安庭说。
陆灼颂没招了,安庭有时候就这样,打一下才蹦俩字,闷得像个葫芦。
“他如果跟你说了什么不好的,你就直接跟我说,别自己闷头瞎想。”陆灼颂又拧开水龙头,“你就总爱自己瞎想。”
跟你谈的时候有焦虑症呢,不瞎想才怪。
安庭默默在心里嘟囔。
“你出去吃饭吧,我再洗个脸。”陆灼颂偏头说,“真没事儿是吧?”
安庭诡异地沉默了三秒,才点头:“嗯。”
“那去吧。”
安庭应了声好,转身出了卫生间。
他刚刚在犹豫要不要把做梦的事告诉陆灼颂,但到头来打消了这个念头。没什么理由,只是觉得还不该说。
出了卫生间,安庭就听见一阵笑声。他走到厨房一看,两眼顿时一黑。
陈诀在跟赵端许揽着肩膀哈哈笑。
梦里惨烈的车祸又浮现眼前,安庭差点要站不稳。
陈诀看见了他,朝他挥挥手:“庭子,早啊!”
他一抬手,更是和梦里一模一样。
安庭受不了了,正好陈诀松开了赵端许,去了餐桌边上要吃早饭,安庭顺势就把他一拉,扯到了自己身边。
陈诀迷茫:“怎么了?”
“你答应我,”安庭压低声音,“以后离他远点,行不行?”
“谁?”
“赵端许。”
“许哥怎么了,我干嘛要离他远点?”陈诀一头雾水,“你怎么跟二少一样,突然就看不惯许哥。”
安庭听了,心情复杂。
他都不知道陆灼颂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和陈诀说的这句话,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咬着牙忍着赵端许到了今天——陆灼颂真不容易,安庭有些心疼他。
安庭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答应我?”
“我答应你什么,许哥挺好的啊。”陈诀说。
安庭生出了一拳把陈诀打断五根肋骨,送他进医院住三个月的冲动。
总比被车碾一个来回好,至少包活。
安庭揉揉眉间,心里一阵烦躁。
陈诀没当回事,拉着他就到餐桌边上坐下吃早饭。赵端许要了杯冰咖啡回来,也坐在了桌边。
安庭愁眉苦脸地刚坐下,身后传来一声:“安庭。”
安庭一顿,回头望去,看见陆灼颂前发湿湿的,站在后头不远处,脸边上挂着几颗没擦干的水珠。
他拿起手机晃了晃,对他说:“一会儿收拾东西,去学校办退学。”
安庭蒙了:“啊?”
“陆氏来电话了,我们不上学了,”陆灼颂说,“我带你回本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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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糖水[VIP]
新城三中。
教务处办公室。
陆氏的人从教务处走出来时, 安庭还是懵的。
来为陆灼颂办这事儿的是个西装革履的精英男人。他向陆灼颂鞠了一躬,说:“抱歉,二少, 退学手续需要家长双方签字,所以这位的休学和退学都办不了。和学校交涉了, 学校说, 二少直接带着走就行了,反正最后都是不会在这里上学。”
陆灼颂想想也是。
“那直接走吧, ”陆灼颂回头看安庭, “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坐飞机回本家。”
安庭懵懵地看向他。
他完全理解不了现状, 脑子里蒙了一会儿, 两小时前在家里的对话才悠悠地浮现在脑海里。
公寓的饭桌上,陆灼颂宣布了回家后,陈诀和赵端许都愣住了。
“本家?”陈诀说, “怎么突然要回本家,不上学了?”
陆灼颂还没接话, 赵端许也忧心忡忡地接着道:“是啊, 而且付总现在很生气,你在这气头上把他带回去,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陆灼颂睨他:“付总?付总算个屁。我妈刚刚打电话给我,亲口说让我带回去的,轮得到你家付总?”
赵端许脸一紧,不吭声了。
他咬紧唇,还是那副笑脸, 但眼里有一瞬的怒火一闪而过。
安庭正看着他。
他没放过赵端许眼里那一闪而过的、一瞬很不甘心的恶意。
安庭又敛眸看陈诀。陈诀则面露尴尬,大约是陆灼颂很少这么呛人。
陈诀讪讪地把一块面包送进嘴里, 没再吭声。
手腕突然被人一拉,安庭往前一踉跄。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走出了教务处的走廊。
陆灼颂拉着他的手,往校外走。
“你桌子里的东西,陆氏的人会帮你收拾掉。”陆灼颂说,“回家收拾东西就好,私人飞机申请了明天中午的航线,直接飞到庄园旁边的飞机场。”
卧槽他家还有飞机场。
安庭揉揉额角,还是反应不过来:“你等一下,等一下……为什么突然,要带我回去?”
陆灼颂停下脚步,回过身,对安庭歪歪脑袋:“因为我妈说可以啊。她早上给我打电话,跟我说可以先回去,还刻意强调可以带你和路柔。她说不想上学就暂时不上,在家里待着,明年再出去也行。正好,我不愿意回去就是因为怕带不了你,你的证件,都在你父母手上卡着。”
安庭问:“明年去哪儿?”
“伦敦第一贵族学校,我的高中。”陆灼颂眼睛亮亮地看他,“明年的话,你的官司也打得差不多了,手续可以下来,到时候你就可以跟我去上学了!”
“谁还上这破高中,你跟我走!”
陆灼颂一说这事儿就兴奋,凑过来挽住安庭一条胳膊,真跟他在交往似的,整个人都往他身上紧紧一贴,仰着脑袋笑,“我们去英国,我带你上学,再也不回这破地儿受鸟气!”
再也不回来了——再也不回这破地儿受鸟气。陆灼颂这话一出,安庭心里滞住,转眼泛起一阵酸胀。
对,他一直在受气。
他一直在被欺负,直到现在,遇到了陆灼颂。所有一切急速变化,天翻地覆,他再也不用精神麻木地等放学,不用被人扯着头发扇巴掌,不用再像寄人篱下一样活,不用再每天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看人脸色。他可以翻个身站起来了,可以吃一些热乎的饭菜,睡人该睡的地方。
安庭吃吃地笑了,他低下头,才发觉自己脸颊发烫。
一低头,他看见自己手上还包裹着的几圈绷带,那是陆灼颂叫人给他处理过后的伤。安庭把绷带轻搓两下,心口上都在往外溢甜蜜的血。他根本压不住往上扬的嘴角,红着脸一直笑。
他悄悄抬眼,看向校外。
教务处就在教学楼一楼,他们一出来就是校门口。今天是个晴天,天蓝云淡,校门前景色不错。连从前他最怕到达的三中校门口,今天都顺眼了很多。
“再也不回来了?”安庭小声问。
“啊,再也不回来了。”陆灼颂说,“你难不成想回来?”
“不是,”安庭笑着,“真好。”
“什么真好?”
“你真好,”安庭伸手摸摸陆灼颂,“你真好,陆灼颂。”
安庭一叫他的名字,陆灼颂的脸突然腾地一红。
“脸红什么呀?”安庭问。
陆灼颂别开脸:“没有!”
“这不是脸红了吗?”
“没有!!”陆灼颂骂着抓住他的手,“不许说了!”
“好好好,不说了。”
安庭还是笑,语气轻柔宠溺,和多年后一模一样,又青涩很多。太阳从头上照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出一层金边来,连他脸上的血色都变得透明。
陆灼颂撇开脸,突然没什么勇气去看他。
陆灼颂在心里直骂街:真他妈奇了怪了,都跟安庭三年了,他每天都这样笑眯眯的,还每天都阿灼阿灼灼颂灼颂地叫他,比刚刚亲密八百倍。怎么现在从他十七岁的嘴里叫出自己的全名,陆灼颂反倒心里头直发痒,还不敢看他了?
跟以后叫他时也没什么不一样,为什么现在就听不了了!
神经!
陆灼颂越想脸上越烫,他羞得直咬牙,又愤愤地在心里骂:
狗日的十七岁!
*
安庭没再去上学,跟陆灼颂回了家。
这个才住了半个月不到的大平层,转眼间就再次人去楼空。看着渐渐空下来的屋子,安庭坐在还没搬走的一个懒人沙发上,有些唏嘘。
他往前倾身,靠在自己的膝盖上:“你真是想住就住,想走就走啊。”
陆灼颂正好从他跟前走过去,闻言停了下:“那咋了?”
“一般人,租房的话,不能这样想走就走的吧?”安庭看他,“要退押金,转租……很麻烦的。”
安庭原本也不太明白这些,他只是个学生。但刚刚一想,不知怎么,就隐隐约约地明白了租房这些事情。
大约是做梦做的。有一些零碎的社会常识跟着记忆涌进脑海了,在不知不觉间。
看来在做影帝前租过房。
“我是首富嘛。”陆灼颂一笑,“你的东西收拾完了?”
安庭点点头。
他没多少东西,就只有陆灼颂给他买的那么多衣服鞋子和书包。安庭本想带着书包走,结果陆灼颂不愿意,说他以后都不在国内上学了,用不上,然后扬手就把那些沉重的书本卷子全撇了。
陆二少真是嚣张。
眼瞅着屋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少,即将动身离开的实感也越来越强烈。
离开伤心之地的兴奋褪去,安庭终于不安起来。他在懒人沙发里把身子一缩,惴惴道:“你家是不是人很多?”
“不多吧,佣人比较多。”陆灼颂说,“干嘛,紧张啦?”
安庭紧绷绷地点点头。
陆灼颂笑了:“紧张什么,别紧张。是我妈同意我带你回去的,家主点的头,陆家谁敢说你什么?”
安庭也局促地朝他笑笑。
另一道声音从门口那边传来:“哎,搬的时候小心点哦,这个不经摔。”
说话的是赵端许。
搬家工人们正把架子鼓往外搬,赵端许站在一边指挥。
一听见声音,安庭顿时笑脸一僵,脸色沉重了几分。
陆灼颂回本家的话,也算是要正式面对这疯子了。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一下,安庭拿出来一看,有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是李远驰,他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
【你不上学了???】
安庭犹豫片刻,回复了他:【嗯。】
李远驰追问:【那你去哪儿?你被抓回家了?】
【没有,】安庭回复,【陆灼颂要回家,我跟他走。】
【吓我一跳,那就好。怎么这么突然,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我靠这么快!】李远驰发了个震撼的表情,【也太急了,我服了,那你晚上有空没?】
【?】安庭不解地回,【问这个干什么?】
【咱俩见见呗。】
安庭不知道李远驰见他干什么。
他犹豫片刻,抬头道:“陆灼颂。”
“嗯?”
“李远驰要找我。”
“谁?”陆灼颂懵了一阵,想起来了,“哦,你们班班长。找你干嘛?”
“没说。”安庭点着手机,“要去吗?”
“他找的你,你想去就去啊。”
安庭唔了声,有些拿不准主意。
从小到大,一直以来,他都没有任何选择权,也从没人问过他的意见。现在真到了让他做选择的时候,他居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灼颂无言地将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过来。
他在安庭面前蹲下,仰起头,和他平视。
蓝色的星目灼灼地、直直地望了过来,像两把剑。
“你想去吗?”陆灼颂看着他,“你可以决定。想去就可以去,不想去就可以拒绝。”
“这是你的权利,每个人都有这种权利。”
“安庭,不喜欢的事,不想给的东西,不想去的地方,你全都能说不要。但,要还是不要,是你自己决定的事。”
安庭呆愣愣地看着他。片刻,他把陆灼颂说的话默念了两遍,又低头看向聊天的界面。
李远驰发的最后一句话,安静地躺在最后一栏。
【我想给你点东西。】
夜里七八点钟,安庭顶着深秋的风,裹着陆灼颂给他买的一件风衣,沉默地靠着根电线杆,站在离三中不远的一个路口。
他还是来了。
四周已经夜幕四合,满地都是落叶。风把头发吹乱,安庭捋了捋刘海。
“嘿!”
一道声音传来。安庭转过头,就见李远驰穿着校服跑了过来。
李远驰被吹成了个大背头,背上沉重的书包在一颠一颠。他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跑到了安庭跟前。
“等很久了?抱歉啊。”李远驰把手里的纸袋塞进他手里,“给你了,拿好。”
安庭僵了几秒。多年来,下意识的拒绝都成了身体本能,突然被塞了个东西,他险些本能地把东西塞回去。
稳住神后,安庭才问:“是什么?”
他边说边打开纸袋,就见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糖水点心。
“都是我家的东西,我家开糖水铺子的啊,我叫我妈做的。”李远驰摸摸鼻子,“上初中的时候,我就想偷偷给你吃的,结果你每回都扔回来。”
安庭没吭声。
初二初三那会儿,李远驰确实偷偷在放学后跟踪过他几次。等郑玉浩神清气爽地带人走了,李远驰就突然冒了出来,一脸同情地给他递纸,递毛巾,还给他递盒饭。
安庭全都给扔回去了。
“那时候觉得你真他吗傻逼,现在才知道,你也是怕别人受牵连。”李远驰说。
安庭无语:“麻烦以后不要当着别人的面直说傻逼。”
李远驰嘿嘿笑:“就是这么想的嘛。你爸妈来学校闹了之后,我才知道还有这些事儿。”
安庭没吭声,从袋子里拿出一盒芒果双皮奶,塞给了李远驰。
李远驰迷茫:“什么意思,芒果过敏?”
“不是,吃不了这么多,还你一个。”安庭说,“你给我这些干什么?”
“一直以来没帮上你什么忙嘛。”李远驰摸摸鼻子,把双皮奶又塞了回去,“不多,你拿着。我是感觉……挺对不起你的。”
安庭失笑:“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李远驰唔了声,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反正,没帮上你什么忙……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能干什么,一个普通人。
李远驰又问他:“你明天跟他去哪儿?”
“海城。”安庭收起袋子,“怎么了?”
“没事,问问。”李远驰说,“你能走就好,以后别回来了。我听人说,郑玉浩可能还要回来上学,不知道真的假的。”
“你就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安庭心里失声。
他居然会这么说,安庭真是没想到。
向李远驰点点头,又聊了几句,安庭就转身走了,一辆劳斯莱斯就停在他身后不远处。刚走到车前,身后忽然又响起一声:“安庭!”
安庭回头。
李远驰还站在路灯底下,小脸通红,朝他用力挥手:“你好好的啊!”
安庭像被突然开了一枪似的愣住。他慌乱无措了会儿,嘴巴里什么声音都冒不出来,到头来,只局促地抬手,朝李远驰小幅度地挥了挥。
李远驰又乐:“上车去吧!”
安庭上车了,他摁着劳斯莱斯的车窗,望着车窗外。劳斯莱斯开离路口,带着糖水来的小孩在视野里慢慢变成一个小点。
安庭好久都没发出声音。
沉默很久,他低头,有些惆怅地翻了翻袋子。
忽然,他动作一顿。
袋子里,有个本子露出了一角。
安庭伸手把它拿了出来,是个巴掌大的手账本。
安庭不明所以地翻开。
本子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每一段字都字迹不同,底下各自签着不同的名字。
都是跟他一个班的人,有一半也都是跟他同一个初中的人。
一句又一句的对不起,可怜巴巴地写满了本子。
安庭僵住不动了,浑身血液忽然都忽然在这一瞬倒流。
所有被忽视的细节,在这一瞬全都冲回脑海——的确总是有人在郑玉浩说话时投来同情的目光,总有人暗戳戳地帮他擦擦桌子,搬开椅子——虽然都没什么大用。
“怎么了。”
安庭回过神,看向旁边。
陆灼颂坐在他旁边的车座上,是陪他来的。俩人四目相对,陆灼颂就朝他挑了挑眉。
他的目光落到安庭手边的东西上:“那是什么袋子?”
安庭合上本子,从袋子里拿出一份芒果双皮奶,塞进了陆灼颂手里。
“三中也没那么烂。”安庭说。
陆灼颂不明所以:“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感慨一下。”
安庭看向车窗外,黑天之下,有一片繁华的车水马龙。
新城还是有好人的,虽然都是普通人,轻易无法改变什么事的普通人。
第二天中午,私人飞机到了起飞的时间。
安庭跟着陆灼颂离开公寓,坐车赶到机场。
五个人齐齐登机。
飞机起飞,落地,在轰鸣声里,停在陆氏本家身后。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64章 本家[VIP]
陆氏的私家飞机, 缓缓停在机坪上。
机门打开,登机梯放下。
五个人从飞机上走了下来。陆灼颂走在最前面,脸上戴着一副逼格十足的黑墨镜, 空旷的高风把他的外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信步迈下阶梯。
机坪上,已经围了一大圈佣人, 佣人们旁边摆了个大长桌子, 酒水饮料甜品食物,全都一应俱全, 在上面摆的琳琅满目。
架势大得离谱。
陆灼颂一下去, 佣人们纷纷躬身:“二少!”
一个青年管家上前,端来一杯冰可乐:“二少回来了, 您渴了吗?”
陆灼颂摆摆手。
青年管家收起可乐, 又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份大到令人震撼的战斧牛排:“二少,您饿了吗?”
陆灼颂:“……”
陆灼颂无言以对了——他以前居然这么夸张的吗!
“我不吃,拿下去, 谢谢。”陆灼颂有气无力。
“好的,二少, 那要吃一份佛跳墙吗?”
“不饿!”
安庭哭笑不得。
吹来的风轻轻拂面。和新城一降温就像刮刀子似的秋风不同, 海城的风温暖而和煦。
安庭望向远方。
整个机坪宽阔无比,机场边缘的远处,是一片机灯。再往外就是连绵不绝的绿树高山,山头在云间若隐若现。
安庭动了动鼻尖,闻见清新的空气。他不由得提起胸膛,深吸了一大口气。
新城的空气里总带着股钢铁的锈味儿,他从来都没闻过这样新鲜的空气。
“别愣神了, 走了。”陆灼颂招呼了他一声。
安庭回过神。
陆灼颂已经带人走到一辆摆渡车边上了,佣人们将他的行李塞在了后备箱里。
安庭拉着小行李箱走过去, 慌慌忙忙道:“抱歉。”
陆灼颂无奈笑了:“抱歉什么,又没做坏事,别总抱歉。”
安庭闷着脑袋点点头,动作很局促。
一到海城,他就更紧张了。
陆灼颂知道他紧张,没说什么,只笑着把他身子一揽:“上车吧。”
安庭正要听话地上车去,一旁很不合时宜地传来了声音。
“我说。”
路柔打断了他俩。她走到陆灼颂面前,“从这儿去你家,要多久?”
陆灼颂鄙夷地一睨眼睛:“说什么呢,这已经到我家了。”
“啥?”路柔不解,“这不是机场吗?”
“这好像是他家的机场。”安庭小声答。
路柔差点下巴掉地上:“你家的机场!?!”
“啊,”陆灼颂砸吧一下嘴,“很稀奇吗?我家是陆氏啊。”
路柔一脸惊疑——她知道陆灼颂家里是陆氏,也知道陆氏是多家大业大的一家财阀,但他妈这么老大一个机场,居然是他家的一部分!?
离谱啊!!
安庭把路柔的神情尽收眼底,有些想笑。
“不过从这里到住家的地方,还是有距离吧?”安庭问陆灼颂,“要多久?”
陆灼颂沉默片刻,把他肩膀一搂,指向远处:“那座山,看见没?就那个若隐若现的。”
陆灼颂手指着的方向,很远的地方,几乎是在视线所及之处的极限处,的确有一座几乎要埋没在天边的山,目测离着机场至少有上千米。
安庭晕乎乎地应:“啊。”
“从那儿,”陆灼颂又把他往反方向一拉,指着另一边同样遥远的、若隐若现的山,“到那儿。”
“这一片,全是我家。”
安庭:“……”
路柔:“……”
看见他俩渐渐灰白的震撼脸色,陈诀没憋住笑了,他也指指东西两侧:“顺便一提,另外两边是从这个机场到那边外海的地界为止,大概五百多公里吧。这个区就叫陆氏区,这一大片全是陆氏,差不多就是你们新城区那么大。”
“这个机场也是陆氏的一部分而已啦,严格来讲,已经到家了。”陈诀说,“所以本家才会叫做‘本家’啊,家太大了嘛,主家都住在陆氏的中心区。”
安庭他妈的说不出话。
陆灼颂倒是轻轻松松地转头就吩咐起人来:“行了,东西都帮我搬上去。你们也早点回去,下回别上赶着接我,谁闲着没事下飞机吃战斧,没事闲的……”
佣人们连声应着,围着车子忙活起来。
安庭和路柔并肩哑巴半天。
半晌,路柔凄凉地蹦出一句:“他妈的有钱人。”
安庭:“……嗯。”
坐上摆渡车,五个人办完出机手续,又换上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回了本家。
从机场到本家,开车二十多分钟。
本家坐落在离市中心不远的地方。
车子到了门前,司机拿出对讲机,沉声说了什么后,庄园紧闭的大门才缓缓地向两边打开,将他们放行。
安庭悄悄从座位中间探出脑袋。
飞机是下午到的,这会儿天色已经将黑。广阔辉煌的庄园里,到处都是路灯,它们把庄园照得亮如白昼。
路两边的绿草坪一眼望不到头。
树木形状漂亮地成排地立着,一个喷泉哗啦啦地洒着水,中央是个漂亮的黑马雕像,底下打的灯光照得它霸气侧漏。
中欧洲般的复古双层建筑庄严地立在眼前,幽静至极,大片大片的玻璃门上透出暖色的灯。
随着车子的接近,建筑逐渐变大。
一排佣人站在大门前。
车到了,一位佣人上前来,打开了车门。
陆灼颂下了车,一排佣人恭敬地低身:“欢迎二少回家。”
陆灼颂浅浅点了头,没说话,往门前走去。
佣人们自觉地让出一条大路,两名佣人为他打开了大门。
庄园内部,更是富丽堂皇。高高的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吊灯挂在头顶,进门便是通向二楼的白玉楼梯,上头铺着一层厚重的红色毛毯。
安庭要被闪瞎了。
一名佣人上前,帮陆灼颂脱下了外套,拿来了一件更舒适的居家服外衣。
陆灼颂简单换了件衣服,回头说:“进来吧。”
安庭傻在原地,好半晌,才魂不守舍地挤出来一声:“好……”
陆灼颂看他傻不愣登的这个样,吃吃笑出了声。
他伸手过来,把安庭的手一扣,亲自拉着他进了屋,上了楼梯,就往二楼去。
“二少,晚饭已经备好了。”佣人在身后提醒。
“一会儿再去!”陆灼颂遥遥放下一声。
他抓着安庭跑进自己的房间里。
推开门,陆灼颂把安庭拉进屋子,喜滋滋地说:“这是我房间,你在这里待一会儿吧,一会儿我叫人给你送饭。”
安庭转头打量一番四周。
不愧是陆灼颂的屋子,整体的风格和所有摆设,都和他的性子如出一辙。
整个屋子都是灰黑配色,墙边摆着几把贝斯,墙上贴着大片的摇滚海报。一旁的柜子上,满满当当的全是CD专辑。
安庭低头问他:“你不带我下去吃饭,是有什么事吗?”
陆灼颂不带他,那必定是有不方便带他的理由。照往常,陆灼颂那可是个恨不得把安庭别在自己腰带上,走到哪儿就带到哪儿的性子。
“今天是回来的第一天晚上,想也知道,我爸妈会在餐厅里等我。”陆灼颂说,“多半要对我开批.斗大会了,我带着你去,你也吃不了几口,还得很煎熬。你就呆在这儿吧,我自己去应付。”
“应付得了吗?”安庭担心。
“当然了,那是我爸妈啊。”陆灼颂朝他笑笑,“别担心我,行了我走了!我叫他们多给你拿点甜的!”
陆灼颂放下一句话,就匆匆地又跑了。
脚步声在门外快速消失。
安庭回过头,在陆灼颂的房间里四处打量又瞧瞧,最后在角落里的一把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把浑身骨头用力抻直,用力地伸了个懒腰,再睁眼时眼角挂了两颗泪。安庭眨巴眨巴眼,又担心起了路柔。
赵端许那货可还在那儿。
不过陆灼颂已经急匆匆地下去了,想必就是去处理他们的。
安庭贸然出去,估计还是给陆灼颂添麻烦。这地方太大,外头又全是不认识的人,安庭干脆在沙发上乖乖窝起来,不动了,等他回来。
赶了一天的路,安庭体力不好,一阵困顿后就睡着了。隔了几分钟后,一阵敲门声冷不丁地响起,他吓得一激灵,揉揉心口,起身去开门。
两个佣人站在门口,推着一辆满载着食物的推车。
“二少吩咐给您送的食物。”佣人向他弯身。
安庭侧身让他们进来。
佣人们把食物都摆放在桌子上,又都退了出去,说在门口等候,让他吃完了后出门叫他们收拾就好。
安庭浑身僵硬地点点头。
佣人们转身就要走了,安庭忽然出声:“哎……”
两个佣人停住。
安庭嘴巴抿了两下,问:“今天是,陆总和付总都在吗?”
佣人点头:“听说二少回来,陆总和付总都回家来了。”
另一个佣人问:“您是有什么事吗?”
安庭摇着头挥了挥手:“没事。”
佣人们没多问,再次向他一弯身,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安庭松了口气,又苦下脸——陆灼颂今晚还真的是要面对父母,真不容易。
安庭坐在桌子前,食不知味地吃了会儿,吃不下了。他坐回到沙发上,拿着手机心不在焉地玩了一会儿,不知不觉间,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睡过去,他又做了梦。
梦里仍是在医院,四面八方都昏暗且压抑。他拿着陈诀的死亡通知书,摇摇晃晃地走回到病房里。病床上躺着昏迷的陆少,除了手上输的液,医生还在他身体的各个地方绑了绷带,贴了贴布,像处理伤口似的做了处置。
陆少身上有很多地方都发红、破皮、流血,还起了一些疹子,安庭看见了。
“医生说是过敏,反应已经很严重。再放着不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休克。”他身边的助理说。
安庭哑声:“什么过敏?”
“他好像对很多东西都过敏。”助理说,“毕竟之前一直娇生惯养,一下子没人管了,吃了很多不注意的东西……前几天不是还被拍到在翻垃圾吗,吃了发霉的东西吧。”
安庭不做声了。
他喘了几口气,突然浑身作痛。冷汗贴着皮肤,顺着眉梢流到睫毛上,打湿了视线。眼前突然天旋地转,他捂住脑袋,身体一个失衡,扑通跪到了地上。
安庭从牙缝里挤出几声痛苦的闷哼。
“老板!”
助理吓疯了,抓住他的小臂,“你没事吧?快走吧老板,你别在这儿呆着了!”
“没事。”安庭推开他,自己扶着旁边的墙,站了起来。
“什么没事,你之前有过那事儿,一进医院就会犯PTSD,谁不知道!”助理拽着他就往外扯,“你这都什么样了,别呆了,快走!”
安庭牙一咬,用力将助理一把推开。
助理猝不及防地摔了出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咚一声响。
他抬头,茫然地看安庭。
安庭抬手抹掉脸上淋漓的冷汗,深吸了一口气。
“这次没事。”他瞳孔发颤地回头,看着病床的方向,“别管我,你先回家。”
助理听了,面露急切的担忧。他张开嘴,还没说话,一阵笃笃声忽然响了起来。
安庭转头看向病房门口,那里却空无一人。
笃笃。
笃笃。
敲门声又响了,安庭从梦中缓缓醒来,睁开眼,往陆灼颂的门前一看。
一个女人站在门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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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醒读心术后死对头不对劲了》
美术生喻秋转学到某贵族学校,没三天就和同班的一个贱人处成了死对头。贱人叫白燃,成绩垫底,学了个跳舞,第一天就把喻秋的大白颜料踩爆了。然后对他一打响指,拿出一张自己的自拍:“给你我的签名照,消消气。”喻秋:“……”
喻秋气笑了。喻秋自此和他结下深仇大恨,哪怕对方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也没察觉。还他大白!!然而这天,喻秋出门没看红绿灯,迎面而来一辆大运撞了上来。轰!*好消息,喻秋没死。
但他一醒来,觉醒了个超能力——他能听见所有人的心声了!经历几个熟人来望,喻秋终于确定他真的觉醒了读心术。然后白燃这个比来了。
白燃笑嘻嘻:“没死啊?”喻秋干笑着睨他,刚要说话反讽两句,突然听到:天啊我宝宝伤这么重QAQ吓死我了怎么出车祸了!老公好心疼!
喻秋:?
白燃又嘲笑他:“出个门还能被车撞,真搞笑,幼儿园没学过怎么看红绿灯吗?”
喻秋耳边:痛不痛啊宝宝QAQ好想给宝宝吹吹,痛痛飞走——
喻秋:……
喻秋看了看他那张臭脸。
喻秋听见耳边的“痛痛飞走”在余音绕梁。
喻秋两眼一翻,嘎巴一下死那儿了。司机呢。
让他过来。
把我撞死,拜托你。阴郁寡言暴脾气美术生受x随地开屏孔雀自恋舞蹈生攻
*高中原型来自作者留学经历
*传统帅攻美受
第65章 鞠躬[VIP]
刚从梦里醒来, 安庭脑子还没开机,呆着眼睛愣了会儿。
漂亮的金发女人没说话,往门框上一靠, 很有耐心地看着他。她穿着干练的深蓝色衬衫,肩上披着件白西装长外套, 面庞波澜不惊, 只是随意在那儿一站,一股掌权者从容不迫的气场就扑面而来。
和她面对面地迷瞪了半分钟, 安庭终于反应过来——听见的敲门声不是梦里的, 是现实里的!!
安庭连忙站起来,慌慌张张地把衣服整理了一遍。
女人轻笑一声, 走进房间里。
她问:“安庭?”
言语过于简短, 安庭愣了下,点点头。
“别紧张,”女人走到他面前, 伸手递出一张小卡片,“我是陆简。”
*
餐桌上一片死寂。
桌子四周, 围着一圈佣人, 头顶上的吊灯洒下明亮的光,餐桌上摆着一盘盘珍馐美食。
空气十分僵硬,陆灼颂和付倾面对面坐在桌子上,互相一声不吭地进食。
豪门的餐桌就是这样。
付倾的眼神刀一样射在身上,陆灼颂感觉得出他在盯着自己打着算盘。但陆灼颂不在意,这里这么多佣人,付倾并不能怎么样。
所以, 陆灼颂只是食之无味地往嘴里塞了一块哈密瓜,心不在焉地嚼了几口。
“咳。”
陆灼颂抬起眼。
付倾终于按捺不住了。他把手中的刀叉放下, 直视着陆灼颂:“去新城的学校,考试了吗?”
“没有。”陆灼颂说。
“开学考都没有吗?”
“转学的哪儿有开学考。”
“老师们就没问问你的成绩?”付倾不满,“陆氏的孩子,他们就这样轻待?”
陆灼颂看傻.逼似的看着他:“谁知道我是陆氏的?”
付倾的表情像卡带似的卡了几秒,才想起来,这一次陆灼颂是瞒着身份入学的。
脸色尴尬片刻,付倾咳了声嗓子:“算了。既然回家来了,你就亲自跟简去说一说,把伦敦的学校重新申请了吧。”
陆灼颂手一顿:“什么?”
“重新申请学校。”付倾说,“我都听简说过了。可你不去上学,在家里一直呆着,岂不是荒废时间?还有你带回家来的那两个孩子。像什么话,陆氏的少爷带回来两个普通人,还要放在身边!要是传出去,让其他人怎么看?”
“爱怎么看怎么看。”陆灼颂说。
“少来!”付倾说,“不说外人,让你爷爷奶奶知道了,付家都要看不起你了!”
陆灼颂强忍住翻他一个白眼的冲动。
“那你的意思是,我要把他们扔出去?”陆灼颂问他,“说好了要收养要起诉,结果出尔反尔的又不管了。这说出去,陆家脸上就好看了?”
“不要跟父亲顶嘴!”付倾叹了口气,忽然又语重心长起来,“灼颂,你不要不懂事。陆氏家大业大,家里只有你一个儿子。”
“你姐姐是个女孩,心思细腻,万一哪天顶不住了,陆氏到最后还是要靠你……”
陆灼颂往盘子里夹了一块肉:“你的意思是,陆总终究也是个女人,肯定会有哪天顶不住了,到最后陆氏都得归你?”
付倾脸上瞬间毫无血色。
“我可没那么说。”他苦笑着。
陆灼颂瞥了他一眼。
付倾人虽然烂,但长相倒很好。一双长睫丹凤眼上横着一对薄薄细眉,鼻梁高挺,长得清冷矜贵,模样严肃,连头发都一丝不苟地梳成了大背头。他已经四十多岁,岁月为这张脸添上几分沧桑,瞧着越发有老男人的成熟韵味。
刚从公司回来,没来得及换衣服,付倾身上还穿着白衬衫和修身的西装马甲,领带也还一丝不苟地系在胸前。
这样的模样,一旦可怜巴巴地苦笑起来,效力就会更上一层楼。
陆灼颂却不吃这套,他打小时候起就很不喜欢付倾。这人的性子真是绝了,要软蛋有软蛋,要不讲理有不讲理,还跟个墙头草似的说倒就倒。
陆灼颂真的很不理解,陆简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后来遇上安庭了,他懂了,伟大的脸就是能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遇上安庭也五迷三道。
当然,付倾和安庭完全不一样。
“你不要跟我偷换概念,总而言之,你是陆氏的少爷。”付倾说,“这一次去新城,你太胡闹了。”
“豪门贵族,我们的面子是重中之重,绝对不能做破坏身份的事。我从小就是这样教导你的,你都忘了吗?”
“那两个孩子,你叫你母亲给你处理掉。下个月就是你爷爷的生日宴了,这些事绝对不能传到他耳朵里。”
“等她回来再说吧。”陆灼颂瞥了眼陆简的空座位,“还是说,你说不动她,也不敢说了?”
付倾脸色一青,啪地拍案而起。
陆灼颂懒洋洋地把眼皮一抬。
这都能生气?
付倾瞪着他。
还真生气了。
陆灼颂心中好笑,伸手把一块牛排叉起来,送进自己嘴里。
牛肉被嚼烂,吞下。
陆灼颂朝付倾挑衅般的挑了挑眉。
付倾瞪着眼和他对峙片刻,最终回过身,将放在椅子背上的西装外套扯走,离开了。
陆灼颂在后边喊他一声:“你这就不吃了?”
付倾一句话没回,推开门出了餐厅。
陆灼颂想笑。
付倾走了没片刻,陆简回来了。
她看见付倾不在,讶异地一挑眉:“你爸爸呢?”
“不吃了。”陆灼颂说。
陆简没多在意,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她脱下白西装的长外套,后头的佣人自觉上前,帮她将衣物放到了椅背上。
陆简重新拿起刀叉,问:“在学校考试了吗?”
同样的问题,陆灼颂答了第二遍:“没有。”
“我听说有月考的。”
“逃了,没去。”陆灼颂说。
“好吧。”陆简想了想,“那回头给你请个家教来吧。就算在家呆着,你也不能什么都不干。”
陆灼颂点点头,这个他没意见,在家就能和安庭在一起。
吃完饭,他离开了。
临走前,他和陆简说了句付倾想让他去伦敦。陆简听了,问他:“你想去吗?”
陆灼颂摇摇头。
“那就不去。”陆简说,“回去吧,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飞机,早点睡。”
陆灼颂又点点头。
“那女孩我去见过了,给她安排在了你对面的客房。至于那男生……你看着办,我不管。”陆简淡淡,“最近很忙,我大约很少在家,有事你就给我打电话。”
“好。”
“你爸爸的事,你不用在意。不管他说了什么,还是要做什么,最后都得我来点头。他就那个样子,想到哪出是哪出,做事没个章法,只想大家都听他的话。你就当他胡说八道就行了,别理他。”
陆灼颂说:“你既然都知道,干嘛不离婚?”
陆简没回答,只是笑。她伸手揉揉陆灼颂的一脑袋红毛,又把他的脸捏着摇了两下,走了。
陆灼颂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一声“妈”卡在嗓子眼里,几次欲言又止,都没能说出来。
他没喊出声,陆简也没回头,一步一步消失在了拐角处。
陆灼颂回过身。财阀还在,庄园也在,脚下早已被贱卖的红毯铺向远方,宽广明亮的走廊里一切如旧。
重生的那天,陆灼颂急匆匆地就出门走了。
今天又回到家里,他才有时间把这里仔仔细细地看一遍。
陆灼颂慢吞吞地挪着脚步,踩着软得离谱的毯子,回了房间。
安庭坐在房间角落里的一张单人沙发上,手上拿着手机,眼睛却望着窗外,在若有所思地发呆。
房间里灯光不亮,只点着盏光线温柔的落地灯。陆灼颂远远地看着他安静地、活生生地坐在那儿,心上一阵暖流淌过。
陆灼颂走过去:“在干嘛?”
安庭吓了一跳,才回过神。
“没事。”安庭收起手机,“你吃完了?”
“嗯。”陆灼颂应,“你干什么呢?”
安庭没回答。他眼神飘开,又看着房间里的一个角落发了会儿呆,说:“你妈刚刚来了。”
陆灼颂愕然:“我妈来了?”
安庭点点头。他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欲言又止。
“干嘛,想说什么就说啊。”陆灼颂走到他身边,“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安庭摇头:“没什么。”
陆灼颂狐疑地盯着他。
安庭朝他苦笑笑。
倒不是不告诉陆灼颂,安庭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说,毕竟他自己都还没消化过来。
十几分钟前,在这个屋子里,陆简递给了他一张小卡片。安庭犹豫地接过,翻过来一看,发现那是张名片,上面写着陆简的名字和私人电话。
“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陆简说,“既然来了,就放下心生活。或许会有人来为难你,但不要因为这些心情不好。”
“有人为难你的话,就告诉我。”
她的声音温柔、关切,仿佛一位真正的母亲。安庭听得脑子发懵,好半晌才点点头,嘟嘟囔囔地说谢谢。
陆简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安庭松了口气,走到门边的陆简突然又回过身:“安庭。”
安庭吓得一口气又提到嗓子眼。
他绷紧全身骨头,抬起头,看见陆简朝他深深地弯下了上半身。
她向他鞠着一躬。刚刚还在门前清傲而从容的人,就那样对着他深深地弯下了笔直的腰,脑袋几乎要埋到膝盖处。
安庭愣在原地。
半晌,陆简缓缓起身,目光平静、悲哀、感激地和他对视。
“谢谢。”她说,“真的,谢谢你。”
陆简转身,离开了门前。
安庭久久没回过来神,对着门前发呆——谢是谢谢什么?
又为什么要朝他鞠躬?
安庭笨笨的脑袋转不过弯,或许是因为今天赶路太累,他没有体力动脑了。
都坐在这儿十几分钟了,他始终思考不出来这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陆灼颂说。
“算了,睡觉吗?”
陆灼颂问他。安庭回过神,转头,见陆灼颂双手叉腰地站在自己面前。
陆二少扬着小脸问:“你是跟我睡,还是我去给你找个客房?”
安庭思忖片刻:“陈诀睡哪儿?”
陆灼颂愣了下,突然面红耳赤地炸了:“你他妈想跟他睡!?”
“……不是,我怕他跟赵端许睡一起。”
陆灼颂又立马消气儿了:“哦。没事,他自己单间。”
安庭放下心来。
一转念,他越想刚刚陆灼颂的突兀暴怒越觉得好笑,没忍住,扑哧笑了。
“?笑什么!”
安庭说:“没……你还挺可爱的。”
陆灼颂愣了,片刻后腾地又红了脸。他讪讪摸摸鼻子,撇开眼睛,嘟囔着骂了句:“滚。”
安庭笑得两肩乱颤。
“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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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不卡点提早几分钟啦
第66章 同睡[VIP]
安庭选择和陆灼颂睡了同一间屋子。
他本意是不想再麻烦陆灼颂叫人来准备房间, 但直到一个佣人进来,往二少爷的大床上简单添了个枕头后转头就走,安庭才意识到了什么。
他颤着手指, 指着床上:“我跟你睡……同一张床?”
“对啊。”
陆灼颂脱下身上外套,“床这么大, 我们两个睡一起, 不碍事。”
语毕,他抬手把里面的圆领卫衣也脱下来, 露出赤裸的上半身。!?
安庭吓得抬起双臂挡住视线, 但还是晚了一步。
陆灼颂匀称漂亮的上身线条被他看了个精光。
少年人的骨相青涩稚嫩,关节处和胸口前的两点都透着暧昧的肉粉色。后背上的脊椎骨凹进去一条细线, 肩膀后的蝴蝶骨往外突出着。衣服一脱, 一头红发也跟着乱了,几缕血红的发丝洒在耳畔和脸上。
不愧是日后会爬上顶流的歌手,身上没有一点赘肉。一对宽肩下, 腰身修长细窄,越往下就越是白净。
陆灼颂窸窸窣窣地把卫衣从胳膊上脱下去, 发出暧昧的摩擦声响。
他又转过身。胸口上那颗红痣暴露在空气里, 胸膛上带着很有肉感的弧度。干练细瘦的腰肢上,几块腹肌若隐若现。
安庭看呆了,一时间忘了要移开视线。
直到陆灼颂侧身过来,把手放在了裤腰带上。
安庭如梦初醒。
陆灼颂刚把腰带抽出一截,安庭发出一声惨叫:“你干什么!?”
“?”陆灼颂转过眼睛,眼仁里清亮亮的茫然,“换睡衣啊。”
“你……你你你你你……”
安庭“你”了半天, 吭哧吭哧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脸颊上越来越烫了,安庭赶紧别过头, 匆匆地跑到角落里,抵住墙角,咬紧牙关不吭声。
陆灼颂才明白过来什么。
他噗嗤就笑了出来。
一笑,安庭就在墙角里一抖,发丝间露出的一小块耳廓越来越红。他抵着墙,滑落着蹲了下去,一眼都不敢回头看。
陆灼颂笑得不行,腰都笑弯了。他换好睡衣,走过去,拍了拍安庭的肩膀。
安庭像受惊的大猫似的一哆嗦,没出声。
陆灼颂说:“行了,我换好了。”
安庭慢吞吞地回过头,脸红得要滴血。
陆灼颂的确换好衣服了,穿着一身黑色金丝的真丝睡衣。
“我天呀,这么纯情。”陆灼颂伸手碰碰他的脸,“以前我在家换衣服,你都是直接盯着我看的。”
安庭简直想不出那个场景。
他也想不出自己怎么有那种勇气!
眼瞅着他又睫毛颤抖地闭上眼,脸上的血色又红了几分,连呼吸都哆嗦,陆灼颂忍不住想笑。
“你这样还蛮有意思,”陆灼颂说,“以前都是你调戏我。”
安庭睁开眼睛,瞪他。
陆灼颂没忍住,扑哧笑了。
十七岁的小孩脸红得像熟透的果子,真是没有半点儿日后的威慑力。
陆灼颂越发觉得他可爱了。他伸手揉揉安庭的脸,一时间感慨万千。
二十多岁的安庭经历太多,陆灼颂跟他在一起时,他已经是个成熟男人。
安庭总是波澜不惊,陆灼颂在他面前一走一过,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永远都平静地望着他。安庭想什么就看什么,有欲望的时候,就直勾勾地盯着陆灼颂的腰。
“平时病恹恹的,一想干我,就什么毛病都没有了。”陆灼颂说。
安庭正两手捂着脸。闻言,他抬起头,指缝里露出一双羞得通红水亮的眼睛:“谁?”
“你啊,还能谁。”陆灼颂说,“混蛋东西,睡我有那么爽吗。”
安庭像听到炸弹似的两眼一瞪,推开他的手,又把脑袋用力埋下去,两条胳膊挡着发旋,呜呜呃呃地发出一阵低嚎。
陆灼颂愣了下,刚琢磨着自己也没说什么,又仔细回味了下最后一句——诶,听起来是对纯情小孩的杀伤力太大。
嘴巴都没亲过的小孩,陆灼颂跟人家说“睡我有那么爽吗”。
是有点带劲了。
带劲过头了。
不太自然地咳嗽了一声,陆灼颂拉着他起来:“好了好了,换衣服睡觉,我去洗漱。”
安庭羞得不想动,倔猫似的非要蹲在地上,瘪着嘴不说话。俩人拉拉扯扯好一阵,陆灼颂哭笑不得地又哄他几句,才将他扶了起来。
情绪起伏太大,安庭又身体不好,一站起来就两眼一黑,晃了一下,差点摔跪下去。
陆灼颂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扶住。
他扶着安庭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安庭缓了一会儿,好多了。
陆灼颂确认过他没事,才转身去洗漱。
洗漱间就在他的房间里。
趁他在洗漱,安庭换上了一身带回来的睡衣。片刻后陆灼颂洗漱完毕,走了出来,安庭也进去洗了把脸,刷了牙。
洗漱完毕,走到床边,安庭表情复杂地慢慢上了陆二少的大床。
他动作十分拘谨僵硬,上床后就往里爬,只占了里面的一小块地方。
“真的要睡一起?”安庭把自己抱成个团,一脸局促,“我可以打地铺……”
陆灼颂伸手就把鹅绒被子盖到他脸上。
安庭被被子盖住,变成一团大球。
剩下的话全都被盖回去了,没说出来。
“这么大的一张床,你打地铺干什么,没事找事。”陆灼颂钻进被子,躺下,“在小陆总的两百平米大床上好好睡觉得了。”
安庭把被子从脸上拉下来,无话可说。
他看了看这位小陆总的床——当然没到两百平米,陆灼颂那是开玩笑。但论起大来,它也足够了,床估摸着有三米多宽,一个人能在上头滚个四五来回。
俩人睡在一起,只要有心,也是能不碰到的。
安庭只好也躺下。
一躺下,他又不说话了。枕头软得十分夸张,脖子好似被一双手舒服地托着,脑袋深陷在柔软的面料里,脑细胞简直都放松了。
安庭本以为公寓里的高级枕头就已经是天堂了,可这么一躺,他发现天外有天。
身侧传来一声哈欠。安庭转头,看见陆灼颂揉揉眼睛,转身把台灯一关。
屋子里黑了下来,陆灼颂声音迷糊地说了句:“晚安。”
睡这么快。
安庭回了句:“晚安。”
陆灼颂没做声了,安庭只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
睡的还真是自然,身边可是多了个大活人。
安庭心里叹气,转念一想,又觉得也是应该。陆灼颂早就习惯了他,既然是男朋友,那安庭应该跟他一起睡了很多年了。
安庭也闭上眼。
虽然全程车接车送,但赶路还是累人,他干脆也早点睡。
但不知是不是头一次跟别人挤同一张床,安庭紧张得死活睡不着。他闭着眼睛用力酝酿睡意,好不容易终于困了些,身边忽然响起细碎的声音。
哼哼唧唧的呼吸声混着轻微的磨牙声,越来越接近他。
安庭困得出神,一时没注意到。
直到一团温热的东西忽然拱进怀里。
安庭吓得一激灵,睁开眼,低头。
黑暗里,陆灼颂的脑袋趴在他胸膛上。
半个混血的冷白肤色,在黑暗里也十分清晰。凌乱的红发下,是紧蹙着的浓密眉眼。面庞的线条如刀刻般清瘦,小半张俊秀的脸都懒洋洋地贴着他。
从鼻腔和微微张开的嘴巴里呼出的热气,清晰地打在安庭身上。
陆灼颂两手搂着他的细腰,又在安庭身上闷头闷脑地蹭了一会儿。片刻,他底下的两条腿也凑了上来,抬起膝弯就把安庭夹住。
陆灼颂就这么挂在了他身上。他睡着了,嘴巴里哼哼唧唧个没完,时不时地动动鼻尖,嗅闻似的用力吸气呼气,像只挨着主人睡着的小狗。
安庭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为什么过来了……!
不是睡着了吗,怎么会翻过来!翻过来就翻过来,怎么还会抱人!
这还怎么睡,这让他……
“庭哥……”
陆灼颂忽然喃喃。
安庭心里的声音一顿。
陆灼颂把他搂紧了,脑袋用力往他怀里拱:“庭哥……”
“你别走……”
“别死……别去死,求你……”
安庭不吭声了。
心上的紧张尴尬,忽然在这一瞬烟消云散。他沉默地睁着眼,在黑暗里望着房间一角,再也没有丝毫困意。
陆简的房间还亮着灯。
她洗完了澡,在佣人们的围绕忙碌下,换上了浴袍,吹干了头发。
回到房间,佣人们退了下去。
房间里,付倾坐在一张木质小桌台旁边,喝着一杯安神茶。
他脱了西装马甲,扯松了领带,身上的白衬衫松散下来,额角边上也放下了两缕碎发。
那举起茶杯的手背上,淡青的血管蜿蜒着,手臂的线条十分有力,看起来很性感。
陆简走到窗边,拉开纱帘,看着窗台外一望无际的前院草坪,那些在温煦的夜风里一切如旧的景色。
“你应该让他去上学。”付倾在身后冷不丁出声。
“这次怎么这么在乎他去哪儿?”陆简放下纱帘,淡淡回头,“在家里也很好。”
“耽误时间多不好?”付倾说,“他不上学,小陈也跟着耽误时间啊。”
陆简低下眼皮,几乎想象得出赵冉是怎么和付倾抱怨的。
陆灼颂不走,赵端许就跟着被耽误。那孩子是当年付家说尽好话,求了她两个月,才送过来给陆灼颂做陪读的。
事实上,付家根本就没有和陆灼颂适龄的孩子。
赵端许比陆灼颂大了足足五岁,不顾这样的年龄差距,付家非要求着送过来,陆简当时就知道是什么用心。
付家的公司,倒也能给孩子上好的教育资源。可再好的资源,也比不上陆简能给陆灼颂的东西。
当年陆简主动接来了陈诀送给陆灼颂,付家看在眼里,就也起了心思。赵端许就是来蹭陆灼颂的东西的,陆简早就知道。
他今年都二十一了,这个年纪跟着上高中本来就很丢人,现在陆灼颂还要在家里呆一年再说。
这么一弄,赵端许本就稍大的年龄又要加一岁,付家当然不乐意,他家本来就最看重面子——男人的面子,家族的面子。
“是小赵被耽误时间吧。”陆简戳破他。
付倾脸上又露出一瞬的尴尬:“我可没说小赵。”
陆简轻笑。
“你没有做演员的天赋。”陆简说。
还是那个孩子比较会演,陆简想起安庭。
付倾冷了脸:“什么意思,你在暗指什么?”
陆简懒得提醒他注意口气,只道:“灼颂的事情以后再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谈谈。”
“什么?”
“我想做个项目。”陆简走到他身边,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看着他,慢慢道,“是一步险棋,不过我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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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消息[VIP]
第二天一早, 门被规律地敲响。
“二少。”
女佣在门口说,“早上好,二少, 早饭马上就要准备好了。”
又笃笃两声,她们在门口说, “陆总和付总都在餐厅里等您。”
陆灼颂在被子里蛄蛹两下, 探出个困倦的红毛脑袋。他摸索着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陆灼颂的睡相非常不好, 一觉起来, 真丝睡衣的胸前扣子又解开了两颗,还丝滑地滑下半个肩膀, 露出少年人清瘦的肩头。
陆灼颂把睡衣拉上去, 重新扣好扣子,抓了两把脑袋,听见身后响起一阵不满的哼唧。
他转头, 看见安庭抓起被子,困困地把自己往里面塞, 露出的半脑袋黑毛凌乱至极。
陆灼颂轻笑了声, 问他:“困?”
“嗯。”
“我一会儿叫人给你送早饭。”
早上一起来,声音哑得都有点暧昧了。陆灼颂清了清嗓子,“你再睡会儿吧,我下去跟他们吃饭。”
陆灼颂站起来,作势要走。
安庭悄咪咪从被子里钻出头,看着他下了床,走去门口。
“陆灼颂。”
“嗯?”
陆灼颂停住脚步, 回头看他。
安庭沉默。
“我,”安庭话顿了一下, 问他,“我是死了吗?”
陆灼颂倏地僵住了。
空气忽然凝固住,降到冰点。
安庭悄悄看着他。
陆灼颂僵着脖子,移开了视线。
他背过了身去,背对着安庭,好久都没动。
门口的女佣又敲了几次门,很有规律。
笃笃。
笃笃。
一下一下,像心跳声,很大的心跳声。
陆灼颂的喉结上下滚了几下,终于涩哑地问:“我是……说梦话了吗?”
安庭点了点头,又意识到他看不到:“对。”
陆灼颂深呼吸了一口气:“我们……别说这个,好吗。”
窗帘没拉开,屋子里还一片昏暗。
“我不想说这个,”陆灼颂说,“抱歉。”
像是逃跑,陆灼颂转身就往门前迅速地走,拉开了门。
女佣们走了进来,给他找出一身衣服,等他洗漱,最后像古代伺候皇帝似的,帮他穿好衣服,出门离开。
陆灼颂走了,这回连一句话都没给他留。
安庭趴在床边等了半天,小陆总却头都没回一下。
一眼都没看他。
门关上了,安庭窸窸窣窣地躺回了床里面。
这真是陆灼颂对他最冷漠的一次。安庭叹了口气,把被子拿起来,盖住脑袋,又睡了一觉-
餐桌上弥漫着黄油的香气。
气氛有些诡异,三个人面对面,谁也不说话。
陆灼颂心不在焉地吃了半块面包,后知后觉地感到哪里不对。
他悄悄抬头,看了眼坐在对面的父母。
陆简神色如常。付倾却不知怎么了,脸色发凝,拿筷子的手都有点抖。
陆灼颂疑惑地挑挑眉,没说什么。
一家人共同吃过早饭后,付倾和陆简照例出门去上班。
车子开到百川集团楼下,付倾凝重着脸走进公司,脚步比平时更加匆忙。
“什么?”
赵冉难以置信,“陆简要把岭山的地皮买下来?”
付倾气喘吁吁,说了这条消息后就捋不上气儿了。
总裁办公室里没有别人。为了和赵冉私密地讨论这件事,付倾刚刚把办公室里所有的秘书助理都赶了出去。
没人能指使,付倾只能亲自去了饮水机旁边,喘了几口大气,接了三杯水,咕咚咕咚地就开始喝。
赵冉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赵冉是付家大小姐的丈夫,赵端许的父亲,也是这家百川集团的副总裁。但他长得很普通,胖乎乎的大众脸。
赵冉怎么都想不明白:“她买岭山干什么?那地方在外郊山区,离市区远,还环境恶劣,连地都种不了,四面八方全是大山,住都没人住,在那儿放了几十年都没人愿意买。”
“就算能开发,也不见得有人会买账,岭山连公交都没通车。”赵冉说,“开发也不知道得先搭多少钱进去,又不一定有回报。”
“她说,要投五十个亿,把那儿打造成一个……世界第一的游乐场。”付倾终于喘过气儿来,“总之先把地皮买下来,然后再慢慢说开发的事。她说这事儿如果能成,那陆氏就能更上一步……但是你想,从落实到开发完,得花多少年?”
付倾深吸一口气,眼睛里直放亮光,“这么多年,付家一点点一步步地把财阀的账做坏,这不是个大好的机会吗!”
赵冉愣住,一时间没明白过味儿来。
须臾,他骤然懂了:“你的意思是……”
“等她买了这个没人要的地皮,只要把财阀的烂账在上头过一遍,再把她举报,她就是完完全全的洗钱罪!”付倾掩盖不住脸上的喜色,“到时候再把百川的公章拿过去,把百川的烂账也过一遍,不但付家的账能洗清,还能把黑锅扣到她头上!”
“岭山的地皮可是她要主动买的,到时候一旦购入,全公司都是证人,跟她签合同的也是证人!”
“这种犯罪,钱越多,她被判的就越重!”
“到时候,陆氏就是我的了……就是付家的,就是付氏!我儿子也好女儿也好,全都能改姓付!”
付倾越说越压不住嘴角,到最后就哈哈大笑起来。
那张清贵脸上哪儿还有半点局促和可怜,简直得意得狰狞而扭曲,漂亮的凤眼丑得像鬼。
赵冉没说话。
他拧着粗眉沉默一会儿,面色凝重地坐了回去。
看见赵冉神色不对,付倾一哽:“你什么意思?”
“我怎么觉得,她是故意的。”赵冉说,“现在陆氏发展的很好,只要稳住现状就能持续稳赚不赔,为什么要做这种风险性很高的开发投资?”
他这么一说,付倾也沉默了。
“陆氏最近很怪,”赵冉越发脸色凝重,“你儿子突然不带小许走了,还跑到外面抓了两个平民回来;现在不去上学,非要留在家里,陆简居然还同意。她确实一直以来都很开明,但也是十分注重孩子教育的,怎么会同意他不去上学……该不会,是注意到什么了吧。”
付倾脸色微凝,苦哈哈地笑起来:“怎么可能,我们一直以来做得这么小心,她能注意到什么。再说,要是注意到了,为什么不来和我们质问?”
赵冉并不答,只是抬起眼皮冷瞥他一下。
“总而言之,不要冒进。”赵冉说,“先看看情况再说,别急功近利。”
付倾不是很情愿地撇了撇嘴。
机会就在眼前,马上就能一举扳倒陆简,偏偏这个胆小鬼不松口。
付愿——付倾的大姐姐又很听赵冉的话,二哥付岩也是和赵冉如出一辙的谨慎。他们要是知道了,多半会得出和赵冉一样的结论:先静观其变。
这样一想,付倾又有些犹疑。
付家大多数都会这样想,那说不定错的是他?
也是,不能太着急,谨慎些也好。
“这件事不着急,收购地皮和后续开发都还需要时间。”赵冉说,“比起这些事,小许的学校还没消息吗?”
付倾不吭声了。
赵冉脸色一黑,叹了口气。
“付三哥,你可是付家的希望啊,怎么能连孩子上学都搞不定?”赵冉说,“别让付家看错人。”
付倾面色一沉。
他沉默地低下头,两手猛地攥成了拳。
指甲抠进了肉里。
赵冉撇了眼他的神色,嘴角浮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转头打开了电脑。
显示器后头,正隐秘地藏着一枚细小的黑色装置。电脑明明还没开机,它却闪动着运作中的红光。
赵冉并没发现,胖乎的手指悠然自得地在鼠标上点起又落下。
付倾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一句决绝的、哑声的:“你等着就好。”
他转身离开了。
赵冉嗤地笑出声来,很无奈地摇摇脑袋。
蠢货。
……蠢货。
陆简把一枚小巧的蓝牙耳机从耳朵上摘下来,叹了一声,拉开手边的柜子,将耳机送了进去。
助理送过来一份合同,简明概要地和她说明了要点之后,退了下去。
手机在手边嗡嗡震动起来,有个电话打过来了。陆简把合同翻开两页,才把手机拿起来。
看了眼来电的名字,她接了:“喂?”
“是我。”付倾说。
“什么事?”陆简一目十行地看着合同,“又是灼颂上学的事?”
“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能让他浪费时间!”付倾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下个月就是付家老家主的生日宴了,到时候他见到了灼颂,我要怎么和他说?说陆氏的儿子要荒废一年,去玩物丧志吗!”
陆简懒得跟他多说话,啪地挂了。
“喂?”付倾叫她,“简,喂!?”
电话嘟嘟的挂断声响起,付倾脸色铁青。
他看着手机上被挂断的界面,气得骂了一句陆家的祖宗。
深呼吸了几口气,付倾冷静了下来,突然又很后悔。
真是心急办错事儿,给陆简打电话有什么用?陆灼颂上学这件事上,陆简从头到尾都顺从得可怕。
她根本不会同意,付倾完全没必要打这个电话。
付倾揉揉自己光洁的额头,又搓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仔细地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陆灼颂非要去新城上学,一开始怎么说都不愿意回来。小许去了之后,他就愿意回来了……难道,还得让赵端许自己去跟他说?
不对,陆灼颂之前是怎么都不愿意带赵端许走的,这次回来的原因,肯定不在赵端许身上。
是陆简同意他把那两个平民孩子带回来之后,陆灼颂才回来的。
付倾想到了什么,收起了手机。
坐着电梯下楼,离开集团,付倾走进财阀本部。
秘书部。
看见付倾西装革履地走进来,整个秘书部都为之一震。
好些员工连忙低头:“付总。”
“付总,早上好。”
付倾点了几下头,径直走到周清秘书的工位前。
周清正在专心处理线上事务,丝毫没发觉什么。直到付倾走来的阴影往身上一照,她噼里啪啦打字的手才一顿。
周清仰头,看见付倾不苟言笑的脸,吓得一激灵。
她腾地站起来,朝付倾鞠躬:“付总!”
付倾点了点头。
“陆灼颂带回来的第一个男生的资料,有吗?”
周秘扶住差点掉下鼻梁的方框眼镜,愣了会儿:“那个白血病家的孩子吗?”
“对。”
周秘低身找资料:“有的,您是要看吗?”
“给我打出来一份。”
周秘眨巴两下眼,有些不明所以,付倾好端端的要这个干什么。
但牛马有牛马的觉悟。付总没说,她就不问。
毕竟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
把所有资料打印出来一份,周秘按照页码排好,最后用夹子一夹,递给了付倾。
“这个叫安庭的男生,手续都还在走流程。二少爷要给他找律师,陆总也已经同意了。第六页开始就是代理律师做的资料和手续,不出意外,马上就要进入起诉流程。”
付倾点着头接过,翻了几页,转身离开了。
出了秘书部,他继续翻了几页资料,意味深长地眯起了眼睛-
一阵慢吞吞的贝斯声在响。
安庭眼皮颤了颤,睁开沉重的双眼。
屋子里还是没拉开帘子,昏暗间,安庭摸索着爬了起来,凑到床边往四面八方一瞧,看见陆灼颂蜷在房间角落的那张沙发里。
他往后靠着,坐的简直没个人形。大半个后背贴在沙发上,两条腿高高蜷着,一把贝斯放在怀里,有一茬没一茬地弹着曲儿。
音符像要断气似的,从他手里一个一个慢慢悠悠地往外蹦,艰难地连成一串调子。
但还蛮好听的。
虽然几乎要连不成谱,但陆灼颂手里这首断气似的曲子还挺好听。
陆灼颂戴着卫衣的连帽,整张脸都埋在黑暗里。
安庭睡眼惺忪地坐在床边,看不清他的模样,但感受到他身上在传出一种死一般的低落悲哀。
安庭翻身下床,朝他走过去。
一走近,陆灼颂手上一顿,不弹了。
断气似的曲子彻底断气了。
陆灼颂把贝斯抱紧,把自己蜷缩得更小,像恨不得变成一粒沙子。
他把脑袋埋在膝盖上,头都不敢抬。
安庭突然看不懂他了。
安庭小心翼翼地问:“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陆灼颂小声。
“那怎么突然跟我就这样了。”安庭在他面前蹲下来,“是我不该问你死了的那件事吗?”
陆灼颂不说话了。
好了,就是这件事。
安庭问:“是你杀的我?”
陆灼颂摇摇头。
陆灼颂又点点头。
安庭失笑。他伸出手,把陆灼颂的手拉了过来。
“杀了我的人,怎么会做到这个地步,”安庭轻声说,“你是在自责吗?”
陆灼颂终于抬起头。
凌乱的红发下,他两颊通红,眼睛里盛着一片水光。
居然哭了。
安庭看的心里一软。他本想问陆灼颂到底怎么回事,他是被人杀了还是出了意外,是他自杀了还是不可抗力。可一看到陆灼颂的眼泪,安庭又不想问了,觉得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过下去也行。
“好了,我不会再死掉了。”安庭语无伦次,“别哭啊,我……我不是好好的吗。”
“你不去死了?”陆灼颂噎着声音问他。
安庭点点头。
“我不死,你别哭。”安庭说,“我听你的话,以后都听你的。”
“写保证书。”陆灼颂哽着声音。
“……”
安庭又无语地失笑了。他抹抹鼻子,嘟嘟囔囔骂了句小混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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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保证[VIP]
陆灼颂放下贝斯, 从沙发上一翻身,跳起来,小跑着去拿书包。
佣人们早已在昨晚就把行李都送了进来, 并且全都收拾好了。陆灼颂把他那个黑色朋克风的书包找出来,翻了一会儿, 拿出一个铁盒子。
他把铁盒子打开。
里头还有个铁盒子。
他又把里头的铁盒子打开。
里头的里头还有个铁盒子!
他又又把里头的里头的铁盒子的打开。
里头的里头的里头还有个铁盒子!!
陆灼颂就跟开俄罗斯套娃似的, 一连把盒子开了七八个,终于开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那张纸被叠成了个方块, 无比细心地密封在了一个塑封袋里。
陆灼颂撕开塑封袋, 拿出纸,放到面前, 拿了根笔给他。
安庭目瞪口呆, 半晌才接过笔。
他又表情复杂地看陆灼颂手里的那堆铁盒子,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他妈真是找不到形容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国宝文物。
“你……”安庭问他, “装这么多个盒子干什么?”
“怕弄脏,会落灰。”陆灼颂拉着他, 坐到桌子前, “写。”
这么一拉一扯的,安庭一抬头,就近距离地看见了陆灼颂的脸。他的脸还红红的,眉头也拧成一团。这人性格很倔,还很好面子,哭的时候眉眼就皱巴巴的,一脸凶样, 总试图强撑出一股“老子没哭”的坚强。
殊不知,这样看起来就更脆弱了。
安庭脸有点红, 抬眸看着陆灼颂发红的眼眶,视线不自觉地就跟着他飘来飘去。
陆灼颂把桌上的乱纸收拾干净,把保证书放在了上面。
安庭问他:“我要写什么?”
“绝对不去死。”陆灼颂说。
安庭依言写下。
“有什么事,都要及时告诉我。”
“绝对不瞒着我任何一件事。”
安庭一一记下。
写完最后一笔,安庭抬头看他。
陆灼颂不说话了。他面色沉默地望着安庭握着笔的手,目光有些恍惚。好像深陷在了什么往事里,过了好久,他才出神地再次缓缓开口: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等等我。”
安庭迷茫地眨了眨眼。
陆灼颂垂下眼帘:“写吧。”
气氛忽然说不出地微妙,安庭张嘴想问些什么,空气又多出一股不好多问的沉重。
话到了嘴边,说不出来了。犹豫片刻,安庭低头,默不作声地再次写下陆灼颂的话。
这三条后,陆灼颂想不出什么来了,于是挥挥手,放过了他。
安庭放下了笔。
陆灼颂拿起保证书,捏着皱巴巴的纸边,把新条款一行一行地看了过来。
安庭坐在椅子上,把笔悄咪咪地转了一圈,又偷偷咕噜噜地抬起眼睛偷看他。
保证书的纸看着实在太皱太破了,安庭就说:“我拿张新纸抄一遍吧。”
“不用,这张就好。你站起来,谢谢。”
安庭被他“谢谢”得心里发毛,讷讷地站了起来。
陆灼颂坐到椅子上,拿起笔,也在纸张下头写了一行字。然后,他拿了把尺子出来,摁住纸边,把自己刚写的这一条撕了下来。
安庭接过陆灼颂递来的纸条。
他定睛一看,上头写着:【会接安庭的每一通电话】
安庭心里哑巴了瞬,好像明白了什么。
陆灼颂的手里又发出一些声音。安庭转头一看,见他把那张保证书小心地折好,放回了塑封袋里,动作十分谨慎小心,像捧的是个经不起摔的钻石。
安庭看着他把一个一个俄罗斯套娃盒子放回去,问:“我很重要吗?”
“嗯?”
咔哒一下,陆灼颂把最后一个大盒子盖好,抬起海蓝的眼睛看他。
“我很重要吗?”安庭重复了遍。
陆灼颂被问得莫名其妙:“废话,你当然重要了。”
安庭腼腆地轻笑起来,脸上浮起两片红晕。
“我,”他说,“我从没被人……很重要地看待过。家里倒是也觉得我很重要,但重要的其实不是我,是我的骨头。”
“除了骨髓,我就不重要了。”
“郑玉浩也是,他也经常说我很重要,但我知道他是骗人的。”安庭说,“长这么大,你真的是第一个。”
“你是第一个把我的东西藏这么深的人。我不知道之后出了什么事,但……如果是我的问题的话,我应该不会再死的,你很好,我想活着,跟着你。”
陆灼颂呆若木鸡地看着他,没应声。
空气忽然变得安静。
陆灼颂还是一脸的呆若木鸡。
安庭尴尬的简直无地自容,脸腾地就红了。他捂住下半张脸,飘开眼睛:“算了,你当没……”
话还没说完,陆灼颂噗嗤笑了。
安庭话一顿。
陆灼颂扶着桌子,弯腰蹲了下去。他朝安庭摆了摆手,闷声笑的上不来气。
安庭愣了会儿,一下子又涨红了脸,连脖子上都红了一片。
“陆灼颂!”他有些恼,“要笑成这样吗!”
陆灼颂往后一倒,坐在地上,终于憋不住放声大笑。
好半天,陆灼颂又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意犹未尽地去抱安庭,脸上还带着笑意。安庭气得把他往外推,陆灼颂就嘿嘿乐着硬要抱他。
安庭最终还是没推过他。陆灼颂将他一把搂住,哄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就是觉得你特别好……你再跟我保证一遍,说你不去死了。”
“滚!”
“再保证一遍嘛!”陆灼颂把他摇了两下,“你最好了,再说一遍!我保证不笑你了!”
“……真不笑了是吧?”
陆灼颂两眼放光地点头。
安庭差点儿被他眼睛里的光芒闪瞎。他闭了闭眼,发觉自己真的对陆灼颂没招。
叹了口气,安庭认命地开口,语气里都带着股认命的自暴自弃:“如果是我的问题,我保证不会再那样了,我不去死了,我以后会活着,一直跟着你……”
陆灼颂被说得越来越美,到最后眼睛都笑得眯缝成一条缝。
话还没说完,陆灼颂突然撒开手,朝天大吼一声。
安庭吓了一跳,刚想着自己是哪句话说错惹他不高兴了,一转头,就看见陆灼颂蹦蹦跳跳地跑远了,像个弹簧。他边跑边朝天欢呼着“老天爷我爱你”,喊得性情了,还现场即兴编了个调儿,飚着男高音开唱:“感——谢——上帝——”
“……”
安庭看得无语一笑。
在房间里来回跑了一圈,陆灼颂才摇头晃脑、满脸红光地回来,笑意吟吟地把铁盒子收好了。
他又哼起一首曲子来,调子抑扬顿挫,很洗脑,节奏很快,还拉了一声长高音。
把盒子放回书包里,陆灼颂去拉开了房间的窗帘。阳光往屋子里洒进来的瞬间,他转过头,眼睛笑得弯弯:“这是我给你写的歌!”
他笑起来真是灿烂,比外头的阳光还亮。
安庭问:“什么歌词?”
“我写下来给你!”
陆灼颂跑到桌子跟前,伏案写了半个小时,交给了安庭一张笔迹俊秀的歌词。
陆灼颂写字比他好看多了,笔锋有力,着墨点都很讲究,漂漂亮亮地写了洋洋洒洒一整张纸的歌词。放眼望去,全是爱啊自由啊腐朽啊死亡啊,简直是一张死亡摇滚风的暴烈情书。
安庭看得脸一红。
陆灼颂倒是半点儿不害臊,他高高兴兴地又开嗓喊了一句:“让自由带你走——”
还挺好听。
安庭忍不住跟着他笑,脸颊上越来越烫。看着陆灼颂满地咋咋呼呼地乱跑,他感觉世界都亮起来不少。安庭真是不理解自己以后怎么会找死,这么好的陆灼颂,这么喜欢他的陆灼颂,愿意为他做这么多事的陆灼颂。
跟着陆灼颂活着多好。就算陆氏破产了,后来陆灼颂没有钱了,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他又不是冲着钱去的,陆灼颂不是还活着吗。
人甚至不能共情以后的自己,安庭觉得穷困潦倒的陆灼颂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是影帝,他可以赚钱。陆灼颂要是不行了,他还可以养他。
门忽然笃笃响了两声,又有人敲门。
“来了!”
陆灼颂张着双臂跑到门前,一开门,笑脸顿时一僵。
陈诀跟赵端许勾肩搭背地站在门前。
陈诀笑嘻嘻地挥挥手:“早,二少!”
赵端许也笑:“唱得很好听啊,二少。”
陆灼颂一脸被人从美梦里突然叫醒的僵硬,脸上的血色刷的褪了下去。
“二少?二少?”
陈诀伸手在他脸前挥了挥,“怎么了二少,发什么呆?”
陆灼颂回过神。
“我们不能进去吗?”陈诀问他。
“啊,不是,没有。”陆灼颂磕磕巴巴地松开门框,“进吧。”
陈诀和赵端许走了进来。
安庭还站在桌子旁边。陈诀看见他,挥手和他打了个招呼,就和赵端许随便找了两个位置坐下,开始闲聊。
安庭阴着脸没做声,进卫生间换了衣服出来,又洗了把脸,就在后头找了个位置坐下,当起了背景板。
听了会儿他们三个的闲聊,安庭捋出了点信息。
陈诀和姓赵的是照例来找陆灼颂的。作为陆氏二少的跟班,这两人平时的行动轨迹,就是形影不离地跟着陆灼颂。
陆灼颂去哪儿,他俩就去哪儿。时时刻刻地把陆灼颂伺候好,就是他们这两个跟班的生命意义。
但在陆灼颂和父母吃饭时,他们会短暂地离开。
主家就餐,两个孩子当然不能上桌。他们会在那时候去佣人的餐厅里吃,那是个在别馆的小餐厅。
所以,从昨晚到今早,陆灼颂都没见过他俩。
听见陈诀说起他和赵端许两个人去了小餐厅吃饭,陆灼颂微不可查地阴了些神色。
安庭看在眼里,随口插了句:“那我中午就跟你们去小餐厅吃吧。”
陈诀说:“行啊。”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安庭本来就该去小餐厅吃。
陈诀并没放在心上,转头就用胳膊肘把赵端许一捅,笑嘻嘻地又跟他说起了玩笑。
安庭看了眼陆灼颂,看见他微微发阴的神色有所缓和。
安庭松了口气。
果然是担心这个——陆灼颂刚意识到陈诀还是每天都会主动和赵端许有一段时间的独处,他是在担心这个。
“话说,真的不去上学了啊。”陈诀往后一倒,把一个毛茸茸的抱枕抱进怀里,呼噜了两下,“从今年到明年十月,二少就打算在财阀里过?”
“嗯。”
陈诀思忖片刻,脑袋一扬,和坐在旁边沙发上的安庭四目相对。
陈诀对着他眨巴眨巴眼,忽然懂了什么,一个打挺又坐了起来:“二少,该不会是因为庭子吧?”
“……滚。”
陈诀笑着:“被我说中了吧!”
“滚!”
陈诀贱兮兮地继续乐。
又聊一会儿,陈诀就说要去看看路柔,起身走了。他走之后没多久,赵端许也说要去打个电话,也离开了。
陆灼颂把他送到门口。
安庭站在陆灼颂后面。
赵端许笑着跟陆灼颂说了拜拜,然后就关上了门。
门关上时,赵端许睁开了眼。他意味深长地抬起眼皮,眼睛像只狼似的冒绿光,直勾勾地悄悄看向安庭。
安庭也在看他。
门缝逐渐合上。渐渐狭窄的缝隙间,他们在门内门外对视。
咔哒。
门关上了。
陆灼颂如释重负。他回过头,表情变得很凝重。
“跟他吃饭的时候小心点。”陆灼颂拍了把安庭,走进屋里,“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
陆灼颂把自己往床上一摔,抱起一双膝盖,把自己团成一团,眉头紧拧地又深思起来。
安庭走到他身边去,沉默地在床边的地上盘腿一坐。
刚刚还欢快的空气,眨眼就凝固得吓人。
安庭坐了一会儿,觉得气氛很僵。他悄悄转过头,看见陆灼颂表情阴沉得很,和刚刚完全不同。
大约是察觉到视线,陆灼颂一低头,就和他四目相对。
“我得想个办法。”陆灼颂说。
安庭点点头。
“赵端许很危险。”陆灼颂说。
“我知道。”安庭说。
“但是现在想下手,在这里也没法下。事情都发生在财阀和公司里,我完全碰不到那儿。”陆灼颂轻声说,“要是我妈能知道就好了。”
安庭想了想:“你妈没准真的知道。”
安庭想起陆简昨天鞠的一躬。
又睡一觉起来,安庭的脑子清醒些了。他和陆简昨天才见第一面,陆简却和他感激不尽地说谢谢。看那样子,仿佛是有大恩大德。
可安庭前十七年的人生根本没见过她,也不可能帮到陆氏什么。
要说帮到了什么,好像也只有几年后,闯进了会所里,还犯了精神病,一斧头把陆灼颂劈出来了——假设陆简知道这事,记得这事,那也就是说……
“怎么说?”
安庭回过神,见到陆灼颂眨巴着蓝眼睛看着他。
安庭想了想,没把这事儿说出来,只道:“也就是说,现在事实上能阻止破产的,其实只有你母亲,对吗?”
“那当然了,现在我姐还在上学,在财阀里正经做事只有我妈和我爸。”陆灼颂说,“要是让她信了付家是黑的,她就有的是办法了。”
陆灼颂又叹气,“该怎么让她信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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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刀[VIP]
早晨, 刚七点半出头。
厨房里咚咚锵锵地在忙。
安静间,烤着黄油面包的烤箱发出叮的一声。
是面包烤好了。一名佣人走过去,戴好厚重的手套, 将烤箱关闭,打开, 拿出了里面的面包。
松软的焦香气息, 瞬间飘香十里。
陆灼颂动动鼻尖,往那边看了一眼, 思索片刻后, 他决定过会儿叫人往上面多涂些酱。
很快,佣人们把黄油面包分装摆盘, 端了上来。送到陆灼颂手边时, 佣人拿起旁边的烤椒酱,为他涂上了厚厚一层。
“多涂点。”陆灼颂嘱咐。
佣人点头应下。
“少吃那么多酱。”陆简说。
陆灼颂看向她,她正将一块切好的黄油面包优雅地放进嘴里。
陆灼颂随口答应说行, 视线又不自觉地往付倾身上飘。
付倾正淡淡地吃着饭,没怎么说话。这都连着两天了, 他少见地没在饭桌上说教, 也没要求什么,老实巴交的。
虽然很清静,但陆灼颂心里更难受了,像有一群蚂蚁在爬似的,一种不安感逐渐笼罩心头。
这太不付倾了。
付倾这人,性子急又嘴巴快,别人随手把他一挑拨, 他就会急头白脸地冲过来大喊大叫。
上辈子陆氏破产后,付倾就兴奋地跑到陆灼颂面前, 告诉他,从此以后财阀就是他们的了,姓陆的已经全完了,这些女的再也翻不了身了。
陆灼颂脸色惨白地懵在那儿好久,怔怔地看着他父亲像个恶鬼一样扭曲的脸,费了半天劲儿,终于明白——是付倾做了这一切。
他当场被气得呼吸性碱中毒,送进了医院,头昏眼花地挂了几瓶水,乱颤的手指才恢复正常。
付家把付倾当刀使,付倾也乐意当这把刀。
所以他现在这么安静,真的很诡异,让陆灼颂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虽说现在还没有日后那些大事,也还没到那个时候,付倾现在顶多只发愁赵端许上学的事儿,但陆灼颂还是本能地不安心。
他见过付倾一疯起来能干出什么。
杀人放火,赶尽杀绝。
陆灼颂差点也成为其中一个。
一想到从前的往事,陆灼颂本能地浑身发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害怕。他收回目光,拿起旁边的一杯冰咖啡,狠狠地喝下一大口。
冰凉的苦涩进嘴,又把脑子都冰得一痛。陆灼颂松了口气,总算是冷静下来一些。
“在家里也不要闲着,你那个贝斯,该练的要练。”陆简又嘱咐说。
陆灼颂点头。
他确实好久都没练贝斯了。
“今天晚上在外面有应酬,我和你爸爸,大概要很晚才回来了,你晚上就和小陈把饭吃了吧,不用等我们。”陆简说。
父母不在的时候,陆灼颂就和他两个跟班吃饭。
陆灼颂又点头,还没应声,付倾就不悦地补充:“还有小许。”
陆灼颂:“……”
“跟小许把饭吃了。”付倾严厉地沉下声音,语气不容置喙。
他那双好看的薄眉皱得倒吊起来,满脸的不高兴。
陆灼颂看得心上烦躁,真他妈想把桌子掀了,往他这张贱脸上来一拳头。真够玻璃心的,随口一句话,没带上他家人,姓付的就不高兴。
陆灼颂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越想越气,又拿起冰咖啡。刚咬住吸管,他突然目光一愣。
刚刚自己的话在脑海里晃悠了几遍,恍惚间,陆灼颂明白了什么。
“宝贝儿?”
陆灼颂回过神,一抬头,陆简正疑惑地看着他。
“愣着干什么?我刚刚的话,你听到了吗?”陆简说。
“啊,听到了。”陆灼颂放下咖啡,“我吃饱了。”
“不吃了?”陆简看了眼他还剩下大半盘子的黄油面包,“你没吃多少啊,怎么就饱了?身体不舒服?”
“减肥,最近胖了。”陆灼颂站起来,整理了把身上的衣服,优雅地离席,“我先回去了,还有个谱子要写。”
话说完,他谨慎地看了眼父母的神色。
陆简虽有些讶异,但点头同意了;付倾嚼着嘴里的水果,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地点了头。
付倾没注意到异常,陆灼颂放下心来,转身离开。
推门出了餐厅,他迅速拿出手机,找到安庭的微信。
别馆,佣人餐厅。
说是餐厅,但这里其实就是个员工食堂。只是有钱人家的食堂也和普通食堂不一样,整个地方装得像五星级餐厅。
安庭手端着杯热可可。
陈诀和赵端许坐在他对面,俩人有一茬没一茬地随意闲聊着。安庭没插嘴,只是坐在对面玩着手机,时不时地偷听两耳朵。
他们已经吃完饭了,盘子里只剩下了一些酱汁和配菜。
突然,手机嗡了一声。
屏幕上方的通知栏里,陆灼颂的名字高挂其中。
是微信,陆灼颂给他发了消息。
内容极其简短:
【拖住】
安庭疑惑地一挑眉,点了进去,回了个字:【赵?】
陆灼颂给他发了个对勾,又补充:【五分钟】
话刚发来,赵端许就站了起来:“行了,吃差不多了,走吧。”
安庭心里一紧。
“也是,都吃光了。”陈诀也站起来,“走吧。”
“等等。”
安庭开口拦下。他回复了一句好,然后放下手机,抬起脑袋,一脸浑然天成、谁都看不出破绽的高超无辜,“不用给路柔拿点回去吗?”
“不用,她不愿意出来吃,二少叫人准时准点地给她去送饭。”陈诀摆摆手,“走吧庭子,二少差不多也吃完了。天天这么待着也挺无聊的,去我房间挑点儿桌游呗,一会儿跟二少玩玩去。”
安庭犹豫了几秒。
陆灼颂只说让他拖着,也不知道是要干什么。
陈诀也不是要带着赵端许去陆灼颂房间里,或许这也算是拖住了。但万一陆灼颂是要在别的地方动手脚呢?万一回去的路上撞见他了,到时候怎么解释?
显然,从餐厅离开就有风险。
思索至此,安庭面向赵端许,张口就扔出一个大雷:“你上次说,让我明哲保身滚出陆氏,具体是要怎么操作?”
餐厅里空气一滞。
陈诀面露呆滞。
他懵逼地朝安庭眨巴眨巴眼,又懵逼地回头看赵端许。
赵端许显然也愣了,那双一直都笑眯眯的狐狸眼睛微微睁开来——他大概是没想到安庭会在这里说出这话。
安庭却还是一脸淡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庭子?”陈诀干笑,“你说什么呢,许哥什么时候说这话了?”
安庭不为所动:“有天早上啊,他跟我说我自己不滚的话,陆总付总就要弄死我。”
赵端许嘴角猛地一抽。
安庭继续说:“他还说你妈就是个给陆总开车的司机而已,但他家公司却家大业大,陆氏没有他家都转不了。”
四面八方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好歹是陆氏本家的佣人餐厅,此刻坐在这里用餐的人不在少数。听了安庭刚刚这话,周围一圈人的脸色越来越惊悚。
百川集团是陆氏的子公司,这没错。但是谁不知道,当年是百川濒临破产,付家四面楚歌,是付家跑到陆氏来求爷爷告奶奶的,终于讨来了这段婚姻?
谁不知道,要是没有陆氏拉他家一把,付家现在早就坐天桥底下要饭去了?
付家之所以能有今天这样风生水起的成就,也多亏是陆氏在他家公司里挂了个名,把名下百川集团能代理的业务全都一口气拨了过去,付家才能起死回生——这谁不知道!?
赵端许是吃了多少熊心豹子胆,敢说这话!
空气僵得一时间没人敢呼吸。
赵端许哈哈一声:“你说什么呢,我可没说过这话。”
“是吗。”安庭说,“‘陆氏离不开你家’,这不是你说的吗?”
赵端许面色一凝。他深吸一口气,依然保持微笑,但语气不善了几分:“别乱说话哦。”
“我只是把你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怎么就乱说话了?”安庭又拉了把陈诀,“他还说要跟二少玩玩,你也听见了吧?”
陈诀表情复杂,这话他是真的听见了。
在新城的公寓里,赵端许听说二少喜欢安庭,坐在餐桌上就笑眯眯地让陆灼颂多少挑挑对方的家境,然后就说玩玩的话他也能陪——陈诀听得一清二楚。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一般人会立刻想到要跟对方玩玩吗?”安庭一脸无辜地望着赵端许,“他该不会是一直都很想搞搞你家少爷,听了这件事,就找到由头了吧?”
陈诀吓得赶紧去捂安庭的嘴。
他僵着脖子转头,就见赵端许已经完全不笑了。
一直都脾气很好的这位哥面色僵得能结冰,两眼冷冷睁着,死死地盯着安庭。
安庭把陈诀的手从自己脸上掰下来,又继续无辜地扔雷:“但我感觉你说的也对,豪门世家这些事情,确实挺吓人的,我还是走吧。你之前说的明哲保身,要怎么做?”
赵端许没有说话。
他阴着脸盯了安庭一会儿,冷冷转身,走了。
安庭刚想叫住他,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安庭偏眸一瞧,是陆灼颂。
他发来一条消息:
【可以了】
安庭闭上了嘴。
几分钟后,他和陈诀从餐厅走了出来。
走出去好大一截路,陈诀还一脸的惊疑不定,难以置信。
“他真的跟你说了?”陈诀问,“他说陆氏离不开他家?”
“嗯。”安庭说,“一个字儿不差。”
陈诀抹了一把脸:“他不像是那种人啊……”
安庭在心里叹气。
想了想,安庭问他:“我刚刚看起来像哪种人?”
陈诀茫然:“什么哪种?”
“我看起来像真的想要明哲保身,赶紧跑路,还不知道那些话不能乱说,在那儿胡言乱语的蠢货吗?”
陈诀:“你不是吗?”
“……”
安庭想给他一脚。
“我刚刚在演。”安庭说,“你许哥也会演戏。真的尊重陆氏的话,怎么会随口就对主家的少爷说‘玩玩’?”
“长点心吧,陈诀,别哪天被人撞飞了都不知道。”
陈诀:“……”
陈诀表情精彩,一脸刚被拔了两颗牙似的酸疼。
安庭终于顺心了,也很欣慰。这傻子终于发现身处的世界有些不对了,不管怎么说都算个进步。
安庭跟他摆摆手,往陆灼颂的房间里走。
一开门,就见这边这个傻子抱着个贝斯,正在摇头晃脑、腰肢乱摆地对着窗台激情演奏,一脑袋红毛快甩飞了。
噼里啪啦的一曲过去,电音颤着在空气里werwer一阵,陆灼颂扬手一挥:“谢谢大家!”
安庭:“……”
大家在哪儿呢。
陆灼颂哼哼着一回头,看见了安庭。他连忙把贝斯放下,兴高采烈地朝他跑了过来。
他把安庭拉进房间里,关了门上了锁,眨巴眨巴眼:“我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
“我真是傻了!我之前一直想,得证明我爸在做烂账,才能让我妈信服,但这种事儿怎么会能轻易抓到?”陆灼颂说,“就算是带回自己家里做,那也是有风险的。和我妈在同一个屋檐底下,家里还有这么多佣人走动,他再蠢,也不会在这里做!”
“做烂账的事是证明不了了,可未必别的事儿不能证明!”
安庭没太听懂:“什么意思?”
“只要能证明付家不是好人,我妈就会查啊!”陆灼颂压低了声音,“她有那个心的话,什么都能查出来。而且,我爸就是付家的一把刀。付家把他放在陆氏,随时准备捅人。”
“但是这把刀,谁都能用,对吧?”
安庭一愣,骤然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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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收到[VIP]
“我大概懂你什么意思了。”安庭说, “但你具体打算怎么做?”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已经有计划了。”
陆灼颂拿出手机。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了一个APP, 又打开了APP内的一个界面,手机里传出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地响了起来, 夹杂着略显沙哑的电流声音。他好像气得不轻, 没几秒就开始嘟嘟囔囔地骂人。
是赵端许的声音。
安庭立刻懂了陆灼颂在刚刚的五分钟里是去干了什么,惊诧道:“你去装了窃听器?”
陆灼颂啧声:“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这怎么就窃听了?我这是绝地求生好吗!”
“……”
那能对吗。
那不就是窃听吗。
安庭转念一想, 又觉得好像也没错。陆灼颂上辈子被搞得家破人亡,最后沦落到要为了几百万去卖.身, 怎么不算“绝地”。
现在为了这一切能别再重蹈覆辙, 也确实在求生。
“出事儿之前,我妈一直都特别爱我爸。”
陆灼颂突然说。
他看着安庭:“明明他性格很烂,可我妈就是喜欢他, 还对赵端许也很好。赵端许也是付家的人嘛,我妈爱屋及乌。”
陆灼颂顿了一顿, 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惆怅。他叹了口气:“不过我也没资格说我妈, 我以前也把他当家里人。”
“他是我爸嘛,小时候对我也很好。人啊,只要有点好的记忆,就总能给对方找借口。”
陆灼颂的目光黯淡下去。
安庭看在眼里,忽的想起那晚他在车里一动不能动,只能浑身麻痹地一直哭的模样。
安庭垂眸,眼底一片心疼的绞杂心绪。
“但总而言之, 赵端许和我父亲是一家人。”陆灼颂说,“只要赵端许能说出让人起疑心的话, 我妈就会察觉到他不对劲,然后就会怀疑到付家头上。”
“他现在在我妈心里,就是个讲礼貌的乖小孩,只要能打破这个印象就好说。正好,他现在才二十多岁,还没有以后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更想不到我会在他房间里装东西。我爸也没长脑子,有话就往付家传。只要刺激刺激我爸,让我爸传话给他,赵端许生个气,在自己房间里骂骂人,我拿到证据,一切就好办多了!”
安庭:“呃……”
“?怎么了?”陆灼颂看着他,“干嘛,怎么脸抽筋了?你抖什么?你干什么了?”
陆灼颂话音还没落,就听手机里嗙当一声。赵端许不知摔了什么,突然骂了一句:
“我他妈爱玩谁玩谁,关你屁事!”
“一个low货平民,也敢这么跟我乱说话?你敢当众羞辱我!?你当老子他妈是谁,我会怕你吗!?我想玩就玩啊,一个狗屁破少爷,我踏马把他操.死都没人能管我!反正陆氏也没多少好日子过了!这里的东西都他妈是我的!”
安庭:“……”
陆灼颂:“…………”-
半个小时后。
赵端许还在骂。
陆灼颂坐在沙发边上,把手机放在面前的小桌子上。
半个小时了,这哥们还是气力十足,骂人骂得没一句重复的,气儿都没喘一口。
陆灼颂突然觉得赵端许可能比他更适合当主唱,气息真稳。
这想法刚冒出来,陆灼颂又一阵恶寒。这种三观歪到北极的疯子车祸犯要是抛头露面地去当主唱、当偶像、当明星,那追他的小姑娘得深受荼毒。
还是别了,赵端许祸害他一个就行了,别伤害祖国的花朵。
手机嗡的一声。陆灼颂探头过去一看,电量提示只剩下百分之一,还有六十秒关机。
陆灼颂真是服了,赵端许都给他手机骂没电了。
他起身去找了个充电宝插上。
刚坐回来,安庭说:“你给他关了行吗?”
陆灼颂往他那边看去。安庭正坐在沙发上,缩成一团,手抓着头发,面露痛苦:“骂得这么难听……关了吧。”
骂的倒确实很难听。
但陆二少上辈子经历过破产的大事儿,见过众叛亲离的世界,又在破产之后,经历了顶着流言蜚语重回顶流的凄苦半生,早就对这些骂声免疫了。
不过安庭既然这么说,陆灼颂就伸手把界面关了。
“我无所谓,我早知道他是这样想的了。”陆灼颂把录音导出,存好,锁上了屏幕,“早就不在意他了。”
世界安静了。
安庭长叹一声,把脸埋进了两手的手心里,低下了头。
“干什么,英雄,你有什么丢脸的。”陆灼颂笑了,“宝贝,掀起你的盖头来。你太牛逼了,我还在想怎么让我爸传话会比较自然呢,你倒好,让你拖个时间,你直接帮我把下一步棋都下好了,太牛逼了。”
陆灼颂一连夸了两句,语气还非常真诚。
安庭抬起头,表情复杂。
“我没说什么。”他说,“你说要拖时间,我就找了个最自然的办法。”
“你自然到把我祖宗十八代都在人家嘴里走一遍了?”
“……”安庭抽抽嘴角,“我很文明的好吗。”
陆灼颂笑出声了。
他浓密的长睫一弯,脸颊飘上了两抹红晕,整个人都乐得抖了两下。
安庭忽然愣在原地。片刻,他腾地一下子,脸也红了耳朵也红了,又把脸埋进手心里,羞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每次都被你帮。”陆灼颂说。
安庭不敢正眼看他,只怂怂地在手心里抬起一半眼睛:“嗯?”
“每次都被你帮啊。”陆灼颂说,“以前也是,穷途末路的时候,就只有你帮我。”
还有这事儿。
安庭用力地搓了两下脸,试图冷静下来:“我帮你什么了?”
“赵端许那事儿之后,你把我送进了医院,后来有事就走了。”陆灼颂低下眼睛,脸红红的,眼睛也亮亮的,搓着自己的手指说,“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后来出了院,我出门就被追债的堵了。”
“你忽然就冒了出来,说要帮我还钱。”
“多少年的积蓄啊,三个亿呢。”陆灼颂看着他,“你当场给我还了,眼睛都没眨一下,真帅。”
安庭瞪大了眼。
他主要是没想到自己能把三个亿扔出去,他现在——不,他几个月前,身上还只有一把皱巴巴的可怜零钱。
陆灼颂朝他一笑,站了起来。
他走过去把安庭一搂,亲了一口他的耳朵。
温热的气息呼在耳廓上,安庭浑身一僵。
“我爱你。”陆灼颂说,“我爱你啊,庭哥。”
安庭僵住很久,颤巍巍地伸出手,笨拙而僵硬地把他抱住。
陆灼颂听见他几次发出短促的气音,却说不出话。
陆灼颂笑了:“没事,不说也行,你记得我爱你就好。”
没错。
安庭不说也没关系,说不出口也没关系。
陆灼颂起身来,看见安庭因羞赧而低下的脑袋,看见他红得像充血似的眼睛,看见他低着眼帘不敢直视自己,陆灼颂就立刻什么都懂了。
这样也很好。
活着就好了。
陆灼颂想,安庭活着就好了。这次自己来得很早,赶上了很多。安庭不会再继续做手术,也不会被父母送进精神病院。这之后的一切都能规避,他的庭哥只是轻度抑郁,陆灼颂能治好他。
等财阀的事了结了,陆灼颂就带他去英国,去伦敦,跑得越来越远。
安庭不会再死了。
一切都能变。
陆灼颂越想越安心,松了一口气后,又笑起来。
陆灼颂又亲亲他的脑门,转身就跑了。他打开房间里的电脑,拿出数据线,把手机上存好的音频文件传了上去。
思索片刻,陆灼颂再次将文件匿名发给了陆简。
他本在犹豫要不要等一个好时机,但转念间,就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等什么等?什么时机才算是好时机?等着的时候,付家还不知道要做什么。
早点发出去,陆简也能早点知道,这些事就能早点解决,省得夜长梦多。
点击发送后,网页上的加载条转了几圈,冒出了个绿色对勾,后面跟着一句“发送成功”。
陆灼颂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往后一倒,重重摔在椅子上。
椅子的滑轮受了力,往后滑出去了一截。陆灼颂仰头望着天花板,原地栽栽愣愣地自转了几圈,又茫然起来。
下一步干嘛?
我操,完全不知道。
算了。陆灼颂想,先等消息吧。
叮咚!
电脑响起声音。
声音很短,是收到邮件的提示音。作为财阀的女主人,陆简经常一头扎进要处理的纸质文件里,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为了能及时处理紧急邮件,她一直都把电脑的提示音开得很大。
陆简从合同堆里探头出来,看了一眼。
居然是上次发来《陆氏破产事宜》那封邮件的人。
陆简无奈地揉揉太阳穴,打开邮件,里面是段音频文件。
她手指一顿。
思索片刻,她从柜子里拿出耳机,连上了电脑,戴在了头上。
她降低音量,打开了文件。
【去你妈的!我他妈爱玩谁玩谁,关你屁事!】
一句污言秽语炸在耳边,陆简手一抖。
她眉头一拧,又把音量调低。
接二连三的脏话里,陆简的脸越来越沉。进度条还没到一半,她就点下了暂停。
外头天晴云淡,办公室里一片安宁。陆简浑身发烫地一动不动了很久,才终于从身体里提起了一大口浊气,用力地呼出体外。
上辈子死时的记忆重回,身上仿佛又烧起来了。陆简脱掉西装外套,撸起衬衫袖子,在冷白的手臂上焦虑地搓了两下,把死亡的高温也赶出了体外。
冷静下来后,她看着屏幕上的录音,目光复杂——她这傻儿子,拼了老命地挖炸弹,生怕她不重视。
陆简都不敢想,他听到这些混账话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叹了口气,想了想,回了一封邮件,以阻止陆灼颂日后一切可能的自虐行为。
叮的一声。
陆灼颂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跑到电脑跟前一看。
陆简居然回复了邮件,且内容极其简短:
【收到,会展开调查,请勿继续插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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