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冰糖葫芦(二更)
那个轻柔的吻落在额头时, 乔言浑身一僵,原本因为得逞而微微用力的手指,下意识松开了些。
贺晏舟趁乔言松力, 手臂巧妙一托, 动作流畅又轻缓,顺势就将人从怀里稳稳卸了下来,平放在柔软的大床上,被子也被拉过来盖好。
乔言紧闭着眼, 感觉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脸上红的像个大番茄。
脚步声远去, 房门被轻轻带上。
几秒钟后, 黑暗中, 乔言猛地睁开了眼睛。
心跳快得不像话, 撞得他耳膜嗡嗡响,脸上烫得厉害, 他不用摸都知道现在肯定红得没法看。
他抬手, 指尖碰了碰额头。
那触感还在,温热的,柔软的, 属于另一个人的嘴唇。
乔言眨眨眼, 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 脑子里一片混乱。
贺晏舟亲他了。
为什么?
不是说好了吗?没有非分之想的!
那这个吻算什么?
乔言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上有贺晏舟身上那种干净的洗衣粉的味道, 淡淡的,却让他脸更烫了。
这个老男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最近装得跟个圣人似的, 早出晚归,除了投喂就是偶尔逗他两句,他都快忘了这人还有那样失控的时候了。
可现在这个轻轻的,落在额头的吻,又把他拉回了那个模糊又滚烫的夜晚。
乔言揪着被子角,心里又乱又气,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
他亲我干嘛,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乔言自己先吓了一跳,随即在心里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我可是男的,我还骗过他,他肯定是看我睡着了,一时鬼迷心窍,或者就是顺手。
对,顺手。
可是,顺手会亲额头吗,还亲得那么轻,那么…那么温柔。
乔言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快要冒烟了,他扯过被子蒙住头,在被窝里无声地蹬腿。
烦死了!!
贺晏舟到底什么意思?耍他玩吗,还是觉得他好欺负?
他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比如明天早上质问他,或者暗示一下?
可万一贺晏舟说就是看你睡得可爱顺手亲一下你想多了,那他岂不是丢脸丢到姥姥家。
但万一……万一真是他想的那样呢?
不会的吧,贺晏舟那种人,每天摆张臭脸,平等看不起所有人,怎么可能随便喜欢谁,肯定是他想多了。
可是,他亲都亲了啊!!
乔言在床上滚来滚去,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一个说他肯定对你有意思,一个说你少自作多情。
他越想越乱,越想心跳越快,恨不得现在就把贺晏舟抓起来问个清楚。
就这样胡思乱想,纠结得快要爆炸,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因为身体本来就疲惫。
亢奋的神经终于支撑不住,乔言在混乱的思绪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睡着也没睡多安稳。
半夜,乔言是被一阵强烈的饥饿感硬生生饿醒的。
胃里空荡荡的,像有个小爪子在抓挠,饿得他心慌,他迷迷糊糊想起晚上就啃了两口,基本等于没吃。
这饥饿感来得凶猛又具体,他脑子里瞬间就蹦出了一个东西——冰糖葫芦!!!
红艳艳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壳,酸甜嘎嘣脆。
想吃,现在就要吃。
那点关于亲吻的纠结瞬间被汹涌的食欲冲到了九霄云外,乔言火速爬起来,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
他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客厅一片漆黑,贺晏舟的房间门关着。
乔言犹豫了三秒,饥饿感战胜了一切,他走过去,轻轻推开贺晏舟的房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贺晏舟侧躺着,呼吸平稳。
乔言蹭到床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贺晏舟……贺晏舟?”
贺晏舟没动。
乔言加大力道,又晃了晃:“贺晏舟!醒醒!”
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反应,贺晏舟缓缓睁开眼,视线在昏暗中对焦,看到床边一个模糊的人影,正俯身看着他,头发有点乱,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大半夜的,这场景着实有点惊悚。
贺晏舟瞬间彻底清醒,他猛地坐起身按亮床头灯,暖黄的光线瞬间驱散黑暗,也照亮了床边乔言有些苍白的脸和急切的眼神。
“怎么了?”贺晏舟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他下意识伸手去探乔言的额头,“做噩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指尖触到皮肤,温度正常,没有发烧的迹象。
乔言摇摇头,抓住他探过来的手,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带着纯粹的渴望:“我饿了,我要吃东西,我必须要吃冰糖葫芦。”
贺晏舟愣了一下,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他松了口气,收回手,揉了揉眉心,看了眼床头时钟,凌晨三点。
“……现在?”他确认道。
“嗯!”乔言用力点头,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要紧事。
“现在很晚了,”他试图讲道理,“卖冰糖葫芦的早就关门了。”
“我不管,”乔言饿得有点焦躁,开始不讲理,“我就要吃,我饿死了,就想吃那个,今天吃不到冰糖葫芦,我人都不要做了!”
“家里还有点马卡龙和布丁,你要不要先吃点?”贺晏舟记得冰箱里还有存货。
“不要,”乔言摇头,一想到那些甜腻腻的西点,胃里反而更空了,只有冰糖葫芦那酸甜爽脆的想象能安抚他,“我就要冰糖葫芦,别的都不行!”
他越说越委屈,一想到自己饿得睡不着,而这个不久前才偷亲过自己的猪蹄,居然连串冰糖葫芦都不肯给他买,心里那股莫名的酸涩和火气就蹭蹭往上冒,眼眶居然有点发热。
贺晏舟看他眼睛开始泛红,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顿时有点慌,他没见过乔言这样,饿得好像天都要塌了。
“好,买,现在买,”贺晏舟伸手把人拉过来,乔言顺势就坐到了床边。贺晏舟揽住他的肩,“别急,我想办法。”
他一手抱着乔言,另一手拿过手机,翻出助理小赵的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小赵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喂?贺总?出什么事了?”
小赵:大半夜的老板又来催催催,杀人的心都有了!!!
“现在去买冰糖葫芦,”贺晏舟言简意赅,“要最好的,糖壳要脆,山楂要新鲜,送到我家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小赵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贺总,现在凌晨三点。”
“五万辛苦费,”贺晏舟面不改色,“尽快。”
电话那头又静了一秒,随即传来窸窸窣窣快速起床的声音,以及瞬间清醒且充满干劲的回答:“好的贺总!保证完成任务!请问要什么口味的?大概需要多少串?”
贺晏舟低头问乔言:“要什么口味的?几串?”
乔言没想到他真的立刻打电话,还被抱着哄,那点委屈劲儿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就传统的山楂的,两、两串吧。”
贺晏舟转述:“传统山楂,两串,尽快。”
“明白!”
电话挂断。
贺晏舟放下手机,看向怀里还扁着嘴的乔言:“让人去买了,等着吧,饿了这么久?晚上不是去吃饭了?”
乔言靠在他怀里,鼻尖又闻到那股好闻的雪松味,饿得发虚的身体好像找到了支撑点,那点委屈奇异地散了些,但嘴还硬着:“没吃饱……那家不好吃,太油了。”
贺晏舟看着他蔫蔫的样子,“你很饿吗?要不要先吃点别的?我给你热个牛奶,或者拿点饼干?”
乔言摇头,固执道:“我不要,我就要等冰糖葫芦。”
贺晏舟没再劝,去客厅给他倒了杯温水,乔言抱着杯子小口喝着,感觉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稍微缓了一点点。
等待的时间有点难熬,乔言蜷在贺晏舟床上,贺晏舟就坐在旁边陪他。
乔言偷偷瞄了贺晏舟一眼。男人穿着深色睡衣,头发有点乱,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没那么有攻击性,反而有些疲倦的柔和。
他又想起那个吻了。
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好像又有点回升,他赶紧收回视线,假装到处看。
直到门铃响起。
助理小赵顶着黑眼圈,但精神奕奕,将一个精致的保温袋递上:“贺总,按您要求买的,糖壳绝对脆!”
贺晏舟接过:“辛苦了,钱明天打你卡上。”
“谢谢贺总!”小赵功成身退。
贺晏舟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是两串红彤彤,裹着厚厚糖壳的冰糖葫芦,还贴心地配了小盒的山楂糕。
乔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咔嚓——”
糖壳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紧接着是山楂恰到好处的酸,完美中和了糖的甜腻。
冰凉,酸甜,开胃。
太好吃了!!!
乔言满足地眯起眼,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干掉了一整串,胃里那股抓心挠肝的饿意终于被抚平,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但是吃完,理智和羞耻感也慢慢回笼了。
乔言看着手里光秃秃的竹签,又看看旁边安静坐着的贺晏舟,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尴尬。
他刚才怎么突然会这么作,吃不到就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了?
大半夜把贺晏舟吵醒,非要吃根本不好买的东西,吃不到还差点掉眼泪,而且,他还被贺晏舟抱了!
这个人几个小时前还偷偷亲过他!
乔言猛地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把自己睡衣的领口往上拉了拉,眼神也变得警惕起来。
贺晏舟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有点莫名:“怎么了?”
“没、没什么,”乔言蹭地站起来,把竹签和纸袋胡乱塞给贺晏舟,“我吃完了,去睡觉了!”
说完,头也不回,噔噔噔就跑回了自己房间,砰一声关上了门。
*
一周时间在紧张的复习和考试中飞快溜走。
好在教授手下留情,题目不算难,乔言考完自我感觉还行,至少及格应该没问题。最后一门考完走出考场,他长长舒了口气。
暑假,终于来了!
刚开始几天,乔言还挺享受,睡到自然醒,打游戏,刷剧,偶尔约曹景桐或者闻夏出去逛逛。
但他出去玩一般回来得挺早,毕竟贺晏舟虽然晚归,他还是下意识记得那个十一点门禁,虽然贺晏舟后来没再提,他自己却养成了习惯。
而且,也不可能天天都往外跑,大部分时间,他还是待在家里。
家里很大,很舒服,零食柜满满当当,游戏设备齐全。
可一旦安静下来,只有他和一只大部分时间在睡觉的超级大懒猫时,那种空旷的,无聊的,甚至有点孤单的感觉就悄悄冒了出来。
再加上他最近还是容易犯困,明明睡得很足,可下午坐在沙发上看会儿电视,或者打两局游戏,眼皮就开始打架,头也晕乎乎的,只想躺着。
经常也撑不到贺晏舟回来就睡了,只能隐隐感受到自己被抱起来,还没来得及感受温暖的怀抱,就被贺晏舟冷酷无情的抛到了床上。
一个人在家,真是又困又无聊。
乔言开始格外期待贺晏舟能早点回来。
虽然贺晏舟回来也就待那么一会儿,说不上几句话,有时甚至只是把带回来的宵夜给他,就去书房继续忙了。但至少家里多个人,多点儿声音和活气。
他开始每天在微信里问贺晏舟。
QY:贺晏舟,你晚上几点回来?
QY:今天会早一点吗?
QY:给我带城西那家新开的奶酪包好不好?听说很好吃。
QY:……你还在忙吗?
贺晏舟虽然回复还算及时,但是通常都很简短,一般都只是“嗯”或者“晚点”这种,而他回来的时间仍然很晚,有时甚至比之前更晚。
乔言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再看看手机里那些简短甚至没有的回复,心里那股说不出的不开心,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他想要人陪,但又不好意思直说。难道要说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你快点回来陪陪我吗?太丢脸了。
这种憋闷的情绪在某天晚上达到了顶峰。
那天贺晏舟回来特别晚,凌晨一点才到,乔言其实早就很困了,但硬是撑着没睡,在沙发上等到快一点,终于听到门响。
贺晏舟带着一身夜晚的凉气进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手里照例拎着个给乔言的甜品袋。
他刚换好鞋,一抬头,就看到乔言抱着膝盖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正幽幽地看着他。
贺晏舟愣了一下:“还没睡?”
乔言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批评和不满。
贺晏舟走过去,把甜品袋放在他面前:“给你带的,新出的芒果千层。”
乔言看了一眼袋子,没动。
他仰起脸,看着贺晏舟,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贺晏舟。”
“嗯?”
“你以后要是再这么晚回来,”乔言一字一顿,宣布重大决定,“就别回来了!”
贺晏舟:“……?”
乔言站起身,因为坐太久腿有点麻,他踉跄了一下,还是努力挺直腰板,试图增加气势:“我要立门禁!不是给我的,是给你的!晚上十点前,你必须到家!不然我就锁门不让你进!”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威胁有点幼稚可笑,但话已出口,他只能梗着脖子,瞪着贺晏舟。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贺晏舟看起来没生气,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微微弯腰,平视着乔言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
“乔言。”
“干嘛?”
“你这是在……”贺晏舟顿了顿,故意拉长了语调,“管我?”
第52章 我要管你
乔言被他问得一愣, 随即耳朵有点热,但嘴上不服输:“我不能管你吗?我们住在一个屋檐下,只允许你管我, 给我立门禁, 不许我管你?”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你都能给我手机装定位, 那我也要给你装, 这样才公平!”
贺晏舟显然没料到他会提这个, 愣了一下, 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非但没觉得被冒犯, 反而十分配合地点头。
语气甚至有点愉悦:“好啊,明天就去装, 需要我帮你挑款式, 还是你自己选?”
乔言:“……?”
他准备好的所有反驳和控诉都被这句爽快至极的好啊堵在了喉咙里,一股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脸都憋红了。
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贺晏舟不是应该拒绝, 辩解, 或者至少尴尬一下吗, 他怎么就这么答应了, 还一副我很乐意的样子?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啊,怎么被要求装定位还这么高兴。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下文, 最后只能气呼呼地瞪着他,“你无赖!”
贺晏舟低笑出声:“好了,不逗你了,定位的事随你,门禁的事,我尽量。
“最近确实忙,”贺晏舟看着他有点呆的表情,难得解释了几句,“一些事情到了关键阶段,不过快收尾了。”
他说的含糊,但乔言隐约能猜到和霍思远或者贺家那些糟心事有关,贺晏舟这段时间的忙碌和偶尔流露出的冷峻,都与此相关。
乔言隐隐约约听到过一点,听过霍思远那药的研究出现了问题,遇到了瓶颈,刚好给了贺晏舟可以攻破的机会。
“以后我尽量早点结束工作,”贺晏舟说,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些,“但像今天这样有推不掉的应酬,没办法。”
乔言听他这么说,心里那点气闷不知不觉散了大半,抿了抿嘴,没吭声。
“不过,”贺晏舟话锋一转,看着他,“你是不是也该让我管管?”
乔言警惕道:“我怎么了?”
“我最近回来,你十次有八次是睡在沙发或者书房,”贺晏舟指出,“而且睡姿极其危险,好几次都滚到沙发边缘了,再动一下就掉地上了。这么睡很容易着凉,你就不能乖乖回自己房间床上睡?”
乔言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有点烧,眼神开始飘忽。
他当然是故意的。
睡在客厅或书房,就能顺理成章地被晚归的贺晏舟发现,然后被抱回房间,那种迷迷糊糊间被安稳抱起来,被熟悉好闻的气息包围的感觉,让他有点上头。
但他是绝不会承认的!!!
“我、我那不是学习太累,或者看电视看的睡着了嘛,”乔言干巴巴地解释,然后又不情愿的点了点头,“嗯嗯嗯,知道了,下次注意。”
心里想的却是,你想得美,不可能的,下次还敢!反正你看见了就会抱我,又不是我求你的,是你自己主动要抱的。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明显敷衍,并且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就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去。
贺晏舟挑了挑眉,故意板起脸:“你要是再不遵守,晚上乱睡,那我也不早回来了。”
“你……!”乔言没想到他会来这招,立刻急了,“可是……可是……”
他可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总不能说可是我就想让你抱吧。
他只能委屈巴巴地瞪着贺晏舟,眼圈都有点红了。
贺晏舟看他这副样子,心立刻软了半截,他叹了口气,退让一步:“那你至少记得盖条毯子,只要你把自己裹好了,别直接冻着,我看见了还是会把你抱回去的。”
“谁要你抱了,”乔言嘴硬地反驳,但明显底气不足,他赶紧转移话题,凶巴巴地强调,“反正你记得早点回来,不然我真滚地上睡,感冒发烧,难受死我自己!”
贺晏舟被他这幼稚的威胁弄得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他睡得翘起的头发。
“知道了,不过,”他话题一转,看着乔言,“你最近怎么回事?以前不是能熬到后半夜打游戏吗?现在怎么这么容易困,到处都能睡着?”
乔言自己也说不上来,含糊道:“可能夏天到了,人懒?”
“不像,”贺晏舟眉头微蹙,想起他最近食欲反常,容易疲倦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放心,“后天我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我不去,”乔言一听医院就头皮发麻,立刻拒绝,“我好好的去什么医院?我不要打针!”
“不是打针,就是常规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缺什么微量元素,或者肠胃有点小问题,”贺晏舟语气温和,“你最近胃口时好时坏,又总犯困,看看医生放心。”
“我不去,我没病,”乔言开始耍赖,蹦跶了一下,“我就是前几天考试累的,睡几天就好了!”
“乔言,”贺晏舟声音沉了沉,带着点家长式的威严,“检查一下对你好,后天上午我正好有空,我陪你去,已经约好了。”
“你什么时候约的?我同意了吗?”乔言瞪他。
“刚才,”贺晏舟面不改色,“不需要你同意,听话。”
“你这是独裁,专制!”乔言扑过去想抢他手机删预约,被贺晏舟轻易地单手按住肩膀制住。
“反抗无效,”贺晏舟低头看着他气鼓鼓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再闹,明天就没有甜品了。”
乔言:“……”
可恶!拿捏住他的命脉了!
他挣扎了几下,发现武力值差距悬殊,贺晏舟一只手就把他摁得动弹不得。
最后只能悻悻地放弃,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去就去。凶什么凶。”
贺晏舟这才松开手,顺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早点去睡,明天不是没事吗?好好休息。”
乔言冲他做了个鬼脸,抱着他的芒果千层,蹬蹬蹬跑回自己房间,把门关得震天响。
*
第二天早上,乔言睡得正香,梦里有吃不完的甜品和打不完的游戏,贺晏舟还变成了一只超大号猫咪随便他抱。
然后,手机就像催命符一样响了起来。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眼睛都没睁开就按了接听,声音含糊:“喂?”
“小言啊,是妈妈。”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久违的女声。
乔言的睡意瞬间跑了一大半,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没说话。
“小言,听得见吗?”王南珍的声音继续传来,“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呀,妈妈和爸爸都很想你。”
乔言心里警铃大作,这语气也太不对劲了。
“妈,有事吗?”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没什么大事,就是你好久没回家了,爸爸妈妈都想你了。”王南珍的声音带着故作慈爱的哽咽,“今天有空吗?回来吃个午饭吧?妈妈亲自下厨,做你爱吃的菜。”
乔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自从他被赶出来,乔家连个问候电话都没有,现在唱的这又是哪一出。
他马上就要脱口而出“我没空,不想去”。
但王南珍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声音里的哽咽更重了,带着哀求:“言言,就回来一趟,吃个饭,好吗?就当妈妈求你了,你爸爸他最近身体也不太好,总念叨你,我们就想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乔言心里冷笑,其实他一个字都不信,可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还没发生那些糟心事的时候,妈妈也确实曾温柔地叫过他的名字,可以满足他的所有要求。
哪怕知道这温情虚假透顶,哪怕知道前方大概率是鸿门宴,那股可悲的牵绊和对家的软弱渴望,还是在瞬间动摇了乔言的决心。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电话那头的王南珍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我今天就有空。”他终于还是哑着嗓子,低声说道。
“真的?那太好了!”王南珍的声音立刻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中午就回来吃饭吧?妈妈等你。”
挂了电话,乔言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阳光明媚,他却觉得心里堵得慌,像是亲手给自己套上了无形的枷锁,他明明知道不该去,可身体却好像不听使唤,还是答应了。
他蔫蔫地爬起来,洗漱换衣服,走出房间时,贺晏舟正在吃早餐,准备出去,看到他这个点出来,有些惊讶。
“怎么醒这么早?”贺晏舟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七点,对于暑假的乔言来说堪称奇迹。
“有点事,”乔言没什么精神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片吐司,没什么胃口地戳着,“得出去一趟。”
贺晏舟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家里打电话,让我回去一趟。”乔言没什么精神地拉开椅子坐下。
贺晏舟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放下平板:“什么事?”
“说想我了,让我回去吃个午饭,”乔言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嘲讽,“听着就吓人。”
贺晏舟皱眉,乔家突然献殷勤,绝非好事。
“我陪你去,”他放下咖啡杯,“上午的工作可以往后推推。”
乔言本来想拒绝,说自己能应付,但话到嘴边,看着贺晏舟沉静的眼睛,那股独自面对乔家父母的抗拒和隐隐的恐慌,让他把拒绝咽了回去。
“好,”他点了点头,声音很小,“你陪我去吧。”
*
去乔家的路上,乔言一直很沉默,他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直在抠手指。
贺晏舟开着车,偶尔看他一眼,也很识趣的没多问。
车子开到半路,乔言忽然觉得小腹传来一阵隐隐绵密的坠痛,不是很剧烈,但持续不断,让他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
“怎么了?”贺晏舟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没什么,”乔言摇摇头,手轻轻按了按小腹,“可能昨天睡得晚,肚子有点不舒服。”
贺晏舟没接这茬,只是问:“肚子不舒服?要不要现在先去医院看看?”
“不用,就一点点感觉,可能岔气了。”乔言不想小题大做,因为感觉确实没有很明显。
车子驶入乔家所在的别墅区,看着熟悉的景物,乔言心里越发沉重了。
车停在乔家门口,贺晏舟问:“要我陪你进去吗?”
乔言看着那扇华丽的大门,心里挣扎了一下,理智告诉他,这是他的家事,不该把贺晏舟卷进来。但感性却叫嚣着,他不想一个人面对那对可能别有用心的父母。
但最终还是感性赢了,他点点头:“嗯。”
贺晏舟解开安全带:“好。”
“等等,”乔言又拉住他,“进去可能有点奇怪,你在车里等我好不好?如果有什么不对劲,我就马上出来。”
他眼巴巴地看着贺晏舟,“你会一直在这里等我的,对吧?”
贺晏舟看着他带着依赖和不安的眼神,心简直要化成一滩水。
他握住乔言的手,轻轻捏了捏:“嗯,我就在这里等你,不舒服了,受委屈了,就立刻出来,我带你回去。”
“好。”乔言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
乔家的午餐果然如乔言所料,充满了刻意营造的温馨和令人不适的奉承。
乔父乔母热情得过分,不停给他夹菜,嘘寒问暖,问他在学校的情况,夸他最近气色很好。
乔言看着满桌的他爱吃的菜,却一口都不敢多吃,总觉得这平静表面下憋着什么大招。
果然,饭吃到一半,乔洪信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进入了正题。
“言言啊,你看,你也快大学毕业了,有什么打算啊?”乔洪信语气和蔼。
乔言心里警铃大作,含糊道:“还没想好,先毕业再说。”
“年轻人,是该好好规划未来,”乔洪信顺势说,“咱们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公司总归是需要人接手的,你毕竟是乔家的孩子,也该早点熟悉起来,到时候回来帮爸爸的忙,继承家业,多好。”
乔言:“???”
继承家业?还是乔家的公司?
且不说他根本不是乔家亲生的,就算他是,他也从来没想过要接手什么公司。
他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精力值不高,脑子也就一般般吧,对经商管理更是一窍不通,也没兴趣,他最大的理想可能就是当个快乐的米虫,然后找份简单喜欢的工作。
“爸,”乔言放下筷子,语气尽量平静,“您说笑了,我对公司的事情一窍不通,而且乔云光还在呢,有他横在我前面,有我什么份,他不是一直想表现吗?”
提到乔云光,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王南珍脸上笑容有点僵:“云光他、他身体不太好,在国外疗养呢。”
乔言心里疑惑,他记得乔云光不是被贺晏舟发配到某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处理烂摊子去了吗?难道真的惹出什么事端了?
这种能看他笑话并且彰显自己正统地位的场面,按乔云光的性格,怎么可能不在?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直接问:“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们今天找我回来,到底想说什么?”
乔洪信叹了口气,摆出一副痛心又无奈的样子:“言言,家里最近是遇到些困难。云光那孩子不争气,惹了麻烦,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也指望不上,公司需要人,需要信得过的自己人。你虽然……但这些年,我们对你也有感情,你是乔家养大的,这份责任和义务,你不能推卸啊。”
责任?义务?
乔言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烧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原来如此!乔云光出事了,指望不上了,所以才想起他这个被赶出去的假少爷?需要人顶上了,才来谈感情和责任?
那他算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用品,想要就要,不想要就可以弃如敝履的垃圾吗?
“所以呢,”乔言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站起身,盯着乔洪信,“所以乔云光不行了,你们就想让我回来顶包,那当初我被诬陷赶出来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想想我也是乔家养大的,怎么不提责任和义务,现在需要我了,我就又变成是自己人了?”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气息都有些不匀,小腹那隐隐的抽痛似乎也加剧了,但他顾不上了。
王南珍试图辩解,“言言,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当时那是误会……”
“误会,”乔言打断她,眼圈发红,“什么样的误会能让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我赶出家门,连一点辩解的机会都不给,现在跟我谈感情,谈责任,你们不觉得可笑吗?”
乔洪信脸色沉了下来,似乎没想到乔言反应这么激烈,语气也强硬起来:“乔言,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家里需要你,这就是你的责任!你是乔家的人,就该为乔家出力!”
“我不是!”乔言吼了出来,声音带着哽咽,“从你们相信乔云光,把我赶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了!我只是我自己!”
他不想再待下去了,一秒都不想待,他想起贺晏舟还在外面等他,想起贺晏舟说有委屈就出来,他会在外面等。
对,他要回去,回贺晏舟那里去,那里才是他现在觉得安心的地方。
乔言转身就想往门口走:“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站住!”乔洪信猛地起身,几步跨过来,一把抓住了乔言的手臂,力道很大,把他往回扯,“话还没说完!你今天必须给我答应。”
“放开我!”乔言挣扎,但乔洪信的手像铁钳一样,拉扯间,他被猛地推搡了一下,后背撞在餐椅背上,生疼。
与此同时,小腹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猛烈,冷汗瞬间冒了出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模糊,耳边乔洪信愤怒的指责声也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头晕,恶心,肚子好痛……
乔言脸色煞白,他拼尽全力想挣脱,想往门口挪,他听到门口似乎传来了敲门声,不重,但入到乔言的耳朵里,却很清晰。
是贺晏舟。
一定是贺晏舟等得不放心,来找他了。
这个认知给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甩开乔洪信的手,踉踉跄跄扑向门口。
手指颤抖着摸到门把手,拧开。
门外,贺晏舟担忧的脸庞映入他迅速模糊的视线。
“贺……”他想叫他,声音却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秒,天旋地转,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一切,他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瞬,他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那熟悉的气息,将他紧紧环抱。
然后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53章 我怀孕了?
乔言晕倒的那一刻, 贺晏舟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停了半拍。
怀里的人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昨天晚上还活蹦乱跳跟他闹脾气要装定位的小混蛋, 现在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 连呼吸都微弱得吓人。
尤其乔言的手还下意识地捂着肚子,眉头紧蹙,那副样子看得贺晏舟整颗心都痛了起来。
铺天盖地的后悔瞬间淹没了贺晏舟,他就不该心软答应让乔言自己来!
他明明知道乔家是什么德行, 明明猜到这顿饭不怀好意, 他刚才就该直接跟进去, 或者干脆一开始就强硬点把人留在家里。
贺晏舟手臂收紧, 小心翼翼地把人打横抱起来, 转身就走, 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后面追出来的乔洪信和王南珍。
“贺总,贺总留步, 这孩子就是闹脾气, 从小娇生惯养,身体好着呢,您别……”乔洪信急匆匆追到门口, 话还没说完, 就被贺晏舟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那眼神冰冷, 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乔洪信被吓得一哆嗦, 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一个字也不敢再往外蹦。
贺晏舟抱着乔言,头也不回地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司机早已机灵的打开后座车门,贺晏舟小心地把人放进去, 自己紧跟着坐进去,将乔言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上,对司机沉声道:“去最近的医院,快点。”
车子疾驰而去。
路上,贺晏舟一直紧紧握着乔言冰凉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乔言闭着眼,睫毛不安地颤动,嘴唇失去了血色,呼吸又浅又急,贺晏舟看着他惨白的脸,心里又疼又慌。
平常乔言睡觉脸蛋总是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嘟着,偶尔还会哼唧两声,哪像现在这样,一点血色都没有。
“再开快点。”
贺晏舟哑着嗓子又催了一遍,尽管司机已经将油门踩到了底。
*
医院是贺晏舟熟悉的一家高端私立医院,环境清静,效率也高。
车子刚停稳,贺晏舟就抱着乔言冲进了急诊大厅,提前接到通知的医护人员已经推着平车等在那里。
贺晏舟语速很快,“突发腹痛,今天早上隐隐就有一点不适了,情绪激动后就晕厥了。”
医生一边检查一边问:“最近饮食,作息怎么样,有没有受过外伤?”
“最近胃口不太好,容易困,总想睡,”贺晏舟强迫自己冷静,回忆着乔言最近的反常,“今天中午之前,他说肚子有点不舒服,但很轻微,刚刚和家里人大吵了一架,有推搡,后背可能撞到了椅子。”
医生点点头,快速记录,这时护士报出了初步的生命体征:“血压偏低,心率偏快。”
贺晏舟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先补液稳定一下,需要做进一步常规检查,再加个腹部超声,”医生迅速开好检查单,“贺先生,您先去办一下手续。”
贺晏舟看了眼病床上还没醒的乔言,对旁边的护士嘱咐:“麻烦多照看一下,我马上回来。”
他刚转身去缴费处,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让他极度厌烦的声音。
乔洪信和王南珍居然也跟来了医院。
王南珍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慌和担忧,眼睛不住往急诊室方向瞟。
乔洪信则皱着眉,脸色不太好看。
“贺总,”乔洪信走过来,语气带着试探,“言言他情况怎么样?这孩子真是,一点小事就闹脾气,还装晕,太不懂事了,都是我们以前太惯着他!”
贺晏舟办手续的动作停都没停,目光落在单据上,声音平淡:“他怎么样,跟你们有关系吗?”
乔洪信一噎,脸上有点挂不住,还想说什么:“贺总,话不能这么说,毕竟他也是我们乔家的人嘛。”
“乔家?”贺晏舟终于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在他被赶出门的时候,就不是了吧。”
他不再理会乔洪信瞬间难看的脸色,对旁边候着的助理抬了抬下巴:“请乔先生和乔太太去休息区等候,别在这里妨碍治疗。”
助理会意,立刻上前,不容拒绝地将还想纠缠的两人请走了。
贺晏舟迅速办完手续,转身就往诊室走。
*
乔言已经醒了。
他半靠在升起的床头上,手背上打着点滴,脸色还是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眶泛着红。
他本来强撑着没哭,怕在护士面前丢面子,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直到诊室门被推开,贺晏舟快步走进来。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乔言一直绷着的嘴角立刻撇了下去,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更厚的水汽,眼尾发着红,那股委屈和后怕就怎么也压不住了,眼泪吧嗒一下就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
“贺晏舟,”他声音哑哑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肚子……肚子还是好痛……我到底怎么了啊?我不会要死了吧……”
“胡说什么,”贺晏舟心里一紧,连忙用手指擦掉他的眼泪,“不会有事,就是检查一下,医生说了,可能是肠胃功能紊乱或者别的小问题,别自己吓自己。”
他自己心里也绷着一根弦,紧张得不行,但看着乔言哭得睫毛都黏在一起的样子,为了让乔言镇定,只能把那些焦躁和慌乱强行全部压下去,声音放得又缓又稳,假装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
正说着,护士进来,说要抽血化验。
乔言一看见抽血的管子,整个人更蔫了,眼泪汪汪地看向贺晏舟,手指偷偷勾了勾他的袖口。
贺晏舟立刻会意,在床边坐下,手臂从乔言背后环过去,虚虚地揽住他,另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别看,很快就好。”
针扎进去的时候,乔言身体僵了一下,哼都没哼,只是把脸往贺晏舟怀里埋得更深了些,呼吸喷在他衬衫上,热乎乎的,带着潮气。
抽完血,护士又说需要去做个腹部超声。
乔言被扶上轮椅,推往检查室,贺晏舟想跟进去,被护士礼貌地拦在了门外:“家属请在外面等候。”
然后门就被医生给关上了。
贺晏舟无力的靠在墙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
*
检查室里。
乔言躺在检查床上,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皮上,他忍不住缩了缩。
医生拿着探头,在屏幕上仔细看着,神色专注。
一开始还好,医生只是例行公事地移动探头,偶尔问一两句“这里痛吗?”“最近排便怎么样?”
乔言一一答了,心里还想着大概是肠胃炎或者阑尾炎之类的问题,松了一口气。
可过了一会儿,医生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盯着屏幕的视线凝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乔言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医生,”他声音有点发虚,“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没立刻回答,又仔细看了几秒,才转过头,表情有点复杂地看向他:“乔先生,方便问一下,您最近有性生活吗?”
乔言:“……啊?”
他脑子懵了一下,脸颊腾地热了,结结巴巴地回答:“啊?我不是肚子疼吗?怎么问这个?”
他声音越来越小,脸都红到了耳朵根,幸亏脸色本来就白,看不太出来。
医生似乎也很难以置信,只是重复道:“请回答一下,最近两个月内,有没有过?”
乔言简直想把自己埋进检查床里,声如蚊蚋:“有,大概两个月前有一次。”
说完他赶紧补充,“医生,我到底怎么了?是肠胃炎还是阑尾炎啊?你别吓我啊!”
医生点点头,又问:“那最近有没有觉得特别容易疲劳、嗜睡?或者食欲不振、恶心?”
乔言眨眨眼,仔细回想:“最近老是睡不醒,下午看电视都能睡着,胃口也不太好,以前爱吃的烧烤,现在闻着都觉得油。”
医生听完,脸上那种诧异的表情更明显了,甚至还摇了摇头,低声自语了一句:“还真是……”
乔言看着医生的表情,心里的恐慌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声音都带了哭腔,一把抓住医生的白大褂袖子:“医生!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得什么绝症了?您告诉我,我能承受得住!”
他脑补了一堆绝症剧情,吓得眼泪又要飙出来。
医生被他抓得一晃,赶紧按住他的手:“乔先生,冷静,冷静点!不是绝症!”
“那是什么?”乔言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眼巴巴地看着他。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尽量平和:“从超声影像上看,您体内可见一个孕囊,符合早孕表现,结合您描述的各种嗜睡、食欲改变等症状,所以经过初步诊断——”
“恭喜您,您应该是怀孕了。”
乔言:“………………”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一动不动。
怀孕。
谁怀孕?
他怀孕!!!??
几秒钟后,他猛地回过神:“不可能啊,医生您是不是看错了?我是男的啊,男的怎么会怀孕?!”
医生看他这副受到巨大冲击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继续说道:“而且,目前孕囊位置形态尚可,但结合你有腹痛和少量出血迹象,符合先兆流产的表现,你这种情况,流产会很危险。你需要立刻卧床休息,情绪一定要稳定,不能再激动了。”
先先先先兆流产?
乔言感觉自己像是在坐过山车,刚被告知一个惊天大雷,紧接着又是一个:“我……我……”
医生看了看他惨白又混乱的脸色,叹了口气:“这样,你先出去,和你的爱人好好商量一下,这个孩子你们是否打算留下。”
“爱人?”乔言脸更红了,慌忙摆手,“他不是我爱……”
话没说完,护士已经过来帮他擦掉肚子上的耦合剂,扶他坐起来,准备推他出去了。
“哎,等等,医生,我……” 乔言还想问什么,护士已经麻利地把他扶到轮椅上,推出了检查室。
门外,贺晏舟立刻迎了上来,见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神发直,心猛地一沉:“怎么了?检查出什么问题了?医生怎么说?”
乔言被推回留观病房,重新躺到床上,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一团浆糊。
贺晏舟跟进来,俯身看着他,眉头紧锁,满是担忧:“乔言,告诉我,到底什么情况?别怕,有问题我们治。”
乔言抬头看他,眼神聚焦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贺晏舟的脸。
他咽了口唾沫,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乔言?”贺晏舟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眉头皱得紧紧的,“医生说什么了?你别吓我。”
乔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伸出没打针的那只手,抓住贺晏舟的胳膊,指尖冰凉。
“贺晏舟,”他声音发飘,每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你先冷静,一定要冷静,听我说。”
贺晏舟被他弄得更加紧张,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你说,我听着。”
“你先深呼吸,”乔言指挥他,自己也跟着做了个深呼吸,“吸气,呼气……”
贺晏舟:“……我在呼吸。到底怎么了?”
乔言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睛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贺晏舟的脸。
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语速飞快地秃噜出一串:“医生说我可能有个小囊肿但是位置很特殊然后激素也有点问题总之就是那个意思你懂吧就是……”
贺晏舟一个字都没听清,只隐约捕捉到“囊肿”“激素”几个词,心猛地一沉。
难道是肿瘤?
他脸色瞬间白了,握着乔言的手收紧:“乔言,你慢点说,说清楚,没关系,查出来问题我们就治,不管是什么,我陪你治。”
他声音里的紧张和决心让乔言鼻子一酸,更说不出口了。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乔言急得抓耳挠腮,语无伦次,“就那个超声……医生说看到个东西……不是肿瘤!哎呀好像也不是什么大病哈哈……我好像……就是好像……”
贺晏舟:“……?”
他这次连关键词都没捕捉到,只看到乔言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含含糊糊像含了颗糖。
“乔言,你慢点说,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贺晏舟握紧他的手,力道有些失控,“没关系的,查出问题我们就治,不管是什么,我陪你,我们找最好的医生,但你得先让我知道情况。”
乔言看他完全理解错了方向,更急了,又见贺晏舟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自己肚子里还揣了个惊天大秘密,情绪一激动,肚子又隐隐抽痛起来。
他看着贺晏舟深邃眼睛里映出的自己那张快要崩溃的脸,积压的震惊,慌乱,羞耻全混在一起,终于到达了顶点。
“我——说——”
他猛地吸足一口气,眼睛瞪得滚圆,也顾不上这里是医院诊室,用尽全身力气,冲着贺晏舟的脸,炸毛般地大声喊了出来:
“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听清楚了吗?!你这个罪魁祸首,你也跑不掉!!!”
诊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旁边正在整理药品的护士手一抖,棉签掉了一地。
刚走进来准备说血常规结果的医生脚步顿在门口,眼镜滑到了鼻梁中间。
清亮又带着破音的声音瞬间穿透了诊室的门板,在走廊里隐隐回荡。
贺晏舟彻底僵住了。
他保持着捧住乔言脸的姿势,一动不动,瞳孔微微放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乔言,好像第一次认识他,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刚刚说什么?”
第54章 不要乱摸
乔言喊完就后悔了, 他脸涨的通红,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但他看着贺晏舟这副完全懵掉的样子, 又莫名来了点气势:“我说, 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听清楚了没!”
贺晏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乔言,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贺晏舟还是没反应。
乔言本来吼完还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可被贺晏舟这么一言不发地盯着看, 那点勇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 一下全漏光了,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不安。
他缩了缩脖子, 声音带了点颤:“你……你别这样看着我啊……”
贺晏舟没动, 眼神还是空的。
乔言心里更慌了:“你说句话啊……你这样我好害怕……”
完蛋了。
贺晏舟是不是被吓傻了?他是不是觉得我在胡说八道?他根本就不想负责,已经在脑子里盘算怎么跑路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委屈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混合着对未知的恐惧,冲得乔言鼻子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把被子猛地往上一拉, 整个人缩进去, 连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声音闷在被子里, 带着哽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
被子底下, 乔言咬着嘴唇, 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可越憋越难受,胸口堵得慌, 肚子那点隐隐的闷痛好像也更明显了。
就在他快要被自己脑补的悲惨未来淹没时,被子外面终于传来了动静。
是贺晏舟的声音,有点低,有点哑,像是刚找回自己的声音:“乔言。”
乔言没理他,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出来。”贺晏舟又说。
“不出!”乔言闷声喊,带着赌气的哭腔。
“出来,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乔言在里面瓮声瓮气,“你都看见了!都听见了!爱信不信!反正……反正……”
他“反正”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觉得更委屈了。
下一秒,他感觉被子被掀开了一角。
乔言吓了一跳,慌忙用手去捂,可贺晏舟的动作更快,一只手就轻松制住了他乱动的手腕,另一只手稳稳地把被子拉开,露出了乔言哭得通红的脸和湿漉漉的眼睛。
两人大眼瞪小眼。
贺晏舟的眼神已经恢复了焦距,但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乔言看不懂,震惊,难以置信,还有让乔言非常陌生的茫然。
“医生还说了什么?”贺晏舟开口,声音已经平稳下来,“先兆流产具体是什么意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疼?”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乔言脑子还有点懵,下意识就回答了:“就说孕囊看到了,但位置有点不稳,要保胎,不能激动,问我要不要留……”
贺晏舟轻轻点了点头,他的手还握着乔言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乔言莫名安定了那么一点点。
但他很快又想起刚才贺晏舟那副被雷劈的样子,委屈和火气又蹭地冒了上来。
他用力想抽回手,没抽动,只好瞪着贺晏舟:“你刚才干嘛不说话!吓死我了!”
贺晏舟看着他气鼓鼓又眼圈通红的样子,沉默了一下,才说:“信息量有点大。”
“大什么大,”乔言炸毛,“不就是怀孕了吗,孩子是你的,就那么难接受吗?”
他越说越气,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抽出手,抓起旁边的枕头就朝贺晏舟砸过去,“都怪你啊!就是两个月前那次,都怪你都怪你!”
枕头软绵绵地砸在贺晏舟胸口,他伸手接住,没说话。
这确实怪他,他没法反驳。
医生很快进来,再次确认了情况,并给出了更专业的解释:“从检查结果看,乔先生确实是早孕状态,大约7-8周。考虑到乔先生特殊的体质,以及可能接触过某些非常规药物,这次妊娠虽然罕见,但从医学角度并非完全不可能。”
贺晏舟眼神沉了沉,他之前调查那些小混混给乔言下的药里面,并没有生子药。那这药是谁下的?
这个疑问在他心里扎了根,但现在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医生没管贺晏舟的沉思,继续叮嘱:“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胎,不管二位最终决定是否留下这个孩子,都要先确保乔先生的身体健康。”
他转向乔言,语气严肃:“绝对卧床静养,情绪保持平稳,不能有大幅度动作,上厕所最好有人陪同,小心再小心。”
说着看了一眼贺晏舟,“贺先生最好能全程陪着。”
乔言脸一红,想反驳,被医生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医生:“饮食要特别注意,生冷、辛辣、寒凉的食物都不能碰。比如冰品,螃蟹,还有山楂,尤其是山楂制品,有活血化瘀的作用,孕期早期是禁忌。”
昨天刚偷偷炫了两串冰糖葫芦并且吃的美滋滋的乔言:“……”
他瞬间心虚地低下头,眼神乱瞟。
医生没察觉他的异样,继续说:“这几天先住院观察,等情况稳定了再回家休养。”
医生顿了顿,目光在贺晏舟和把自己裹成一团的乔言之间扫了个来回,“心理上,情绪稳定至关重要,焦虑恐惧抑郁这些负面情绪,都可能影响激素水平,加重先兆流产的症状。”
贺晏舟眉头微蹙,点了点头。
医生继续道:“所以,贺先生,这段时间您一定要多陪陪乔先生,尽量让他心情保持愉快,可以聊聊天,看看轻松的电影,听听音乐,如果乔先生有什么小脾气或者小情绪,您要多体谅,多哄哄。”
“哄哄”两个字一出,病床上的被子团明显蠕动了一下。
医生仿佛没看见,又补充了一句:“孕期伴侣的陪伴和支持,对孕妇——呃,对孕夫的身心健康有非常积极的影响,贺先生,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贺晏舟面不改色,郑重其事地点头:“明白,我会全程陪同,确保他情绪平稳。”
“谁要他陪,谁要他哄了,”乔言终于忍无可忍,“医生你搞错了,我跟你说,我跟他不是那种需要哄来哄去的关系,我们就是普通——唔!”
话没说完,嘴又被贺晏舟伸手捂住了。
这次贺晏舟捂得很轻,只是虚虚地挡着,指尖甚至能感觉到乔言嘴唇温软的触感。
他看向医生,语气平稳无波,仿佛啥也没干:“好的,医生,我们知道了。还有其他注意事项吗?”
医生看看被捂住嘴还在用眼神喷火的乔言:“没有了,按时用药,注意观察,有任何不适随时按铃,先住院观察三天,稳定后再考虑出院休养。”
说完,他果断转身,带着护士离开了这个气氛微妙的是非之地。
病房门一关上,乔言就瞪着贺晏舟:“你干嘛不让我说完!”
“说什么?”贺晏舟看他一眼,“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那孩子怎么来的?”
乔言被噎住,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意外!”
贺晏舟没接话,只是坐在床边,看了眼乔言依旧有些发白的脸色,眉头又蹙了起来。
没过多久,护士端着治疗盘进来了,盘子里放着针剂。
乔言看着那支针,已经生无可恋了,这几天他觉得自己快被针戳成筛子了,心都碎成玻璃渣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没等护士说话,就主动侧过身,把脸埋进贺晏舟的肩膀,一副悲壮模样。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坐到床边,把乔言揽过来一点:“很快,忍一下。”
乔言这次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贺晏舟肩窝,含糊道:“你让他们轻点。”
贺晏舟对护士点点头,护士动作很熟练,一气呵成。
但针扎进去的时候,乔言还是没忍住,身体绷紧了一下,手指抓住了贺晏舟后背的衣料。
“好了。”护士利落地贴上胶布,收拾东西离开。
乔言还趴在贺晏舟肩上没动,声音闷闷的:“完了吗?”
“完了。”贺晏舟拍拍他的背。
乔言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刚被欺负过,他重新躺好,一只手又捂在了小腹上。
“还疼吗?”贺晏舟问。
“嗯,”乔言皱着眉,“隐隐约约的,有点坠着疼。”
贺晏舟看着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心里一阵发紧,他伸手摸了摸乔言的额头,温度正常,但手指碰到乔言捂着小腹的手时,感觉一片冰凉。
贺晏舟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手怎么这么凉?”
“不知道,”乔言没什么精神地说,“可能肚子不舒服,手就凉。”
贺晏舟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伸进被子,掀开乔言病号服的下摆,温热的手掌直接贴在了乔言微凉的小腹上。
“你干什么!”乔言像被烫到一样,整个人弹了一下,脸瞬间红透,手忙脚乱地去推贺晏舟的手,“拿出去!谁让你乱摸的!”
“别动,”贺晏舟按住他乱动的手,掌心稳稳地贴着他的皮肤,“帮你捂捂,肚子暖和了会舒服点。”
乔言还想挣扎,但贺晏舟的手又大又暖,贴在隐隐作痛的小腹上,那种温热的熨帖感确实很舒服。
他挣扎的力道慢慢小了,最后自暴自弃地瘫着,嘴里还在小声嘟囔:“就你事多。”
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放松下来。
贺晏舟的手掌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慢慢驱散了那股难受的凉意。小腹的坠痛感似乎也真的缓和了一些。
乔言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一开始还有点别扭,但暖意太舒服,困意又席卷上来。
然后他就真的睡着了。
贺晏舟看着乔言沉静的睡颜,指尖在那片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里面真的有一个小生命?
直到此刻,贺晏舟才真正开始消化这个事实。
震惊过后,是更深层的疑虑,霍思远的药,他之前得到的情报是,那个特殊项目因为找不到合适的特殊体质实验体而陷入瓶颈。
难道乔言就是那个特殊体质?
这个认知让贺晏舟的眼神沉了下来,如果真是这样,乔言现在的处境比他想象的更危险,他必须尽快把霍思远彻底按死,斩断一切后患。
掌下的肌肤温热柔软,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贺晏舟很难想象,这里面正在孕育一个生命,一个属于他和乔言的孩子。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涌起一阵极其陌生的情绪,像是有温热的泉水涌出来,流淌过自己的心间。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孩子,更没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鬼使神差地,他指尖又轻轻动了一下,极轻地抚摸了一下。
平的,什么也感觉不到,可医生言之凿凿,仪器上的图像清晰可见。
贺晏舟的指尖又动了一下,这次更轻,从一边慢慢滑到另一边,仿佛这样就能隔着肚皮,触摸到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小东西。
一下又一下。
乔言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
贺晏舟停下动作,屏住呼吸。
乔言没醒,只是把脸往被窝深处埋了埋,又睡沉了。
贺晏舟等了几秒,见乔言呼吸重新平稳,那只手又忍不住悄悄动了起来,这次不再是简单的滑动,而是用整个掌心贴着那处平坦,打着圈的揉。
动作很轻很柔,像在安抚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柔和,眼神里那种惯常的冷淡和疏离褪去,只剩下专注。
他在摸一个可能存在的孩子,也在确认一段因为他而彻底改变的人生轨迹。
然而,揉到第五下还是第六下的时候。
“嗯……唔……”
乔言发出不满的哼唧声,眉头紧紧皱起,眼皮挣扎着动了动。
贺晏舟动作猛地僵住,手停在原地,不敢再动。
但已经晚了,乔言被他那一下又一下的骚扰彻底从深睡眠中拖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是贺晏舟近在咫尺的脸,而自己小腹上,那只温热的手掌还明晃晃地贴着。
“贺晏舟,”乔言刚睡醒的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浓浓的困意和被人吵醒的不爽,“你在干嘛啊?”
“没干嘛。”贺晏舟立刻说,声音有点不自然,试图把手不动声色地抽回来。
乔言却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脑子还有点懵,但身体的感觉很清晰,就是这只手,一下又一下,没完没了地在他肚子上摸来摸去,把他从好梦里硬生生给摸醒了!!!
困意瞬间转化为起床气,孕期本来情绪就不稳定,夹杂着因为怀孕这件事本身就积攒的委屈和烦躁,乔言的怒意瞬间就涌了上来,根本控制不住。
“你乱动什么啊?”他带着浓重的哭腔,“都把我摸醒了,我好不容易睡着的!你知不知道我肚子不舒服睡个觉多难!你还在那里摸!摸!摸!你摸什么摸啊?有什么好摸的!”
他一边说,一边气得用手去推贺晏舟还贴在自己肚子上的手,没推动,气得他抬起脚,隔着被子,不轻不重地踹了贺晏舟一下。
这一脚没什么力道,更像撒娇似的发泄,贺晏舟被他踹得一愣,随即看到乔言红红的眼圈和控诉的眼神,心里那点被抓包的不自在瞬间被心疼取代。
“我的错,”他立刻认错,态度良好,同时迅速把手收了回来,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身侧,“不摸了,你继续睡。”
乔言瞪着他,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但因为贺晏舟认错太快,他一时也不知道该继续骂什么,他吸了吸鼻子,感觉小腹被贺晏舟刚才那么一揉,好像确实舒服了一点点,那股隐隐的坠胀感缓和了不少。
但他才不要承认。
“睡什么睡,都被你吵醒了,睡不着了已经!”乔言赌气地说,把脸扭到一边。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明明困得眼皮打架还要嘴硬的样子,有点想笑,又不敢笑。
他伸手,试探性地轻轻碰了碰乔言露在外面的胳膊:“要不要喝点水?或者我让护士看看,有没有什么助眠的”
“不要,”乔言把头扭回来,凶巴巴地说,“我饿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饿,但他现在看贺晏舟哪哪都不爽,就是想找茬。
正好这个时候,病房门被敲响了。
护士推着餐车进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乔先生,晚餐时间到了。”
餐车在床边停稳,护士将餐盘端到床头柜上。乔言伸脖子一看,分别有三样菜品。
白得能照出人影的清粥。
绿得毫无生气的水煮西兰花
还有一小碗看起来清澈见底的,不知道是汤还是水的东西。
乔言的脸瞬间垮了,嘴角往下撇,仿佛看到了什么人间惨剧。
护士贴心地介绍:“这是根据您目前身体状况特别调配的营养餐,清淡易消化,富含……”
“我想吃冰淇淋,”乔言没等她说完,就幽幽地打断,眼睛还盯着那碗清粥,语气充满了向往,“香草味的,上面淋巧克力酱,撒坚果碎那种。”
护士的微笑僵了一下,看向贺晏舟。
贺晏舟还没开口,查房的医生正好拿着病历本走进来,听到乔言的话,立刻接上:“冰淇淋?不行不行。”
医生走到床边,看了看餐盘,满意地点点头,“最近就吃医院配的餐,这是根据你的血象和激素水平精心搭配的,对稳定情况有帮助。”
乔言不服:“我就吃一点点。”
“一点点也不行,”医生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决,“生冷食物会刺激你的特殊妊娠状态,引起平滑肌异常收缩或体内激素水平波动,对你现在孕囊的稳定非常不利。忍一忍,啊?”
乔言又把希冀的目光投向贺晏舟。
贺晏舟接收到他的眼神,但不予理睬:“听医生的。”
医生赞许地看了贺晏舟一眼,对乔言说:“你看,家属都明白,这段时间啊,饮食一定要严格控制,不止冰淇淋,什么火锅啊,烧烤啊,辣的冰的,统统不能碰。你现在身体里多了一个需要特殊环境才能稳定发育的孕囊,任何刺激都可能干扰它。”
乔言:“……”
他默默地把“那火锅呢”咽了回去。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和护士一起离开了病房,门关上的瞬间,乔言哀怨地看向贺晏舟。
贺晏舟像是没看到他的眼神,探出手试了试粥碗的温度,觉得还行,便舀起一勺,递到乔言嘴边:“吃吧。”
乔言看着那勺白粥,悲从中来,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睁开眼,一脸生无可恋:“算了我还是睡吧。”
说完,他当真往后一倒,拉过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盖住,只留下一撮不服帖的黑发翘在外面。
贺晏舟举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第55章 深夜爬床
贺晏舟把勺子放下, 轻轻拍了拍那团被子球:“出来,饭还没吃完。”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睡着了,吃不下。”
“睡着了还会说话?”贺晏舟挑眉, 又轻轻拍了两下, “快点,粥凉了更腥,西兰花冷了会有股怪味,会有霉味。”
乔言:“……贺晏舟。”
“嗯?”
“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形容得这么具体吗?”被子里的人咬牙切齿。
贺晏舟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出来, 把饭吃了, 不然晚上会饿的。”
被子团蠕动了几下, 终于, 乔言顶着一头乱毛钻了出来, 脸颊因为闷着有点红, 表情很不情愿。
他瞥了一眼那碗清澈见底的汤,撇撇嘴:“我以后是不是一直只能吃这些了?”
“不是, ”贺晏舟把温热的汤碗递给他, “医生说你稳定了,回家休养,就可以吃些正常的家常菜, 注意忌口就行。”
乔言小口啜着没味道的汤, 没接话。
贺晏舟看着他低垂的睫毛, 忽然开口:“等你好些了, 我给你做。”
乔言动作一顿, 抬眼瞥他, 语气有点酸:“你又没空。”
贺晏舟沉默了一下:“我尽力,至少这几天我都在这里。”
乔言心里微微一动。他看着贺晏舟平静的侧脸,忽然有点恍惚。
贺晏舟对他这么好, 是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他又要想起贺晏舟偷偷亲自己额头的事情了,耳朵有点热,赶紧低头猛喝汤,结果呛了一下,咳得脸通红。
贺晏舟伸手帮他拍背,力道适中:“慢点。”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医生去而复返,手里拿着查房记录。
“啊,刚忘了说,”医生说,“乔先生现在的情况,不建议淋浴,怕着凉或滑倒,需要擦浴,贺先生,麻烦您帮忙一下,注意水温适中,动作轻柔,尤其是腹部区域,不要用力按压或摩擦。”
医生说完,很自然地在本子上记了两笔,又叮嘱两句“保持干燥”“小心别感冒”,便施施然离开了。
病房里陷入一种非常诡异且微妙的安静中。
乔言耳朵彻底红了,连脖子都漫上粉色,他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我自己可以擦。”
“不行,”贺晏舟比他稍微自然一点,拒绝得干脆,起身去卫生间打热水,“你动作没轻没重,而且弯腰不方便。”
“我哪有没轻没重,”乔言抗议,但看着贺晏舟端着一盆热水,拿着崭新毛巾走回来的架势,知道反抗无效。
他自暴自弃地往后一靠,把脸扭向窗户:“那你转过去,我自己脱衣服。”
贺晏舟没说什么,转过身。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乔言才用比刚才更小的声音说:“好了。”
贺晏舟转过身来,乔言已经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和手臂,病号服堆在腰间,脸颊绯红,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转身。”贺晏舟说。
乔言僵硬地转过身,背对着他,温热湿润的毛巾贴上后背时,他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贺晏舟的动作确实很轻,很仔细,从后颈到肩胛,再到腰际,一遍又一遍地用温毛巾擦拭,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乔言的皮肤,乔言觉得被他触碰过的地方都变得麻酥酥的。
乔言闭着眼睛,浑身绷得紧紧的,能清晰地感受到贺晏舟的动作,和他偶尔靠近时带来的、熟悉的雪松气息。他的心跳得有点快,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擦完后背,贺晏舟示意他转回来。
乔言慢吞吞地转回来,不敢看贺晏舟的眼睛,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腿上的手。毛巾再次贴上皮肤,这次是胸口,锁骨,手臂……
这种平静反而让乔言更心猿意马了。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尤其是两个月前那个混乱夜晚的碎片。
毛巾向下,掠过胸腹之间,贺晏舟果然如医生所说,避开了小腹区域,只是用温热的毛巾在周围轻轻沾了沾。
然后继续向下。
乔言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他感觉到贺晏舟的手停在了他腰侧,毛巾似乎要往更下的位置去……
他浑身一激灵,没忍住抖了一下,下意识并拢了腿。
完了完了完了,真的要擦那里吗?太也羞耻了!
就在乔言脑子里炸开烟花,已经尴尬得快要原地蒸发时,贺晏舟却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坦然地看向乔言因为紧张和羞耻而水润润的眼睛,语气寻常地开口:
“这里你自己擦。”
乔言:“…………”
他愣了两秒,然后脸上炸开了更浓烈的红晕。
一半是松了口气,另一半是觉得自己刚才那通脑内风暴和紧张反应,简直傻透了,多余透了!
“谁要你提醒了?”乔言恼羞成怒,一把抢过贺晏舟手里的毛巾,“我自己来,你转过去。”
贺晏舟从善如流地转身。
身后传来一阵快速擦拭的声音,还有乔言小小声的嘟囔,听不清在骂什么。
很快,乔言就把用过的毛巾一下扔进旁边的水盆,声音闷闷的:“好了。”
贺晏舟回头,乔言已经迅速把病号服拉好,扣子扣得严严实实,重新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还带着羞愤余波的眼睛,瞪着他。
“我去洗澡。”贺晏舟端起水盆,面色如常地走向卫生间,关上了门。
乔言瞪着那扇关上的门,把自己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哀嚎了一声。
半小时后,贺晏舟穿着简单的居家服,头发半干,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回到病房。他表情非常正常,仿佛刚才那场尴尬的擦浴从未发生。
乔言正靠在床头玩手机,刷着短视频,不知看到了什么,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眼睛弯成了月牙。
贺晏舟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是一个猫咪追着自己尾巴转圈最后摔个屁墩的搞笑视频。
贺晏舟没觉得特别好笑,但他觉得乔言笑的样子很好看,眼睛亮亮的,嘴角翘起,那点因为怀孕和住院带来的阴霾暂时消散了,于是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弯了弯。
“再玩一个小时,”贺晏舟看了眼时间,说,“就要睡觉了。”
乔言的笑脸瞬间垮了,哀怨地看他:“我才刚醒没多久……”
“刚醒也得睡,”贺晏舟语气没得商量,“你需要静养,多休息。”
乔言撇撇嘴,但没再反驳,继续低头刷手机,他确实也有点累了,身体还虚着,精神亢奋过后,疲惫感一阵阵涌上来。
贺晏舟坐在旁边椅子上,处理一些必要的工作邮件,偶尔抬眼看看他。
果然,不到一个小时,乔言刷手机的动作就慢了下来,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手机从手里滑落,歪在枕边,人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贺晏舟放下电脑,轻轻走过去,把手机从他手边拿走,锁屏,放在床头柜上,又仔细地帮他掖好被角,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让他睡得更舒服。
然后,他关了顶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夜灯,自己也躺上了旁边的陪护床。
半夜,乔言被尿意憋醒,他迷迷糊糊地想起身,记得医生说最好有人陪,但看了一眼旁边陪护床上贺晏舟沉睡的轮廓,他一点也不想叫醒他。
自己可以的,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在床边缓了缓有些晕眩的脑袋,然后扶着墙,慢慢挪去了卫生间。
解决完生理需求,洗了手,他脑子还是迷糊糊的,凭着本能往回走。病房里光线很暗,两张床并排摆放,款式一样。
乔言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摸索着爬上离自己最近的那张床,钻进被子,习惯性地往温暖的地方蹭。
贺晏舟睡得很警醒,感觉身边一沉,紧接着一个温热柔软的身体就贴了过来,还像只找窝的小动物一样,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拱来拱去,试图寻找最舒服的姿势。
贺晏舟瞬间就醒了,怀里的人带着熟悉的沐浴露淡香,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手脚并用地往他身上贴,寻找热源。
身体几乎是立刻有了反应,贺晏舟身体僵住,喉结滚动,感受着紧贴着自己的温软躯体,和乔言带着依赖的磨蹭,某些被强制压下的记忆和冲动瞬间苏醒,在黑暗里无声燃烧。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平复那股燥热,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乔言,不让他乱动,也怕他掉下床。
乔言在睡梦中似乎找到了满意的位置,终于不再乱拱,脸颊贴着贺晏舟的胸口,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沉沉睡去。
贺晏舟却很久都没能再入睡,怀里人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皮肤,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无声地折磨着他的自制力。
*
第二天清晨,贺晏舟是被一种强烈的摇摇欲坠的失衡感弄醒的。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身体先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半边身子都麻了,后背悬空,床沿硌着他的腰,而他怀里沉甸甸的,像被一只大型树袋熊给缠住了。
他艰难地睁开眼,低头看去。
乔言整个人都扒在他身上,脑袋枕着他的胳膊,脸埋在他颈窝,一只手紧紧抓着他胸前的睡衣布料,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这还不算完,一条腿曲着,膝盖顶在他腿侧,而另一条腿直接大剌剌地架在了他的腰上。
贺晏舟:“……”
他体型比乔言大了一圈,此刻却被这八爪鱼似的缠法给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更要命的是,乔言还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每一次蹭动都带着暖烘烘的体温和柔软的触感,让他身体某处隐隐又有抬头的趋势。
贺晏舟试图悄悄把架在自己腰上的那条腿挪下去。
刚一动,乔言就“嗯……”了一声,眉头不高兴地蹙起,那条腿非但没下去,反而更用力地勾了勾,脚踝蹭过他侧腰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贺晏舟身体绷紧,不敢动了。
他又试着把被乔言压住的胳膊抽出来,刚抽出来一点点,乔言抓着他睡衣的手就紧了紧,脑袋也跟着追过来,额头抵着他下巴,呼吸全喷在他锁骨上。
贺晏舟彻底无奈了。
他像个人形等身抱枕,被牢牢固定在这张对于两个成年男性来说过于狭窄的陪护床上,半边身体悬空,全靠腰腹力量和床沿那点可怜的支撑保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
他偏过头,看着乔言近在咫尺的睡颜,因为埋在他怀里,只露出小半张脸,睫毛又长又密,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毫无心机,甚至有点傻乎乎的可爱。
可就是这张人畜无害的脸的主人,正用这种谋杀亲夫的姿势,把他困在床沿。
贺晏舟盯着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抬起还能自由活动的那只手,用食指指节,很轻地刮了一下乔言睡得温热的脸颊。
皮肤细腻柔软,像糯米糍,触感很好。
乔言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用脸颊追过去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把他抱得更紧了。
贺晏舟指尖顿住了,他放弃挣扎,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忽略身体的悸动,和腰间那条沉甸甸的腿。
就这么躺着吧。
等他自己睡醒。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终于动了动。
乔言先是睫毛颤了颤,然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聚焦,他首先看到的是贺晏舟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然后,他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趴在贺晏舟身上,手脚并用,姿势极其不雅。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紧绷的肌肉。
乔言的大脑空白了三秒。
三秒后,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手忙脚乱地从贺晏舟身上滚下来,差点直接滚下床,被贺晏舟眼疾手快地捞了一把才稳住。
“你你你你你……”乔言坐在床上,指着贺晏舟,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话都说不利索了,“你怎么睡我床上啊你?!还、还……”
他还了半天,没好意思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贺晏舟慢慢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发麻的胳膊和半边身子,闻言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你看清楚,这是陪护床,我睡的床。”
乔言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确实在贺晏舟睡的这张窄床上,他卡壳了一下,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那你为什么把我抱过来?居心何在!”
“我没有抱你,”贺晏舟下床,“是你自己半夜爬过来的。”
“不可能,”他坚决不承认自己会有这种丢人的行为,“我睡相好得很,从小到大都没掉下过床,肯定是你趁我睡着了把我搬过来的,你是不是想图谋不轨?”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警惕地往后缩了缩,抱紧了被子把自己全身裹住,眼神还控制不住的往贺晏舟下半身瞄。
贺晏舟用毛巾擦着脸,走到乔言面前,在他旁边坐下,他当然注意到了乔言飘忽的视线和通红的脸颊,也明白对方在指什么,但他偏偏就不提那茬,只顺着爬床的事说。
“需要我帮你详细回忆一下吗?”贺晏舟把毛巾搭在肩上,就这样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是怎么在半夜,自己下床,迷迷糊糊走到我这边,然后先是抢我被子,然后把我当抱枕,手臂勒我脖子,腿架我腰上,最后差点把我踹下床的全过程?”
乔言:“……”——
作者有话说:有点莫名了吧审核大人,这章互动没有任何越界行为啊[小丑]
第56章 我的珍爱
“那你…”乔言憋了半天, 终于又憋出一句,“那你不会把我推开吗?你的主观能动性呢,你就不能用力点?”
他试图把责任推回给贺晏舟, “肯定是你没用力推, 不然我怎么可能会推不开?”
贺晏舟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但语气故意放的一本正经:“我怕你哭了。”
“我才不会哭,”乔言立刻反驳, 声音都高了一度, 觉得被小看了, “我乔言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哭的人吗?”
贺晏舟看着他瞪圆的眼睛和因为激动而更红的脸颊, 知道再逗下去这小祖宗真要恼了。
他见好就收, 抱着枕头走回床边, 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哄:“嗯, 你不会, 是我错了。”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蹭掉乔言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眼角那点湿意,“先去洗漱,早餐要凉了。”
乔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和认错弄得一愣, 他哼了一声, 算是勉强接受道歉, 但也打定主意今天上午都不要跟贺晏舟说话了。
然而这个决心在接下来的几天里, 因为住院生活实在无聊, 而贺晏舟又经常需要处理工作电话, 乔言很快找到了新的乐趣。
他嘴巴甜,长得又好看,眨巴着大眼睛叫几声“姐姐”, 就能把值班的小护士们哄得心花怒放。
虽然他大部分时间被贺晏舟看得紧,但总有贺晏舟接电话或者短暂离开的空隙,乔言就趁机用他那点存货不多的可怜零花钱,或者单纯靠撒娇卖萌,从护士站那里换来一点点违禁品。
有时是半包偷偷藏起来的薯片,有时是一小盒果汁软糖,最多的一次,他成功讨到了一小角看起来不那么奶油的水果蛋糕。
他吃得不多,也知道分寸,主要是馋和无聊作祟,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人能永远瞒过贺晏舟。
那天下午,贺晏舟结束一个视频会议回到病房,刚推开一条门缝,就看到乔言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正美滋滋地往嘴里塞最后一小片薯片,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旁边垃圾桶里还有一个可疑的糖果包装纸。
贺晏舟脚步顿住,没立刻进去。
他站在门外,看着乔言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一样满足地舔了舔手指,然后迅速把包装袋塞到枕头底下,装模作样地拿起一本杂志看,还煞有介事的翻了一页。
贺晏舟沉默地看着他表演完,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听到开门声,乔言吓得一个激灵,他做贼心虚地抬起头,看到是贺晏舟,脸上立刻堆起一个有点僵硬的笑:“你回来啦?会开完了?”
“嗯,”贺晏舟应了一声,走到床边,然后目光平静地看向乔言,“吃的什么?”
乔言眼神开始飘:“没吃什么啊。”
贺晏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乔言面前。
意思很明显:交出来。
乔言看着那只手,咽了口唾沫,试图负隅顽抗:“真没什么,就喝了点水。”
贺晏舟依旧伸着手,眼神淡淡地看着他,也不催,但那无声的压力让乔言头皮发麻。
僵持了大概十秒钟,乔言败下阵来。他慢吞吞地把手从身后拿出来,手指间还捏着那本杂志。
然后在贺晏舟的注视下,他另一只手犹犹豫豫地伸向枕头底下,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被揉得皱巴巴的小薯片包装袋。
包装袋上还沾着一点碎屑。
乔言低着头,像个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把包装袋轻轻放到贺晏舟摊开的掌心里。
贺晏舟看了一眼,是医院小卖部卖的那种廉价薯片,油和添加剂都不少,他没说什么,转身把东西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打开保温桶,里面是家里阿姨炖的清淡汤品和饭菜。
“吃饭。”他把碗筷摆好。
乔言蔫头耷脑地哦了一声,小口小口喝汤,时不时偷瞄贺晏舟一眼。贺晏舟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乔言就是觉得周围气压好像有点低。
果然,下午贺晏舟就去找了主治医生,详细询问了乔言目前的情况和出院的可能性。
“乔先生这两天指标稳定很多,腹痛消失,出血也止住了。回家静养是可以的,注意避免劳累,适当下地活动也有利于血液循环。”医生翻着病历,“不过饮食还是要严格控制,情绪也要保持平稳。”
贺晏舟点点头:“那就安排出院吧。家里环境更安静,也更方便照顾。”
医生没什么意见,开了些保胎药和注意事项单。
于是,住院的第五天,乔言被告知可以回家了,他本来应该高兴的,但不知怎的,看着来给他办出院手续,还笑眯眯跟他告别的护士姐姐们,心里竟然有点小小的不舍。
“姐姐,我走了哦,谢谢你们这几天的照顾,”乔言站在病房门口,跟相熟的几个护士挥手,眼睛亮晶晶的,“等我好了再来看你们!”
“好呀,小乔要乖乖的,听贺先生的话,好好吃饭哦!”护士们笑着回应。
贺晏舟办完手续走过来,看到乔言还在跟护士依依惜别,眉头微蹙,上前一步,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对护士们点了点头:“这几天麻烦各位了。”
说完,不由分说地揽着乔言就往电梯口走。
乔言被他带着走,还不忘回头朝护士们摆手。
进了电梯,贺晏舟才松开手,乔言揉了揉被他揽过的肩膀,小声嘀咕:“干嘛啊,我还没说完呢……”
贺晏舟没理他,按了一楼。
坐上车,乔言扒着车窗,眼巴巴地看着医院大楼越来越远,叹了口气。
贺晏舟瞥他一眼:“舍不得?”
“有一点,”乔言老实承认,随即又兴奋起来,“不过还是回家好!医院闷死了!”
贺晏舟嗯了一声,对司机说:“开稳点,不用急。”
司机应下,然后乔言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稳。
黑色的轿车以堪比公园观光游览车的速度,缓缓滑出医院,汇入车流。
旁边一辆送外卖的电瓶车“嗖”地一下就超了过去,甚至还有个骑自行车的大爷,慢悠悠地和他们并排了一会儿,好奇地往车窗里看了一眼。
乔言:“贺晏舟,我们是不是太慢了?”
他感觉照这个速度,到家天都要黑了。
“慢点安全,”贺晏舟面不改色,“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颠簸。”
乔言看着窗外不断被超越的景物,无语凝噎。
车子就这样以龟速,在晚高峰开始前,慢吞吞地挪回了贺晏舟那套大平层。
回到家,乔言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自己的地盘舒服,连空气都清新不少。他正想扑向自己想念已久的柔软大沙发,就被贺晏舟拎住了后领。
“先去房间休息。”贺晏舟说。
“我不累!我在医院躺得骨头都酥了!”乔言抗议。
“那也得休息。”贺晏舟不由分说,把他带到了主卧门口。
他刚想进去,就听贺晏舟在后面说:“我跟你一起睡。”
乔言脚步一顿,猛地回头:“什么?”
“我跟你一起睡觉”贺晏舟重复了一遍,“你晚上需要人照顾,万一不舒服或者起夜,我能及时知道。”
乔言立刻跳起来,“不行,我睡客房。”
“不行。”贺晏舟否决得同样干脆,“医生说了,初期需要密切观察,最好有人夜间陪同。客房离主卧太远,我不放心。”
“那你可以在客房陪我!”乔言据理力争。
“主卧床更大,更舒服,对你休息好,”贺晏舟理由充分,“而且,我需要处理工作,主卧书房更方便。”
乔言张了张嘴,想不出反驳的话。他其实也有点怕。虽然肚子不疼了,但男的怀孕这件事本身就让他心底发虚,晚上一个人睡在空荡荡的客房,万一有点什么不舒服,他不敢深想。
看他犹豫,贺晏舟放缓语气:“只是睡觉,我保证。”
乔言挣扎了几秒,最后妥协了,但提出了条件:“那要两床被子。”
“好。”贺晏舟答应得很快。
于是,乔言自己吭哧吭哧从柜子里又抱出一床蓬松的被子,在贺晏舟那张大床上,严严实实地划出了三八线,把自己的被窝铺得离贺晏舟那边老远,中间空出的距离还能再睡一个人。
贺晏舟看着那条清晰的分界线,没说什么。
反正乔言睡着睡着肯定会自己滚过来的,贺晏舟对此并不担心。
晚上吃饭的时候,乔言没什么胃口。其实这几天他一直有点反胃的感觉,只是不明显,他为了能吃几口自己想吃的,一直忍着没说。贺晏舟亲自下厨,煮了清淡的小馄饨,汤头清澈,飘着几点葱花和紫菜。
乔言看着那碗卖相不错的馄饨,勉强拿起勺子,先喝了口汤。
温热的汤刚滑下喉咙,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就毫无预兆地冲了上来。他脸色一变,捂住嘴,硬生生把那口汤咽了回去,但胃里已经翻江倒海。
“怎么了?”贺晏舟立刻注意到他的异常。
乔言摇摇头,想说没事,但那股恶心感越来越强烈。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猛地站起身,冲进了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起来。
贺晏舟立刻跟了进去,看到他吐得难受的样子,赶紧给他拍拍背。
乔言又断断续续吐了一点,直到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痉挛的抽痛。他浑身脱力地靠在贺晏舟臂弯里,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贺晏舟用湿毛巾仔细给他擦了脸和嘴角,又喂他喝了点温水漱口。全程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照顾他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还难受吗?”贺晏舟问,手指很轻地按了按乔言还在轻微抽搐的胃部。
乔言虚弱地摇摇头,一点胃口都没了,只觉得疲惫。
贺晏舟没再勉强他吃东西,把人半抱半扶地弄回床上,仔细盖好被子,调暗灯光。“睡吧,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乔言闭上眼,在胃部隐约的绞痛和贺晏舟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贺晏舟等他呼吸平稳,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收拾了狼藉,然后洗漱,关灯,躺进了属于自己的那个被窝。
黑暗中,他听着身旁乔言不太安稳的呼吸声,久久没有入睡。
*
第二天早上,贺晏舟是被熟悉的沉重感和热度弄醒的。
他睁开眼,不出所料地看到,昨晚那条泾渭分明的三八线早已名存实亡。
乔言不知何时又突破重重阻碍,滚到了他这边,半边身子压在他胳膊上,脸贴着他胸口,一只手还搭在他腰间,而乔言自己那床被子,可怜兮兮地被踢到了脚下。
贺晏舟看着怀里睡得脸蛋红扑扑,毫无自觉的乔言,有些哭笑不得。他小心地动了动被压麻的手臂,乔言在睡梦中不满地咕哝一声,反而贴得更紧。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乔言柔软的发顶和轻颤的睫毛上。
贺晏舟看了很久,最终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任由他抱着,重新闭上了眼睛。
等乔言醒来时,发现自己又双叒叕窝在贺晏舟怀里,眼前是对方睡衣敞开的领口和线条清晰的胸肌,他瞬间僵住,脸腾地红了。
他小心翼翼地想往后挪,刚动了一下,头顶就传来贺晏舟刚醒时有些低哑的声音:“醒了?”
乔言动作顿住,心虚地“嗯”了一声。
贺晏舟没提他又滚过来的事,只是很自然地摸了摸他的额头:“还难受吗?胃还疼不疼?”
乔言感受了一下,摇摇头:“不疼了。”就是有点空,但不恶心。
“那就好。”贺晏舟起身,“你再躺会儿,我去准备早餐。今天喝点小米粥?”
乔言乖乖点头。
看着贺晏舟走进浴室的背影,乔言心里那点心虚慢慢变成了愧疚。贺晏舟照顾吐了的他,被他当抱枕,早上起来一句抱怨都没有,还惦记着他胃疼不疼。
自己是不是太麻烦他了?
这个念头让乔言有点坐立不安,他决定做点什么。
下午,贺晏舟有个不得不去的短会,出门前千叮万嘱让乔言好好休息,别乱动,乔言满口答应。
等贺晏舟一走,乔言就从沙发上爬起来,他看着明亮整洁却没什么烟火气的客厅,决定做点家务,就当是回报贺晏舟的照顾,也当是活动一下,医生不是说可以适当活动吗?
乔言先找到吸尘器,吭哧吭哧地把客厅和餐厅的地毯吸了一遍,然后翻出抹布和清洁剂,开始擦桌子,擦柜子,擦各种光可鉴人的台面。
他干得还挺起劲,一边擦一边嘀咕:“这茶几也太大了吧,哎这花瓶摆这儿真碍事,贺晏舟这家伙,东西摆得倒是整齐,就是灰不少……”
擦到书房门口时,他犹豫了一下。贺晏舟的书房通常不让人随便进,但他现在是在做大扫除,进一下应该没关系吧?他可是在帮忙。
乔言说服了自己,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书,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视野极好。书桌收拾得一丝不苟,电脑、文件、笔筒各就各位。
乔言吐槽道:“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啊,这么多书,呵呵。”
他拿起抹布,开始擦拭书架的隔板和书脊,擦到中间一层时,他看到一本装帧特别精美的硬壳书,烫金的法文标题,在一堆中文商业书籍和英文原版里显得格外突出。
乔言好奇地抽出来,沉甸甸的。他随手翻了翻,满纸都是看不懂的蝌蚪文。
“啧,还看法语书,装什么洋气。”他小声吐槽,正要放回去,忽然从书页里飘出一张泛黄的纸片,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乔言弯腰捡起来,纸片很旧了,边缘有些毛糙,上面用优雅的花体字写着一行看不懂的文字,但落款处有一个墨水勾勒的爱心。
乔言的心跳莫名其妙漏了一拍,他盯着那个爱心看了几秒,然后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对着纸片上的那行花体字拍照。
翻译结果很快出来,是法语,转换成中文的意思是:
“给我的珍爱,愿时光温柔待你,如同我此刻的心意,永远属于你的,C.”
乔言盯着屏幕上的字,愣住了。
给我的珍爱?
永远属于你的……C???
C?是谁?贺晏舟名字里没有C,那这个C,是送给贺晏舟书的人?还是贺晏舟送给某个珍爱的?
一股酸涩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涌上乔言心头,迅速占领了他的胸腔。
他知道贺晏舟现在身边应该没有别人,但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前没有贺晏舟28了,多金有能力,有过去才是正常的。
可这个认知并没有让乔言好受,他捏着那张泛黄的纸片,指尖有点发凉。
纸片很旧了,字迹也有些年头,这肯定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也许只是少年时期一段无疾而终的恋情,或者什么别的。
但珍爱,还说什么永远属于你。
乔言心里五味杂陈。
他为什么会因为这个不舒服?贺晏舟的过去关他什么事?他们现在的关系不清不楚的,因为一个意外的孩子绑在一起,贺晏舟甚至没明确说过喜欢他。
可他就是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乔言把这归结于孕期情绪不稳定。对,一定是激素搞的鬼,让他变得这么奇怪,这么斤斤计较。
所以他就理所当然的放任了这种情绪。
他臭着脸,把那张纸片胡乱塞回书里,又把书重重地塞回书架原位,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那股莫名火气也塞回去。
接下来的打扫,他有点心不在焉,动作也带上了点泄愤似的用力。等大致把能看到的区域都清理了一遍,他已经觉得腰酸背痛,但心里那股闷气却一点没散。
他瘫在沙发上,看着焕然一新的客厅,却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了,满脑子都是我的珍爱我的珍爱我的珍爱。
等到贺晏舟比预期早一些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焕然一新的家,以及一个窝在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沙发上抱着抱枕,脸色却堪比扑克牌的乔言。
贺晏舟有些意外于家里的整洁,目光扫过明显被精心打理过的角落,最后落在乔言身上。
他放下东西走过去:“家里收拾过了?很干净。”
乔言抬眼看了他一下,没吭声,又把脸扭开了,连平时惯常的炸毛反驳都没有。
贺晏舟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手掌很自然地贴上他的后背:“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打扫累着了?”
乔言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别扭地动了动肩膀,躲开了贺晏舟的手,声音闷闷的:“没有。”
“那怎么不高兴?”贺晏舟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微微抿起的嘴唇,眉头微蹙,“跟我说说。”
“没有不高兴。”乔言重复,语气硬邦邦的,眼睛就是不看他。
贺晏舟沉默了几秒,言这副样子,明显是在闹脾气,还是不想说原因的那种,他耐着性子:“乔言,有什么事你要和我说,不说我怎么知道?在家闷着了?还是……?”
“都说了没有!”乔言突然提高声音打断他,带着点烦躁,但很快又偃旗息鼓,把头扭到另一边,后脑勺对着贺晏舟,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无奈,但也没再逼问,他起身:“饿不饿,我去做饭。想吃什么?”
“随便。”乔言丢出两个字。
晚餐气氛异常沉默。贺晏舟做了清淡营养的菜,都是按乔言目前身体状况能吃的,他细心地把鱼刺挑干净,把鸡肉撕成小条,把蔬菜摆在乔言碗里最容易夹到的位置。
乔言低着头,机械地吃着碗里的东西,吃得不多,也不说话。贺晏舟问他味道怎么样,合不合胃口,会不会想吐,他也只是摇头或者点头,惜字如金。
贺晏舟看着他把小半碗米饭拨来拨去就是不肯好好吃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完饭,贺晏舟收拾碗筷,乔言就窝回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电视,但眼神明显没聚焦,贺晏舟收拾完,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进了书房。
他还需要处理一点工作邮件,在书桌前坐下时,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书架,目光在那本深蓝色法语精装书上停留了一瞬,书脊似乎有点歪,不像他习惯摆放的绝对整齐,他记得自己上次看完后,是仔细归位了的。
贺晏舟眼神微动。他走过去,抽出那本书,分量依旧,但当他翻开时,一张熟悉的纸片轻飘飘地落在他摊开的掌心。
Mon trésor.
贺晏舟看着这张纸条,又抬眼看了看书房门外客厅的方向,那里传来电视微弱的声响。
乔言今天反常的沉默、别扭、闹脾气,都是因为看到了这个?
他发现了这张纸条,然后不高兴了?
为什么不高兴?
贺晏舟捏着那张轻薄的纸片,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乔言这是吃醋了?
因为他可能有的过去吃醋了?
这个认知让贺晏舟暗爽了好一会儿,嘴角都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如果乔言真的会为了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闹别扭,那是不是说明乔言对他,并非全无感觉?并非仅仅因为自己的照顾而依赖他?
贺晏舟他把纸条小心地夹回书里,把书放回原位,这次特意摆得端端正正。
他走出书房时,乔言已经不在客厅了,浴室传来隐约的水声,贺晏舟看了眼时间,比平时乔言洗澡的时间稍早一些。
等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贺晏舟才走向主卧。
推开门,他看到床上鼓起一个熟悉的蚕蛹,乔言已经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连脑袋都蒙住了,一副莫挨老子的姿态。
贺晏舟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乔言。”贺晏舟突然开口。
蚕蛹没动。
贺晏舟知道他还没睡,于是直接开口:“今天在书房,你是不是动了一本法语书?”
第57章 深夜拥抱
听到这话, 被子里的人明显僵了一下,但依旧维持着面壁的姿势。
贺晏舟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那张纸条, ”他说, “是我母亲写给我父亲的。”
“但我父亲不爱她,也从没在意过,”贺晏舟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所以她后来把书和纸条都给了我, 她说希望我以后能遇到真正珍惜我, 也被我珍惜的人, 别像她一样。”
他顿了顿, 声音低沉了些:“那本书, 是她当年在法国留学时买的。‘我的珍爱’是她那时对我父亲一厢情愿的称呼。”
话音落下,卧室里突然变得非常安静。
被子下的乔言耳朵里嗡嗡作响, 反复回放着贺晏舟的话。
母亲……父亲……一厢情愿……
不是前女友。
不是贺晏舟的珍爱。
是他母亲的遗物, 一段无望感情的见证。
巨大的尴尬和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漫了上来,瞬间淹没了乔言。下午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涩和晚上憋着的闷气,此刻全都变成了打在自己脸上的巴掌, 响亮又可笑。
他刚才在干什么?在为一张几十年前、属于贺晏舟父母的旧纸条吃醋?在脑补贺晏舟有什么刻骨铭心的旧爱?还因此给贺晏舟摆脸色, 不理人, 自己生闷气?
天啊!乔言, 你是个傻子吗!
脑子里整天都在上演什么狗血八点档!
强烈的自我嫌弃让乔言脸颊烫得惊人, 耳朵尖都烧红了, 他恨不得立刻原地蒸发,或者直接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闷死算了。
就在他脑子乱成一锅粥时,贺晏舟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站了起来。
没有追问,没有调侃,贺晏舟只是很轻地拍了一下鼓起的被团,然后就转身走向了浴室。
直到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乔言才猛地从僵直状态中恢复,大口喘了口气。
他慢慢从被子里探出一点脑袋,露出一双因为羞窘而水润润的眼睛,悄悄瞟向浴室方向。
水声哗哗,磨砂玻璃透出朦胧的光。
乔言把滚烫的脸重新埋进枕头,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太蠢了太蠢了太蠢了!
贺晏舟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不可理喻?幼稚?麻烦精?
越想越觉得没脸见人,乔言鸵鸟心态发作,决定把装死进行到底。等贺晏舟出来,他就假装已经睡着了,对,睡着了就什么尴尬都不用面对了!
他赶紧调整姿势,努力让呼吸变得均匀起来,虽然心跳还是快得像擂鼓。
浴室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打开,脚步声靠近,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水汽。
乔言立刻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全身心投入装睡的表演事业。
他感觉到贺晏舟在床边站定,目光似乎落在他身上,几秒钟后,床的另一侧就微微下陷了。
乔言紧闭着眼,睫毛却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他感觉到贺晏舟似乎调整了一下姿势,面向他这边。
温热的呼吸,带着干净的须后水气味,若有似无地拂过他后颈裸露的一小块皮肤。
乔言浑身的汗毛瞬间起立致敬,警报在他脑子里拉响。
贺晏舟是不是要亲他?!就跟之前一样?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剧本里没写这一出啊!
要醒吗?然后说什么?嗨好巧你洗完了?还是继续装?
不醒的话……难道就让他亲?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那个吻的记忆虽然模糊,但触感并不让人讨厌……
不对不对,乔言你在想什么,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重点是尴尬!是丢人!
救命啊贺晏舟你到底想干嘛,是亲是睡给个准话行不行!别搞心理战啊!
乔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严阵以待,他甚至偷偷做好了心理建设,如果贺晏舟真的亲下来,他就勉强装作没醒透,稍微配合一下,至少不躲开。
脸颊温度持续飙升,蔓延到脖颈。
然后,他听到贺晏舟很低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气流擦过他的耳廓:
“晚安。”
接着,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落在他发顶,带着温柔很轻地揉了两下,把他那几撮翘起的头发捋顺了些。
再然后那只手就收了回去,贺晏舟似乎翻了个身,躺平,接着是“啪嗒”一声轻响,床头灯被关掉了。
乔言:“……”
他在黑暗中猛地瞪大了眼睛,一口气差点噎在喉咙里。
你、又、不、亲!
你靠那么近,呼吸都喷到我脖子了,还揉我头,用那么温柔的声音说晚安,结果就这?!就这?!
乔言感觉刚才积攒的所有紧张和胡思乱想,全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空落落的,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但很快,另一种更柔软的情绪涌了上来,悄悄取代了那点莫名的气恼。
刚才贺晏舟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很温柔。
揉他头发的动作也特别温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呵护。
和他平时那种冷静自持,甚至偶尔显得有些强势的模样完全不同。
乔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贺晏舟刚才是在跟他解释,用最平静的方式,告诉他那张纸条的来历,化解他的误会,甚至都没有问他为什么生气,为什么别扭,没有嘲笑他的小心眼。
然后,还用那么温柔的语气跟他说晚安,揉他的头。
就好像在哄一个闹了别扭又不好意思承认的小朋友。
乔言心里那片因为下午的乌龙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好像被这简单的晚安和温柔的揉头杀,一点点抚平了。
他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因为一张可能属于贺晏舟过去的纸片,就情绪低落成那样?
为什么会那么在意贺晏舟的过去?
为什么会因为贺晏舟的靠近而心跳失序,脑补一堆乱七八糟的剧情?
为什么会那么关注贺晏舟,关注他对自己说的每句话,看自己的每个眼神,为自己做的每件事?
一个他之前一直模糊感知,却不敢深究的答案,在温柔的黑暗和逐渐平复的心跳中,变得越来越清晰,带着令人心头发颤的力度,撞进他的意识。
他该不会是喜欢上贺晏舟了吧?
乔言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惊得心跳又开始加速,他下意识想反驳,想找借口,是孕激素!是依赖!是感激!是错觉!
可是,心底那份因为误会消除而升起的隐秘欢喜,因为贺晏舟温柔对待而泛起的细细密密的甜,还有此刻黑暗中因为想到喜欢二字而微微发颤的心口,好像都在无声地否认那些借口。
就在乔言脑子再次陷入“我喜欢他?”“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他有啥好喜欢的,我喜欢他什么?”的混乱循环时,身后忽然有了新的动静。
贺晏舟好像又转过了身。
然后,一条结实修长的手臂,带着熟悉的温热体温,隔着柔软的羽绒被,轻轻地环了过来,搭在了乔言腰间。
贺晏舟隔着被子抱住了他。
那手臂只是松松地环着,没有施加任何压力,乔言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贺晏舟胸膛传来的平稳有力的心跳,和透过薄被传递过来的令人安心的体温。
一种被全然接纳和守护的感觉,随着这个拥抱,无声无息地将乔言包裹。
之前紧绷的神经在这个温暖踏实的怀抱里,不知不觉就松弛了下来,身体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悄悄地往后挪了挪,更紧地贴向那份令人眷恋的温暖源泉。
贺晏舟似乎察觉到了他细微的靠近,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也收拢了一点点,将他更妥帖地圈进自己的领域。
乔言闭上了眼睛,纷乱如麻的思绪像潮水般褪去,那些关于喜欢与否的激烈争辩,暂时被屏蔽在外。
此刻在这片静谧的黑暗里,在这个隔着被子却依然亲密无间的怀抱中,他只觉得无比安心。
舒服的让人昏昏欲睡。
困意温柔而强势地席卷而来,淹没了最后清醒的挣扎。
黑暗中,贺晏舟听着怀里人逐渐均匀的呼吸,一直平静的嘴角,终于缓缓向上扬起,勾勒出笃定的笑意。
*
第二天早上,贺晏舟是被生物钟准时唤醒的。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看向怀里,乔言依旧安稳地窝在他臂弯里,睡得正沉,脸颊红润,呼吸均匀。
贺晏舟目光柔和地看了他几秒,刚想如常地轻唤他起床,却见怀里的人睫毛颤了颤,竟然自己慢慢睁开了眼睛。
贺晏舟有些意外,按照惯例,乔言至少要赖床半小时,哼哼唧唧不肯起,需要他连哄带劝,甚至要半抱起来,才能勉强从被窝里剥离。
可今天,乔言只是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就尝试着自己坐起来,动作虽然慢,但透着乖巧的感觉。
贺晏舟伸手想扶他:“慢点,刚醒容易头晕。”
乔言却避开了他的手,自己撑着床垫坐稳,还顺手捋了捋睡翘的头发,努力摆出精神的样子:“没事,我可以。”
贺晏舟看着他明明眼皮还有点肿且明显没睡醒,却强打精神坐得笔直的样子,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这人转性了?
乔言其实有自己的小算盘,昨晚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间形成了一个初步作战计划。
他乔言,是绝对不会先表白的!
太丢份了,要表白也得是贺晏舟来。
怎么让贺晏舟表白呢?乔言贫瘠的恋爱经验告诉他,得让贺晏舟更喜欢他,喜欢到忍不住才行。
怎么让贺晏舟更喜欢他呢?
乔言回忆了一下自己平时的所作所为,睡懒觉、挑食、闹脾气、乱吃东西、睡相差还抢被子……
呃,好像没啥优点。
那就装乖吧!
表现得特别听话,特别懂事,特别省心,让贺晏舟觉得他乔言是个多么完美可爱的小宝贝,然后情不自禁地爱上他,最后深情告白!
于是,乔言今天起了个大早,准备实施计划第一步:自觉起床,不赖床,不闹人。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身体不是那么的配合。
他虽然坐起来了,但孕期清晨总是晕乎乎的,让他脑袋一阵阵发晕,眼前还有点发黑。腰后侧也传来熟悉的酸胀感,提醒着他身体里正在发生的巨变,他强忍着不适,维持着我很乖的表情。
贺晏舟看他脸色不太好,神情也有些恍惚,知道他还是不舒服,便没再多说,只是道:“我去做早餐,你再缓一会儿。”
乔言点点头,等贺晏舟进了厨房,才偷偷垮下肩膀,揉了揉酸疼的后腰,小声吸了口气,装乖真的好累啊。
早餐是清粥和小菜,还有贺晏舟特意蒸的几乎没放调料的鸡蛋羹,食物温热的气息飘过来,若是往常,乔言可能会嫌弃没味道,但今天他牢记乖巧人设,拿起勺子就准备吃。
然而,勺子刚碰到嘴唇,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毫无预兆地冲了上来。
乔言脸色一变,立刻捂住嘴,侧身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只吐出一点酸水,但反胃的感觉却持续不断,让他眼泪都呛了出来,难受得蜷起身体。
贺晏舟立刻放下筷子,起身过来,轻拍他的背,把温水递到他嘴边:“漱漱口。”
乔言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压下喉头的灼烧感,但脸色已经白了几分。他靠在贺晏舟怀里,只觉得浑身无力,胃里还在隐隐抽搐,那点早起装乖的劲头瞬间被生理上的难受击得粉碎。
贺晏舟看着他苍白的小脸和难受的样子,心疼得眉头紧锁。乔言最近孕反确实严重,闻到一点不对的味道就想吐,本来就瘦,这几天更是没吃进什么东西。
“这样下去不行,得想想办法。”他低声道。
乔言心里也难受,身体不舒服,计划还出师不利,大早上就在贺晏舟面前吐得这么狼狈,什么乖巧形象全毁了。
委屈和生理上的不适叠加,让他那点强装出来的乖瞬间瓦解。
贺晏舟去拿了医生之前建议备着的苏打饼干,撕开包装递给他:“试试这个,可能能压一压。”
乔言看着那干巴巴的饼干,闻到那股淡淡的烘焙味,胃里又是一阵翻腾,他扭开头,声音带了哭腔和任性:“我不要吃……闻到就想吐……”
他不仅反胃,腰也更酸了,难受,委屈,计划失败,种种情绪交织,乔言彻底不想装了。
“我难受,”他小声嘟囔,带着明显的鼻音,“腰也酸,肚子也不舒服……什么都吃不下……”
贺晏舟看他这副可怜兮兮又闹别扭的样子,知道他是真不舒服到了极点,耐心哄道:“好歹吃一点,你昨天就吃得少,这样身体受不了,胃空着更难受。”
他顿了顿,“我让医生过来看看吧,开点药或者想想别的办法。”
一听要看医生,乔言更抗拒了,他讨厌医院,讨厌消毒水味道,也怕打针吃药。
“我不要去,我不要看医生,” 他开始闹,身体往后缩,想挣脱贺晏舟的怀抱,“我睡一觉就好了。”
“乔言,”贺晏舟声音沉了一些,手臂微微用力,没让他躲开,“不能不看,你一直吃不下东西不是办法。医生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被贺晏舟稍微强硬地圈住,还听到他用比平时严肃的语气说话,乔言本就脆弱的情绪一下子被点着了。
“你凶我?!”他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瞪着贺晏舟,声音拔高,充满了不可置信和委屈,“我都这么难受了你还凶我?!贺晏舟你混蛋!”
说完,眼泪就真的掉了下来,一半是身体难受,一半是心里憋屈。什么计划,什么乖巧,去他的!他现在就是难受!就是委屈!就是要人哄!
贺晏舟被他哭得一愣,他哪里是凶他,只是语气重了点,但跟现在这个眼泪汪汪的人显然没法讲理。
他叹了口气,放软声音,用手擦掉乔言脸上的泪:“我没凶你,是担心你,别哭了,让医生来看看,说不定有办法让你舒服点。”
乔言抽噎着,不理他,但也没再激烈挣扎,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持续地释放着委屈。贺晏舟只能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低声哄着,直到家庭医生上门。
医生检查后,给出的结论和之前差不多,早孕反应因人而异,乔言属于比较严重的,目前没有特效药,主要还是靠调理和忍耐。建议少食多餐,尝试苏打饼干,柠檬水等可能缓解的食物,保持心情舒畅,家人多陪伴包容。
乔言听完,感觉天都塌了。
没解决办法,意思是他还得继续这么吐下去?他幽怨地看了一眼贺晏舟,又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但已经开始折腾他的肚子,悲从中来。
早上那些装乖俘获贺晏舟的计划,此刻显得那么可笑又不切实际,他现在连自己都顾不好,还搞什么战略?
去他的乖巧懂事!他现在是病人,是应该被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弱势群体!
于是,医生一走,乔言就彻底放弃了计划A,启动了计划B:理直气壮地享受特殊待遇,并伺机推进让贺晏舟表白的主线任务。
他指挥贺晏舟:“腰好酸,你给我贴个膏药吧。”
贺晏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去拿了孕期可用的舒缓贴,仔细地帮他贴在酸痛的腰后。
温热的贴敷感传来,乔言舒服地叹了口气,心想这才对,自己都难受成这样了,干嘛还要委屈自己装,就该让贺晏舟伺候着。
然后,他一边享受着贺晏舟的服务,一边心里又开始不平衡了。
自己都这么喜欢他了,贺晏舟怎么还不行动?还不表白?他到底什么意思,吊着自己,还是根本就没那个意思?
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等他肚子大起来吗?气死他了!
不行,他得推一把。
乔言眼珠一转,开始了新一轮试探。
“贺晏舟,”他靠在沙发上,状似随意地问,“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啊?”
贺晏舟正在收拾医药箱,闻言抬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乔言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就是老待在家里闷得慌,我们出去玩玩呗?”
贺晏舟眉头微蹙:“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外出,需要休息。”
“哎呀,就是出去透透气嘛,”乔言开始发挥,“又不跑不跳的,我们可以去看电影啊,或者找个安静的餐厅吃饭,都开车去,和在家里待着运动量差不多的。”
他眨巴着眼睛,试图让提议显得合情合理又充满诱惑。
贺晏舟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和难得主动想出门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医生确实说过保持心情愉快很重要,一直闷在家里也可能加重抑郁情绪。
“好吧,”他最终妥协,“等你感觉好点,我们挑个时间,去个近点的,人少的地方。”
“真的?说好了啊!”乔言眼睛瞬间更亮了,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跳舞。
约会,这是约会的雏形!!!
等贺晏舟贴好膏药,转身去书房处理一点工作,乔言立刻偷偷摸出手机,解锁,手指飞快地在搜索框输入:“宁城情侣约会推荐浪漫”。
他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开某个看起来特别有情调的咖啡馆或者观景台的图片,想象着和贺晏舟在那里……哎呀,不能想,脸要热了。
他看得太专注,连贺晏舟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走到他身后都没察觉。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贺晏舟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第58章 要不要留
听到声音, 乔言猛地抬起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了几下,然后迅速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没什么啊, ”乔言眨眨眼, 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纯洁无辜,“就随便刷刷。”
“给我看看。”贺晏舟伸出手。
“不要,”乔言立刻把手机往怀里一塞,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我隐私, 你不能随便看我手机。”
贺晏舟眯了眯眼, 乔言这副严防死守的样子, 反而更勾起了他的疑虑, 他没再废话, 直接俯身,长臂一伸, 仗着体型和力量优势, 轻易地就把手机从乔言怀里抽了出来。
“贺晏舟,你强盗啊,还我!”乔言扑过来抢, 但贺晏舟已经直起身, 把手机举高了。
乔言抢不到, 急得跳脚, 又不敢真的用力扑腾, 只能气呼呼地瞪着他。
贺晏舟按下电源键, 屏幕漆黑一片,他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关机了。
贺晏舟低头, 看向一脸得意但眼神闪烁的乔言,心里那股不爽的感觉更明显了。
他把手机递还给乔言,语气沉了几分:“不要看网上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尤其是美食。你看看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那些油腻刺激的,看了也吃不了,反而加重反应,自己难受。”
乔言接过手机,悄悄松了口气,赶紧顺杆爬,点头如捣蒜:“知道了知道了,不看不看,我就是无聊随便翻翻。”
他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想幸好我反应快,不然宁城十大隐秘浪漫约会圣地就要暴露了,那还怎么制造惊喜?
见贺晏舟脸色还是不太好,乔言赶紧转移话题,旧事重提:“哎,贺晏舟,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到底啥时候有空啊?我们那天说好的出去玩。”
贺晏舟的注意力被拉回来,他想了想:“空出一天时间还是可以的,你定哪天?”
乔言眼睛一亮,立刻报出一个日期,是一周后的某天,报完就有点心虚的垂下了眼睫。
那天其实是他真正的生日,之前在网上装小桃桃骗贺晏舟的时候,他随口编了个生日,怕被查到真实信息。现在他又有点想和贺晏舟一起过真正的生日,但不敢直接说。
贺晏舟拿起手机看了看日历,那天他原本有个不太重要的商务,推掉或者改期问题不大。
他点点头:“可以,那天我空出来。”
乔言心里的小烟花一下炸开了,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但又努力克制着,只是嘴角弯弯的。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暗喜的小模样,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对那天那么期待,但能让他高兴就好。
不过该管的还得管,他转身把苏打饼干又拆出来一片,递到乔言面前:“先把这片饼干吃了,吃了我就答应。”
乔言看着那片淡而无味的苏打饼干,脸垮了下来:“啊……我不要吃……”
“你早上就没吃什么,胃里空着更难受,”贺晏舟语气没得商量,“小口吃,慢慢嚼。”
乔言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接过饼干,像吃毒药一样,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贺晏舟就在旁边看着他,眼神专注,手虚虚地护在他身侧,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他可能出现的孕反。
幸好,这次乔言虽然吃得艰难,眉头紧皱,但总算把一片饼干完整地咽了下去,没有吐。
贺晏舟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下来,抽了张纸巾递给他擦嘴,又给他倒了半杯温水。
接下来几天,乔言的孕反似乎稍微稳定了一点,虽然还是没什么胃口,偶尔会恶心,但吐的次数少了。
他大部分时间窝在沙发或床上,看看电视,逗逗猫,偷偷用手机完善他的生日约会大计,小日子过得自以为很充实。
这天下午,门铃响了,来的是姜彩和林朗。
乔言听到动静,从沙发上探出头,看到是他们,心里先是一喜,随即又是一阵心虚。
贺晏舟对外只说他是肠胃出了点问题,需要静养,但男人怀孕这事太惊悚,除了医生和当事人,谁也不知道。
“言言!”姜彩蹦蹦跳跳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果篮,“听说你病了,好点了吗?”
她凑过来,仔细看看乔言的脸,“脸色好像还行,就是有点没精神。”
林朗跟在后面,和贺晏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把手里提着的补品盒子随手放在玄关柜上,目光在乔言身上扫了一圈,挑了挑眉,没多问,只是说了句:“看着是没以前活蹦乱跳了。”
乔言被他们看得更加心虚,眼神飘忽,都不敢跟他们对视,只好干笑两声:“啊哈哈哈,好多了好多了,就是胃有点小毛病,养养就行。”
他赶紧转移话题,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快坐快坐,彩彩你最近怎么样?朗哥你拳击馆生意好吗?”
姜彩是个心思单纯的,立刻被带偏,叽叽喳喳说起学校里的趣事,林朗则靠在单人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目光却时不时在乔言和贺晏舟之间逡巡,嘴角带着点玩味的笑。
屁屁听到熟悉的声音,从猫窝里慢吞吞地挪出来,蹭到姜彩腿边撒娇。姜彩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蹲下去逗猫:“屁屁,想不想姐姐呀,哎哟又胖了!”
乔言看着姜彩和猫玩,稍微放松了点,但很快,姜彩一边挠着猫下巴,一边抬起头,很自然地问了一句:“言言,你怎么一直住我哥这儿啊,是因为之前房子出了点问题,暂时借住吗?” 她完全没往别处想,只是单纯好奇。
乔言:“!!!”
他刚放下去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脸一下红了,眼神乱瞟,舌头像打了结:“啊这个那个,嗯,对,就是借住!借住!哈哈哈哈,贺晏舟他、他人好!收留我!”
他越说越心虚,感觉额头都要冒汗了。
贺晏舟端着茶水从厨房出来,正好听到这句,瞥了乔言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茶杯放在客人面前。
乔言被他这一眼看得更慌了,他猛地站起来:“那什么你们先聊,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也不等回应,就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向客卫。
姜彩茫然地眨眨眼:“言言怎么了?肚子又疼了?”
林朗嗤笑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贺晏舟在乔言刚才的位置坐下,面色如常:“他最近肠胃敏感,事多。”
乔言躲在客卫里,背靠着门,长长舒了口气。太吓人了,他拍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对着镜子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感觉心跳平复了一些。
他刚准备出去,忽然听到外面隐约传来贺晏舟和林朗的说话声,客卫门隔音不算太好,他屏住呼吸,把耳朵贴近门缝。
“霍思远那边,差不多按死了,”是贺晏舟的声音,压得有些低,但乔言能听清,“他最近气急败坏,那个项目彻底黄了,资金链也断了。”
林朗哼了一声:“活该,那种缺德项目早该完蛋。不过他那个药,真的只对特定人群有用?”
“嗯,所以他才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实验体,项目推进不下去,”贺晏舟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更沉了些,“好像是要针对特殊人群才能成功的。”
乔言贴在门上的耳朵动了动,心脏猛地一跳。
特定人群?
是在说他吗?那个药只对他这样的人有用?所以他才怀了???
这个世界真的太奇妙了。
奇妙得他想哭。
乔言恍恍惚惚地走回客厅,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表情呆滞。
姜彩逗完猫,回头看到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关心地问:“言言,你怎么了?脸色更白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乔言缓缓转过头,看着她天真担忧的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就是觉得……世界好奇妙,人生好无常……呵呵……”
姜彩:“???”
乔言果然病得不轻,都开始说哲学了。
晚饭是贺晏舟亲自下厨,考虑到乔言的情况,做得异常清淡。
姜彩看着一桌健康到极致的菜色,拿着筷子,有点无从下手。她小心翼翼夹了一根菜心,放进嘴里,咀嚼两下,脸皱成了一团。
林朗尝了一口鱼,评价很直接:“这鱼跟水煮的有什么区别?”
乔言看着他们痛苦的表情,瞬间找到了知音,他立刻附和,用力点头:“是吧是吧,我也觉得!淡出鸟了。”
说完还嫌弃地用筷子死命戳了戳自己碗里的米饭。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一道凉飕飕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抬头,正对上贺晏舟没什么表情但明显带着批评的眼神。
乔言脖子一缩,立刻低头扒饭,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
姜彩和林朗看着他们俩的互动,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姜彩是疑惑,林朗则是了然中带着点看好戏的趣味。
这顿饭吃得姜彩和林朗味同嚼蜡,乔言则是小心翼翼,食不知味。只有贺晏舟,面不改色地吃着同样的饭菜,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佳肴。
饭后,贺晏舟很快就把两人送走了。关上门,他回到客厅,看着一脸劫后余生的乔言,宣布道:“明天上午去医院复查。”
乔言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抱枕里:“又去啊……”
“看看你最近情况。”
乔言从抱枕里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贺晏舟,试图用眼神求饶。
贺晏舟不为所动:“早点休息,明天不许赖床。”
乔言瘪瘪嘴,认命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慢吞吞地往卧室挪。走了两步,他又想起什么,回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贺晏舟:“别忘了啊,后天我们要出去玩。”
贺晏舟看着他瞬间复活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嗯,说好了。”
得到肯定答复,乔言心满意足地钻进卧室,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明天穿什么去医院,以及后天他该如何不经意地引导,才能让贺晏舟在那个特别的日子里,说出他期待已久的话呢?
想着想着,他抱着被子,嘴角又忍不住偷偷翘了起来。
贺晏舟从书房出来时,客厅的灯已经暗了。他习惯性地往主卧走,推开门,暖黄的床头灯下,乔言果然已经缩在被子里了。
也不知道从哪天起,分床睡的约定就自动作废了。反正乔言睡相差,半夜总能把被子卷跑或者踢下床,最后贺晏舟还得起来给他盖,索性睡一起省事。
乔言听见动静,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看到是他,很自然地往床另一边挪了挪,给贺晏舟腾出位置。
贺晏舟掀开被子上床,刚躺稳,旁边那团就自动自觉地滚了过来,熟练地钻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
乔言身上有刚沐浴过的淡淡香气,头发还有点湿,蹭在贺晏舟下巴上,软软的。他整个人缩在贺晏舟胸前,骨架小,又瘦,贺晏舟一只手臂就能把他圈住大半。
“贺晏舟贺晏舟,”乔言有些困了,但是语气很精神,“我查了好多攻略,我们后天出去的话,先去这里!”
他腾出一只手,摸过手机,屏幕的光亮起来,映着他兴奋的脸。
“你看这个美术馆,新开的,特别有设计感,拍照肯定好看,”他手指划拉着,“还有这家私房菜,藏在巷子里,评价说环境超好,菜品也精致,就是需要预约,不过你肯定可以搞定吧?”
他又划了一下:“吃完午饭我们可以去看电影,最近新上了一部爱情片,评分特别高,都说很感人。”
他说得眉飞色舞,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了刚才的困倦。
贺晏舟垂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乔言说得起劲,睫毛一颤一颤的,嘴唇因为激动而微微张开,泛着健康的粉色,暖黄的床头灯给他侧脸镀了层毛茸茸的光,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乖。
贺晏舟有点出神。
他其实没太听清乔言在叽里咕噜说什么攻略,只觉得那张开开合合的唇看起来很诱人。
想亲。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有点压不下去,但他只是抬手,很轻地揉了揉乔言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
他听着乔言兴致勃勃的规划,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后天,趁着出去玩,氛围好的话,要不就表白吧。
虽然现在孩子横在两个人中间,关系似乎近了,但贺晏舟心里总有点不踏实,他不知道乔言到底怎么想的,是不得已的依赖,还是也有那么一点喜欢?
还有孩子,贺晏舟当然是希望留下的,那是他和乔言的骨肉,光是想想心里就软成一片。但他更尊重乔言的意愿,想知道乔言的想法,如果乔言压力太大,不想要……
他想着想着,思绪就飘远了,眼神也有些放空。
“贺晏舟,”乔言不满地用手指戳了戳他,“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这个电影听说好好看的。”
贺晏舟回过神,对上乔言带着控诉的眼神,有点心虚:“听了。”
“那你复述一下我刚刚说什么了?”乔言眯起眼睛。
“……看电影。”贺晏舟含糊道。
“看什么电影?几点场?坐哪里?”乔言追问。
贺晏舟答不上来,干脆伸手关掉床头灯:“赶紧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去医院。”
眼前骤然一黑,乔言“啊”了一声,不满地在他怀里拱了拱:“你肯定没听,你敷衍我!”
“没有,”贺晏舟手臂环住他,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他发顶,“明天检查完再说,乖,睡觉。”
乔言嘟囔了两句,但大概是真困了,没多久呼吸就变得平稳起来,抓着贺晏舟睡衣前襟的手也慢慢松了力道。
贺晏舟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笑,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晚安。
*
第二天去医院,医生给乔言做了检查,看着报告单,点了点头。
“恢复得还不错,”医生看了贺晏舟一眼,“看得出来被照顾得很好。”
乔言坐在检查床上,耳尖有点红。
医生把单子放下,语气认真起来:“不过,今天叫你们来,也是想再郑重谈谈孩子的事。男性妊娠毕竟特殊,心理和生理压力都很大。你们商量好了吗?是要留,还是……?”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如果不要,建议尽快安排手术。月份越大,处理起来越复杂,对母体伤害也更大。”
乔言愣愣地抬起头。
原来是可以不要的吗?
他好像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选项。孩子来得太突然,他光顾着震惊害怕,适应身体变化和贺晏舟的照顾,根本没仔细考虑过留或不留的问题。好像这孩子来了,就自然而然的待着了。
现在医生明明白白把选择权放在他面前,他才猛然意识到:哦,原来还有流掉这个选项。
医生继续说:“一周后复查,你们告诉我决定就行,如果要手术,提前一天预约,第二天就能安排。”
从诊室出来,乔言有点蔫。
他偷偷瞄了贺晏舟一眼,对方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
回去的路上,乔言望着车窗外发呆。
他有点害怕。
霍思远那边快不行了,自己也许很快就不需要保护了,如果贺晏舟不想要这个孩子呢?那他们之间,是不是就没什么非得联系的理由了?
乔言心里乱糟糟的,手下意识地放在依然平坦的小腹上。
可是……
他扭头,又悄悄看了眼身旁的贺晏舟。
明天,他们还要约会呢。
乔言抿了抿嘴唇,把心里那点不安悄悄压下去。他重新打起精神,掏出手机,点开收藏夹,又开始默默复习他的完美约会攻略。
不管怎么样,先好好过完明天再说!
他偷偷弯起嘴角,在座位上小小地晃了晃腿。
希望明天能一切顺利呀。
第59章 我喜欢你
七月十五日, 凌晨四点半。
贺晏舟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起来,他本来睡眠就浅,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长臂一伸摸过手机, 看清来电显示是助理小陈的名字时,眉心便蹙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绝无好事。
他看了眼身侧,乔言睡得正沉, 半张脸陷在枕头里, 呼吸均匀, 一只手还搭在小腹的位置, 是个带着点保护的姿势。
贺晏舟动作放得更轻, 掀开被子下床, 快步走到客厅,轻手关上门才接起电话。
“贺总, 出事了。”小陈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霍思远那边狗急跳墙,不知道从哪儿挖出来贺董当年的一些旧事,关于、关于您母亲病逝那段时间的。消息已经漏出去了, 几个有影响力的自媒体半夜发了通稿, 虽然现在热度还不算太高, 但趋势很不好, 舆论对贺董和公司非常不利。”
贺晏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窗外的城市还未完全苏醒, 只有零星几盏灯火,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他平静道;“具体内容。”
小陈语速很快地概括了核心爆料,无非是那些陈年污糟事被精心包装, 重点突出了贺新立当年的冷漠算计与不负责,甚至隐晦暗示贺晏舟生母的病逝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这些旧闻被翻出来,配上煽动性的文字,足够在短时间内掀起一场针对贺氏家族和企业的道德审判。
“贺董刚才也来电话了,让您务必立刻回老宅一趟。”小陈补充道,“听口气很不好。”
“知道了。”贺晏舟挂了电话。
他在客厅中央站了片刻,目光掠过茶几上乔言昨晚临睡前偷偷翻看又藏起来的宁城浪漫约会圣地攻略打印稿,纸张边缘还被乔言用水彩笔幼稚地画了几颗小爱心。
今天本该是约好的日子。
贺晏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静,他回卧室快速换了衣服,动作间还是惊动了床上的人。
乔言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看到贺晏舟站在床边穿外套,含糊地问:“几点了?你去干嘛呀?”
声音软糯,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贺晏舟系扣子的手顿了顿,俯身摸了摸乔言睡得温热的脸颊:“有点急事,需要出去处理一下。”
乔言困得厉害,闻言只是下意识地蹭了蹭他带着凉意的掌心,眼睛又合上了,嘟囔着:“哦……那你早点回来哦……下午……”
“嗯,下午回来,”贺晏舟低声承诺,给他掖了掖被角,“继续睡吧。”
乔言似乎得到了保证,安心地缩回被窝深处,很快呼吸又变得平稳起来。
贺晏舟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轻轻带上了卧室门。
*
老宅的气氛比贺晏舟预想的还要凝重很多很多。
贺新立坐在书房宽大的红木书桌后,脸色铁青,面前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网络文章,姜丽华不在,想必是被刻意支开了。
贺晏舟推门进来,贺新立立刻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
“你干的好事!”贺新立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乔云光!霍思远!要不是你之前非要把人逼到绝路,把事情做绝,他们能像疯狗一样反扑,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都翻出来?!”
贺晏舟反手关上门,走到书桌前站定,脸上没什么表情:“事情是我做的,但旧账是你自己欠下的。他们能翻出来,是因为这些事确实存在。”
“你!”贺新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筒都跳了一下,“你现在是在指责我?!要不是你为了那个乔言,处处跟乔云光过不去,最后还把人打发到那种地方,他能恨你入骨,跟霍思远搅在一起?霍思远那个项目黄了,他赔得倾家荡产,能不想着拉我们一起死?!”
贺晏舟静静听着,等贺新立咆哮完才开口,声音平稳:“乔云光算计乔言,仗势欺人,我处理他合情合理。霍思远那项目本身就该死,我揭露他是替社会清理垃圾。至于他们反扑,翻出您的旧账——”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贺新立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
“那是您该承担的后果,母亲的事,您心里比谁都清楚。”
贺新立脸色瞬间白了白,胸膛剧烈起伏,却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半晌,贺新立别开脸,“当务之急是压下舆论,保住公司!你知道这些消息扩散出去,对集团股价、对合作方信心有多大影响吗?!”
“我已经让公关部和法务部紧急处理了。”贺晏舟看了一眼腕表,“封锁消息源头,准备律师函,联系平台删稿,引导舆论方向…但这种事,堵不如疏,想要彻底平息,需要时间,也需要你的配合。”
“配合?什么配合?”贺新立警惕地看着他。
“公开道歉,至少是姿态,”贺晏舟语气平淡,“对过去的部分行为表示遗憾,承诺集团会更加注重企业社会责任和家族形象管理。具体的声明文稿,公关部稍后会拟出草稿。”
“你让我道歉?!不可能!我绝不会向那些捕风捉影的媒体低头!”
“这不是低头,是危机公关的必要步骤,”贺晏舟耐心告罄,“或者你有更好的办法,在二十四小时内扭转全网对您个人道德和公司信誉的质疑?”
贺新立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如果你没有,”贺晏舟不再看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就按我说的做。公司那边我会坐镇,尽量控制损失。其他的,等风波过去再说。”
“贺晏舟!”贺新立在他身后厉声喝道,“你是不是早就等着这一天?等着看我笑话,等着彻底摆脱我这个父亲?!!!”
贺晏舟脚步停在门边,手握着门把手,没有回头。
“我从没等着看谁的笑话,”他声音很低,“但有些界限早就该划清了,从今天起,集团的事务我会全权负责,你年纪大了,也该好好休息了。”
说完,他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留下贺新立一个人僵在书房里,脸色灰败。
从老宅出来,贺晏舟直接回了公司。
总裁楼层灯火通明,公关、法务、市场几个核心部门的负责人已经聚在会议室,个个面色凝重,贺晏舟一出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情况。”贺晏舟脱下外套递给助理,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高效而紧张的战斗。
贺晏舟几乎没离开过会议室,电话、视频会议、邮件批复……各种信息流和指令在他这里交汇又发出。他神色冷静,决策果断,一步步部署着应对策略,将爆炸的舆论尽可能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并着手反击。
但这样规模且针对个人的负面浪潮,想要瞬间扑灭是不可能的,他必须集中全部精力,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期间,他抽空看了眼私人手机。乔言已经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几乎都是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去,贺晏舟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快速回复:“可能会晚点,事情有点多。如果太晚,我们改明天?”
消息发出去,他等了几分钟,乔言没有立刻回复。可能是在吃早餐,或者又在折腾衣柜。贺晏舟想打个电话过去,但公关总监正好拿着最新的舆情报告急切地走过来,他只能暂时放下手机。
*
而另一边,乔言确实很早就开始在折腾衣柜。
他起了个大早,甚至比平时贺晏舟叫他起床的时间还要早,兴奋感从心底冒出来,让他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站在穿衣镜前,拿起一件浅蓝色的条纹衬衫比了比,又放下,拎起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好像都不够特别。最后他翻出了一件从来没穿过的,带点设计感的米色薄外套,搭配浅色裤子,在镜子前转来转去。
“好像还行?”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眨眼。
虽然贺晏舟说可能会晚点,但乔言自动把“晚点”理解成“稍微迟一点点”。他美滋滋地想着,也许贺晏舟是想给他惊喜呢?说不定已经在准备什么了。
他哼着不成调的歌,把家里稍微收拾了一下,给屁屁加了猫粮和水,然后就开始坐在沙发上,时不时看一眼时间。
上午十点,贺晏舟没回来,也没新消息。
十一点,乔言开始有点坐不住,发了个表情包过去:“【小猫探头等投喂.jpg】”
贺晏舟隔了半小时才回:“忙,乖,自己先吃点东西。”
乔言撇撇嘴,自己煮了碗清淡的面,没什么胃口地吃了小半碗。下午一点,他换上那身精心挑选的衣服,对着镜子又照了照,确保头发也没乱翘,这才抱着手机坐到靠近门口的沙发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约定的下午两点到了,门口没有动静。
两点十分,没有。
两点半,还是没有。
乔言心里那点兴奋的泡泡,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破裂,他点开和贺晏舟的聊天界面,上一条还是他发的那个小猫表情包。
他犹豫了一下,打字:“你大概还要多久呀?我在家等你。”
这次贺晏舟回得稍快,但内容让乔言的心往下沉了沉:“可能会晚点,事情有点多。如果太晚,我们改明天?”
乔言盯着那行字,他用力抿了抿嘴唇,固执地回复:“没关系,我等你。你忙完了就来,多晚我都等。”
发完,他退出聊天界面,点开早就订好票的电影详情页。那部据说很适合情侣看的轻松喜剧,开场时间是下午三点二十。
他决定自己去电影院等。
也许贺晏舟能在电影开场前赶到呢?就算赶不上开场,能一起看后半场也好啊。今天可是他的生日,他还没告诉贺晏舟呢。
乔言想,等贺晏舟来了,他再告诉他,给他一个惊喜,他应该就不会怪自己之前骗他生日日期了吧?
抱着这样一点点微弱的希望,乔言出了门。
*
电影院在市中心一家大型商场里,周末下午,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到处都是成群结伴的朋友或情侣,捧着爆米花和饮料,笑着走向影厅。
乔言一个人站在约定的影院入口处,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他不停地看着手机时间,又抬头在涌动的人潮中寻找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三点二十,电影开场了。入口处的人群逐渐稀疏。
贺晏舟没有来。
乔言站得腿有点酸,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他低着头,手指划拉着手机屏幕,解锁,又锁上,再解锁。
四点,电影应该演到一半了,贺晏舟没有消息。
四点半,电影快结束了吧,聊天界面依旧安静。
商场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乔言穿着薄外套,还是觉得有点冷,那点微弱的希望明明灭灭的,在这一刻终于快要熄灭了。
巨大的委屈和失落像潮水般漫上来,冲得他鼻子发酸,眼眶发热,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哭出来。
为什么啊?说好了下午回来的。就算有急事,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消息?今天……今天真的很重要啊。
他吸了吸鼻子,再次点开贺晏舟的聊天框,手指颤抖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我在电影院门口等你。电影已经散场了。”
“今天其实是我的生日,7月15号,这个是真的,我没骗你,网恋那个生日日期是骗你的,对不起。”
“我不该瞒你。你别生气。”
“你来陪陪我好不好?”
点击发送。
他抱着手机,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期待着那小小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屏幕暗了下去,被他按亮,又暗下去。
始终没有回复。
*
贺晏舟是晚上快八点才看到那条信息的。
彼时,公司的紧急应对初步稳住阵脚,舆情热度在多重手段下被强行压制,虽然远未平息,但至少不再呈现爆炸性扩散趋势。他连续高强度工作了十几个小时,水米未进,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当他终于有空隙拿起私人手机,看到屏幕上那一连串未读提醒和乔言最后那几条信息时,心脏却突然缩紧。
今天是乔言真正的生日?
他瞬间想起乔言前几天对出去玩的异乎寻常的期待,想起他早上亮晶晶的眼睛,想起自己那句下午回来的承诺。
而他做了什么?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丢在电影院门口,从下午等到晚上,在生日这天。
贺晏舟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把刚进门的助理吓了一跳。
“贺总?”
他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给乔言打电话,通了,但是对面一直不肯说话。
路上,他让助理以最快速度订了一个生日蛋糕,又让人去取一样东西。等他赶到商场电影院门口时,已经接近八点半,夜晚的商场依然灯火通明,但影院入口处已经冷清了许多。
他一眼就看到了乔言。
乔言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微微低着头,身影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孤单。他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是暗的,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贺晏舟脚步顿了一下,心脏传来一阵细密的闷痛,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
“乔言。”
听到声音,乔言身体颤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
贺晏舟看清了他的脸,眼睛有点红,眼眶下带着疲倦的淡青,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预想中的大哭大闹,只是用很安静的眼神看着他。
这比任何哭闹都让贺晏舟心疼。
“对不起,”贺晏舟在他面前蹲下,视线与他平齐,想伸手去碰他的脸,又有些不敢,“我来晚了,公司出了很紧急的事情,我……”
“蛋糕?”乔言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目光落在他手里拎着的精致蛋糕盒上。
“嗯,生日快乐,”贺晏舟喉咙发紧,把蛋糕放在旁边,“对不起,礼物准备得太仓促……”
乔言就只是看了看蛋糕,没有说话。
贺晏舟心里更慌了,他握住乔言有些冰凉的手:“我们先上车好不好?外面冷,车上说。你想去哪里?我们现在去,或者回家,我陪你补过生日,好吗?”
乔言任由他握着手,沉默地站了起来。
贺晏舟护着他,一路来到地下停车场。坐进温暖的车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灯光,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
司机机敏地升起了前后排之间的隔板。
乔言依旧很安静,抱着那个蛋糕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光影。
贺晏舟侧过身,仔细地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情绪:“乔言,跟我说句话,骂我也行。”
乔言缓缓转过头,目光终于聚焦在贺晏舟脸上,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食指指尖轻轻地戳了戳贺晏舟的左胸口。
“贺晏舟,”他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浓浓的委屈,“你不讲信用。”
贺晏舟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将人紧紧搂进怀里:“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乔言,对不起,对不起……”
怀里的身体一开始是僵硬的,带着抗拒,贺晏舟更用力地抱住他,一手环着他的背,一手抚着他后脑勺柔软的头发:“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等,不该不接电话,不该不回消息……我混蛋,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说话,乔言……”
或许是这个拥抱太紧,或许是贺晏舟声音里的慌乱太真切,乔言一直强撑着的平静外壳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隙。
先是肩膀细微的抖动,然后是压抑的呜咽声从贺晏舟胸口闷闷地传出来,再然后,是彻底崩溃的嚎啕大哭。
“呜哇——贺晏舟你混蛋!你说下午回来的!我等你……等了好久……电影都放完了……呜呜……我生日……今天是我生日……”乔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全蹭在贺晏舟昂贵的外套上,他攥着拳头,没力气地捶打着贺晏舟的胸口,“你骗我……你又骗我……呜……”
贺晏舟被他哭得心都要碎了,五脏六腑都跟着抽疼,他只知道更紧地抱着他,一声声哄着:“不骗你,再也不骗你了,以后都不会了,我保证……乖,不哭了,哭坏了身子……”
他忽然想起乔言还怀着孕,情绪这样大起大落对身体不好,肚子会不会不舒服?
贺晏舟慌忙松开一点怀抱,低头去看乔言捂着小腹的手,声音更慌了:“肚子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乔言,你先别哭了,让我看看……”
他想去碰乔言的肚子,又不敢用力,手指悬在那里微微发抖。
乔言哭得头晕眼花,被他这么一问,哭得更委屈:“都怪你……”
“怪我,都怪我,”贺晏舟不敢乱揉,只好一手更轻的环住他,一手不断拍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深呼吸,慢慢呼吸……不哭了不哭了。”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今天家里公司出了事,我爸以前……以前一些很不好的事被人爆出来了,闹得很大,我必须去处理,手机一直在开会调静音,后来看到了,我马上就来了,我不是故意失约,真的不是……”
乔言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哭得直打嗝,根本听不进去长篇大论。他知道贺晏舟有理由,有苦衷,可他就是难过,就是委屈。那种被最重要的人丢在一边,等待落空的感觉,比任何明确的伤害都让他恐慌。
更深的恐惧还在后头。
今天可以因为急事失约,那明天呢?以后呢?还有这个孩子,贺晏舟从来没明确说过要不要,他是什么想法?乔言一直不敢问,他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怕自己和孩子对贺晏舟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只是意外,只是责任。
今天的失约,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安全感。
哭声渐渐小了些,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乔言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问出了心底最害怕的问题:“贺晏舟,你到底怎么想的?”
贺晏舟见他肯说话了,稍微松了口气,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语气郑重:“关于今天的事,我保证不会再……”
“不是今天!”乔言打断他,情绪又有些激动起来,“是孩子,是以后,你从来都没说过,这个孩子,你到底是什么想法?你要不要?我们以后怎么办?”
他越说越慌,眼泪又涌了上来:“我就很肤浅,我想不了太远,我也不知道生孩子养孩子到底有多难,我就只是觉得,这是我和你之间最特别的联系。可是你从来不提,今天你也能把我丢下,那我算什么?孩子算什么?”
贺晏舟愣住了,他没想到乔言会在这个当口问出这样的问题,但他转念一想,任谁遇到怀孕这种事都会本能的感到害怕,他需要给出的应该是自己会负责的态度。
贺晏舟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问题解释清楚,给出负责任的回答:“乔言,你听我说。关于孩子,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留或不留,我都支持,也会负责到底。这毕竟是你的身体,承受最多的是你。至于未来,我会安排好一切,经济上,生活上,你都不需要担心。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
“我不想听这些,”乔言猛地摇头,“尊重我?支持我?负责?又是这些,你就没有自己的想法吗?你到底想不想要?”
他揪着贺晏舟的衣服,声音带着哭腔和执拗:“我就肤浅,我就想听你说,你以后每年生日都陪我过,再也不丢下我一个人等!说你会一直在我身边,会喜欢这个孩子,你说啊!”
贺晏舟被他这一连串带着哭音的质问砸得头晕,也心疼得不行,他看着乔言哭得通红的眼睛,真的怕对方再哭身子出问题,贺晏舟脑子一热,那些深思熟虑的稳妥话全飞走了,只剩下最直接的本能。
“要,怎么不要,”他把乔言牢牢圈住,声音斩钉截铁,“我想要这个孩子,因为这是你和我的孩子。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每年生日,每个节日,每一天都陪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等。”
他低头,额头抵着乔言的额头,呼吸交融,看着他的眼睛:“以后所有能推的应酬我都推了,非去不可的会议我尽量改线上开,我在家守着你,陪着你,好不好?别哭了,求你了,别哭了……”
乔言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眨就滚落下来,但这次好像不是因为难过,贺晏舟这些直白的承诺,确实给了他很多安全感。
“真、真的?”他抽噎着问。
“真的,”贺晏舟用拇指抹掉他的新眼泪,“以后绝对不会了。”
乔言吸了吸鼻子,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但身体还在轻微地发抖,是哭太狠了的后遗症,贺晏舟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间,快九点了。
“还想去看电影吗?”他低声问,“或者,我带你去个地方?”
乔言摇摇头,电影早就没心情了。他有点好奇地看向贺晏舟:“去哪里?”
贺晏舟没直接回答,只是对前排说了个地址。
*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渐渐远离了市中心璀璨的灯火,车窗外的景色变得开阔,空气里也带上了微咸湿润的气息。
乔言原本蔫蔫地靠着贺晏舟,忽然吸了吸鼻子,眼睛微微睁大:“海的味道?”
“嗯,”贺晏舟应了一声,“快到了。”
又过了一会儿,车子拐下主路,沿着一条安静的柏油小道行驶,最终停在一处僻静的海滩附近。
贺晏舟带着乔言下车,走进其中一栋临海的小屋,一开门,凉爽的海风便扑面而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宁静。
屋子里布置得很简洁舒适,巨大的落地窗直面大海,此刻窗外是沉沉的夜幕,但能听到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能看到远处海天相接处隐约的微光。
“这是我以前偶尔会来待一会儿的地方。”贺晏舟牵着乔言走到窗边,“觉得闷了,或者需要安静想想事情的时候。”
乔言听着连绵不绝的浪涛声,心里那份躁动和委屈,好像真的被这广阔无垠抚平了一些。
贺晏舟让他坐在柔软的沙发躺椅上,然后去倒了杯温水过来,又把那个小礼盒递到他手里:“看看。”
乔言接过,打开,里面是一部崭新的手机,他开机,连上屋里的wifi,点开了那个熟悉的游戏图标。
输入账号密码,居然一次成功。
角色加载进去的瞬间,乔言眼睛瞪大了。
“小桃咬人超疼”正站在家园门口,身上穿着他当初用贺晏舟的钱买的最贵的那套外观,家园里他亲手布置的每一样东西都还在,甚至他离开前最后一次收获的作物都还在仓库里。
好友列表里,“YYYan”的名字静静地亮着。
“你怎么找回来的?”乔言转头看贺晏舟,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睛却亮了起来。
“嗯,早问管理员就找回来了,数据他们那边都备份着,”贺晏舟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惊喜的表情,心里那点沉重终于散去了些,“前些日子就想给你,但是你要养身体,我怕你玩太过,就没给,今天实在太仓促了,先把这个给你,其他的我之后再补。”
乔言抱着手机,看着屏幕上活蹦乱跳的角色,又看看窗外深沉却温柔的海,再看看身边专注看着自己的贺晏舟,惊喜和安心交织着涌上来,冲淡了最后那点委屈。
他哼了一声,手指戳了戳贺晏舟的肩膀:“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贺晏舟失笑,握住他戳人的手指,凑近他:“那怎么才能原谅?”
乔言耳朵一热,别开脸不吭声,他其实还想让贺晏舟说点别的,生日就快过完了。
他转过头,看着贺晏舟近在咫尺的脸,小声嘟囔:“我生日都快过完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就没什么别的想对我说了吗?”
贺晏舟愣了愣,然后就看到了乔言含着期待的眼神。
他没回答。
而是直接低下头,吻住了乔言还在微微抿着的唇。
这个吻来得毫无预兆,却温柔得不可思议,乔言睫毛猛地一颤,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又顺从地缓缓阖上,生涩地开始回应。
窗外的海浪声不知疲倦地涌动着,成了这方小天地里唯一的背景音。
然而乔言正被这亲密的触碰弄得晕晕乎乎,快要彻底沉溺进去时,贺晏舟却忽然退开了。
唇上温软的触感消失,乔言迷茫地眨了眨眼,长睫上还沾着一点湿润,他下意识地仰起脸,还想追着那温度贴上去:“……怎么了?”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不像话。他伸手捧住乔言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被吻得湿润发红的唇角。
然后,在这天的最后时刻里。
他直视着乔言水润迷蒙的眼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气声说道:
“乔言,我喜欢你。”
第60章 黏黏糊糊
“乔言, 我喜欢你。”
贺晏舟说完,房间里只有海浪声。
乔言的脸腾地红透,猛地扭开, 把自己埋进旁边的抱枕里, 只露出发红的耳朵尖。
“……哦。”声音闷闷的。
贺晏舟戳了戳他耳朵:“就‘哦’?”
乔言往旁边缩,声音更闷:“听到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乔言把脸埋得更深,过了两秒,他又从抱枕边缘偷瞄贺晏舟一眼, 飞快缩回去, 小声嘀咕, “……再说一遍。”
贺晏舟假装没听清:“嗯?”
乔言瞪他一眼, 然后就不吭声了。
贺晏舟等了等, 凑到他通红的耳朵边, 用气声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乔言僵了一下, 忽然转过身, 把抱枕塞回贺晏舟怀里,自己扑上来环住他脖子,眼睛亮亮的, 带着羞赧和藏不住的雀跃。
“还要。”他说。
“要什么?”
“还要亲, ”乔言理直气壮, 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 把脸埋进贺晏舟肩窝蹭, “刚才没亲完。”
贺晏舟低笑, 扣住他后脑重新吻上去。
这个吻比刚才深,也缠人,乔言一开始生涩, 很快被带着走,迷迷糊糊回应。亲到两人都喘不过气,贺晏舟才退开,额头抵着他额头。
“够了吗?”贺晏舟声音有点哑。
乔言趴他肩上喘,嘴唇红润,眼睛湿漉漉的,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耍赖:“……不知道。”
贺晏舟亲亲他鼻尖:“那再亲会儿?”
“嗯。”
两人窝在面朝大海的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亲,手指勾着。
“你爸……”乔言忽然仰脸,“今天的事,很麻烦吗?”
贺晏舟抚他头发的手顿了顿:“能处理。”
“他到底,”乔言犹豫,“对你妈妈……?”
贺晏舟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心脏不好,”贺晏舟声音平静,“那天在家发病,监控显示,我爸就在旁边,他本来能立刻按铃叫救护车,但他犹豫了。”
“犹豫多久?”
“几十秒,”贺晏舟说,“对我妈那种情况,几十秒就是生死,后来他按铃了,人没救回来。”
乔言屏住呼吸。
“那时候,他正和姜丽华来往密切。我妈遗嘱里,有一部分股权留给我,前提是我成年结婚后,如果她去世时我未成年,股权由我爸代管,直到我满足条件,”贺晏舟扯扯嘴角,“很俗套,就为这点股权,还有能早点娶新人进门。”
乔言听得心里发凉,抓紧贺晏舟的手。
“那监控……”
“原件我拿到了,这些年,算是个相互制衡的东西。”贺晏舟低头看乔言,“所以今天这事,我不算意外,乔云光妈妈知道这件事,霍思远肯定是从乔云光地方得知的,现在他的项目被我搞黄了,狗急跳墙了。”
乔言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更紧地抱住他,脑袋蹭他颈窝:“以后我陪着你。”
贺晏舟“嗯”一声,揉揉他头发:“好。”
两人安静又抱了会儿,外面的夜色已经很深了。
“饿不饿?”贺晏舟问。
乔言摇头,又点头:“有点,但不想动。”
“我去弄吃的。”
“别,”乔言拉住他,“再抱会儿。”
贺晏舟坐回来,乔言立刻八爪鱼一样缠上去。
“我们看电影吧。”乔言忽然提议,“你这里有影音室吗?大屏幕那种。”
“有。”
“要看!”
贺晏舟只好抱着赖身上的乔言挪到隔壁影音室,房间不大,但是有一整面墙的屏幕和宽大沙发。
贺晏舟把乔言放沙发上,去调设备,乔言立刻窝进最舒服的位置,指挥:“要爱情片!轻松的,不要悲剧!”
贺晏舟翻片单,指一部经典浪漫喜剧。
“不要,看过了。”
“那这个?”另一部近年评价不错的。
“海报不好看。”
“……这个呢?”
“简介太长,不想看。”
贺晏舟把遥控器抛给他:“自己挑。”
乔言接过,兴致勃勃开始翻,翻一部,点评两句,再翻一部,贺晏舟坐旁边看他纠结的侧脸,觉得比电影有意思。
挑了快二十分钟,乔言终于在一部画面明亮、主角养眼的片子前停下:“这个!看这个!”
贺晏舟看一眼,是个没深度的爆米花爱情片,评分一般,但轻松,他点头:“好。”
影片开始,轻松配乐响起,乔言拍拍旁边位置:“坐过来点。”
贺晏舟坐过去,乔言立刻靠过来,脑袋枕他肩上,腿搭他腿上,贺晏舟拉过薄毯盖住两人。
电影剧情简单,俊男美女相遇,误会,解除误会,甜甜蜜蜜谈恋爱。
乔言看得投入,好笑处咯咯笑,男女主闹别扭他小声吐槽:“哎呀好笨,说清楚不就好了。”
贺晏舟对剧情兴趣不大,注意力大半在乔言身上,看他笑,看他皱眉,看他把玩自己的手指。
演到一半,屏幕上男女主在浪漫夜景下接吻,镜头拉近,配乐缠绵。
乔言忽然不说话了。
贺晏舟低头看他,乔言眼睛盯着屏幕,脸颊泛红,手指却悄悄从毯子下钻过来,勾住贺晏舟手指。
贺晏舟没动。
乔言等了一会儿,见没反应,手指在贺晏舟掌心轻轻划圈。
贺晏舟呼吸微滞,反手握住了他作乱的手指。
乔言这才抬眼,睫毛扑闪扑闪看着他,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明显的暗示,他凑近,嘴唇几乎贴着贺晏舟耳朵,小声说:“他们亲得好久哦……”
温热气息喷在耳廓,贺晏舟喉结滚动。
他盯着乔言泛红的脸和湿润的眼睛,最后一点自制力崩断,他扣住乔言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凶,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和占有欲,乔言被亲得呜咽一声,随即软化在他怀里,手臂环上他脖子,生涩又热情地回应。
毯子滑落,室温升高,唇舌交缠间,发出凌乱又暧昧的声响。贺晏舟的手抚上乔言腰侧,隔着薄薄衣料摩挲,乔言轻颤,更紧地贴向他。
吻越来越深,两人都有些失控,贺晏舟的手顺着衣摆探进去,掌心贴上细腻温热的皮肤,乔言呼吸急促,手指缠上贺晏舟的脖颈。
就在理智快要彻底烧光的前一刻,贺晏舟猛地停下,额头抵着乔言肩膀,呼吸粗重:“……不行。”
乔言迷茫地睁开眼,眼里氤氲着水汽,嘴唇红肿:“……怎么了?”
“你现在的身体……”贺晏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乔言身上退开,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去洗个澡。”
他说着就要起身。
“别走,”乔言抓住他手腕,手指收紧。他脸颊通红,眼睛却直直看着贺晏舟,声音很小,“……我不让你去。”
贺晏舟身体一僵。
乔言爬起来,跪坐在沙发上,凑近他,手搭上他肩膀,声音带着点委屈和撒娇:“是你先亲我的,亲完就想跑?”
“乔言……”贺晏舟喉咙发干。
“我知道不能做,”乔言打断他,手指不安分地划过贺晏舟喉结,感受到那里剧烈的滚动,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但是……”
贺晏舟脑子里的理智,突然就灰飞烟灭了。
他一把扣住乔言的腰,将人重新压进沙发里,吻狠狠落下去。这次不再克制,带着灼人的热度。
乔言低哼一声,顺从地张开嘴,任由他索取,手却摸索着探向下方。
在肆虐的吮吸中,乔言的唇角泛出充血的殷红,直到来不及吞咽的水迹浸透唇角,摩挲与细微水声交杂,沉重喘息响彻,随着心脏猛猛撞击着脉搏。
但没过多久,乔言的动作就慢了下来,开始哼哼唧唧。
“……好累。”他喘着气,额头抵着贺晏舟肩膀,手软软搭着,不动了。
贺晏舟被他这半途而废弄得哭笑不得:“刚才是谁说不让我走的?”
“我啊,”乔言承认得干脆,但就是不动了,反而把自己往贺晏舟怀里缩了缩,理直气壮,“我累了,没力气了……”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耍赖样,气也气不起来,低头咬了下他通红的耳垂:“混蛋。”
“快点嘛。”乔言催促,还扭了扭腰。
贺晏舟拿他没办法,只能认命地自己动手,同时还要照顾怀里的人,乔言一开始还哼哼指挥,后来就只剩细碎呜咽和急促呼吸,手指紧紧攥着贺晏舟背后衣料。
等一切平息,乔言已经软成一滩水,眼睛半阖,脸上红潮未退,满足地窝在贺晏舟怀里,时不时蹭一下。
贺晏舟自己还没解决,浑身紧绷,他轻轻把乔言放到沙发上,扯过毯子盖好:“我去冲个澡。”
乔言迷迷糊糊“嗯”一声,眼睛快闭上了。
贺晏舟起身往浴室走,刚到门口,身后传来乔言软绵绵、带着困意的声音:“贺晏舟。”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煎蛋。”乔言说完,翻个身,把自己裹进毯子里,秒睡。
贺晏舟站在门口,看着沙发上迅速进入梦乡的那一团,无奈摇头,转身进了浴室,打开冷水。
*
第二天上午,贺晏舟是被一股诡异焦糊味呛醒的。
他猛地睁眼,身边位置空了,焦糊味正从门缝钻进来。
贺晏舟心里一紧,立刻下床冲出去。
厨房弥漫烟雾,抽油烟机嗡嗡响,效果甚微,乔言系着一条明显过大的围裙,背对他站在灶台前,手里拿锅铲,对着冒黑烟的平底锅发愁。
“乔言!”贺晏舟几步跨过去,先关火,再把乔言往后拉开,“你在干什么?”
乔言脸上沾黑灰,手里还举着锅铲,有点心虚,又有点不服气:“煎蛋啊!你说我可以用的!”
贺晏舟看一眼锅里那几块辨不出原型的黑色物体:“……”
“这是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