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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装捞子被顶级Daddy强宠后》青春校园小说_尘沐雨

    第41章 半夜发烧


    乔言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 眼睛都快直了。


    香味一个劲往鼻子里钻,胃里空荡荡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他攥着手机的手指松了又紧, 最后自暴自弃的把手机往旁边一扔。


    “哼, 又不是我想吃的,”他小声嘟囔,抓起筷子,“是你非要做的。”


    说完就埋头吃了起来。


    贺晏舟坐在侧面沙发上, 手里拿着平板, 目光落在屏幕上, 好像完全没注意他这边的动静。


    但乔言眼尖地看见, 这人的嘴角分明往上弯了一下!


    虽然很快又压平了, 但他绝对看见了!!!


    乔言瞪他一眼, 又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 塞进嘴里。


    温热的汤汁包裹着滑溜的面条, 番茄的酸甜和鸡蛋的鲜香在舌尖炸开,乔言眼睛微微睁大,咀嚼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


    好好吃。


    他饿了大半天, 现在这碗面简直是救命稻草。乔言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 埋头苦吃, 腮帮子鼓鼓的, 像只囤货的仓鼠。


    贺晏舟从平板后抬起眼, 看了他一会儿。


    “慢点吃, ”贺晏舟说,“没人跟你抢。”


    乔言从面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汁:“要你管。”


    说完又低头猛吃。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 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乔言放下碗,满足地舒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摸摸肚子:“活过来了……”


    他偷偷瞄了眼贺晏舟,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


    乔言立刻坐直,装作对面丝毫不感兴趣。


    贺晏舟放下平板:“最近很缺钱?”


    乔言愣了一下,赶紧摇头:“没有啊。”


    “那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贺晏舟看着他,“又是拳击馆又是便利店,一天打两份工,饭也不好好吃。”


    “我就是想攒点钱,”乔言狡辩道,“之前花钱大手大脚的,现在知道节约了。”


    贺晏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乔言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赶紧转移话题:“反正我没事,你别瞎操心。”


    “真没事?”


    “真没事!”


    贺晏舟点点头,可能真的是年轻人花钱没节制吧,何况乔言之前那种家庭环境,对钱没概念也正常。


    他没再追问,起身收拾碗筷,乔言想帮忙,被他按回沙发上。


    “别帮了,脸色还白着,”贺晏舟说,“客房收拾好了,去洗个澡,早点睡吧。”


    乔言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其实挺累的,拳击馆忙了一天,又饿得头晕眼花,现在吃饱了,困意就上来了,但他不想在贺晏舟面前表现出来。


    “我回宿舍。”乔言说。


    “这个点宿舍早锁门了,”贺晏舟看着他,“你想翻墙回去?”


    乔言不说话了。


    贺晏舟转身往客房走:“牙刷毛巾都是新的,睡衣在衣柜里,自己拿。”


    乔言在原地坐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算了,住一晚就住一晚,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走进客房,洗了个热水澡,换上贺晏舟准备的睡衣,睡衣是深灰色的纯棉材质,有点大,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袖子长得要卷起来。


    乔言爬上床,关灯,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他闭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贺晏舟今天道歉了,还给他做了面。虽然态度还是那么讨厌,但至少没那么讨厌了。


    乔言翻了个身。


    其实仔细想想,贺晏舟也没那么坏,线下凶是凶了点,但线上对小桃桃确实挺好的,给钱给房子,还陪聊天。


    而且自己骗人在先,处心积虑钓他,还想着跑路。


    乔言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嘟囔:“算了,反正也快跑了,对他好点吧。”


    *


    第二天乔言回宿舍时,曹景桐看见他进门,眼睛一亮:“哟,少爷又又又又夜不归宿,有情况啊?”


    “有个鬼情况,”乔言把书包扔到椅子上,“在朋友家借宿一晚。”


    “哪个朋友?男的女的?”曹景桐八卦地凑过来。


    乔言推开他,打开电脑:“男的男的,烦死了。”


    登录Q/Q,群消息999+,他粗略扫了一眼,正想关掉,突然看见姜彩私聊发来的一个链接。


    踩踩踩:言言!梦境森语出新活动了!家园建设大赛,奖金十万块![链接]


    乔言眼睛瞬间亮了。


    十万?!


    他手比脑子快,已经点开了链接,活动页面做得花里胡哨,奖励列表长长一串,最顶上赫然写着:冠军奖励,100000元现金+限定称号+绝版外观。


    乔言盯着那个数字,心脏砰砰跳。


    那可是十万啊,要是能赢下来,他不就能更快还清欠贺晏舟的钱了吗?


    可是他最近不是要疏远Yan吗?还一起打游戏建设家园,那不是又扯不清了?


    脑子里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小人A:参加!十万块啊!赢了就能还一大笔!


    小人B:不能参加!说好要跑路的,再纠缠下去你还跑不跑了?


    小人A:只是打游戏而已,又不暴露身份!


    小人B:……


    小人A:而且你看这活动,双人组队参赛奖励加成30%!不找Yan找谁?他装备好技术强,胜算更大!


    乔言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敲啊敲,最后咬了咬牙。


    不管了!钱最重要!


    他切到陌语,点开和Yan的聊天框。99+的未读消息小红点还挂在那儿,他深吸一口气,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daddy~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探头.jpg)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状态就变成了已读。


    Yan:在。


    回得真快。


    小桃咬人超疼:那个梦境森语的新活动,daddy看到了吗?


    Yan:看到了。


    小桃咬人超疼:奖金有十万诶……


    Yan:想参加?


    小桃咬人超疼:就一点点想啦,但是一个人好像不太容易赢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戳手指.jpg)


    Yan:我陪你。


    小桃咬人超疼: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daddy了?


    Yan:不麻烦。


    Yan:今晚十点上线?


    小桃咬人超疼:好呀好呀,那说定啦!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转圈圈.gif)


    *


    晚上十点,乔言回了大平层,准时登录梦境森语。


    Yan已经在线了,发来组队邀请。


    【队伍】YYYan:来了。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嗯嗯!daddy我们怎么开始呀?


    活动内容是建设家园,根据美观度、创意度和功能完整性评分,乔言和Yan的家园本来基础就不错,现在只需要在原有基础上优化升级。


    乔言操控着粉色小人跑到家园中央,Yan的黑色剑客角色跟在她身后。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我觉得可以把这边的花圃扩建一下,种点稀有花卉能加分!


    【队伍】YYYan:好。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还有那边的喷泉,要不要换成活动限定的彩虹喷泉?我看商城有卖,但是好贵……


    他话还没说完,系统提示就弹了出来。


    【系统】您的挚友[YYYan]赠送给您限定装饰[梦幻彩虹喷泉],请前往邮箱领取。


    乔言:“…………”


    要还的钱又增加了呢呵呵。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daddy!!!不是说好不花钱的吗!


    【队伍】YYYan:没花钱,之前囤的。


    骗鬼呢!这喷泉明明是今天刚上架的限量款!


    乔言叹了口气,跑去邮箱把喷泉领了,安装在庭院中央。按下确认键的瞬间,七彩水柱冲天而起,在月色下折射出斑斓的光,确实好看。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谢谢daddy~~但是真的不用再买啦,我们用现有的材料慢慢弄就好。


    【队伍】YYYan:嗯。


    话是这么说,但接下来半小时,乔言每提出一个想法,Yan那边就立刻把需要的材料或装饰送到他邮箱。


    从稀有木材到发光地砖,从会唱歌的魔法小鸟到自动变幻颜色的灯笼,应有尽有。


    乔言看着邮箱里越堆越多的东西,心情复杂。


    以前他巴不得Yan多给他花钱,现在却只想拒绝。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daddy,真的够啦,再买下去我们的家园风格都要乱掉了!


    【队伍】YYYan:你不喜欢?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喜欢是喜欢,但是这样就失去自己动手的乐趣了嘛。我们慢慢建好不好?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队伍】YYYan:好。


    乔言松了口气,他操控小人跑到仓库,开始翻找之前囤积的材料,Yan的剑客角色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偶尔帮忙递个工具,或者在他够不到高处时,轻轻把他托起来。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daddy你看!我把这边的篱笆重新编了一下,加了小星星灯!


    粉色小人蹦蹦跳跳地指着刚完工的区域,原本普通的木篱笆被改造成了缠绕着星星灯串的梦幻围栏,暖黄的光点一闪一闪。


    【队伍】YYYan:很漂亮。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对吧对吧!我还有好多想法呢!


    【队伍】YYYan:嗯,很好看。


    【队伍】YYYan:你很有天赋。


    乔言看着那句话,脸颊有点热,他抱着膝盖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最后只发了个害羞的表情包。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ω\)


    活动提交截止还有一段时间,他们不急着提交作品,又一起做了几个日常任务,直到晚上十二点,乔言才打着哈欠说该睡了。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daddy晚安,今天梦里也要有小桃桃(≧▽≦)O


    【队伍】YYYan:晚安。


    退出游戏,乔言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刚才家园里温馨的画面。


    初期的家园建设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也不用太费时间,每天登录一下就行,如果能就这样赢得比赛拿十万块钱的话,那也太值得了!!


    乔言躲在被窝里偷偷笑,决定点一份宵夜奖励自己。


    *


    结果大半夜,乔言就吃外卖吃中毒了。


    乔言吃完那份麻辣香锅后,感觉胃里一直有点闷闷的,他没太在意,以为是最近吃得太杂了。洗漱完爬上床,裹紧被子准备睡觉。


    半夜两点,他直接被疼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捂着肚子,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冷汗,胃里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拧了一圈,疼得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唔……”乔言咬着嘴唇,摸索着打开床头灯。


    暖黄的光线照亮房间,也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他试着深呼吸,可那疼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变本加厉,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乔言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边吐了个天昏地暗。


    晚上吃下去的香锅混着胃酸一股脑全吐了出来,辛辣油腻的味道呛得他眼泪直流,吐完之后胃里空了,绞痛却还在持续,而且头也开始晕,身上一阵阵发冷。


    吐完之后,胃疼稍微缓解了一点,但头开始晕。他扶着洗手台站起来,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伸手摸了摸额头。


    好烫,肯定发烧了。


    这个认知让他鼻子猛地一酸,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窗外那些热闹都是别人的,和他无关。


    胃还在隐隐作痛,头也晕得厉害,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乔言抱着膝盖缩在地上,突然觉得特别委屈。


    他想给曹景桐打电话,可手指悬在通讯录上半天,又按灭了屏幕。


    大半夜的,因为吃坏东西发烧肠胃炎给朋友打电话哭诉?也太矫情了。曹景桐肯定又会大惊小怪,说不定还要连夜跑来,他不想麻烦别人。


    可是真的好难受。


    身体的不适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孤独感趁虚而入,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温热的,很快又变得冰凉。


    他胡乱抹了把脸,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点开了那个粉色的图标。


    管他什么跑路计划,管他什么冷淡策略。


    他现在难受得要死,就想找个人说说话,再说贺晏舟又不知道桃桃是他,Yan现在是唯一一个他可以倾诉,又不会让他太丢脸的人了。


    小桃咬人超疼:daddy……QAQ


    小桃咬人超疼:呜呜呜我好难受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躺在地上奄奄一息.jpg)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眼泪汪汪.jpg)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捂肚子打滚.gif)


    小桃咬人超疼:胃好痛头也好晕(小企鹅抱着冰袋发抖.jpg)


    一连串哭哭表情包砸过去,乔言发完就把手机扔到一边,自己抱着膝盖蜷在沙发上,等着胃疼这阵过去。


    没想到手机几乎立刻就震了。


    Yan:怎么了?


    乔言愣了下,没想到这个点对方居然在线。他抓起手机,手指因为难受有点抖,打字都费劲。


    小桃咬人超疼:胃疼,头也好晕,好像发烧了QAQ


    小桃咬人超疼:我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呜呜


    这次对面回得极快。


    Yan:量体温了吗?


    小桃咬人超疼:没有,家里没有体温计


    Yan:现在去医院。


    乔言看着这句话,瘪了瘪嘴。他浑身软绵绵的没力气,动一下都头晕,根本不想出门。


    小桃咬人超疼:可是好难受,不想动,睡一觉就好了吧……


    Yan:不行。


    Yan:立刻去。


    Yan:穿暖和点,慢慢下楼,别着急。


    发完似乎觉得语气有点强硬,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Yan:乖,听话。


    乔言吸了吸鼻子,回了个“哦”。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随便找了件衬衫套上,扣子扣得歪歪扭扭,又裹了件薄外套,就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在出租车上的时候,乔言靠在座椅上,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闭了闭眼,听到手机里传来贺晏舟的声音:“上车了吗?”


    “嗯……”乔言有气无力地说。


    “难受就别说话了,保持通话,我听着。”


    乔言又“嗯”了一声,把手机揣进兜里,没挂断。


    打车到最近的医院花了二十分钟,深夜的急诊科人不多,但灯光白得特别晃眼,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乔言胃里残余的恶心感,让他更想吐了。


    他撑着去挂号,交完费,拿着单子走到诊室外的长椅上坐下之后,乔言已经累的说不出话了。


    等待叫号的时间格外难熬,乔言脑袋也晕得厉害,看东西都有点重影,身上那件薄外套根本挡不住医院空调的冷气,他冻得直哆嗦,手指冰凉。


    “小哥哥,你脸色好差啊。”


    旁边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乔言迟钝地转过头,看见邻座一个戴着口罩的小姐姐正关切地看着他。


    “是不是穿太少了?看你一直在发抖,”小姐姐指了指他身上单薄的外套,“最近换季晚上降温,你这样不行,会加重病情的。”


    乔言把自己又往外套里缩了缩,声音虚浮:“出门急,没顾上。”


    “让你朋友送件厚点的过来呀,”小姐姐好心建议,“或者让你家里人送?”


    乔言摇摇头,下巴抵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我一个人来的。”


    他说完,眼眶又开始发热,是啊,他一个人,生病了,大半夜孤零零坐在医院,连件厚衣服都没有。


    小姐姐看他眼圈泛红的样子,愣了一下:“那你等等,我去护士台问问,看有没有毯子可以借一条。”


    她说完就起身去拿毯子了。


    她刚起身离开,乔言就感觉到肩上一沉。


    一件还带着体温的驼色风衣披在了他身上,宽大又温暖,带着熟悉的雪杉味道,瞬间隔绝了周围的冷意。


    乔言愣住,茫然地抬起头。


    贺晏舟站在他面前,眉头微蹙,正低头看着他。男人似乎来得匆忙,身上只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微敞,头发也有点乱。


    “贺晏舟?”乔言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烧出幻觉了,“你怎么在这儿?”


    贺晏舟目光在他苍白泛红的脸颊上停留片刻,语气平静:“有点事,来看朋友,正好看到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你怎么想的?”


    这时,那个热心的小姐姐正好拿着条薄毯走回来,看见这一幕,脚步一顿,眼神在乔言身上那件明显属于男性的昂贵风衣和贺晏舟脸上转了转,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抿嘴笑了笑,把手里的毯子往旁边空位上一放,悄无声息地转身溜了。


    乔言完全没注意到小姐姐的离开,他的注意力全在贺晏舟身上。他脑子烧得迷糊,对顺路来看朋友这个借口毫无怀疑,只是觉得还挺巧的。


    而且贺晏舟的风衣真的好暖和啊。


    他下意识地裹紧了风衣,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说:“我来的时候没觉得这么冷。”


    贺晏舟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侧过身,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微凉的手掌贴上滚烫的皮肤,乔言被冰得瑟缩了一下,却没躲开。


    “烧得不低。”贺晏舟收回手,眉头皱得更紧,“量过体温了?”


    乔言摇头:“没有,好像忘记量了。”


    贺晏舟深吸一口气,像是压下了什么情绪:“得先让护士量个体温。”


    他说着就站起身,准备把乔言扶过去。


    乔言一看他站起来,心里莫名一慌,刚刚获得的这一点温暖的陪伴即将抽离的预感,让他没经过思考就先伸出了手。


    他手指没什么力气,只轻轻拽住了贺晏舟的衬衫下摆一角。


    乔言仰着脸,用烧的雾蒙蒙的眼睛望着他,“你要走了吗?”


    贺晏舟脚步猛地顿住,低头看向那只拽着自己衣摆的手,那只手很小,很轻地拉着,似乎稍微用点力就能甩开,却又好像拽住了他心里的某个地方,让他动弹不得。


    他看着乔言依旧有些惶然的眼神,又补了一句:“我不走,就在这儿。”


    乔言这才像是听明白了,手指松开,小声“哦”了一下,重新抱紧了自己裹着的风衣,眼睛却还跟着贺晏舟。


    贺晏舟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缓:“我先带你去分诊台量体温,看看烧到多少度。我朋友那边不急。”


    乔言脸有点热,觉得自己好像太缠人了:“那……那我们就去量体温吧。”


    贺晏舟没说什么,收起手机,小心地扶住乔言的手臂,帮他站起来。乔言腿软,大半重量靠在贺晏舟身上,两人慢慢挪到分诊台。


    值班护士拿着耳温计,熟练地对着乔言耳朵“滴”了一下。


    屏幕显示:39.5℃。


    护士报出数字,贺晏舟的脸色明显沉了沉。


    “三十九度五。”他扶着乔言往回走,语气里压着点火,“乔言,你烧这么高都没感觉?”


    乔言被那个数字吓了一跳,靠在他身上,晕乎乎地辩解:“我就觉得头很重,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我也不知道有这么高。”


    贺晏舟没再说话,把他扶回椅子坐好,刚坐下不久,广播就叫到了乔言的号。


    贺晏舟伸手把乔言从椅子上拉起来,手臂顺势揽住他的肩,半扶半抱地带着他往诊室走。


    医生问了情况,又按了按他的肚子,乔言疼得直吸气。


    “急性肠胃炎,”医生下了结论,“饮食不规律,还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吧?烧这么高也是炎症引起的,先去皮试,然后输液,这两天吃的清淡一点。”


    听到“皮试”两个字,乔言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身体抖了三抖。


    他从小就怕打针,更怕皮试,那种小针头戳进皮下的刺痛感,还有要眼睁睁看着鼓包等待结果的煎熬,是他的童年阴影。


    “医生,一定要皮试吗?”他声音发虚。


    医生唰唰唰开着单子:“头孢类抗生素,必须皮试。”


    乔言绝望地闭了闭眼。


    去皮试区的路上,乔言走得特别慢,一步三挪。


    贺晏舟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走不动?”


    乔言老实点头:“头晕……”


    贺晏舟顿了顿,手臂稍微用力,半揽着他往前走。


    乔言烧得迷迷糊糊的,也没觉得这个姿势有什么不对,他靠在贺晏舟身上,感觉省力多了,甚至偷偷把一部分重量压了过去,贺晏舟感觉到少年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越来越沉。


    “很怕皮试吗?”贺晏舟低声问。


    “嗯,”乔言声音发虚,“特别疼。”


    “不疼,你记错了,”贺晏舟面不改色地说,“皮试很快的,一下就好。”


    乔言不信:“你保证。”


    贺晏舟云淡风轻,说的笃定无比:“真的,比打针还不疼。”


    乔言眨了眨眼,贺晏舟的语气太镇定,太理所当然了,再加上高烧让他的判断力直线下跌,于是他小小声的妥协:“那好吧。”


    护士终于叫到乔言的名字,他慢吞吞的挪过去,伸出胳膊,又迅速缩回来。


    护士:“……?”


    贺晏舟站在他身边,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握住乔言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的方向带了带。


    然后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覆上了乔言的眼睛。


    第42章 咫尺惊雷


    “别看, ”贺晏舟的声音在乔言耳边响起,低沉温和,“不痛的。”


    眼前突然一片黑暗, 乔言愣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贺晏舟手掌的温度,还有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


    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护士趁机抓住他的手消毒,干净利落的一针。


    “呜……”乔言没忍住,小小地呜咽了一声, 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浸湿了贺晏舟的掌心。


    贺晏舟感觉到掌心的湿意, 心里莫名一紧, 他松开手, 看到乔言红着眼眶,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正用另一只手死死按着皮试的地方。


    “别按, ”贺晏舟握住他的手腕, 轻轻拉开,“按了更疼。”


    他低头看了眼乔言手臂上那个小小的皮丘,又看了看乔言哭花的脸, 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很疼吗?”


    乔言点头, 带着哭腔抱怨:“你骗人, 明明就很疼……”


    贺晏舟难得被噎了一下, 他抽了张纸巾, 有点笨拙地给乔言擦眼泪:“嗯, 我骗人。”


    护士在一旁看得直乐,提醒道:“观察二十分钟,没问题就可以去输液了。”


    二十分钟后, 皮试结果正常,贺晏舟带着乔言去输液室。扎针的时候乔言又是闭着眼把脸埋进贺晏舟胳膊里,全程没敢看。


    等终于坐进输液室的软椅里,乔言已经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药水一点点滴入血管,退烧药也开始起作用,困意排山倒海般涌上来。


    他脑袋一点一点的,身子歪向一边,眼看就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贺晏舟伸手托住他的脑袋,低声说:“睡吧,我帮你看着。”


    乔言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身体遵循本能,朝着热源和支撑物靠过去。


    他歪过头,把发烫的额头抵在贺晏舟颈窝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乔言靠过来的时候,贺晏舟整个人都僵住了。


    颈侧传来少年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皮肤,带着潮湿的热意,乔言的头发软软地蹭着他的下巴,因为发烧出了点汗,有些湿润。


    这还不算完。


    乔言大概觉得他身上凉快,睡梦中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脖颈,柔软的脸颊皮肤蹭过喉结,嘴唇偶尔擦过锁骨附近的肌肤,像羽毛轻扫,带来一阵细小的电流窜过全身。


    贺晏舟垂着眼,能看到乔言近在咫尺的侧脸,睫毛很长,因为沾着泪湿湿的粘在一起,脸颊烧得泛红,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往下看,是他披在乔言身上的他的衣服,里面是乔言胡乱穿上的衬衫,扣子扣错了一整排,领口歪斜,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此刻因为发烧染上淡淡的粉色,一直延伸到胸口。


    贺晏舟盯着看了很久,眸色一点点暗沉下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血液流速似乎也变快了,某种克制的冲动在胸腔里翻涌。


    最后,贺晏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睁开眼时已一切如常。


    他伸手,手指碰到乔言衬衫的扣子,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温热的皮肤,乔言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又往他颈窝里埋了埋。


    贺晏舟动作顿了顿,然后稳着手,一颗一颗帮乔言把扣错的扣子解开,再重新扣好。


    指尖偶尔擦过皮肤,每一次触碰都让他的呼吸乱一分,但他始终克制着,动作轻而稳,没有暴露出任何异常。


    一抬头,看见乔言头发乱糟糟的,额前和鬓角的发丝都被汗打湿了,黏在皮肤上,看着就不舒服。


    贺晏舟看了一会儿,伸手过去,很轻地把他额前那缕汗湿的刘海拨到一边。


    手指碰到头发,湿漉漉软乎乎的,他没停,顺手揉了揉乔言的发顶,动作很轻,像是某种安抚。


    乔言在睡梦里往他手心蹭了蹭,头发擦过掌心的感觉有点痒。


    贺晏舟收回手,指尖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头,看着输液室苍白的天花板,喉结又动了动。


    颈侧,乔言睡得正熟,呼吸渐渐均匀。


    贺晏舟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少年把他当成最安心的依靠。


    *


    输完液已经快凌晨五点了,乔言被叫醒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烧退下去一点,但头还是晕得厉害。


    贺晏舟扶着他往外走,夜风吹过来,乔言被冻的往贺晏舟那边靠了靠。


    “车在那边。”贺晏舟说着,半扶半抱地把人带过去。


    上了车,乔言几乎是秒睡,他裹着贺晏舟的风衣,整个人蜷在后排座上,脸颊因为发烧红扑扑的,呼吸声很重。


    车子开进小区地库时,乔言睡得很沉,贺晏舟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侧身看了他一会儿,乔言缩在风衣里,看起来小小一团。


    他俯身过去,轻轻解开乔言的安全带,然后手臂伸到乔言腿弯和后背,稍微一用力,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乔言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没醒。


    抱起来的瞬间,贺晏舟愣了一下。


    太轻了。


    贺晏舟记得上次背他的时候,虽然也觉得瘦,但至少抱起来还有点分量。现在却轻飘飘的,好像这几个月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似的。


    贺晏舟皱了皱眉,抱着人往电梯走的时候,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乔言。


    乔言缩在他大衣里,只露出小半张脸,睫毛低低垂着,眼尾烧的绯红,脸好像也小了,下巴尖尖的,这段时间到底在干什么?钱也不要了,礼物也不收了,每天不知道在忙什么,人影都见不着,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


    贺晏舟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就像手里抓着把沙子,越想握紧,越感觉要从指缝里流走。


    电梯到了,贺晏舟抱着乔言进屋,径直走进客房,轻轻把人放到床上,乔言一沾床就蜷了起来,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贺晏舟给他掖好被角,又把乔言扶起来,刚要起身,袖子就被抓住了。


    “别走,”乔言眼睛半睁不睁,声音哑得厉害,“这屋太黑了……”


    “我开灯。”贺晏舟说。


    “开了也黑,”乔言攥着他的袖子不肯放,烧得有点糊涂了,“而且我头好晕,怎么还没退烧啊……”


    “退烧需要时间,”贺晏舟在床边坐下,“你先睡,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乔言“嗯”了一声,眉头却皱得更紧,整个人往被子里缩,看起来又难受又可怜。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样子,胸口忽然闷得厉害。


    他想,如果今晚乔言没给他发消息呢?如果自己没去医院呢?那乔言就得一个人忍着胃疼头晕,打车去医院,一个人挂号、皮试、输液,穿着那件单薄的衬衫在凌晨的医院里坐着。


    然后一个人回家,回到那套空荡荡的大平层里,连口热水都没人倒。


    这画面让贺晏舟呼吸一滞,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


    他忽然很想知道,最近乔言都是怎么过的,每天打工到那么晚,吃不好睡不好,生病了也没人管,为什么非要这么折腾自己?


    “乔言。”贺晏舟听见自己开口。


    乔言迷迷糊糊地应道:“嗯?”


    “你每天一个人,过得好吗?”


    乔言安静了几秒,才小声说:“不好,一点都不好。”


    “孤单吗?”


    乔言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嗯。”


    贺晏舟看着乔言蜷缩的背影,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瘦得能看见骨头。


    他想起线上那个总是撒娇卖乖的小桃桃,想起那些“daddy理理我”“daddy陪陪我”的消息,当时只觉得是小女孩黏人,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也许那不只是撒娇。


    也许乔言是真的需要人陪。


    线上线下的影像重叠起来,那个会撒娇要抱抱的小桃桃,和眼前这个生病了只能抓着他袖子说别走的乔言,是同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贺晏舟心口像是被初生的小动物拱过,微微发胀。


    “那,”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你想有人陪你吗?”


    “想啊,”乔言的声音已经快听不见了,像梦呓一样,“当然想了,谁想一个人……?”


    贺晏舟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灰,凌晨最深的黑暗正在褪去,他看着乔言熟睡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鬼使神差地,他问出了那句一直在心里盘旋的话:


    “那我来陪你,行吗?”


    没有回应。


    乔言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安稳,手指还松松地拉着他的袖口。


    贺晏舟坐在床边,看着这张毫无防备的睡颜,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在商场上一向雷厉风行,想要什么从来都是直接出手,什么时候这样小心翼翼地问过一句“行吗”。


    可面对乔言,好像总是不一样。


    线上是,线下也是。


    贺晏舟轻轻叹了口气,把乔言的手放回被子里,又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他调暗夜灯,在床边那把椅子上坐下。


    他没睡,就这么守着。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淡淡的光斑,乔言睡得很沉,偶尔会轻轻咂咂嘴,或者翻个身。


    贺晏舟坐在床边,看着乔言熟睡的侧脸,半晌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不想再玩下去了。


    等乔言病好了,就把话说开,线上线下的,都摊到明面上来,他要用贺晏舟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守着这个人,至少不能不让他再这么折腾自己。


    什么骗不骗的,什么荒唐不荒唐的,在这一瞬间,突然也都不重要了。


    *


    乔言的烧反反复复烧了两天。


    每次他觉得好点了,到了晚上体温又悄悄爬上去,贺晏舟这两天推了不少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乔言旁边。


    说是照顾,其实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无非是盯着乔言按时吃药,煮点清淡的吃的,在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给换条毛巾敷额头。


    但乔言就是觉得特别特别羞耻。


    尤其是每次他半睡半醒,感觉到贺晏舟微凉的手掌贴在自己额头上试温度的时候。


    或者是他没力气坐起来,贺晏舟就端着粥碗,一勺一勺喂他的时候。乔言当时半靠在床头,眼睛盯着粥,张嘴等投喂,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现在复盘起来,简直没眼看了。


    更别提有一次他半夜烧得难受,哼哼唧唧说冷,贺晏舟居然真的在床边坐了一夜,每隔一会儿就摸摸他额头,给他掖掖被子。


    乔言一回想起这些,整个人都快烧熟了。


    他怎么能这么粘人?!


    虽然生病了身不由己,但这也太丢脸了!


    第三天早上,乔言感觉自己是真好了,头不晕了,胃也不疼了,体温计显示36度8,完全正常。


    可他就是不想好。


    不行,面对那些羞耻的回忆,他还没做好心理建设。


    他不想面对。


    绝对不要面对。


    于是当贺晏舟敲门进来时,看到的依然是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头顶的乔言。


    “醒了?”贺晏舟走到床边,伸手探他额头,“还难受吗?”


    乔言闭着眼,哼哼唧唧:“嗯……头晕……”


    贺晏舟的手在他额头上停了几秒,眉头微挑。


    一点都不烫了。


    不仅不烫,温度也已经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他收回手,在床边坐下:“量个体温?”


    乔言赶紧摇头:“不用,就是有点晕,躺躺就好。”


    贺晏舟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没拆穿,只是问:“早饭想吃什么?”


    乔言耳朵动了动。


    他偷偷睁开一只眼,瞄了贺晏舟一下,又赶紧闭上:“小馄饨。”


    贺晏舟站起身,“十分钟后下来吃。”


    等贺晏舟出去了,乔言才从被子里钻出来,长长松了口气。


    好险,没被发现。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换衣服,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已经恢复正常,除了眼眶还有点因为生病留下的淡淡青色,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错。


    乔言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又赶紧收起表情,换上那副林黛玉附体的样子,晃晃悠悠下了楼。


    贺晏舟已经在餐桌边了,两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汤清皮薄,飘着葱花和虾米,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乔言在他对面坐下,盯着碗里的馄饨眼睛发亮,但立刻又想起自己还在生病,赶紧收敛表情,端起碗小口喝汤。


    “今天感觉如何?”贺晏舟问。


    “好一点了……”乔言用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就是没力气。”


    “烧退了,炎症消了,剩下就是养着。”贺晏舟看着他,“按时吃饭,多休息。”


    乔言“嗯”了一声,把馄饨送进嘴里。


    两人安静地吃了会儿,贺晏舟突然开口:“你之前说,外卖吃了不干净的?”


    乔言手一顿:“啊,可能是那家店的问题。”


    “哪家店?”


    “就学校后街那家炸鸡店。”


    贺晏舟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说:“我让人去查,还有以后少吃外卖,不卫生。”


    乔言撇撇嘴:“知道啦。”


    又吃了几口,贺晏舟放下筷子,看着他:“乔言。”


    “嗯?”


    “你其实已经好了吧。”


    乔言一口馄饨差点喷出来。


    他抬起头,心脏怦怦直跳:“我、我没有啊……”


    “烧退了,脸色也正常了。”贺晏舟微微后靠,看着他,“刚才下楼的时候脚步也还挺稳的。”


    乔言:“……”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贺晏舟的眼神太笃定了,看的他一阵心虚。


    最后他破罐子破摔,把勺子往碗里一放:“好了好了!我就是好了!怎么啦!”


    “好了就好,”贺晏舟说,“不用装。”


    “谁装了,”乔言嘴硬,“我就是懒得动而已。”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以示自己很有力气,结果大概是起得太急,加上病才刚好,眼前突然一黑,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贺晏舟伸手扶了他一下:“小心点。”


    乔言捂着眼睛,等那阵晕眩过去,才悻悻地放下手。


    “……早饭还没吃完。”他小声说,重新拿起勺子。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想起前两天喂饭时,这人一边嫌弃吃的没味道,一边乖乖张嘴等投喂的模样。


    他突然想逗逗乔言,于是轻轻开口:“要喂吗?”


    乔言:“!!!”


    什、什么?


    喂馄饨?!


    他现在虽然有点虚,但!是清醒的!是能自己吃饭的!


    乔言脸涨得通红,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他手忙脚乱地重新抓起勺子,语无伦次:“不用,我自己有手会吃!”


    贺晏舟眼里闪过笑意,但脸上还是那副平静表情:“前两天不是喂得好好的?”


    “那是生病!”乔言简直要炸毛,“生病和现在能一样吗”


    “哦。”贺晏舟拖长声音,点点头,“那自己多吃点,补充体力。”


    乔言:“……”


    他觉得贺晏舟就是故意的,但他没证据。


    他只能埋头苦吃,把馄饨吃得呼噜呼噜响,试图用声音掩盖自己的窘迫。


    吃完最后一个馄饨,乔言感觉力气回来些了,他抢着收拾碗筷,虽然贺晏舟说放着他来,但乔言坚持把碗端进了厨房。


    “那个……”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整洁的贺晏舟,“谢谢你这几天照顾我。”


    贺晏舟停下动作,转身:“不客气。”


    “医药费和饭钱,我回头转你。”


    “不用。”


    “要的,”乔言很坚持,“已经够麻烦你了。”


    贺晏舟看了他几秒,没再拒绝:“好。”


    乔言松了口气,他其实有点别扭,贺晏舟照顾得有点太周到了,周到得有点诡异。


    按理说,他们俩关系真没好到这个份上,线下见面不是吵架就是冷战,贺晏舟看他的眼神永远带着这小孩真麻烦,就算因为乔云光那事儿,贺晏舟对他有点愧疚,那也早该还清了。


    可这几天呢?


    喂药喂饭,量体温换毛巾,半夜被吵醒也没发脾气,甚至还好脾气的守着他一夜。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简直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乔言想不通。


    难道贺晏舟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活雷锋?还是说有钱人都这样,人傻钱多热心肠?


    不对啊,贺晏舟明明是个连亲爹都懒得应付的冷血资本家。


    乔言越想越诡异,最后只能得出结论,可能只是自己不习惯被人这么细致的对待吧。


    “那我回去了。”乔言说,“衣服我洗好了再还你。”


    “嗯。”


    乔言上楼拿了自己的东西,然后跟贺晏舟道了别,离开了。


    走出小区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高层公寓。


    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肯定是生病把脑子烧坏了,才会产生这种奇怪的依恋感。


    对,没错,就是这样。


    *


    回到大平层,乔言扑进沙发里,抱着抱枕滚了两圈。


    还是自己的窝舒服。


    他躺了会儿,摸出手机,看到Yan发来的消息。


    Yan:好点了吗?


    乔言这才想起,自己这几天光顾着线下丢人,完全忘了线上还有个daddy要应付。


    他赶紧回复。


    小桃咬人超疼:好多啦!谢谢daddy关心~


    Yan:嗯,好好休息。


    小桃咬人超疼:知道啦!


    乔言退出聊天界面,顺手点开了游戏图标。


    他好几天没登陆了,下周就是家园建设比赛的评选了,他得赶紧上线去保养保养,否则游戏里的小家园估计都要荒废了。


    他爬上床,盘腿坐好,打开电脑,登陆游戏。


    熟悉的登录音乐响起,粉色蓬蓬裙的小人出现在屏幕中央。


    乔言操作着小桃桃在游戏家园里转了一圈,果然,几天没打理,花圃里的花都有点蔫了,喷泉也停了,连那只叫小橘子的橘猫都趴在地上,头顶冒出个“饿了”的泡泡。


    “哎呀,我的小橘子!”乔言赶紧点开商城,买了一堆猫粮和猫玩具,又去工具商店买了新的花种和修理工具。


    他正忙活着,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系统】您的好友[YYYan]上线了。


    乔言眼睛一亮,赶紧点开好友列表,给贺晏舟发消息。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daddy!晚上好呀!


    【私聊】YYYan:嗯,晚上好。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daddy要不要来家园玩?我一起再重新装修一下,再升个级!


    【私聊】YYYan:好。


    下一秒,游戏里剑客男性角色就出现在了小桃桃的家园门口。


    乔言立刻操作小桃桃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头顶冒出个大大的笑脸表情。


    乔言操控着粉色蓬蓬裙的小人蹦蹦跳跳地跑到家园中心,点开升级界面。


    【系统】是否消耗“梦幻水晶x50”“彩虹石x30”“月光丝绸x20”升级家园?


    乔言点了是。


    屏幕暗了一瞬,再亮起时,原本的小木屋已经变成了一座带花园的两层小楼。粉色的屋顶,白色的墙壁,窗台上摆着小花盆,门前还有个小秋千。


    乔言眼睛一亮:“哇!好漂亮!”


    他操控小人跑进去转了一圈,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卧室和书房,家具都是粉白配色,可可爱爱。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daddy快进来看看!


    YYYan的小人也走了进来,是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性角色,在粉嫩嫩的房子里显得格外突出。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怎么样怎么样?好看吗?


    【私聊】YYYan:嗯。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那我们再去布置花园吧!我买了新的篱笆和花种!


    乔言现在干劲十足,完全忘了自己之前还打算疏远跑路。他拉着YYYan在游戏里忙活了快一个小时,把花园也布置得漂漂亮亮。


    种上玫瑰花,摆上白色篱笆,角落里还放了个小鸟窝。


    等一切都弄完,乔言满意地截了张图,刚想发朋友圈炫耀一下,就看到队伍频道里YYYan发了条消息。


    【私聊】YYYan:有件事想跟你说。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啊?什么事呀?


    【私聊】YYYan:很重要的事。


    乔言歪了歪头,没太在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新家园。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那等我先把最后这点弄完呗?我想在花园里再放个小喷泉,材料都买好了,今天不弄完我睡不着!


    YYYan那边沉默了几秒。


    【私聊】YYYan:……行。


    乔言立刻开心地继续忙活。


    他花了1000金币把喷泉修了修,喷泉启动的瞬间,水柱喷涌而出,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好看吗好看吗?


    【私聊】YYYan:好看。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那再等我一下下,我去屋里换个壁纸!我觉得现在这个颜色太淡了,换个粉蓝撞色的应该更好看!


    他说着就操控小人跑进了屋。


    【私聊】YYYan:……


    【私聊】YYYan:你先换,换完我们聊聊。


    乔言“嗯嗯”两声,完全没放在心上。他兴致勃勃地挑着壁纸,还时不时问YYYan的意见。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daddy你觉得这个星空的好看,还是这个海洋的好看?


    【私聊】YYYan:海洋。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那地毯呢?毛茸茸的白色,还是带小花边的?


    【私聊】YYYan:…都行。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哎呀daddy你别这么敷衍嘛!给点意见!


    YYYan那边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回。


    【私聊】YYYan:白色吧。


    乔言乐呵呵地选了白色毛茸茸地毯,铺在卧室里,小人往上一躺,头顶立刻冒出“zzz”的睡觉符号。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哇!这个地毯还有互动效果!好可爱!


    他又玩了半天,把家里里外外都折腾了一遍,最后才心满意足地停下来。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好啦!全部搞定!下周就是比赛评选啦,我们这么好的家园一定可以取得好成绩的!!(* ̄︶ ̄)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撒花.jpg)


    【私聊】YYYan:嗯。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对了,daddy你刚才说有什么事来着?


    乔言这会儿才想起来,刚才贺晏舟好像确实说了有事要说。


    他打开手机,陌语软件果然震动了下。


    Yan:现在有空了?


    小桃咬人超疼:有空啦!daddy你说吧~


    乔言抱着手机,从冰箱里拿了罐可乐,等对方的下文。


    他心里琢磨着,该不会是又要给他打钱吧?还是想问他要不要新出的时装?


    哎呀老男人最近打钱真是越来越大方,让他实在是有些无法招架了。


    结果贺晏舟发来的消息,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刚开封的可乐猛地从他手上脱出,随着“嘭”一声闷响,落得一地无法收回的狼藉。


    Yan:我们见面吧——


    作者有话说:你的强来了


    第43章 美美跑路(修)


    乔言盯着屏幕上那句“我们见面吧”, 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见面?!为什么这么突然?


    开什么国际玩笑!


    见面等于当场掉马,掉马等于他这段时间处心积虑的钓鱼计划彻底败露,等于贺晏舟会发现自己被一个男大学生耍得团团转还送了房子车子。


    到时候别说被扔进河里喂鱼了, 乔言怀疑自己会被贺晏舟剁碎了做成猫粮喂屁屁!


    不行不行不行, 绝对不行,他这条小命还想多活几年呢!


    乔言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几乎要擦出火星子。


    小桃咬人超疼:不行不行不行不行!daddy我们不是说好慢慢来嘛QAQ


    小桃咬人超疼:见面的事情能不能再等等呀?人家还没准备好啦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对手指.jpg)


    Yan:下周我有空。


    小桃咬人超疼:下周也不行!我家园还没建好呢!说好了要带daddy看我最完美的家园的!


    他发完这句,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拖, 就硬拖, 拖到贺晏舟忘记这回事为止。


    但贺晏舟显然不打算让他糊弄过去。


    Yan:家园可以以后再看。


    Yan:你最近总是在躲我。


    乔言确实在躲, 不仅线上回消息慢吞吞, 线下更是巴不得见着贺晏舟就绕道走, 可他没想到贺晏舟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小桃咬人超疼:我没有躲呀,就是最近比较忙嘛, 要考试了, 还要打工,daddy是不是不喜欢小桃桃了


    小桃咬人超疼:(眼泪汪汪.jpg)


    Yan:见面说。


    乔言:“……”


    乔言急得在大床上滚了一圈,他坐起来, 咬咬牙, 决定使出杀手锏。


    他翻出那套买了就没敢穿第二次的蓝色Lolita裙,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塞进去, 戴上长假发和蓝色美瞳, 他站在镜子前, 看着里面那个少女,做了个深呼吸。


    打开摄像头,调整角度, 灯光调到最柔和,滤镜拉满。


    他先发了几张局部照片,微卷的发梢扫过肩膀,蕾丝手套包裹的指尖,裙摆下系着丝袜边的细白小腿。


    小桃咬人超疼:daddy你看,新裙子哦~好看吗?


    小桃咬人超疼:【图片】【图片】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


    Yan:嗯。


    乔言不满意这个反应,怎么就一个“嗯”,也太敷衍了吧!


    于是他直接拨了视频通话。


    “daddy~~~”乔言捏着嗓子,努力让声音又甜又软,“你看嘛,我特意穿给你看的。”


    他把手机架好,在镜头前小心翼翼地转了个圈,蓬松的蓝色裙摆飞扬起来。


    他眨眨眼,把脸凑近镜头,长长的假睫毛扑闪扑闪的,“喜欢吗?”


    贺晏舟那边很安静,过了几秒才传来声音,比平时低哑一些:“喜欢。”


    “那daddy还要急着见面吗?”乔言趁机撒娇,“等我先把家园建好嘛,我想给daddy最好的第一印象呀~”


    他说着,手悄悄移到裙子的领口。这套裙子领口有一排小小的珍珠扣子。


    乔言低下头,用牙齿轻轻咬住最上面那颗扣子,眼睛却抬起来,湿漉漉地看着镜头,珍珠扣在唇齿间泛着温润的光。


    他含糊地说,因为咬着扣子,声音黏糊糊的:“好不好嘛~”


    视频那头,贺晏舟的呼吸很明显地顿了一下,变得有些重。


    乔言心里小小得意了一下,他松开扣子,转而用手指一颗一颗去解,动作故意放得很慢,指尖在锁骨附近的皮肤上若有若无地划过。


    贺晏舟突然问:“热吗?”


    “有点呀,”乔言故意扯了扯松开的领口,让一小片白皙的皮肤露出来,“这裙子好厚,daddy帮我扇扇风?”


    他边说边转过身,背对镜头,反手去够背后的绑带,做出要解开的样子,“真的热嘛,daddy帮我……”


    “别动,”贺晏舟打断他,语气有点急促,“把扣子扣好。”


    乔言停下手,转过身,歪着头看镜头,眼里带着狡黠的光:“daddy不想看吗?”


    “……”


    “可是daddy的呼吸都乱了呢。”乔言故意说,还把耳朵往手机听筒边凑了凑,虽然其实听不清,但他就是要这么说。


    贺晏舟那边沉默了更久。


    终于,他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低更沉,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下周见面,时间地点我发你。”


    乔言:“……”


    滚。


    “daddy,”乔言急了,也顾不上演了,“你怎么还记着这个啊!!!”


    “必须见,”贺晏舟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带着他惯有的强势,“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可是……”


    “听话,”贺晏舟的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坚定,“把衣服穿好,早点休息,下周见。”


    说完,视频通话就被/干脆地挂断了。


    乔言盯着变黑的屏幕,愣了好几秒,然后泄气地“嗷”一声瘫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蛋了。


    这个老男人是铁了心要见面了。


    他躺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费劲地把那身复杂的裙子脱下来,换回舒服的T恤短裤。


    假发和美瞳也摘了,他看着镜子里恢复男装的自己,抬手揉了揉刚才被假发箍得发红的额头,心里空落落的。


    跑路吧。


    这次是必须跑路了!


    *


    乔言重新登录了游戏,手指悬在图标上犹豫了几秒,才点下去。


    粉色小人“小桃咬人超疼”出现在家园的出生点,乔言看着屏幕里这个由他一手打造的梦幻世界,心里突然抽痛了一下。


    跑路之后,这个账号自然就废了,连同这个他曾经兴致勃勃规划,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家园,也会随着账号的沉寂,变成服务器里一串即将被清理的冗余数据。


    他操纵小人,慢慢地在游戏里走。


    先经过星荧花田,蓝莹莹的花光在屏幕里安静地亮着,和那天晚上Yan带他来时一样。


    乔言停下,让小人做了个俯身采花的动作,机械又重复,采了又采,虚拟的花不会真的消失,但是当时来这里采花的两个人,应该都不会再来了。


    他松开按键,小人顿住,面朝着那片光。


    然后他换了个方向,走到许愿喷泉边,橘猫小橘子正蜷在喷泉的底座上睡懒觉,头顶冒出小小的“zzZ”气泡,乔言盯着那串气泡发了会儿呆,才想起这是Yan送的生日礼物。


    当时他怎么就那么高兴呢?


    绕过喷泉,三生树就在不远处。那根系着他们游戏伴侣身份的红绸带,正在风里飘啊飘,他盯着那抹红色,忽然想起结缘那天。


    系统特效炸开满屏花瓣时,他正咬着泡面叉子,心头掠过得逞的窃喜。


    后来很多个晚上,他一边对着高数题犯困,一边把游戏角色挂在这里,看着旁边Yan那个始终沉默的剑客角色,竟也会觉得,这个虚拟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空荡荡的。


    他把小人停在那儿,自己也跟着不动了。


    这才多久?满打满算,四个月。


    四个月,够他编造一个叫小桃桃的假身份,够他捏着嗓子发一堆让他自己事后想吐的语音,够他不要脸的收下那些烫手的,贵得要命的礼物。


    四个月,他习惯了每天上线看看家园,浇浇花,逗逗猫,习惯了有个人在游戏里陪着他,哪怕那个人在现实里凶得要命。


    四个月,他都差点忘了,这只是他精心布置的一场骗局。


    但梦总是要醒的。


    乔言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


    他想,贺晏舟那种人,身边一定不会缺人陪,好看的,温柔的,聪明的,要什么有什么。小桃桃不过是他无聊时逗弄的一只电子宠物,现在宠物不听话了,他大概也快腻了。


    他想着想着,鼻子有点酸。


    他退出游戏,打开手机银行,把最近打工攒的钱都汇总到一起。数字跳出来:37682.5元。


    离二十万还差得远呢。


    但他等不了了。


    他把钱一笔笔转进一张不常用的银行卡里,然后打开抽屉,拿出那条黑钻项链。


    项链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每一颗碎钻都亮晶晶的,中间的黑色主钻像璀璨的夜空。


    乔言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他缩了缩手指。


    按照计划,他应该把项链还回去的,这玩意儿太贵重,他不能要。


    但……就这一次。


    乔言把项链戴在脖子上。


    冰凉的钻石贴在皮肤上,又再次慢慢被体温焐热。


    “就留这一样,”他对自己说,“当个纪念吧。”


    *


    六天后。


    Yan:明天下午三点,宁城艺术中心门口见。


    明天。


    就在明天了。


    明天就跑路吧,趁着家园评选结束,拿了称号,就彻底消失。


    这样也算有始有终。


    他切到游戏界面,看着自己精心布置了一周的家园。花海、喷泉、小桥流水,还有给屁屁搭的三层猫爬架,虽然屁屁只是一串数据,但他还是搭得很认真。


    “今晚评选完就走,”乔言小声嘀咕,手指戳了戳屏幕上正在打盹的小橘子,“你要乖哦。”


    小橘子喵了一声,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


    家园评选晚上八点开始,他打算等结果出来,跟Yan说声再见,然后就收拾东西跑路。


    七点五十分,他登录游戏,站在家园门口,紧张地搓手手。


    “一定要拿奖啊,”他盯着屏幕念叨,“拿了奖就跑,完美结局。”


    倒计时十分钟。


    乔言在家园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块写着“小桃桃和daddy的家”的木牌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伸手摸了摸屏幕。


    倒计时五分钟。


    乔言打开背包,检查了一遍要还的东西,游戏币,材料,还有几件Yan送他的限量外观。


    八点整。


    系统公告准时弹出——


    【“梦幻家园”评选现在开始!请各位玩家耐心等待结果……】


    乔言松了口气,刚想切出去看看论坛讨论,屏幕中央突然弹出一条刺眼的红色提示:


    【警告:您的家园“小桃桃的窝”因涉嫌违规使用外挂素材,已被暂时封禁,无法参与本次评选。具体情况请咨询管理员。】


    乔言:“???”


    他盯着那行字,眨眨眼,又眨眨眼。


    “外挂素材?!”他喃喃道,“我哪有啊?”


    每一朵花,每一块砖,都是他亲手从商城买的,一点一点布置的。哪来的外挂?


    乔言赶紧点开客服界面,手指飞快地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管理员在吗?我的家园为什么被封了?我没有用外挂啊!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管理员007:接到玩家举报,核实中,请耐心等待。


    小桃咬人超疼:谁举报的?


    管理员007:举报人信息保密哦~


    小桃咬人超疼:那要等多久?评选马上就结束了!


    管理员007:耐心等待哦~


    乔言盯着那个波浪号,气得想摔鼠标。


    他辛辛苦苦布置了一周的家园,就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举报,连评选资格都没有了?


    凭什么啊?


    就在这时,Yan的消息弹了出来。


    Yan:怎么回事?


    乔言鼻子一酸,打字的手都有点抖。


    小桃咬人超疼:不知道,说我用外挂,家园被封了,不能参加评选了


    Yan:谁举报的?


    小桃咬人超疼:系统不告诉我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Yan:我去跟管理员说。


    乔言看着这行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说不用了,反正他也要走了,称号不称号的无所谓。


    但最后他只是回了个“嗯”。


    Yan没再回复,大概真的去找管理员了。


    乔言切回游戏界面,看着被封禁的家园。花海还在,喷泉还在,小橘子还在猫窝里睡觉,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就是进不去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操作小人走到家园门口,站在那块木牌前。


    “小桃桃和daddy的家”。


    乔言抿了抿嘴唇,打开编辑模式,选中那块木牌,按了删除键。


    木牌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片空白。


    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他又在家园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退出游戏,下线了。


    手机震了一下。


    乔言拿起来看,是Yan的消息。


    Yan:管理员说举报证据确凿,解封需要时间。抱歉,没帮上忙。


    Yan:明天见面再说吧。


    乔言盯着那两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他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算了


    小桃咬人超疼:不解封就不解封吧


    发出去,他等了一会儿。


    Yan没有立刻回复。


    乔言又打了一行字:


    小桃咬人超疼:daddy,今天可以提前说晚安吗?


    这次回复得很快。


    Yan:现在才八点多。


    小桃咬人超疼:我困了嘛~


    小桃咬人超疼:而且明天要见面,我想早点睡,养足精神呀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


    Yan:好。


    Yan:晚安。


    乔言看着那两个字,眼睛突然有点热。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晚安啦,今天梦里也要有小桃桃(≧▽≦)O。


    打完这句之后,乔言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把后面一段话和可爱表情包都给删了。


    小桃桃是个大骗子,那最后一次,就只祝晚安吧。


    小桃咬人超疼:晚安,daddy


    发送出去之后,他就切出聊天界面,点开陌语设置,找到“拉黑/删除联系人”,选中“Yan”,按下确认。


    【您确定要拉黑该用户吗?拉黑后将无法接收对方消息。】


    乔言盯着那行提示,手指顿了顿,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拉黑成功。


    他又打开微信,找到贺晏舟的账号,拉黑。


    支付宝,拉黑。


    手机通讯录,把贺晏舟的号码拖进黑名单。


    游戏好友列表,找到YYYan,删除。


    一个一个,全部切断。


    做完这一切,乔言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他把车钥匙、房子钥匙、还有一张存了几万块的银行卡装进信封,写了个“贺晏舟收”,准备明天寄出去。


    做完这些,乔言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下午三点,宁城艺术中心门口,贺晏舟会在那里等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小桃桃。


    而他乔言,也会成为只是和他有过短暂交集的,那个永远只会给他添乱的乔家假少爷。


    就到此为止吧。


    *


    下午的阳光正好。


    艺术中心门口的白色广场砖被晒得发烫,空气里有股暖烘烘的味道,贺晏舟站在那片光里,看着自己的影子在脚下缩成短短一团。


    他来得太早了。


    手机很安静,那个粉色头像已经灰了整整十六个小时。


    昨晚他就发现了,凌晨两点他结束工作,鬼使神差点开那个粉色图标,敲了“明天见”,发送。


    红色感叹号跳出来,像个小丑的鼻子,滑稽地杵在那里。


    贺晏舟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然后他试了支付宝和电话,游戏,全部都无法发送了。


    他握着手机,坐在黑暗的书房里一动不动,忽然想起一些小事。


    想起乔言发来的语音,跑调跑得厉害,还非要唱完,最后自己先笑场,声音甜得像掺了蜜,他当时戴着耳机,听到那句“daddy我唱得好不好呀”,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想起游戏里,小桃桃笨手笨脚被野猪追得满地图跑,气呼呼地打字:“daddy救命!!!”他切了角色过去,两刀解决,粉色小人蹦蹦跳跳围着他转圈,头顶冒出一串爱心。


    然后他干什么了?哦,好像抱了小桃桃一下。


    又想起跨年夜,手机那头传来的倒数声,混杂着人群的欢呼和烟花炸响的轰鸣。小桃桃的声音贴着听筒,又软又亮:“daddy!新年快乐!!!”


    他当时握着手机,窗外是贺家老宅死寂的庭院,忽然觉得,原来过年也可以不这么寒冷。


    那些片段现在翻出来,每一个都带着暖色的光晕,像旧电影里过度曝光的画面。


    可都是假的。


    广场上的钟敲了三下。


    贺晏舟抬起头,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三点整了,但没有人来。


    他其实没指望乔言真的会来,小骗子精着呢,怎么会自投罗网。


    可他站在这儿,站在这片明晃晃的阳光里,像个傻子一样等。


    等什么呢?


    也许乔言真的会来呢?也许那小骗子良心发现,或者只是打着恶趣味,想要吓他一跳,也许他会戴着猫耳朵,蹦蹦跳跳出现在广场上,眼睛亮亮地喊他“daddy”,然后被他当场拆穿,吓得脸色发白却还嘴硬。


    贺晏舟甚至想好了怎么应对,不会当场发难,这太难看了,他可以把人带回去,关上门再慢慢问。


    但现在这些好像都用不上了。


    手机震了。


    助理发来包裹的照片,牛皮纸信封,歪歪扭扭的字迹,银行卡,欠条,三万块钱。


    还有那条没还的项链。


    贺晏舟看着照片,忽然笑了一声。


    三万,真会算账。


    他送出去的东西,哪一件不是六位数起跳,乔言却只还三万,还一本正经打了欠条,按了手印,像小孩过家家一样。


    可那条项链没还,最贵的东西被他留下,这会儿已经被他卖到不知道哪个二手市场里去了吧?


    贺晏舟按灭屏幕。


    其实他想要见面的初衷,是觉得乔言也许会有点孤单,线上那些黏糊糊的依赖,还有游戏里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都让他觉得,乔言是需要人陪的。


    所以他来了,带着一点可笑的念头,或许见了面,那个总是张牙舞爪又偶尔流露出脆弱的乔言,能把线上的依赖和线下的真实,稍微重合那么一点点,哪怕只是坐下来,说几句话,不用再隔着屏幕和变声器。


    现在想想,真是自作多情。


    乔言根本就不需要,他跑得干脆利落,线上拉黑,线下消失,把车和钱都寄了回来,划清界限的姿态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那小骗子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打算,或许确实从来也就没真的需要过他这个“金主”。


    广场上的鸽子又飞回来了,咕咕叫着,在喷泉边啄食。


    游戏里的橘猫也是这样,小家伙总喜欢趴在许愿池边睡觉,乔言每次上线都要先去找它,给它换新衣服,买新玩具。


    有次乔言说:“daddy,要是现实里也能养只猫就好了。”


    他当时回:“想养就养。”


    乔言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包:“宿舍不让养嘛,等以后,等我有了自己的家,一定要养一只,就养橘猫,跟小橘子一模一样。”


    家。


    贺晏舟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


    也是这样一个下午,阳光透过老宅书房的百叶窗,母亲坐在窗边的摇椅上,手里拿着本书,却半天没翻页。


    她看着窗外那几棵梧桐,声音很轻地说:“晏舟,以后你长大了,要有自己的家。”


    他当时太小,不明白“自己的家”是什么意思。贺家老宅那么大,房间那么多,难道不是家吗?


    母亲摸摸他的头,没解释,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水里的月亮,一碰就散去。


    后来母亲病重,躺在医院里,手指瘦得只剩骨头,她握着他的手,力气很轻,几乎快感觉不到了。


    “别学你爸,”她说,声音气若游丝,“家不是房子,是人。”


    他没听懂,但记下了。


    母亲下葬那天,雨下得很大。


    贺新立站在墓碑前,一身黑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姜丽华撑着伞站在旁边,眼睛红肿,但贺晏舟知道,她哭的不是母亲,这个家只有自己一个人为妈妈而哭了。


    再后来,他搬出来,住过很多地方,公寓,别墅,顶层大平层。每一个都装修精致,家具昂贵,但推开门,永远只有一片寂静和孤独。


    所以他给乔言那套房子时,其实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小桃桃说想要个家,那就给她一个,四百二十平,江景,落地窗,她应该会喜欢。


    现在想想,还挺可笑的。


    他连自己的“家”是什么都没弄明白,却想随手送出去一个。


    或许这都是命运对他的惩罚,惩罚他操之过急,错把长久积攒的孤寂,当成了可以立刻赠予他人的暖意。


    他太想抓住点什么了,想抓住那个线上的会对他笑的虚拟形象,以为填进一座漂亮的空房子,就能凭空造出一个家来。


    结果,人跑路了,房子空了,徒留他自己站在这里,像个对着阳光展示伤痕的傻瓜。


    *


    一个月后。


    贺氏集团顶楼办公室。


    贺晏舟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份加密文件,眉头紧锁。


    这份资料是林朗下午刚传过来的,关于霍思远近期频繁接触的几个境外账户的资金流向分析。数据很零碎,但拼凑起来,指向一个模糊又令人不安的方向。


    资料显示,这几家机构都在进行一些边缘性的基因编辑和激素调控研究,很多都和闻夏体内异常的激素有所重合,资金来源复杂。


    手机响了。


    贺晏舟瞥了一眼屏幕,是霍思远。


    他按下接听键,没说话。


    “晏舟啊,”霍思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说你最近还在查我?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


    贺晏舟靠进椅背,语气平淡:“你有话不妨直说。”


    “哈哈,爽快,”霍思远笑了两声,“我只是想提醒你,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你父亲当年都不敢深究,你以为你比他强?”


    “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贺晏舟说。


    “好,有志气,”霍思远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咱们就看看,你到底能查到哪一步。顺道友情提醒你一句,别再查了,你再往下查,我可就不保证你身边那些小猫小狗的安全了。”


    贺晏舟声音沉了沉:“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霍思远嗤笑,“大不了鱼死网破,贺晏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的软肋,可比你想象的多。”


    电话被挂断。


    贺晏舟把手机扔在桌上,揉了揉眉心,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这一个月他几乎没怎么合眼,贺新立那边施压不断,几个老董事明里暗里使绊子,霍思远更是像条滑不溜秋的毒蛇,每次快要抓住尾巴,都会被他溜掉,并且这老狐狸天天以他身边人作为威胁,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而乔言……


    约着见面那天,他本想直接把乔言抓回来,问个清楚,没想到刚离开就收到了霍玉成的电话,提供了一大堆霍思远的线索。


    这一个月,霍思远的动作越来越频繁,线索一条条浮现,还每日致电一个威胁电话,想要让他停止调查,他必须集中全部精力应对,对于私人感情问题,他实在有些分身乏术。


    他只能派人偷偷跟着乔言,确保对方安全。


    一方面,他不想把人逼得太紧,至少给彼此留一点余地;另一方面,霍思远的事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他想等霍思远的事解决完之后,再和乔言好好掰扯,到时候时间充裕,线上线下的账,都要找他统一清算了。


    只是他没想到,失去他的支持,乔言能过得这么的……勤俭节约。


    汇报内容起初是“乔先生搬回了宿舍”,“三餐基本在食堂解决”,“偶尔吃大餐奖励自己”。


    后来变成了“乔先生似乎经济拮据,开始购买袋装泡面”,“连续一周晚餐都是同款红烧牛肉面”,“脸色看起来有些绿”。


    贺晏舟:“……”


    贺晏舟看着这些报告,眉头越皱越紧,他让姜彩偶然去给乔言送了几次家里厨师做的点心,或者塞给他一些水果零食来投喂。


    想着想着,贺晏舟手机突然响了,是林朗打来的。


    “贺总,忙呢?”林朗那边背景音有点吵,“有空来馆里一趟不,今天来了几个硬茬,打实战的,我看你最近气压低,过来发泄发泄?”


    “没空。”


    林朗:“哎呀,最近每次叫你都没空,就来半小时,半小时!偶尔也来玩玩嘛,都这么晚了,放松放松!”


    贺晏舟看了眼桌上堆着的文件,沉默两秒:“好。”


    到拳击馆时已经凌晨了,林朗在门口等他,看见他下车,吹了声口哨:“难得啊,真来了。”


    贺晏舟脱下风衣扔给林朗,“人呢?”


    “里面呢,擂台上打着,”林朗凑近点,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你最近怎么回事?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跟你那网恋小女友吵架了?好久没听你提她了。”


    贺晏舟瞥他一眼:“你话好多。”


    “我这是关心你,”林朗耸肩,“不过那小姑娘挺有意思的,上次看你打游戏还专门陪她建房子,这可不像你贺总的风格。”


    贺晏舟没接话,径直走进更衣室换衣服。


    缠绷带时他动作有点重,脑子里乱糟糟的,缠好出来,擂台上果然有两个人在对打,动作狠,力度足,台下围了一圈人在叫好。


    林朗递给他拳套:“上吗?给你安排一场?”


    “人呢?”贺晏舟问。


    “台上呢,”林朗朝擂台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个穿红裤衩的,连胜三场了,狂得很,刚还在下面大放厥词,说今天要打遍全场。”


    贺晏舟看了一眼。台上是个壮汉,正把对手压制在围绳边,拳头落得又快又重,确实非常的嚣张。


    他没什么表情地去换了衣服,缠好绷带,戴上拳套。


    林朗凑过来,压低声音:“对了,刚忘了说,乔言那小孩也在,跟闻夏休息区玩儿呢,好像喝了点,诶你去哪儿?”


    贺晏舟已经径直走向擂台,单手撑住边绳,利落地翻了上去。


    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红裤衩壮汉刚把上一个对手撂倒,正举着双臂享受欢呼,看见贺晏舟上来,咧嘴笑了:“又来个送菜的?”


    贺晏舟没理他,活动了下脖颈,看向裁判。


    裁判示意开始。


    红裤衩显然没把贺晏舟放在眼里,一上来就是猛攻,拳头带着风砸过来。贺晏舟侧身躲开,脚下步伐灵活,没急着还手。


    “躲什么啊小子!”红裤衩啐了一口,步步紧逼,嘴里不干不净,“没吃饭?拳头软得跟娘们似的!”


    贺晏舟眼神冷了下来。


    下一拳过来时,他没再躲,右手格挡,左手一记精准的勾拳狠狠砸在对方肋下。


    “呃!”红裤衩闷哼一声,动作滞了半秒。


    就这半秒,贺晏舟的拳头已经像雨点般落了下来。他憋了一晚上的火,公司里的糟心事,霍思远的威胁,还有某个小骗子拉黑跑路的脸,全都融进了拳头里。


    红裤衩一开始还能勉强招架,但很快就发现不对劲,对面这人根本不是在打拳,是在发泄。每一拳都带着要把他骨头砸碎的力道,动作又稳又厉,完全找不出破绽。


    台下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一楼休息区,乔言捧着杯快见底的啤酒瓶,旁边还有两个空的,正盘腿坐在软垫上,眼睛盯着楼下擂台,脸颊红扑扑的,嘴里嘀嘀咕咕。


    “哇,这个狮子头真的好凶啊,”他戳了戳旁边的闻夏,“你看他那个下勾拳,我的天,对面那大哥脸都歪了。”


    闻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点点头:“是很厉害。”


    “何止厉害,简直残暴啊,”乔言缩了缩脖子,把自己往椅子里埋了埋,但又忍不住好奇,“不过打得是挺爽的,哎你说他为什么戴个狮子面具?怕被人认出来吗?难道是什么隐世高手?”


    闻夏被他逗笑了:“可能吧。”


    乔言又看了会儿,突然“咦”了一声,凑近玻璃:“这个狮子头,怎么总觉得有点眼熟?”


    但酒精让他的脑子变的雾蒙蒙的,他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还是想不明白,于是只能决定放弃思考,继续看热闹。


    台上,贺晏舟一记重拳将对手彻底撂倒在垫子上,裁判读秒结束,宣布胜利。


    台下欢呼雷动。


    贺晏舟喘着气,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浸湿了背心。他摘掉拳套,随手扔在一边,接过林朗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


    就在他转身准备下台时,余光不经意地扫向二楼。


    然后他动作顿住了。


    玻璃墙后的休息区,那个盘腿坐着,脸颊泛红,正手舞足蹈跟闻夏说着什么的,不是乔言是谁。


    贺晏舟站在擂台上,没动,隔着一段距离和玻璃,看着那边。


    乔言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说着说着,突然把奶茶往旁边一放,伸手去扯自己脖子上的项链。


    “你看,”他声音透过玻璃隐隐传出来,带着点醉意的兴奋,“这个,黑钻的,全球就这一条!”


    闻夏眨了眨眼:“很漂亮。”


    “那当然喽,”乔言挺起胸,把项链举到灯光下,“贺晏舟送的,好贵好贵呢。”


    贺晏舟:“……”


    闻夏小声问:“贺总为什么送你这么贵的项链啊?”


    “因为他傻,好哄呗,”乔言说完自己先乐了,歪倒在椅子上笑了好一会儿,才又爬起来,神秘兮兮地凑近闻夏,“我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


    “缺钱了就找贺晏舟,”乔言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他有钱,特别有钱,你随便撒个娇,叫声daddy,他就给你打钱,真的,要啥给啥,跟个atm似的,还提供陪玩服务。”


    闻夏哭笑不得:“你喝醉了吧?”


    “我没醉!”乔言反驳,但身体很诚实地晃了一下,他赶紧用手撑住地面,“我就是有点晕。”


    闻夏想劝:“你……”


    乔言甩了甩头,又把项链宝贝似的捂回胸口,嘟囔道:“反正他那种人,想要什么得不到?谁会惦记一个网上认识,连面都没见过的网友啊,你看他这一个月,连找都不找吧,呵呵。所以啊,你要是实在缺钱,你也去找他,叫几声好听的……”


    贺晏舟靠在墙边,看着玻璃那头乔言晕乎乎的样子,心里那点烦躁更甚了。


    他觉得自己的确是个傻子。


    他给人家送房送车送礼物,知道身份后连戳穿都舍不得,还傻乎乎骗自己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其实只是舍不得对方离开自己,贪恋那点虚幻的温暖而已。


    所以他在乔言眼里,也只配做一个傻男人,一个移动提款机,一能自动吐金币的陪玩。


    贺晏舟觉得有点好笑,扯了下嘴角,但是没笑出来。


    胸口那块地方,应该是刚才打拳时不小心被人闷了一记,不疼,就是有点闷,闷得呼吸不太顺畅,可能是汗水流进眼睛里了,他眨了下眼。


    他贺晏舟被个小骗子耍得团团转,看他在自己面前演戏,看他拿自己送的东西炫耀。


    按照乔言说的,依照他的性格,在知道乔言是小桃桃的那一刻,他就会直接把人大卸八块,丢进海里喂鱼。


    但他非但没有这样做,现在还在担心他吃泡面吃坏身体,还让姜彩去投喂,还派人跟着他确保安全,还为了守护对方的体面,到现在都还没有戳穿他的谎言。


    真是可笑极了,既然乔言想让他找,那他就来找吧。


    他把面具扣上,走出了更衣室。


    林朗愣了一下:“你干嘛?”


    贺晏舟声音闷在面具和口罩后,有些模糊,“没事。”


    他没去擂台,而是径直走向休息区。


    推开门时,乔言正试图教闻夏怎么用最可爱的语气说“daddy打钱”,听见动静,两人齐齐转头。


    乔言眨眨眼,看着门口那个戴狮子面具的高大身影,愣了两秒。


    然后他往闻夏身边缩了缩,小声问:“这不是那个狮子头吗?”


    闻夏也茫然的看着。


    贺晏舟走过去,停在乔言面前,面具后的眼睛盯着他,盯得乔言后背发毛。


    “你干嘛?”乔言往后挪了挪,酒醒了大半,“我不认识你。”


    贺晏舟伸手,直接扣住他手腕。


    “喂!”乔言吓了一跳,想挣开,但对方力气太大,他根本动不了,“松手!闻夏,闻夏救我!”


    闻夏站起来想帮忙,贺晏舟一个眼神扫过去,冷冷道:“私人恩怨,别管。”


    乔言彻底慌了,他觉得自己可能要被人绑架了,脑子里闪过各种社会新闻,声音都带了哭腔:“大哥,我没钱,我真的没钱,你看我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这条项链,这还是个假的……”


    贺晏舟没理他,直接把人拽起来,拖出了休息区。


    “救命啊,绑架啊!”乔言一路鬼叫,但馆里人少,没人管他。


    他被半拖半拽地带到场馆后门的小巷里,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才终于被松开。


    乔言立刻想跑,但腿软,刚迈出一步就踉跄了一下。


    贺晏舟伸手扶住他,另一只手摘掉了面具。


    巷口路灯昏暗的光落下来,照亮那张乔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乔言瞪大眼睛,愣了三秒。


    然后他就炸了。


    “贺晏舟?!!”乔言气得跳脚,“居然是你?你有病啊!戴个面具吓唬人,我以为我要被绑架了!!”


    贺晏舟看着他,没说话。


    乔言骂完,忽然觉得不对劲。


    贺晏舟的眼神有点太冷了。


    然后,他就感受到脖颈间有些冰凉的钻石温度,那条项链正安安静静的躺在自己胸前,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了就在自己咫尺之遥的贺晏舟。


    乔言心里警铃大作。


    他赶紧欲盖弥彰地把项链捂住,企图跳跑,但是贺晏舟身形高大,把他的所有退路全部都挡住了,他只能不断地往墙角蜷缩过去。


    “你,”乔言声音小了点,带着心虚,“你干嘛呀?”


    贺晏舟终于开口,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乔言。”


    “嗯?”


    “或者我该叫你,”贺晏舟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小、桃、桃?”——


    作者有话说:加了一段攻等人的描写


    第44章 失控边缘


    乔言整个人愣住, 突然僵在了墙边。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你在说什么啊?”


    贺晏舟平静地看着他:“别装了, 乔言, 刚刚的项链我都看到了。”


    乔言声音颤抖着:“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是刚刚,还是……”


    “没那么晚,从你喝醉穿猫咪装那晚开始, ”贺晏舟看着他, 语气没什么起伏, “我就知道了。”


    乔言脑子“嗡”的一声, 脸瞬间烧了起来, 不是害羞, 是羞耻和愤怒一起往上涌。


    所以贺晏舟早就知道了?这一个月来,他像个傻子一样在线上演矜持, 线下装疏远, 还自导自演了一出完美退场戏码,结果观众早就看穿了剧本?


    他声音都在抖,“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小桃桃, 然后就这么看着我上蹿下跳, 看我演戏, 看我骗你, 你看戏看得很开心是吗?!”


    贺晏舟看着他炸毛的样子, 心里那团闷了一个月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但他语气反而更平静了,甚至带着点嘲弄:“不然呢?陪你一起演?”


    他往前一步,乔言下意识后退, 背抵上冰凉的墙壁。


    “你知道赚钱不容易,”贺晏舟盯着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扎得乔言耳朵发疼,“知道打工辛苦,那你骗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些?”


    乔言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骗人很好玩吗?”贺晏舟继续问,语气里听不出太大情绪,但乔言就是觉得比大吼大叫还让人难受,“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给你打钱,陪你玩游戏,听你捏着嗓子叫daddy,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我没有!”乔言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眼圈瞬间红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窘的,“我没觉得好玩,我那是……我那是……”


    “那是什么?”贺晏舟打断他,挑了挑眉,“逼不得已?走投无路?乔言,你哪怕早点跟我说清楚,我都敬你坦荡。”


    “是,我骗你了,我错了,”乔言梗着脖子,声音发颤,但还努力瞪着他,“可你现在这样算什么?看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折腾了一个月,然后突然跳出来说‘惊不惊喜’,贺晏舟,你比我好到哪儿去?”


    贺晏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强撑出来的气势,心里那点火气莫名其妙散了些,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我至少没装成女的骗你感情。”


    “我那是骗钱!”乔言脱口而出。


    贺晏舟嗤笑了一声:“哦,骗钱就高尚点了。”


    乔言彻底说不出话了,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扒光了扔在街上的傻子,里子面子都没了,难堪和委屈混在一起,冲得他鼻子发酸,他用力推了贺晏舟一把,这次用了十成力:“让开,我要回去!”


    贺晏舟没防备,被他推得后退了半步,但随即就抓住了乔言的手腕。


    “话还没说完。”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乔言使劲挣扎,“松手!贺晏舟你个混蛋!”


    两人在昏暗的巷子里拉扯起来,乔言本来就喝了酒,脚下发软,这会儿又气又急,挣扎得毫无章法。


    他气得眼睛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挣扎间,乔言瞥见贺晏舟扣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也许是气昏了头,也许是单纯想让他松手。


    乔言突然低头,朝着贺晏舟的手背狠狠咬了下去。


    牙齿陷入皮肉的瞬间,贺晏舟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乔言能感觉到唇齿间皮肤的温热,他咬得有点重,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可贺晏舟没躲。


    不仅没躲,连握着他手腕的力道都没松半分,就这么任由他咬着。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乔言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乔言自己先愣住了。


    他松开牙齿,抬起头,呆呆地看着贺晏舟手背上那圈新鲜的牙印,泛着腥红,清晰地印着上下两排齿痕,在昏暗的光线下触目惊心。


    乔言声音有点哑,刚才那股气势汹汹的劲儿突然泄了大半:“你为什么不躲?”


    贺晏舟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咬够了吗?”


    乔言听见贺晏舟平静地问“咬够了吗”,那语气就像在问小孩子“闹够没有”。


    这一下彻底捅了马蜂窝。


    “你永远这样!”乔言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永远把我当不懂事的小孩,觉得我就是在瞎闹腾对不对?!”


    他越说越委屈,刚才咬人的那点心虚全被这股委屈冲散了:“是,我骗你是我不对,我幼稚,我没脑子!那你呢?你明明什么都知道,还看着我演,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围着你转!现在又摆出这副样子,你松手!”


    他使劲去掰贺晏舟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手指冰凉,微微发抖。


    贺晏舟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乔言,你先冷静。”


    “我冷静不了了,”乔言声音拔高,眼泪终于憋不住,大颗大颗往下掉,“你放开我,我要回去,我再也不要看见你了!”


    他一边哭一边推贺晏舟,手上没什么力气,推搡间反而把自己弄得踉踉跄跄。


    可推搡间,他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晕眩袭来,眼前的贺晏舟好像晃出了重影。


    不对,不只是晕。


    一股陌生的燥热从小腹窜起,飞快地蔓延到四肢百骸。乔言下意识松了松领口,可那点凉意根本压不住体内升腾的火。他忽然觉得很渴,喉咙发干,呼吸也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你……”他想说“你离我远点”,可话到嘴边却变了调,声音软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贺晏舟原本只是想拦住他,别让他摔了,可当乔言又一次扑过来时,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热了。


    乔言裸/露在外的皮肤温度高得吓人,隔着薄薄的卫衣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热度正源源不断透出来。


    而且他的挣扎越来越无力,呼吸也变得越来越重,带着明显的颤音。


    “乔言?”


    贺晏舟皱了皱眉,松开钳制他的手,转而扶住他的肩膀,把人稍稍推开一些,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他的脸。


    乔言脸颊通红,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焦距不稳地晃动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被他胡乱用手背抹开,可是刚抹掉,新的汗又冒了出来。


    更奇怪的是他的状态,明明刚才还在吵架,现在却像换了个人,身体不自觉地往贺晏舟身上贴,嘴里发出含糊的咕哝。


    贺晏舟心里一沉,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你又发烧了?”


    乔言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蒸笼,四面八方都是热浪,只有贺晏舟身上传来一点凉意。


    那点凉意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好热……”他无意识地嘟囔着,整个人往贺晏舟怀里钻,发烫的脸颊贴上对方微凉的脖颈时,舒服得他轻轻哼了一声,“你身上凉,好舒服……”


    他一边说,一边真的把脸往那儿蹭,手臂也不自觉地环了上来,像只八爪鱼一样挂在贺晏舟身上。


    贺晏舟身体一僵,想推开他,可乔言抱得死紧,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的皮肤,带着酒气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


    贺晏舟握住他的肩膀,想把人拉开一点看看情况:“乔言,你清醒点。”


    乔言却不满地哼了一声,反而贴得更近,他仰起脸,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亮得有些不正常,目光在贺晏舟脸上迷蒙地扫过,最后落在那张紧抿的唇上。


    他声音黏糊糊的,“你长得真好看……”


    他说着,居然踮起脚,凑过来想要亲他。


    贺晏舟猛地偏头躲开。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这绝不是乔言清醒时会做的事。


    “乔言,”他低喝一声,用力把人按回墙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乔言疼得皱起眉,可这点疼痛很快就被体内那股更强烈的燥热淹没了。


    他难受地扭了扭身子,又往贺晏舟身上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难受……好热……你抱抱我嘛……”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完全失去理智的样子,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这不像是单纯的醉酒,乔言的眼神太涣散了,体温也高的不正常。


    而且这种症状来得太突然,就在他们拉扯的这几分钟里。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贺晏舟一手勉强扶着不停往他怀里蹭的乔言,另一手有些烦躁地从口袋里掏出震个不停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林朗”两个字。


    他拇指滑开接听键,还没放到耳边,林朗急切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背景音有些杂乱:“贺晏舟,你还在馆里吗?”


    贺晏舟感觉林朗这时候到电话来准没好事,他眉头紧锁:“不在,怎么了?”


    “妈的!”林朗骂了一句,语速飞快,“我刚路过吧台,听到今天打拳那两个兔崽子在聊天,说乔言今晚喝的那几瓶啤酒有问题,是被他们动过手脚的!”


    贺晏舟用手扶着软趴趴的乔言,让他别再乱蹭,眼神更加严峻了:“怎么回事?”


    “我刚刚拷问了,那压根不是什么普通迷。药,是针对男人的那种药!药性烈得很,据说没有别的解法,只有走后面才能……你现在千万回来,去把他找出来,要是他们这群人说的是真的,乔言这状态肯定得出事!”——


    作者有话说:昨天那章修过一次,加了攻等人那里的剧情


    第45章 困兽之斗


    “知道了。”贺晏舟心头猛地一沉, 没等林朗说完就掐断了电话。


    他低头看向乔言,乔言似乎觉得他接电话的动作阻碍了自己贴贴,不满地哼哼着, 不满地用发烫的脸颊更用力地磨蹭贺晏舟的颈窝, 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灼热的气息,一只手还不安分地试图去解贺晏舟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贺晏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不行, 不能乘人之危。


    这个念头清晰地划过脑海, 他贺晏舟还不至于用这种手段。


    “乔言, 听着, ”他握住乔言乱动的手腕, “我带你去找医生。”


    乔言听到“医院”两个字,反应居然大了一些, 他挣扎起来, 虽然力气软绵绵的,“不要医院!”


    他抬起头,水雾弥漫的眼睛努力想聚焦在贺晏舟脸上, 却只映出模糊的轮廓, “我不要打针, 好痛……”


    “不痛的, ”贺晏舟扶着他的后腰, 让他别动, “你被下/药了,需要医生。”


    “我说了,不要医生!!”乔言固执地摇头, 身体里的燥热一浪高过一浪,折磨得他快要哭出来,他只觉得贺晏舟身上好凉快,挨着好舒服,好想挨地再紧一点,“你帮帮我,好不好?”


    他仰着脸,嘴唇微微嘟起,像是在索求一个亲吻,眼神湿漉漉的,全是懵懂又直白的渴求。


    贺晏舟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环顾四周,拳击馆附近就有酒店,先去那里,再想办法联系信得过的私人医生。


    他不再多言,手臂用力,半扶半抱地将乔言带离昏暗的小巷,朝着不远处一家高档酒店快步走去。


    乔言几乎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脚步虚浮,脑袋昏沉,只觉得被带着移动,凉风偶尔拂过面颊,带来短暂的清醒,但很快又被更汹涌的热潮淹没。


    他不自觉地并拢了双。腿,微微摩。擦了一下,试图缓解那股难以启齿的躁。动,喉咙里发出小猫一样的呜/咽。


    酒店前台看到两个男人这样进来,其中一个还明显状态异常,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贺晏舟迅速出示证件办理入住:“顶层套房,快点。”


    拿到房卡,他几乎是半抱着乔言进了电梯。


    密闭的空间里,乔言身上的热度和那甜腻的气息更加无处可逃,他不安分地在贺晏舟怀里扭,脑袋蹭着贺晏舟的肩膀,嘴唇时不时擦过贺晏舟的脖颈和下颌,带来一阵阵战栗。


    贺晏舟浑身绷紧,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是药效,不是乔言的本意,但手臂却不由自主地将人圈得更稳,怕他滑倒。


    电梯门一开,他拖着乔言快步走到房间门口,刷卡进门,反手锁上。


    将乔言放在套房客厅宽敞的沙发上,贺晏舟立刻退开两步,扯了扯自己被蹭得凌乱的领口,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准备拨号,必须立刻找医生,或许有办法缓解,或者至少打一针镇静剂。


    他迅速拨通了一个信得过的私人医生的电话。对方恰好在附近,答应尽快赶来。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格外漫长,乔言在沙发上难受地扭动,他试图用湿毛巾给乔言擦拭降温,但收效甚微,乔言反而抓住他的手腕,滚烫的脸颊贴上来,寻求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凉意。


    医生终于赶到,他简单检查了乔言的情况,测量了体温和心率,眉头越皱越紧。


    “抽点血,我需要快速做个检测确认成分。”医生利落地取出工具。


    抽血时,乔言因为刺痛稍微清醒了一瞬,迷茫地看了一眼贺晏舟,又很快被潮水般的欲。望淹没。


    等待检测结果的短暂时间里,乔言的状况似乎更糟了,他的手在身上漫无目的地乱摸着,皮肤裸。露出一大片来,贺晏舟把自己宽大的风衣披在他身上,才没让医生看到。


    很快,医生看着便携检测仪上的结果,面色凝重地转向贺晏舟:“贺先生,这是一种目前黑市上针对性很强的合成药物,药效非常猛烈,它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和特定生理系统,常规的镇静剂或缓解药物几乎无效,甚至可能因为抑制反应而加重器官负担,引发高热,惊厥或其他危险并发症。”


    贺晏舟的心沉了下去:“没有任何医疗手段可以缓解或解除药效?”


    医生摇了摇头:“就我所知,目前没有特效解毒剂。它的代谢设计就是必须通过彻底的生理宣泄来完成,而且只能通过后方,针对性极强。否则,持续亢奋的状态会对心血管系统和肾脏造成极大压力,长时间得不到纾解,确实有可能导致器官功能损伤,甚至更严重的后果。”


    他顿了顿,“我的建议是,为了他的健康和安全考虑,或许可以联系一些提供特殊服务的中介,找一个可靠专业的服务人员,这是目前最直接,也是风险相对较低的解决方法。”


    “找别人?”贺晏舟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


    医生察觉到他的不悦,但是也并没有退让:“贺先生,我理解您的顾虑,但从纯医学角度出发,这是最现实的建议,药物不等人,他拖得越久,身体受损的风险就越大,您需要尽快决定。”


    贺晏舟沉默地站在沙发边,看着乔言因为极度难受而泛出泪光,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迷茫和痛苦。


    医生留下几支营养剂,又交代了几句观察要点,就便提着药箱离开了。


    套房内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乔言越来越无法压抑的喘。息和呜。咽。


    乔言胡乱地扯着自己的卫衣领口,试图脱掉衣服,他的眼神已经完全涣散了,焦距游离,脸颊红得像是要滴血,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扭动着身体,从沙发上滑坐到柔软的地毯上,似乎觉得地上更凉快些,但又立刻因为体内的火焰而蜷缩起来。


    地毯上,乔言被折磨得发出细碎的呜。咽,他无意识地咬住自己的下唇,试图用疼痛换取一丝清醒。


    很快,唇上便被咬破,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衬着被药性染成绯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眼睛,脆弱又可怜。


    贺晏舟心下一紧,他把乔言抱回床上,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放得很轻:“别咬自己。”


    乔言茫然地看向他,眼神涣散,牙关却还仍然在用力,下唇被自己咬得微微发白。


    贺晏舟眉头蹙起,将另一只手的手指递到了乔言的唇边,温热的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紧咬的牙关:“松口,咬这个。”


    乔言似乎听懂了,又或许只是本能地寻找任何可以发泄痛苦的出口。


    他松开了自己的唇,转而含住了贺晏舟的手指,带着难耐的焦躁,重重地咬了下去。


    清晰的刺痛传来,贺晏舟眉峰微敛,指节却稳稳地停在他唇间,任由他发泄。


    可这凶狠并未持续太久,烈性的药效正飞速蚕食乔言所剩无几的气力,紧绷的牙关不知不觉地松开了,疼痛的啃咬变成了绵软无力的含吮。


    他微微仰着头,脖颈拉出一道脆弱又优美的弧度,因为吞吐的动作,喉结不断上下滑动。湿热的舌抵上来,顺着贺晏舟指节的轮廓,来回舔舐着,他的眼睫被汗水和泪水浸的湿漉漉的,半瞌着,目光失焦,眼尾晕开一片惊心动魄的红。


    那触感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全然的依赖,细微的麻痒顺着贺晏舟的指尖,丝丝缕缕地攀爬上来,不似疼痛尖锐,却更磨人,无声无息地钻进了更深处。


    贺晏舟看着乔言写满痛苦的绯红面容,看着他被水沾湿后更显嫣红的唇瓣,看着他眼中不掺任何杂质的依赖和索求……


    医生说药效很烈,没有别的解法。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撞进他的脑海:如果不是他今晚恰好在拳击馆,如果不是他将人带走,那别人的双手会怎样碰他?会把他带去哪个肮脏角落?会怎么利用这毫无反抗之力的脆弱?


    仅仅是想象那个画面,贺晏舟就觉得胸膛里一股暴戾的火气直冲头顶,伴随着一种后怕的战栗。


    真的是谁都可以吗?真的可以拱手让给别人吗?


    乔言的茫然,他的脆弱,他毫无保留的索求,甚至他在痛苦中下意识寻求的庇护……都可以随便交给任何一个路边的垃圾吗?


    贺晏舟的眼神彻底暗沉下去,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理智、底线,与眼前人滚烫的体温和全然交付般的贴近激烈交战。


    他捏住乔言的下巴,这次用了点力:“药效过了,你会记得吗?”


    乔言眼神涣散,焦距晃了晃,却无法对准。他只觉得嘴里的东西能能缓解他的难受,便更紧的含住,用舌尖包裹着,发出模糊的泣声,根本说不出话。


    贺晏舟逼近他,几乎鼻尖相触,一字一顿地问,“知道我是谁吗?”


    乔言依旧茫然,泪水混着汗水滑落,只是本能地想要靠近那能缓解他痛苦的源头,想要亲吻,想要更多。


    他甚至连他的名字都回答不出来。


    贺晏舟眼里最后一点迟疑的光熄灭了,他猛地将手指从乔言温热的口腔中抽离。


    “呜……!”


    赖以生存的宣泄途径骤然消失,乔言痛苦的呜。咽一声,只能循着本能,将自己发烫的身体贴进对方怀里,仰起脸,准确地寻到了贺晏舟的嘴唇,笨拙又急切地想要亲上去。


    “救救我,求你了……救救我……”


    但贺晏舟不救他。


    贺晏舟微微偏头,那个吻只落在了他的唇角。


    柔软滚烫,带着酒气和乔言特有的干净气息,混合成一种致命的诱。惑。


    他快步走到迷你吧台,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他走到乔言身边,单膝跪地,一手扶住乔言的下巴,声音低沉:“乔言,看着我。”


    乔言迷蒙地抬眼,视线晃了半天才落在他脸上。


    贺晏舟与他平视:“再说一遍,我是谁?”


    乔言还是懵懵的,一直往他身上撞,回答不出问题,只能从嘴里蹦出模糊的呓语。


    贺晏舟眼神彻底沉了下去,“连对面是谁都不知道,就意味着是谁都可以,是谁都无所谓,是吗?”


    他把心一横,将冰凉的矿泉水拧开,对着乔言的脸,泼了上去。


    “啊——!”乔言惊叫一声,浑身剧烈颤抖,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激得蜷缩起来,眼睛短暂地睁大,涣散的目光终于艰难地凝聚。


    他呛咳着,湿透的睫毛颤抖着抬起,透过模糊的水光,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容。


    “……贺晏舟?”


    他哑声唤道,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随即,更深的委屈和依赖涌上,混杂着药效催生的本能,他呜咽着,吐出那个潜意识里代表安全与求助的称呼,“daddy,求你救救我,呜……”


    听到乔言喊他名字的那一刻,贺晏舟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看着乔言被水光浸润的唇,看着那点被他舔去的血迹,看着那双只余本能的眼睛——


    不再是那个狡黠骄傲的小骗子,也不是线上撒娇讨乖的小桃桃。眼前的乔言只剩下最原始的脆弱,像易碎的琉璃,又像被雨淋湿了翅膀的蝴蝶,透露出绝望的美丽。


    贺晏舟胸口一窒,他发现自己无法将这样的乔言交付给任何人,哪怕是以解救为名。


    所有的挣扎和克制,迟疑与愤怒,全都被击得粉碎。


    贺晏舟紧盯着他,伸手用拇指指腹重重擦过乔言下唇上那抹刺眼的血痕,将那抹湿热的红碾开,仿佛一个宣告所有权的印记。


    “记住我是谁,”他声音低哑,轻轻摸了摸乔言滚烫的脸颊,“待会难受也好,疼也好,都好好受着,别再忘了。”


    然后他低下头,狠狠吻住了那两片血腥味的唇——


    作者有话说:致亲爱的审核:互动无脖子以下[求你了]


    第46章 混乱一夜


    贺晏舟的吻落下来时, 乔言只觉得那片冰凉柔软压住了自己滚烫的唇。


    他本能地想要更深的慰藉,含糊地呜咽着迎上去,可贺晏舟却吻得很重, 将他的唇瓣深深含住, 不让他再有机会咬伤自己。


    乔言难受极了,体内的火烧得他理智全无,只觉得这份触碰远远不够。


    他迷迷糊糊地张开齿关,凭着本能, 重重咬上了贺晏舟的下唇。


    铁锈般的腥甜瞬间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贺晏舟闷哼一声, 却没有退开, 反而更深地吻了进去, 将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变得更加深入, 仿佛要将乔言所有的呼吸和呜咽都吞噬干净。


    乔言被吻得晕头转向, 氧气稀薄,身体却更热了, 他胡乱地攀着贺晏舟的肩膀, 手指掐进对方的皮肉。


    一吻暂歇,乔言急促地喘息,眼神涣散地看着上方的人, 声音黏腻破碎, “救救我……”


    贺晏舟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崩断, 动作间带着被愚弄的怒火, 也带着此刻被本能催生出的强烈渴望。


    乔言身上的卫衣被扯得凌乱, 脖颈上那条黑钻项链滑了出来, 冰凉的坠子贴在他汗湿的锁骨上,硌到了皮肤。


    贺晏舟瞥见,怕硌疼他, 伸手去取那条项链。


    “唔……不要!”原本意识昏沉的乔言却反应激烈,立刻抬手捂住了脖颈间的项链,手指紧紧攥着那枚主钻,用力摇头,眼神涣散却带着固执,“我的……还给我……”


    贺晏舟心头那股火又烧了起来,他拉住乔言试图保护项链的手腕:“这么宝贝?是不是早就盘算好,等哪天缺钱了,就拿去换钱?”


    乔言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项链要被夺走,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他拼命挣扎,可药效和体力消耗让他绵软无力,项链终究还是被贺晏舟夺了过去,随手扔到了不远处的沙发上。


    “不是的……不是的……这是我的……”


    乔言哪里听得清他在说什么,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东西不能丢,他强硬地挣脱开来,徒劳地想去够被贺晏舟轻易夺走的项链。


    看着那点幽暗的光芒远离,他眼眶瞬间红了,巨大的委屈和失落漫上来,混合着体内无法排解的感受,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忽然好想有个人抱抱他,用力地抱紧他,告诉他都没关系的。


    可他是骗子,他把一切都搞砸了,他有什么资格要一个拥抱?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起初只是几滴,紧接着便连成了线,他咬着下唇,不想发出声音,可破碎的哽咽还是从齿缝间漏了出来,肩膀无助地颤抖。


    贺晏舟正要继续的动作猛地顿住。


    乔言哭了。


    不是生理性泪水,而是那种充满了委屈和难过,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无声哭泣。


    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嘴唇被吻得嫣红微肿,此刻正可怜地抿着,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没入散乱的黑发里。


    那点被怒意冲昏的头脑,像是被冷水泼了一下,他停下动作,撑起身体,看着满脸泪痕的人,心脏莫名地痛了一下。


    “……怎么了?”他声音有些哑,抬手抹去乔言脸上的泪,“很疼吗?”


    乔言只是摇头,咬着嘴唇,不肯说话,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贺晏舟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和无声淌落的泪,沉默了片刻,终是放缓了力道,带着试探的意味,低头吻去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吻掉那些咸涩的泪水。


    “说话,乔言,”他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融,“告诉我,怎么了?”


    乔言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更加心酸,眼泪根本止不住,却还是摇头,只是将自己更紧地贴向贺晏舟的胸膛,仿佛那里是唯一的热源和依靠。


    贺晏舟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酸涩终于压过了其他。


    他叹了口气,将人从地毯上捞起来,抱进怀里,让他湿漉漉的脸颊贴在自己汗湿的肩头,手掌有些生疏地一下下拍着乔言单薄的脊背。


    他声音低缓,带着无奈:“好了……不哭了。”


    突然被拥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乔言僵了一瞬,随即那强撑的最后一点力气也泄了,他蜷缩在贺晏舟怀里,脸埋在他肩头,像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哭声由剧烈的抽噎渐渐转为断断续续的呜咽。


    “……项链……”他吸着鼻子,眼泪蹭湿了贺晏舟的肩膀,手却固执地指向沙发的方向,“我的……还我……”


    贺晏舟抱着他,没动,下颌抵着他柔软的发顶,声音闷闷的:“不给。”


    他不想自己送给乔言的东西,最后只变成乔言账户里的一串数字,他不能接受。


    “还我……”乔言得不到回应,又急又委屈,仰起哭红的脸,不管不顾地凑上去,寻到贺晏舟的唇,又咬了一口。


    贺晏舟任他咬,于是淡淡的血腥味再次弥漫。


    药效并未平息,很快又卷土重来。


    贺晏舟额角渗出冷汗,哑声警告:“再这样你会受伤的。”


    乔言神志不清地摇头。


    “你会发烧。”贺晏舟试图找回一丝理智,摸索着去找阻隔的东西。


    “不要……不要那个……”乔言意识昏沉的抗拒着。


    …………


    贺晏舟倒吸一口凉气,所有理智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他看着乔言沉浸其中,全然依赖的模样,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几个疯狂而卑微的问题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乔言,你喜欢我吗?


    ——哪怕只有一刻,你在意过贺晏舟这个人吗?不是小桃桃对Yan的虚与委蛇,而是乔言对贺晏舟。


    ——你那么紧张那条项链,有没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是因为舍不得我?


    可他问不出口。


    一个骗子,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他居然还在期待什么真心吗?


    贺晏舟觉得自己简直可笑,他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患得患失,像个自作多情的傻子。


    贺晏舟喉结剧烈滚动,他将所有翻涌的疑问和那点可笑的自作多情,都狠狠咽了回去。


    他让乔言一遍遍喊自己的名字,试图抓住一点虚无的慰藉。


    …………


    这个名字被带着哭腔一遍遍喊出,贺晏舟听着,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晦暗情绪。


    他明明是被骗的那个,可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却是担心自己刚才是不是攥疼了他的手腕,担心他哭得这么厉害明天会不会难受,担心这次荒唐之后,他醒来以后的眼神又会怎样的疏离和冷漠。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从第一次为这骗子心软开始,从此刻甘愿沉沦在这带着泪与谎的欲。海开始,他便已亲手斩断退路,坠入不见底的深渊。


    最后的克制也焚毁殆尽,他扣紧怀中颤抖的身体,不再留力,任由更汹涌的浪潮将两人彻底吞没。


    …………


    *


    后来乔言实在太累了,哭也哭不动,动也动不了,就那么窝在贺晏舟怀里昏睡过去,呼吸渐渐均匀,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


    贺晏舟抱着他去了浴室,调好水温,动作有些生疏地帮他清理,温热的水流冲过皮肤,乔言无意识地哼哼了两声,脑袋歪在他肩头,睡得人事不知。


    动作间,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那些留下的痕迹,斑驳的红痕印在乔言白皙的皮肤上,从脖颈蔓延到锁骨,再到更下方。


    贺晏舟的指尖顿住,眼神暗了暗,野蛮的占有欲悄无声息地滋生,他竟希望这些印记能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最好永不消退。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终究还是拿起花洒,调成柔和的水流,仔细帮他清理,只是在最后留下了那一点点属于他的痕迹。


    乔言在睡梦中往他怀里缩了缩,含糊地嘟囔:“不舒服……”


    声音又软又哑,像撒娇一样,带着慵懒,像小猫爪子轻轻挠在贺晏舟心上。


    可低头看到乔言紧闭的双眼和疲惫的睡颜,那股冲动又硬生生压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快速而轻柔地将两人都冲洗干净,用宽大柔软的浴巾裹住乔言,抱回卧室。


    经过客厅时,沙发角落一点幽微的反光吸引了他的视线。是那条黑钻项链。贺晏舟脚步顿了顿,俯身捡起,冰凉的链子缠在指间。


    他把乔言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乔言一沾到柔软的床铺,便自发地蜷缩起来,睡得无知无觉。


    贺晏舟在床边坐下,手指捏着项链的吊坠,悬在乔言脸颊上方,轻轻晃了晃:“就这么想要这个?”


    坠子晃动的微光似乎扰了乔言的清梦,他睫毛颤了颤,竟迷迷糊糊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拿着项链的手腕,然后一点点把链子拽过去,紧紧捂在自己心口,蜷缩的姿势更防备了些,像是护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贺晏舟看着他的动作,怔了片刻,心里那点沉甸甸的郁结,忽然就松动了些。


    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既然你想要钱,那我给你钱。房子、车、项链……都给你。只要明天早上醒来,你别用那种厌恶、害怕或者算计的眼神看我。


    他俯身,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掰开乔言紧握的手指,将项链拿了出来,乔言在梦中不满地蹙眉,哼哼唧唧地抗议,贺晏舟没理会,小心地将链条绕过他纤细的脖颈,扣好搭扣。


    冰凉的钻石贴上温热的皮肤,乔言轻轻颤了一下,随即又安静下来。项链妥帖地落回锁骨之间,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闪烁。


    贺晏舟本想离开,去睡沙发,他预料到天亮之后或许会有难堪的清算,此刻的亲近反而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可他刚一动,睡梦中的乔言就像感知到了,无意识地伸出手,摸索着抓住了他的衣角,含混地咕哝:“别走……”


    贺晏舟动作顿了顿。


    他在原地僵了片刻,终究还是妥协,掀开被子躺在了他身边,床很大,他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


    乔言却像找到了热源,自发地滚了过来,手脚并用地缠住他,脑袋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呼吸才彻底绵长下去。


    贺晏舟被他抱着,一动不敢动,过了许久,他才试探着,极其缓慢地伸出手,环住了乔言单薄的脊背。


    怀里的人体温还是有些高,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下颌,带着干净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一点点尚未散尽的微妙气息。


    乔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睫毛颤动了几下,半睁开眼睛。眼神迷蒙,没有焦距,显然并未真正清醒。


    他的视线落在贺晏舟唇上,那里有个小小的破口,是之前被他咬破的。


    “你嘴巴……”他声音含混,带着浓重的睡意,“怎么破了?疼不疼啊?”


    贺晏舟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酸酸软软地塌陷下去,他抬手,摸了摸乔言睡得乱翘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


    “没事。”他低声说,然后低下头,很轻很轻地,在乔言汗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乔言似乎得到了答案,安心地重新窝回去,脸颊贴着他胸口。


    然而,这份安宁没持续多久,怀里的人开始不安地扭动,眉头越皱越紧,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身子微微蜷缩,一只手无意识地往后腰摸去,却又因为酸软无力,徒劳地滑落。


    贺晏舟察觉他的异样,以为他做了噩梦,忙低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乔言没回答,只是难受地哼唧,他在贺晏舟怀里小幅度地蹭动,试图找到一个能让酸痛的腰肢放松的姿势,却怎么也找不到,反而因为动作牵扯到更多不适,嘴里发出更委屈的抽气声音。


    贺晏舟凑得更近,耳朵几乎贴到他唇边,才听到他含混不清的声音:“……酸……腰好酸…”


    他立刻明白了,昨晚那样激烈,自己又失了分寸,乔言这单薄的缺乏锻炼的身子,腰背承受了太多,此刻放松下来,后遗症便汹涌而来。


    他认命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乔言侧身揽得更稳些,让他背对着自己,好方便动作。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那截细瘦的后腰,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下肌肉的僵硬和微微的颤抖。


    “这里?”他低声问,指尖试探着按了按。


    “嗯……”乔言立刻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身体下意识想往前躲,“……酸死了……”


    贺晏舟放轻了力道,开始用掌心打着圈地揉按,起初力道很轻,乔言只是哼哼,并没有太大反应。


    贺晏舟便稍稍加重了一点,想帮他揉开那处僵结的酸痛。


    谁知这一下,正正按到了某个特别酸胀的节点。


    “啊——!”乔言猝不及防,被那股又酸又麻又涨的感觉激得差点弹起来,他原本昏沉的睡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刺激驱散了大半,身体本能地剧烈挣扎,双手胡乱地推拒着贺晏舟的手臂:“走开!……不要按了!疼……酸死了!你走开!”


    贺晏舟哪里能让他逃,手臂一收就将人牢牢圈回怀里,声音带着哄劝:“忍一忍,揉开就好了,不然明天你连床都下不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下却没停,反而更加专注地揉按那个酸胀的节点,拇指带着很深力道,或深或浅地按压打圈,将那股酸意硬生生揉开。


    乔言哪里受得了这个,他挣不脱,又酸又难受,委屈得直哼哼,身体却因为那持续而有力的揉按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肌肉。


    他逃不掉,只能把脸埋在贺晏舟颈窝,偶尔被按到特别酸的点时,就轻轻抽一口气,肩膀缩一下,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小猫。


    贺晏舟感觉着他身体的颤抖和紧绷,心尖像是被某种感觉缠绕着,有点疼,又有点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看,他就在自己怀里,无处可逃,所有的反应,无论是之前的依赖,还是此刻委屈的抗拒,都只属于他。


    但随着那恰到好处的揉按持续进行,一股暖意和酸胀后的舒畅感从乔言的后腰蔓延开来,驱散了不适。他紧绷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靠在贺晏舟怀里,发出舒服的叹息。


    他用额头蹭了蹭贺晏舟的下巴,像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声音黏糊糊的,“daddy真好……”


    这句源自线上习惯的称呼,在此刻昏暗静谧的卧室里,褪去了所有伪装和目的,只剩下纯粹的信赖和亲近。


    贺晏舟揉按的手倏然停住,心脏像是被这句话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微微发胀。


    他低下头,看着乔言重新舒展开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而悠长,显然是舒服了,困意再次席卷而来。


    他继续着手中的动作,力道更加轻柔,直到感觉掌下的身体彻底放松,陷入沉睡。


    乔言在即将彻底沉入梦乡的前一刻,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遵循着某种习惯或渴望,含含糊糊地嘟囔:


    “晚安……daddy……”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像是梦呓,却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期待:


    “今天梦里……也要有小桃桃哦……”


    说完,他脑袋一歪,彻底沉入黑甜的梦乡。


    贺晏舟愣住了,抱着他的手臂骤然收紧。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酸胀得发疼,一路冲上鼻腔,带来难以言喻的涩意。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乔言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怀里的人体温温热,呼吸均匀毫无防备,线上那个撒娇卖乖的小桃桃,和线下这个倔强又脆弱的乔言,此刻奇妙地重叠在这个沉睡的躯体里。


    他骗了他,耍了他,也在最脆弱的时候依赖着他。


    贺晏舟闭上眼,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紧到几乎没有缝隙,他在那柔软的发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回应:


    “晚安,乔言。”


    *


    乔言是第二天下午才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先是被窗外过分明亮的天光刺得眯了眯眼,随即,一阵陌生而剧烈的酸痛便如潮水般席卷了全身。


    “好痛……”


    他倒抽一口冷气,想动,却发现四肢沉重得不像自己的,尤其是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钝痛,提醒着他昨晚发生过什么绝不该发生的事。


    记忆的碎片随之涌来,昏暗的巷子,滚烫的体温,混杂着血腥气的吻、激烈的纠缠……


    “轰”的一声,乔言觉得自己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连带着耳朵脖子一起发烫。他猛地拉起被子把自己整个蒙住,在黑暗里羞愤欲死。


    他……他和贺晏舟……他们居然……


    贺晏舟!趁人之危的大混蛋!王八蛋!老流氓!


    乔言在房间里怒吼:“贺晏舟你个趁人之危的王八蛋!!!”


    一声怒吼冲口而出,可惜嗓子哑得厉害,气势大打折扣,听起来更像委屈的呜咽,他撑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艰难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套房很大,很豪华,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


    贺晏舟不在。


    乔言愣了几秒,那股灼热的羞耻和愤怒还在胸腔里冲撞,他憋足了劲,准备等那个罪魁祸首出现,就用最凶狠的姿态、最尖锐的语言去质问他,去骂他,哪怕打不过,也得溅他一身血,就像一只竖起所有尖刺的,蓄势待发的刺猬。


    可刺猬绷紧了全身,却发现眼前根本没有目标。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混乱的呼吸和一身狼狈的痕迹,证明昨晚那些荒唐不是一场梦,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属于那个人的冷冽气息,但也淡得快抓不住了。


    走了。


    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然后就这么走了?


    连句话都没有?


    乔言挺直的脊背,那口提着的气,忽然就散了。


    竖起的尖刺软塌塌地垂落下来。


    果然啊,贺晏舟那种人,线上可以陪你玩玩温情戏码,线下也不过是解决一下生理需求,何况还是自己中了药自己不要脸的贴上去的,现在药效过了,麻烦解决了,当然走得干脆利落。说不定还觉得被自己这种麻烦精缠上,晦气得很呢。


    他狠狠咬了下嘴唇,尝到一点血腥味,才勉强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行,贺晏舟,算你狠。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他忍着后面火辣辣的疼和全身的酸软,哆哆嗦嗦地下床,双腿着地时一软,差点跪下去,他赶紧扶住床边柜才站稳。


    地上散落着凌乱的衣服,他捡起自己的卫衣和裤子,皱巴巴的,还带着某种暧昧的气息,他嫌弃的抖了抖,还是咬着牙飞快套上。


    每动一下都是酷刑,他一步一步挪到门口,他得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这个充满昨晚混乱记忆的房间,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手搭上门把,用力一拧,拉开——


    “砰!”


    结结实实撞进一个坚硬温热的怀抱。


    乔言本来就腿软,这一撞,整个人向后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一只手臂及时伸过来,稳稳揽住他的腰,将他捞了回去。


    乔言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贺晏舟低垂的视线。


    所有憋回去的难堪和失落,连同此刻的惊讶,轰然炸开,化作更凶的怒火,可眼圈却不争气地红了。


    “贺晏舟!!!”他哑着嗓子吼,声音发颤,“你居然还敢回来?!”


    第47章 金主爸爸


    贺晏舟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被他吼得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皱:“我去买药和早餐。”


    他目光扫过乔言光着的脚,“地上凉, 先把鞋穿上。”


    “穿什么穿!”乔言气红了眼, 伸手就想推开他,结果胳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反而像是自己往人怀里送。


    他更气了,语无伦次地骂:“你这个混蛋!王八蛋!趁人之危的老流氓!你等着坐牢吧你!我要报警!告你强……强……”


    后面那两个字他实在说不出口, 脸涨得通红。


    “好, 好, ”贺晏舟语气平静, 甚至有点无奈的纵容, “你先去把拖鞋穿上再报警, 不然着凉了,警察来了还得先送你去医院。”


    他说着, 侧身绕过僵在原地的乔言, 进了屋,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柜上,然后弯腰, 从袋子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灰色棉拖, 放到乔言脚边。


    贺晏舟语气依然平缓, “别站在门口, 穿好鞋我们进去说。”


    乔言低头看看拖鞋, 又抬头看看贺晏舟那张眼下有点青的脸,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乔言憋了半天,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要谁要跟你我们。”


    话虽这么说, 但冰凉的地板硌着脚心确实难受,他挣开贺晏舟扶着他的手,自己扶着门框,极其缓慢地把脚塞进了拖鞋里,毛茸茸的触感包裹住冰凉的脚趾,暖意一点点爬上来。


    穿好鞋,乔言看也不看贺晏舟,转身就往屋里挪,每一步都走得咬牙切齿,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地毯而是贺晏舟的脸。


    贺晏舟拎起地上的袋子跟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乔言挪到客厅沙发边,正想扶着沙发扶手坐下,目光却被茶几上几个打开的纸袋吸引住了。最显眼的是几个药店的袋子,旁边放着杯温水,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清粥和两碟清淡小菜。


    他的视线在那些药盒上停了停,又瞥见贺晏舟骨节分明的手正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软膏。


    一些零碎的画面突然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昏暗光线里,这只手是如何扣住他的腰,如何拂开他汗湿的额发,又是如何干一些晋江不允许描写的事情……


    乔言的脸突然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刚才那股要跟贺晏舟拼命的汹汹气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漏了个干净,只剩下无处安放的羞窘和难堪。


    贺晏舟把药分门别类放好,拿起一盒消炎药,拆开包装:“这个,一天两次,一次一片,饭后吃。”


    他又指了指那管软膏,“这个外用的,说明书上有写。”


    他把药和那杯温水一起推到乔言面前。


    乔言梗着脖子,没接,也不看他。


    贺晏舟把水杯又往前推了推,语气平淡:“嗓子哑成这样,先喝水。”


    乔言确实渴得厉害,喉咙像着了火。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伸出手,捧起那杯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喝得太急,一下子呛到,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憋出来了。


    贺晏舟下意识抬起手来,想给他拍拍背。


    “别……咳咳……别碰我!”乔言猛地往后缩,躲开他的手,因为动作太大又牵动了身后的伤,疼得他眉头紧紧皱起。


    贺晏舟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默默收了回去,只是把纸巾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等乔言好不容易缓过来,贺晏舟又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桶,打开,里面是熬得软糯的清粥,还有两碟清爽的小菜。


    “吃点东西,”他把粥和小菜摆好,“你很久没进食了。”


    乔言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又看看贺晏舟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股邪火又冒了上来,只是这次夹杂了更多复杂的情绪,窘迫,委屈,还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身体难受得要命,后面火辣辣地疼,全身骨头像散了架,尊严也好像被昨晚的自己亲手撕下来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而眼前这个人,这个罪魁祸首,却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衬得他所有的狼狈和愤怒都像无理取闹。


    不行,这不公平。


    乔言咽下一口粥,放下勺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气势一点,尽管还哑着:“贺晏舟,你别以为给我买点药弄点吃的,昨晚的事就能算了。”


    “我没想算了,”贺晏舟抬眼看他:“而且昨晚你中了药。”


    “那我后来不是说不要了吗,”乔言想起一些模糊的片段,脸上又开始发烫,但语气更凶了,“我说停了,你怎么不停?”


    贺晏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昨晚乔言确实含糊地喊过“不要”,但那是在药效最烈,意识最混乱的时候,更多的时候,是乔言主动缠上来,用滚烫的身体和破碎的呜咽索求更多。


    但他没法解释,当时的情况,他自己也失了控,说“停不下来”是事实,说什么都像狡辩。


    “……当时情况特殊,”贺晏舟最终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视线微微偏开,“药效太烈,你……你也……”


    “我也什么,”乔言惊讶的瞪大眼睛,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回来了,“你意思是我活该,是我自己往上贴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乔言越想越气,连粥都喝不下去了,把勺子扔回碗里,“还有,你早就知道我是小桃桃了对不对?从我喝醉穿那破猫耳朵那天起,你就知道了。你就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演戏,线上装可爱,线下躲着你,还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要跑路。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可笑?特别有成就感?耍我好玩吗贺晏舟?!”


    他越说越激动,眼圈又红了,这次不光是因为生气,还有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羞耻感。


    他像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以为赢得了满堂彩,结果唯一的观众早就知道剧本,还在台下冷静地看着他出尽洋相。


    贺晏舟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微微发抖的肩膀,他知道乔言现在需要发泄,那些难堪,恐惧和委屈,总得有个出口。


    骂他或许是最好的方式。


    所以他没再反驳,也没解释自己当时复杂难言的心情,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等乔言骂得差不多了,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偶尔的抽鼻子,贺晏舟才重新开口,试图让气氛缓和一点:“粥要凉了。”


    乔言:“……” 又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气鼓鼓地重新拿起勺子,用力戳着碗里的粥,舀起一大勺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用力嚼,好像这样就能把怒火嚼碎吞下去。


    贺晏舟看他肯继续吃东西,松了口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说,但得先让乔言情绪平复一些。


    “乔言,”他放缓了声音,“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乔言警惕地抬头:“什么什么打算?”


    “我的意思是,”贺晏舟斟酌着用词,“你现在一个人住不太安全。”


    乔言愣了一下:“不安全,有什么不安全的,我穷学生一个,谁惦记我?”


    贺晏舟眼神暗了暗,早上林朗确实来了电话,那批动手的混混背后隐约有霍思远的影子,动机不明,他还要再去查,但绝非简单的见色起意。霍思远那个疯子,手段阴毒,连自己儿子都能下手,如果真盯上了乔言……


    但贺晏舟看着乔言茫然又带着点后怕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不敢告诉乔言,怕吓到他,乔言已经够慌了。


    “总之,你现在一个人,我不放心,”贺晏舟避重就轻,“你搬来和我住。”


    乔言:“???”


    “为什么?”乔言觉得荒唐极了,“贺晏舟,你脑子被门夹了?我们什么关系,我凭什么搬来和你住?就因为睡了一觉,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


    他才不要和贺晏舟同处一个屋檐下。一看到贺晏舟,他就会想起自己昨晚是怎么不知廉耻地缠着人家,怎么哭哭啼啼地求饶,怎么被弄得乱七八糟。


    太丢人了,他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贺晏舟静静等他吼完,才开口:“你现在的处境有危险,我需要把你保护起来。”


    乔言听完,心里那点别扭和窘迫彻底发酵成了恼怒。


    保护?说得真好听。


    他盯着贺晏舟,声音发颤:“贺晏舟,你是不是觉得,我骗了你,所以你就可以随便摆布我?把我放在身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昨晚不就是吗?”


    他越说越觉得难堪,那种尊严被踩在脚下的感觉让他喘不过气来:“我告诉你,我骗你是我不对,我认!但你昨晚……反正你也没比我高尚到哪里去!现在还想让我跟你住?做梦!我一点,一点都不想再看到你!”


    看到贺晏舟,他就会想起自己昨晚是怎么不知廉耻地缠着人家,怎么哭哭啼啼地求饶,怎么被弄得乱七八糟。太丢人了,他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乔言说完就要站起来离开,可身体一动,后面就疼得他倒吸冷气,动作也僵住了。


    贺晏舟看着他苍白又倔强的脸,心里一紧。乔言那句“你也没比我高尚到哪里去”确实戳中了他。他对乔言,从一开始的看戏,到后来的纵容,再到昨晚的失控,要说没有私心,他自己都不信。


    但他不能让乔言走,尤其是在现在这种可能被人盯上的情况下。


    “乔言,”贺晏舟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昨晚把你捡走的不是我,是那几个混混,你现在会怎么样?”


    乔言身体一僵。


    贺晏舟继续道:“他们会把你带到哪里?会对你做什么?你还能不能好好地坐在这里,骂我,跟我发脾气?”


    乔言的脸色更白了。


    贺晏舟看着他,放缓了语气:“跟我住,不是为了控制你,也不是为了什么别的。至少在你安全之前,让我看着你。”


    乔言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的,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情绪,他盯着贺晏舟,一字一顿地问:“贺晏舟,那你告诉我,你和那些混混,有区别吗?”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死寂。


    有区别吗?贺晏舟问自己。他当然认为有,他和那些混混的根本区别在于,他想要的不止是那一晚,他想要乔言这个人,完完整整,长长久久。


    可另一方面,他无法否认自己那卑劣的占有欲和趁势而起的欲/望。当乔言带着哭腔喊他名字时,他心底涌起的不仅仅是情动,还有扭曲的满足。


    看,这个骗了他的小骗子,此刻如此真实地属于他。


    他确实卑劣。


    所以他无法理直气壮地反驳乔言关于生理需求的指控,因为他自己都分不清,那份想要把乔言圈在身边保护的决心里,掺杂了多少自私的占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乔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有区别,”贺晏舟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区别在于,我不会伤害你。”


    他看着乔言,眼神复杂:“而且,就算你不住过来,我也会看着你。”


    乔言一愣:“什么意思?”


    “你的手机,”贺晏舟平静地说,“我已经装了定位,不只是现在,过去一个月,你去学校,去打工,去超市,甚至哪天下课去买了杯奶茶,我都知道。”


    乔言浑身的血液好像一下子凉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贺晏舟,嘴唇微微发抖:“你跟踪我?”


    “只是想确认你安全。”贺晏舟纠正道。


    乔言无力地跌坐回沙发里,感觉自己像只被无形丝线缠绕的鸟,怎么也飞不出去。


    他骗了人,所以他活该,这是他应得的报应。贺晏舟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逃不掉的。


    一种深切的疲惫和认命感涌了上来。


    他低下头,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好。”


    “我住。”


    乔言肩膀明显垮了下去,像只放弃挣扎的小狗。他低着头,浑身散发着幽怨气息。


    空气安静了几秒。


    乔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慢吞吞地从沙发上挪了下来,他站稳,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那我先回宿舍拿点东西。”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更重了,他宁愿乔言像刚才那样跳起来骂他,也好过现在这副彻底认命的模样。


    “等等。”贺晏舟叫住他。


    乔言脚步顿住,没回头。


    “待会儿有个医生过来,”贺晏舟走到他身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缓些,“昨晚情况特殊,需要抽个血,做个基础检查,确保你身体没事再走。”


    抽血?检查?


    乔言耳朵动了动,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是怕我有病?


    果然,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冷酷无情又充满算计!!!


    乔言抬头看他,眼睛还带着点红,没什么情绪:“检查什么?检查我有没有染病?”


    贺晏舟眉头一皱:“乔言。”


    “哦。”乔言垂下睫毛,不说话了。他也没力气争,乖乖转身,又挪回沙发边,坐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背影看着有点可怜巴巴的。


    贺晏舟关上门,走到他旁边,没坐,就站着,空气有点安静得尴尬。


    过了会儿,贺晏舟试图解释,语气有点生硬,但能听出在努力缓和:“乔言,我刚才说让你搬过来,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乔言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没吭声。


    “我不是要包养你,”贺晏舟继续说,“我是真的觉得你现在有危险,需要保护。房子很大,你可以住客房,我平时也很忙,不会打扰你。”


    乔言还是不说话,只是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


    贺晏舟有点无奈,他顿了顿,放轻声音:“你别想歪了。”


    乔言终于动了动。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空地看着贺晏舟,然后很平静地,一字一句地说:


    “哦,好的。”


    “金主爸爸。”


    贺晏舟:“……”


    第48章 一记耳光


    贺晏舟被乔言那句“金主爸爸”噎得一口气没上来, 眉头皱得更紧。


    他往前一步,想把人转过来面对面好好说,可手刚碰到乔言肩膀, 就被乔言“啪”一下打开了。


    “别碰我。”乔言声音闷在膝盖里。


    贺晏舟绕到他面前蹲下, 试图跟他平视:“乔言,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让你搬过来, 不是要……”


    “不是什么?”乔言猛地抬起头, “不是要监视我?不是要控制我?贺晏舟, 你嘴里有一句真话吗?你一直说我有危险有危险, 到底什么危险?谁要搞我?你倒是说啊!你什么都不说, 就把我当个傻子一样摆弄, 你把我当人看了吗?!”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起伏着, 那股憋了一晚上的委屈, 恐惧,还有被轻视的愤怒,混在一起冲上脑门。


    “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有多害怕?!”乔言声音发颤, “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醒来就……就……”


    他说不下去了, 那种身体被陌生掌控的恐慌感再次席卷而来, 他看着贺晏舟, 这个男人此刻蹲在他面前, 表情似乎带着歉疚和解释的欲望,可乔言只觉得烦躁。


    又是这样,永远高高在上, 永远自以为是为他好,却连最基本的尊重和坦诚都做不到。


    “你只会你要保护我,”乔言冷笑一声,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他强撑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蹲着的贺晏舟,“可你的‘保护’就是给我手机装定位,就是在我中了药之后趁人之危,就是现在用这种为你好的口气逼我跟你住?贺晏舟,你把我当什么?你的所有物?”


    乔言积攒的怒火和失望达到了顶点。他看着贺晏舟那张依旧试图维持冷静的脸,想起昨晚的混乱和今早的难堪,想起自己像个透明人一样被窥视的生活,一股热血冲上头,他想也没想,抬手——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回声久久不散。


    贺晏舟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火辣辣地疼,他维持着偏头的姿势,有好几秒钟没动。


    乔言打完,自己也愣住了,他举着的手微微发抖,掌心发麻,他看着贺晏舟脸上迅速红肿起来的痕迹,恐慌后知后觉地漫上来。


    他打了贺晏舟。


    贺晏舟会怎么样?会发火吗?会把他扔出去吗?


    贺晏舟慢慢转回头,目光落在乔言脸上。


    乔言紧抿着唇,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除了未散的怒意,还掠过一丝恐惧。


    他在怕,怕贺晏舟会还手,会用更可怕的手段报复他。


    贺晏舟终于看到了那丝恐惧。


    那一瞬间,贺晏舟才忽然明白,乔言不是在跟他闹脾气,也不是真的恨他,想要和他划清界限。他只是在害怕,怕昨晚的事,怕未知的危险,怕他这副不容置喙的态度,更怕自己再次被抛弃,被当成无关紧要的东西。


    而他刚才在做什么?用上位者的姿态,用冰冷的命令,把乔言那点脆弱的安全感碾得粉碎。


    他太心急了,急切的想把对方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却忘了乔言是一个昨天刚经历不测的活生生的人,他才二十一岁。


    贺晏舟心里狠狠一抽,后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没去管脸上的巴掌印,而是往前走了一步。


    乔言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沙发扶手。


    “别怕,”贺晏舟停下脚步,声音放得很轻,“我不会还手。”


    乔言咬着嘴唇,没说话,眼睛却死死盯着他。


    “对不起。”贺晏舟说,语气认真,“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我不该用那种语气跟你说话,也不该瞒着你。”


    他顿了顿,看着乔言的眼睛:“乔言,你不是一个人,也不需要一个人面对这些。我会保护你,不是因为我觉得你不行,而是因为我……我在乎,我害怕你出事。”


    乔言睫毛颤了颤。


    “昨晚的事,是我失控了,我道歉。”贺晏舟继续说,“但我说的危险是真的。我不告诉你细节,是怕吓到你,不是觉得你不配知道,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把查到的都告诉你。”


    “手机定位的事,也是我不对,”贺晏舟继续道,“我只是想确保你安全,在你需要的时候能第一时间赶到,但我应该先问你的意见。”


    乔言还是不说话,但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我说你有危险,不是骗你,”贺晏舟看着他侧脸,放缓了语速,“霍思远这个人,我跟他打过交道,手段不太干净。我承认,我有点反应过度,因为以前一些事,让我在他相关的问题上容易失控。但我怕你出事是真的。”


    他停顿了一下,伸手,试探性地碰了碰乔言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乔言手指蜷了蜷,但没躲开。


    “乔言,我不是求你原谅我,”贺晏舟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很轻,“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也不用一个人面对这些。我不会伤害你,以后也不会再逼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等眼前这些麻烦过去了,你就可以搬回去了,好不好?”


    乔言听着,眼睛慢慢红了。但他没哭,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憋了回去。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更难受了,他刚才居然还对乔言那么凶,乔言明明只是在害怕,在用炸毛的表象掩盖心里的不安。


    他需要有人哄哄他,告诉他一切都会好的,别害怕,有人会给他撑腰。


    他需要的并不是那么多冗长无趣的假设和大道理,他只需要一个抱抱。


    贺晏舟特别、特别、特别后悔。


    他试探性地,轻轻把乔言拉进怀里。乔言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


    贺晏舟便收紧手臂,将人轻轻带进怀里,乔言的额头抵在他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


    贺晏舟抱住他,手掌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别怕,乔言,有我在呢。”


    乔言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谁怕了。”


    “嗯,你没怕,”贺晏舟顺着他说,“是我怕,我怕你出事,怕你受伤,怕你生气。”


    乔言在他怀里动了动,声音还是闷的:“哼,别以为说漂亮话我就会信。”


    贺晏舟无声地笑了笑,手还在他背上轻轻拍着:“那要怎么样才肯信?”


    “我才不会原谅你,”乔言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你得好好表现,看我心情。”


    “好,”贺晏舟应得干脆,“怎么表现都行。”


    乔言从他怀里挣出来一点,抬眼看他:“真的?”


    “真的。”


    “那……”乔言转了转眼珠,正要趁机再提点不平等条约,门铃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两人都愣了一下。


    贺晏舟先反应过来,去开门:“应该是医生到了。”


    乔言立刻从他怀里弹开,坐直身体,顺手还理了理自己乱翘的头发,摆出一副我很好的样子,只是微微发红的耳朵尖出卖了他。


    门外果然是提着医药箱的医生,门一开,医生职业性的微笑刚扬起一半,目光扫过贺晏舟的左脸,笑容瞬间凝固,嘴角可疑地抽搐了两下。


    只见贺晏舟那张平日里总是冷峻淡漠的脸上,此刻正清晰地印着一个微红的巴掌印,指痕分明。


    他拼命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和探究的眼神,努力维持专业的扑克脸:“贺先生,乔先生,可以开始检查了。”


    贺晏舟倒是面色如常,侧身让医生进来。


    乔言看见医生,身体坐直了些。


    医生放下箱子,一边准备器械一边温和地说:“乔先生别紧张,就是抽个血,做个基础检查,很快的,不会疼。”


    乔言抿了抿嘴,小声嘟囔:“我才不是怕疼……”


    他是怕后遗症,怕昨晚那乱七八糟的药留下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抽血的过程很快,医生技术很好,乔言还没反应过来,针头就拔出来了,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红点,他悄悄松了口气。


    检查结束,医生收拾好东西,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礼貌告辞,门一关上,客厅里又只剩下他们俩。


    贺晏舟走过来:“痛不痛?”


    “不痛,”乔言摇摇头,“就是还有有点晕。”


    “药效可能还没完全过去,再加上昨晚睡得晚,也可能有点低血糖,”贺晏舟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要不今天先别回宿舍拿东西了?直接回去休息,东西我晚点让人去取。”


    乔言确实累得不行,全身骨头像散了架能少折腾一趟当然好。


    他没什么精神地点点头:“好。”


    “先把粥喝完,把药吃了。”贺晏舟起身去厨房,把还有点温的粥重新热了一下,端回来。


    乔言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皮却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贺晏舟看得好笑又心疼,接过他手里的碗和勺子:“困了就睡,先把这几口喝完。”


    乔言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就着他的手勉强把粥喝完,又乖乖吃了药。


    贺晏舟抽了张纸巾给他擦擦嘴角,乔言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脑袋一歪,直接靠在了贺晏舟肩上。


    “走吧,去车上睡。”贺晏舟低声说,小心地扶他起来。


    乔言半梦半醒地跟着他走,脚下发飘,全靠贺晏舟撑着,到了地下车库,司机早已等候多时,看见贺晏舟半扶半抱着个漂亮少年出来,眼睛都瞪大了。


    司机:“!!!”


    贺总家里要来人了?还是个男的?长得这么好看?贺总还亲自扶着!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八卦?!


    贺晏舟没理会司机震惊的目光,小心地把乔言塞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让乔言枕着自己肩膀。


    “睡吧。”他低声说。


    乔言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秒睡。车子平稳行驶,他睡得昏天暗地,脑袋在贺晏舟肩头蹭了蹭,找到个舒服的位置,然后一小缕晶莹的口水,缓缓从嘴角流了下来,沾湿了贺晏舟昂贵的衬衫。


    贺晏舟:“……”


    他低头看着肩头那点湿痕,又看看乔言睡得鼓起来一小块的软乎乎脸颊,非但没觉得脏,反而觉得有点可爱。


    他没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乔言的脸颊。


    软软的,弹弹的。


    “到了。”贺晏舟低声叫他。


    乔言纹丝不动,睡得跟小猪一样,还无意识地挥了挥手,像在赶苍蝇。


    贺晏舟又戳他:“乔言,醒醒,到了。”


    “别吵……”乔言不耐烦地拂开他的手。


    贺晏舟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再不起来,我就抱你上去了。”


    话音刚落,乔言眼睛突然就睁开了,虽然还带着浓重的睡意,但意识明显清醒了:“我自己走!!”


    说完就手忙脚乱地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却坚定地往电梯口挪。


    贺晏舟快步跟上去扶住他,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回到顶楼公寓,贺晏舟带着乔言去了准备好的客房,布置得简洁舒适,床铺柔软。


    乔言一看到床,眼睛都亮了,也顾不上别扭,踢掉拖鞋就爬了上去,脑袋沾到枕头不出三秒,呼吸就又变得均匀起来。


    贺晏舟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帮他掖了掖被角,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


    安顿好乔言,贺晏舟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日的冷峻。


    他还有事要做。


    那几个对乔言下手的混混,必须撬开他们的嘴。


    他联系了林朗,林朗动作很快,已经把人放到了市郊一个废弃仓库。那里偏僻,安静,适合好好“谈谈心”。


    贺晏舟驱车赶到时,林朗正靠在仓库门边抽烟,见他来了,抬抬下巴:“里面呢,嘴还挺硬。”


    仓库里光线昏暗,三个混混被捆着手脚扔在角落,脸上都挂了彩,看见贺晏舟一个人进来,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闪过轻视和挑衅。


    在他们看来,贺晏舟这种穿着西装、一副精英模样的男人,多半是吓唬人的纸老虎,说不定打一拳就能哭很久。


    “喂,你谁啊?”黄毛啐了一口,“把我们弄到这鬼地方想干嘛?我告诉你,赶紧放了我们,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他话没说完,旁边的红毛眼睛贼溜溜一转,想起昨晚那个漂亮得扎眼的男孩,又看看眼前这个明显是来出头的男人,恶意的揣测让他咧开一个猥琐的笑:“哦…我懂了!你是那小子搬来的救兵?还是你就是他金主啊?啧啧,那小子确实够味儿,皮肤白,腰细,叫起来那肯定……”


    他话音未落,整个仓库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贺晏舟原本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们,可当那些污言秽语,那些带着下流臆测的字眼,如同肮脏的泥点般试图溅到乔言身上时,他眼底最后的温度消失了。


    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那目光落在红毛身上,让后者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后面更龌龊的话竟然卡在了喉咙里。


    “说啊,”贺晏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朝前迈了一步,“怎么不继续说了?”


    红毛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仗着己方人多,又梗着脖子想找回场子:“说、说就说!那小子一看就是被人……”


    “玩”字刚出口,甚至尾音还没完全落下,贺晏舟已经动了。


    红毛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到了眼前的,只觉一股恶风扑面,下一秒,剧痛从下巴炸开!


    “呃——!!!”


    贺晏舟一拳砸在他下巴上,力道之大,直接把他打得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眼前一黑。


    满嘴都是腥甜的铁锈味,鲜血和几颗碎牙直接从他被砸变形的嘴里喷溅出来,连惨嚎都被这一拳砸回了喉咙深处,只剩下气管被血沫堵塞的嗬嗬声。


    黄毛和光头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贺晏舟已经转身,黄毛只看到黑影袭来,腹部就像被疾驰的卡车正面撞上,五脏六腑瞬间移位绞紧,他张大了嘴,却连痛呼都发不出。眼球因剧痛而暴突,身体蜷缩成怪异的姿势,除了剧烈的抽搐,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光头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想向后爬,贺晏舟的脚已经踩在了他刚才想用来支撑身体的手腕上。


    咔嚓!


    光头的脸瞬间扭曲成骇人的形状,喉咙里挤出短促的“咯”一声,随即翻着白眼,几乎痛晕过去,只剩下身体在本能地痉挛。


    从贺晏舟动手到三人彻底失去任何反抗或言语能力,不过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


    贺晏舟站在这一片惨状中央,微微偏头,垂眸看着地上三团不成形状的东西。


    接着,他走到仓库角落,拎起那桶冰水,走回来,手臂平稳地倾斜。


    “哗啦——!”


    冰水混合着仓库的陈垢,无情地浇在三人身上,灌进他们因痛苦而张开的嘴里,冲刷着血迹。


    极致的寒冷让他们从半昏迷的剧痛中激醒,身体疯狂弹动抽搐,却因为骨头断裂和捆绑而只能做出扭曲滑稽的挣扎,连像样的呻吟都拼凑不出。


    贺晏舟丢开空桶,金属桶身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走到三人面前,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更靠近那片惨状,血腥味和冰水的寒气混在一起,但他眉眼未动,仿佛置身事外。


    他先看向情况稍好,还能勉强聚焦眼神的黄毛,伸出手,用指尖重重按下黄毛手臂上一处明显不自然的弯曲,那是刚才被一脚踹断的位置。


    “啊……嗬……”黄毛猛地一颤,从喉咙深处挤出不成调的痛音,眼泪混合着冰水疯狂流下。


    “药,”贺晏舟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的仓库里字字清晰,“谁给的?”——


    作者有话说:好像有点子暴力,请勿模仿


    第49章 一只王八


    黄毛疼得浑身哆嗦, 牙齿都在打颤:“是、是霍家大少…真、真是他给的……”


    “为什么给?”


    “不、不知道……这个真不知道……”黄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霍少就、就把药给我们,说找机会让那小子喝下去……别的什么都没说……”


    贺晏舟盯着他看了几秒, 松开手。黄毛如蒙大赦, 整个人瘫软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他又转向光头和红毛,两人早已被刚才那番动静吓得魂飞魄散,见贺晏舟看过来, 拼命摇头:“真不知道!饶了我们吧!”


    贺晏舟站起身, 裤脚沾了点地上的污水。他垂眼看了他们一会儿, 突然抬脚, 不轻不重地踢在光头小腿上。


    “啊!”光头惨叫一声。


    “真不知道?”贺晏舟又问。


    “真、真不知道!”光头哭嚎着, “我们就是拿钱办事……霍少的事哪敢多问……”


    贺晏舟没再说话, 他站在昏暗的光线里,背影显得有些孤寂。他知道这几个人说的是实话, 霍思远那种人, 怎么可能把真实目的告诉几个底层混混。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心里那股火,那种想把所有威胁到乔言的东西都碾碎的暴戾冲动,几乎要冲破他常年维持的冷静表象。


    林朗从门口走进来, 拍了拍他的肩:“问不出来就算了, 这几个人我来处理, 保证他们以后在宁城消失。”


    贺晏舟点了点头, 声音有点哑:“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 ”林朗看了眼地上那三人, 摇摇头,“你先回去吧,对了, 乔言没事吧?”


    “没事,验血已经正常了。”


    贺晏舟说完,就转身离开了仓库。


    回市区的路上,贺晏舟心情一直很沉,车窗外的霓虹飞速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想起很多年前,霍思远也曾用类似的手段威胁过他,那时候姜彩还很小,霍思远不知道从哪弄来了她全天候的监控画面,直接发到贺晏舟邮箱里。


    最让贺晏舟心寒的是,贺新立知道这件事后,只是淡淡地说:“别掺和,贺氏还要和霍思远合作。”


    那一刻贺晏舟才真正明白,在这个家里,感情和血缘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利益,是权衡,是那张庞大而冰冷的关系网。


    所以他这些年一直很拼,拼到贺氏离不开他,拼到贺新立不得不放手,他以为这样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可现在乔言又卷了进来。


    贺晏舟握紧方向盘,他不能再让当年的事重演。


    等红灯的时候,他瞥见路边一家还在营业的甜品店,橱窗里暖黄的灯光透出来,玻璃上贴着可爱的卡通贴纸。


    乔言好像挺喜欢吃这家的杨枝甘露和提拉米苏。


    贺晏舟犹豫了两秒,打了转向灯,靠边停车。


    他走进店里,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看见他时明显愣了一下,毕竟晚上十点多,一个穿着高级西装,脸色还不太好的男人来买甜品,确实有点突兀。


    “要一份杨枝甘露,一份提拉米苏。”贺晏舟说,“再要一杯珍珠奶茶,三分糖,去冰。”


    “好的,请稍等。”店员赶紧去打包。


    等待的时候,贺晏舟站在橱窗前,看着里面那些精致的小蛋糕,他想起乔言吃东西的样子,眼睛会微微眯起来,嘴角沾到奶油也不在意,偶尔还会满足地晃一晃脚。


    那种鲜活的、温暖的、毫不掩饰的快乐,是他这么多年很少接触到的。


    想到乔言,他心头那股躁郁才稍稍散开一点,虽然晚上喝奶茶不好,但买一点吧,万一他心情好点呢。


    贺晏舟拎着纸袋上楼时,心里那点阴霾不知不觉散了大半。他甚至想好了,要是乔言闹着要喝奶茶,就让他喝半杯,剩下的明天再喝。


    可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贺晏舟愣在门口,手里还拎着温热的奶茶和甜点。


    “乔言?”他叫了一声,没人应。


    他打开灯,客厅空荡荡的,卧室门开着,里面也没人,贺晏舟在原地站了几秒,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定位软件。


    代表乔言的小红点正在宁城大学附近移动,速度很慢,走走停停。


    贺晏舟盯着那个小红点看了很久。他很想现在就开车过去,把乔言带回来,问他为什么不乖乖待在家里,问他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担心。


    但他最终没有动。


    他想起乔言今天红着眼睛问他“你和那些混混有区别吗”的样子,想起乔言说“你别把我当傻子一样摆弄”。


    他不能再那样了。


    贺晏舟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昏暗暗的。


    他想抽烟,手都摸到烟盒了,又想起乔言说过讨厌烟味,于是又把烟盒扔回茶几上。


    就这么干坐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


    而此时,被某人惦记着的乔言,正拎着一大袋零食,蹲在学校后门商业街的便利店屋檐下,被风吹的瑟瑟发抖。


    他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想出来买个零食,顺便试探一下贺晏舟。


    下午贺晏舟说“我不会再逼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时,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乔言都有点不敢相信。所以他故意没打招呼就溜出来,想看看贺晏舟会不会立刻追过来,会不会又用那种强势的语气命令他回去。


    结果呢?


    乔言看了眼手机,十一点了,定位软件安安稳稳的,没有任何提示,贺晏舟甚至没给他打电话,只在半小时前发了条微信:


    “人呢?”


    乔言当时嘴硬,回了个:“会回来的。”


    然后贺晏舟就再也没动静了。


    夜风呼呼地吹,乔言裹紧了外套,还是觉得冷,小吃街上人越来越少,摊主们都在收摊了,他手里拎着一袋薯片和两包辣条,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他是不是太作了?贺晏舟今天心情明明不好,他还这样试探人家。


    而且外面真的好冷啊,他想回去了。


    乔言吸了吸鼻子,有点后悔,他跺了跺脚,转身打了车。


    十一点二十,乔言终于磨磨蹭蹭地回到了贺晏舟家楼下,他抬头看了眼,顶层的窗户透着一点微弱的光,贺晏舟应该还没睡。


    电梯上行的时候,乔言心里有点打鼓。他想象了无数种贺晏舟可能的反应,生气,冷脸,甚至直接把他赶出去露宿街头。


    但他没想到,推开门看到的会是这样的场景。


    贺晏舟坐在沙发里,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灯昏黄的光线笼着他,他微微低着头,侧脸在阴影里显得有些疲惫,甚至有点颓丧。


    餐桌上放着他带回来的甜品袋子,包装完好,显然还没动过。


    乔言愣在门口,一时间忘了换鞋。


    贺晏舟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乔言时,他眼神动了动,但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哑着嗓子问:“去哪里了?”


    乔言本来准备好的“要你管”卡在喉咙里。他换了鞋,慢吞吞地走过去,把零食袋子放在桌上,小声说:“买零食去了。”


    “哦。”贺晏舟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乔言看着他,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重,贺晏舟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他。


    “你,”乔言犹豫了一下,还是蹭过去,在沙发另一边坐下,“你干啥去了?脸色这么差。”


    贺晏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有种乔言看不懂的情绪,沉沉的,像是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快要溢出来。


    然后,贺晏舟突然伸出手,一把将乔言拉进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乔言整个人都懵了。


    贺晏舟抱得很紧,手臂牢牢圈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乔言能感觉到贺晏舟身上传来的热度,还有微弱的的颤抖。


    “喂……”乔言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推了推他,“你干嘛啊……”


    贺晏舟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他把脸埋进乔言颈窝,声音闷闷的:“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乔言僵住了,他感觉到贺晏舟的呼吸拂过皮肤,温热又急促,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但这个拥抱和昨晚那种带着情欲的触碰完全不同,更像是一种依赖,乔言甚至感受到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过了好一会儿,贺晏舟才慢慢松开手,他往后靠了靠,但手还搭在乔言腰上,没完全放开。


    “给你买了吃的,”贺晏舟指了指餐桌上的袋子,“杨枝甘露和提拉米苏,不过现在太晚了,奶茶不许喝了。”


    乔言眨眨眼,看看甜品,又看看贺晏舟,他心里那点别扭和试探的心思,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你还记得我喜欢吃这个啊。”乔言小声说。


    “嗯,”贺晏舟揉了揉眉心,表情缓和了些,“以后别这么晚一个人出去了,你宿舍还有门禁呢,住我这里怎么能没有门禁。”


    乔言撇撇嘴:“我又不是小孩……”


    “晚上十一点前必须回来,”贺晏舟看着他,语气认真,“这是底线。”


    乔言本来想反驳,但看着贺晏舟那双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贺晏舟是真的在担心他,怕他出事,怕他像昨晚那样遇到危险。


    但是贺晏舟的用词真的很怪,什么“我在乎你”,什么“我怕你讨厌我”,这真的是一个霸总会说的话吗?还是说贺晏舟只是在哄他,把他当小孩子看?


    “贺晏舟,”乔言突然开口,“你不用把我当小孩子哄,我已经成年很久了谢谢。”


    贺晏舟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浮起一点笑意:“你不就是个小孩子吗。”


    “我才不是,”乔言瞪他,“你就比我大八岁!”


    “大八岁也是大,”贺晏舟伸手,揉了揉乔言乱翘的头发,“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孩子。”


    乔言拍开他的手,脸有点红:“别动手动脚的。”


    两人斗着嘴,距离不知不觉拉近了很多。乔言能清楚看见贺晏舟眼底的红血丝,还有下巴上淡淡的青色胡茬,他忽然发现,贺晏舟好像真的很累。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更像是心里压了太多东西。


    乔言心里那点微小的愧疚又冒了出来,他往后缩了缩,想拉开一点距离,但贺晏舟却突然握住他的手。


    “乔言,”贺晏舟看着他,声音很轻,“以后别这样了,好吗?”


    他的掌心很暖,手指轻轻扣着乔言的手腕,乔言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还有脉搏平稳的跳动。


    “别吓我。”贺晏舟又说。


    乔言耳朵尖一下子就红了,他猛地抽回手,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别跟我玩煽情这一套啊,我、我可不吃这套!”


    贺晏舟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终于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真的放松下来,眼角微微弯起,连带着整个人的气场都柔和了许多。


    “好,不玩。”贺晏舟说,“那我们来约法三章?”


    乔言耳朵动了动,警惕地看着他:“什么约法三章?”


    “你住在这里的规矩,”贺晏舟起身,去餐桌边拆开甜品袋子,“第一,晚上十一点前必须回来。第二,去哪里要跟我说一声。第三……”


    他转头意有所指的看了乔言一眼:“第三,不许再骗我。”


    乔言心虚地移开视线:“谁、谁骗你了?呵呵。”


    “小桃桃,”贺晏舟把杨枝甘露推到他面前,“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不用了!”乔言赶紧接过甜品,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冰冰凉凉的芒果和西米混在一起,甜度刚好,他满足地眯起眼。


    贺晏舟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眼神不自觉地软下来。


    “还有,”乔言一边吃一边说,“猫窝已经永久归属于我的房间了,你不许抢。”


    “好。”


    “你不许随便进我房间。”


    “好。”


    “你不许管我打游戏到几点。”


    “这个不行,”贺晏舟说,“熬夜对身体不好。”


    乔言瞪他:“你看,你还是想管我!”


    “这是为你好。”


    “我不需要!”乔言气鼓鼓地又挖了一勺甜品,“还有,你不许再有非分之想!昨晚那是意外,以后不许再发生了!”


    贺晏舟沉默了几秒,才说:“好。”


    他的答应得太干脆,乔言反而有点不放心:“真的?”


    “真的,”贺晏舟看着他,语气平静,“最近公司事多,我很忙,你说的那些应该都不会发生。”


    乔言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会儿,哼了一声:“谁知道呢,你们这些老男人,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


    贺晏舟被老男人三个字噎了一下,无奈地摇摇头:“你还是快吃吧,吃完去睡觉。”


    “我还要再订二十九条!”乔言得寸进尺,“约法三十章!”


    “行。”贺晏舟纵容地说,“你想订多少章都行,明天写下来,我签字。”


    乔言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贺晏舟起身,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过现在,先去洗澡睡觉,很晚了。”


    乔言捧着甜品碗,看着贺晏舟走向卧室的背影,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贺晏舟今天真的太奇怪了,不凶他,不逼他,跟变异了一样。


    而且他好像真的很怕自己出事,那种紧张不是装出来的,是实实在在的担心。


    乔言舀起最后一口杨枝甘露,慢慢吃下去,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直蔓延到心里。


    他突然觉得,住在这里,可能也没有那么的糟糕?


    *


    接下来的两个月,乔言发现贺晏舟还真没骗他,他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这男人简直像个上了发条的工作机器,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带着一身疲惫回来,偌大的房子里,常常只有乔言和屁屁大眼瞪小眼。


    不过乔言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贺晏舟虽然人不见踪影,但投喂从不缺席。每天雷打不动会有各种他爱吃的小甜品和零食外卖送上门,附赠一张简洁的卡片,有时是“记得吃饭”,有时是“别打太久游戏”,字迹锋利,是贺晏舟的风格。


    除了甜品,经济上贺晏舟也大方得很,住进来没多久,贺晏舟就给了乔言一张附属卡,直接绑定了自己的主账户。


    用他的话说就是:“买东西方便,省的转账麻烦。”


    乔言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这太过了,但贺晏舟态度随意,仿佛给的不是一张额度惊人的卡,而是一张公交卡。再加上乔言自己的小金库确实日渐消瘦,而“改善居住环境”又需要资金,他试探性地刷了几次,买了个懒人沙发和一堆零食。


    贺晏舟看到家里多出来的东西,什么也没说,连账单都没多看一眼。


    于是乔言胆子就肥了。


    这两个月,贺晏舟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乔言改造。客厅多了两个可可爱爱的懒人沙发和一堆卡通抱枕;阳台多了个吊篮藤椅,上面铺着毛茸茸的毯子;厨房的橱柜里塞满了各种进口零食和稀奇古怪的调料;连浴室都多了好几瓶味道甜甜的沐浴露和造型滑稽的沐浴球。


    只有贺晏舟的主卧还保持着原本的冷色调和极简风格,像个格格不入的孤岛。


    贺晏舟每天回家,都能发现家里多出点新东西。


    有时候是个会发光的猫爪小夜灯,有时候是个造型古怪的人体工学椅。他从不说什么,只是某天发现自己惯用的黑色马克杯旁边,多了个印着龇牙咧嘴小猫的杯子时,挑了挑眉,然后面不改色地继续用自己那个。


    乔言就在这种被甜品和零花钱包围的幸福日子里,不知不觉就……圆润了一点。


    事情的败露发生在一个平凡的夜晚,乔言洗完澡,心血来潮站上了体重秤。


    数字跳动,定格。


    他盯着那数字看了三秒,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啊——!!!”


    一声惨叫穿透房门,正在书房看文件的贺晏舟笔尖一顿,立刻起身走了出来。


    “怎么了?”他推开乔言卧室门,看见乔言只穿着睡衣,光脚站在体重秤上,一脸天崩地裂。


    “贺晏舟!”乔言转过头,捏了捏自己确实圆润了一点点的小肚子,“都怪你!天天给我带好吃的!我刀削般锋利的下颌线都没了!”


    贺晏舟愣了一下,走过去,上下打量他,睡衣宽松,其实看不太出来,但脸上好像是比刚住进来时多了点软乎乎的肉。


    “五斤而已,”贺晏舟不以为然,似乎还嫌自己喂的不够多,“你之前太瘦了。”


    “什么叫五斤而已!”乔言从秤上跳下来,痛心疾首,“五斤肉啊!你知道五斤肉有多少吗!都怪你!天天给我买吃的!”


    贺晏舟被他逗笑了:“买的时候你不是吃得很开心?”


    “我……”乔言语塞,随即更加悲愤,“那是诱惑,是糖衣炮弹,从今天开始,我要减肥!我要戒掉甜品!晚上不许再给我带吃的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下一秒就能立地成佛。


    贺晏舟看着他那张气鼓鼓的脸,因为刚洗过澡还泛着粉色,眼睛瞪得圆圆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脸上多了点肉,手感……咳,看起来确实更柔软可爱了。


    “我觉得有点肉挺好的。”贺晏舟实话实说,伸手想捏捏他的脸,被乔言一巴掌拍开。


    “好什么好,明天开始,我要吃草,我要运动!”乔言握拳,给自己打气。


    贺晏舟不置可否,转身去了厨房,几分钟后,他端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走出来,在乔言面前打开。


    六个胖墩墩,酥皮金黄,顶端挤着完美奶油的泡芙,整整齐齐地躺在盒子里,散发着甜腻诱人的香气。盒子上的Logo显示,这出自一家以贵和难买著称的名店,显然也是某张卡的功劳。


    乔言的眼睛瞬间直了。


    “新出的限定口味,榛果巧克力流心。”贺晏舟语气平淡,“听说排队长,让助理去买的。”


    乔言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限定!流心!


    “我就吃一个,”他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就一个尝尝味道,评价一下买回来的东西值不值。”


    “嗯。”贺晏舟把盒子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乔言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酥皮在齿间碎裂,冰凉丝滑又带着浓郁榛果香的流心内馅瞬间涌出,充盈整个口腔。


    “好好吃。”他眯起眼睛,幸福得要冒泡。


    一个吃完,手指已经自动伸向了第二个。


    “说好只吃一个?”贺晏舟靠在墙边,好整以暇地问。


    “这个形状好像和刚才那个有点不一样,可能是另一个批次?那么我得再严谨点,多尝一个样本……”乔言含混不清地辩解,嘴巴却没停。


    等他把第六个泡芙塞进嘴里,满足地舔掉指尖的奶油时,才猛然惊醒。


    盒子空了。


    他把一整盒都吃光了?


    他说好的减肥大业,在泡芙面前,连一个小时都没撑过去。


    乔言缓缓抬起头,对上贺晏舟含着笑意的眼睛,那眼神分明在说:看,我就知道。


    “贺、晏、舟!”乔言恼羞成怒,“你是故意的,用糖衣炮弹腐蚀我!”


    “我怎么了?”贺晏舟一脸无辜,“我只是把买回来的东西拿出来,是你自己说要评价一下值不值。”


    乔言气得想捶他,但肚子撑得实在动弹不得,他瘫在懒人沙发里,只有嘴巴还在逞强:“你等着,明天我一定开始减肥,以后不许再买甜品了,那张卡给我暂时冻结它!”


    “听到了,”贺晏舟从善如流地点头,把空盒子收走,“不过乔言,你确定要放弃栗子蛋糕、芒果班戟、提拉米苏、还有那家需要提前两周预约的日式舒芙蕾吗?”


    “停!别说了!”乔言痛苦地捂住耳朵,“你这个恶魔!资本主义的腐蚀!”


    贺晏舟不再逗他,走过来,顺手用拇指擦掉他嘴角那点奶油痕迹。


    动作自然得让乔言愣了一下,忘了躲开。


    “行,你坚定,”贺晏舟收回手,指尖那点甜腻似乎还残留着,“快去漱口,满嘴巧克力味。”


    乔言:“……”更气了!


    他气呼呼地站起来,决定眼不见为净:“我去复习了!下周开始期末考试!”


    最近到了期末季,各种论文和考试压下来。


    他发现自己确实有点不对劲,特别容易犯困,上午的课还好,一到下午,听着教授讲课,眼皮就像有千斤重,怎么都撑不开,有好几次都是被曹景桐戳醒的,醒来时嘴角还挂着可疑的水痕。晚上复习效率也不高,经常看着看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眼看期末考临近,他这状态实在令人捉急。


    “现在?”贺晏舟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十一点多了,“你洗完澡收拾完都快十二点了,明天不是有早课?”


    “别管我,”乔言抱着书往书房走,背影透着悲壮,“就熬这几天。”


    贺晏舟摇摇头,没再拦他,他收拾了泡芙盒子,自己也去洗漱了。


    等他洗完澡,擦着头发路过书房时,发现门缝下还透着光,他轻轻推开门。


    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书桌,乔言果然没撑住,已经趴在摊开的书本和试卷上睡着了。


    他侧着脸,脸颊压在课本的某一页上,把那一页都压变了形,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睡得很沉。


    贺晏舟放轻脚步走过去,打算直接把人抱回房间睡。他弯下腰,一手小心地穿过乔言的膝弯,另一只手正要托住他的背——


    动作忽然顿住了,他的视线越过乔言毛茸茸的发顶,落在了那张被手臂半压着的微积分试卷上。


    试卷是真的空白,干干净净,连名字都没写。


    但在试卷的左上角,用黑色水笔画了一只乌龟。


    乌龟画得挺抽象,圆圆的壳,四只小短腿,脑袋伸得老长,旁边还用更潦草的字迹写了三个字:贺晏舟。


    箭头从乌龟脑袋指向那名字。


    贺晏舟:“???”


    他维持着弯腰准备抱人的姿势,盯着那只丑得有点别致,还被冠以自己大名的乌龟,足足愣了好几秒钟,一股荒谬又好笑的感觉冲上心头。


    就在他盯着王八出神的当口,怀里的人动了动。


    “嗯?”乔言含糊地哼了一声,大概是贺晏舟停下动作太久,那准备抱未抱的姿势让他睡梦中感觉不稳,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


    视线还没聚焦,他只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和支撑力忽然静止了,于是伸手抓住了贺晏舟胸前的衣料,声音黏糊糊地带着没睡醒的困惑:“怎么了……怎么不动了?”


    贺晏舟:“……”


    第50章 偷抱成功


    贺晏舟回过神, 低头对上乔言迷蒙的的眼睛。那里面干干净净,只有被打扰睡眠的不解和依赖,丝毫不见画王八时的恶意。


    “没事, ”贺晏舟低声说, “刚看到一个负心汉。”


    “负心汉?”乔言脑子昏沉,下意识重复,眼睛半睁半闭,脸颊因为趴睡压出了一点红印, 看起来懵懂又柔软, “谁啊……”


    “没谁, ”贺晏舟的嘴角弯了弯, 手臂稳稳用力, 将人彻底抱离椅子, “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东西。睡你的吧,我抱你去床上。”


    乔言根本没听清, 身体腾空的熟悉感让他安心, 脑袋自然而然地靠进贺晏舟温热的肩窝,蹭了蹭,找到舒服的位置, 眼皮又沉沉合上, 嘴里还无意识地嘟囔:“……哦……抓起来……”


    贺晏舟失笑, 抱着他走出书房。


    他用脚轻轻顶开门, 将人小心放进床里, 乔言一沾到更宽阔柔软的床铺, 自动就蜷缩起来,抱住被子一角,发出舒服的叹息。


    贺晏舟站在床边, 没开大灯,只借着窗外的城市微光看着乔言的睡颜。


    少年侧躺着,脸颊陷在枕头里,嘴唇微张,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睡得毫无防备。


    “还说要复习,”贺晏舟轻声说,指尖很轻地拨开乔言额前的碎发,“这都睡成小猪了。”


    乔言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不满地哼了一声,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贺晏舟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捏了捏乔言软乎乎的脸颊。


    “小王八蛋。”他用气声说。


    然后又看了乔言最后一眼,就回自己房间睡了。


    *


    第二天早上,乔言果不其然起晚了。


    昨晚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从书房回到床上的,只记得好像做了个梦,梦里贺晏舟变成了一只慢吞吞的王八,他在后面拿着小鞭子,逼着王八去搬砖赚钱。王八一边哭一边搬,累得壳都差点掉了……


    闹钟响第三遍的时候,他才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一看时间,魂飞魄散。


    “完了完了完了——”


    一阵兵荒马乱的洗漱,连早餐都顾不上吃,乔言抓起书包就往外冲,赶到教室时,上课铃刚好打响,教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


    乔言猫着腰从后门溜进去,在曹景桐旁边空位坐下,喘着粗气。


    “你看你又踩点,”曹景桐压低声音,“昨晚干嘛去了?”


    “别提了,”乔言趴到桌上,感觉眼皮又在打架,“我好像趴桌上睡着了。”


    “你最近怎么回事?”曹景桐打量他,“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上课就睡,跟被瞌睡虫附体了一样。”


    “我也不知道啊,”乔言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点泪水,“就是好困,怎么睡都睡不够的感觉。”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教授在讲台上讲着重要的考点,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明明该认真听,可那些字句像隔着水传进耳朵,模糊不清,反而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乔言努力想睁大眼睛,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撑着头,手指在课本上漫无目的地划拉,划着划着,脑袋就一点一点往下垂。


    最后“咚”一声轻响,额头磕在了桌面上。


    曹景桐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得,又睡了。


    他推了推乔言:“喂,醒醒,教授看这边了。”


    乔言迷迷糊糊抬起头,眼睛都没睁开,含糊道:“嗯?下课了?”


    “下你个头,”曹景桐无语,“才上课二十分钟。”


    乔言努力想坐直,但身体不听使唤,又软绵绵地趴了回去,嘴里嘟囔:“就眯五分钟……就五分钟……”


    结果这一眯,就直接眯到了下课铃响。


    乔言是被周围的喧闹声吵醒的,他茫然地抬起头,发现教室里的同学都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教授也已经走下讲台。


    “下课了?”他问曹景桐。


    “不然呢?”曹景桐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喏,重点我都帮你划了,自己回去看吧。”


    乔言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感动得差点落泪:“兄弟,大恩不言谢!”


    “少来这套,”曹景桐背上书包,“我说,你最近真的不太对劲。晚上没睡好?还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吧,”乔言揉揉眼睛,感觉还是没睡够,“可能就是期末压力大,累的。”


    “压力大也不至于这样啊,”曹景桐想了想,“晚上去吃烧烤?学校后门那家你最爱的烧烤,给你补补,也放松下。”


    烧烤!


    乔言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点困意都被烧烤驱散了不少。那家店的烤鸡翅和烤茄子是他心头好,秘制酱料一绝。


    “好呀好呀!”他点头如捣蒜,“几点?我现在就开始饿了!”


    “瞧你这点出息,”曹景桐笑骂,“老时间,七点,后门见。”


    *


    晚上七点,乔言如约来到学校后门的烧烤店。


    这家店生意一直很好,这个点已经坐了不少人,空气里弥漫着炭火气和各种香料混合的烧烤香味,往常乔言一闻到这味道就会食欲大动。


    但今天有点奇怪。


    乔言站在店门口,吸了吸鼻子,香味还是那个香味,可不知怎么的,他居然没有立刻分泌口水,反而觉得那味道好像有点过于浓烈了。


    他摇摇头,把这归咎于自己可能还没完全清醒,或者饿过劲儿了。


    曹景桐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朝他挥手。


    乔言走过去坐下,菜单都不用看,熟门熟路地点了一大堆:鸡翅、羊肉串、烤茄子、金针菇、韭菜、馒头片……全是他的最爱。


    等菜的时候,那股油烟味持续不断地飘过来,乔言渐渐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以前觉得这是人间至香,现在却觉得有点腻,甚至隐隐有点反胃。


    “这家店今天是不是换抽风机了?”乔言小声问曹景桐,“感觉味道特别重。”


    “有吗?”曹景桐深吸一口气,一脸享受,“没觉得啊,还是这么香,烧烤不吃香吃啥?”


    乔言皱皱眉,没再说话。


    很快,他们点的烤串陆续上桌,油亮亮的肉串冒着热气,鸡翅烤得金黄微焦,茄子铺满了蒜蓉和粉丝。


    曹景桐已经拿起一串羊肉大快朵颐:“唔!还是这个味儿!爽!”


    乔言也拿起一串他平时最爱的烤鸡翅,咬了一口。


    牙齿咬破焦脆外皮的瞬间,丰富的油脂混合着酱料在口腔里爆开。


    “呕……”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毫无预兆地冲上喉咙,乔言猛地捂住嘴,硬生生把那口鸡肉咽了下去,但脸色已经有点发白。


    “怎么了?”曹景桐吓了一跳。


    “好油,”乔言放下鸡翅,喝了一大口水压了压,“这鸡翅怎么感觉这么油?厨师是不是手抖了,油刷多了?”


    “油?”曹景桐拿起乔言放下的那串鸡翅,仔细看了看,又咬了一口,咀嚼几下,“没有啊,跟以前一样啊。烧烤就是要油一点才香,这还是你以前跟我说的金句呢,忘了?”


    乔言努力回忆,毫无印象:“我说过吗?你肯定记错了。”


    曹景桐:“呵呵。”


    乔言不信邪,又尝试了一串烤羊肉。同样,刚入口就觉得油脂味过重,香料的味道也显得格外刺激,完全不是记忆里那个让他欲罢不能的味道,他勉强吃了半串,就实在吃不下去了。


    他看着满桌以往爱吃的烤串,第一次觉得它们看起来有点油腻和沉重。


    “我真吃不下了,”乔言放下筷子,脸色有些沮丧,“感觉味道真的变了。”


    曹景桐看着他几乎没动过的盘子,又看看自己手里香喷喷的肉串,终于意识到乔言不是开玩笑。


    “你……”曹景桐迟疑了一下,“是不是肠胃不舒服?还是感冒了影响味觉?”


    乔言摇摇头,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突然对以前喜欢的东西没了胃口,甚至有点排斥。


    “可能吧,”他蔫蔫地说,“最近总是怪怪的。”


    “要不去医院看看?”曹景桐有点担心。


    “再说,”乔言摆摆手,“可能睡一觉就好了。”


    这顿饭终究是没吃痛快,乔言看着满桌食物兴致缺缺,只勉强喝了半罐可乐,曹景桐一个人也消灭不了那么多,最后打包了不少。


    两人在烧烤店门口分开,乔言慢吞吞地往贺晏舟家那方向走。


    晚风吹过来,带走了身上沾染的油烟味,他感觉稍微好受了点,但胃里那股隐隐不适的感觉还在,头也有些发晕。


    回到家,果然又是一片安静,只有猫懒洋洋地趴着,贺晏舟还没回来。


    乔言换了鞋,走到客厅中央,那股从烧烤店带回来的油腻感又隐隐约约飘了上来,混着他自己身上的疲惫,让他感觉整个人都脏兮兮晕乎乎的。


    他皱着眉,决定立刻去洗澡。


    热水兜头淋下,冲走了皮肤上的黏腻,但那种从内而外的疲惫和晕眩感却更清晰了,水汽氤氲中,他感觉脑袋越发昏沉,扶着墙壁才站稳。


    乔言快速冲完澡,胡乱吹了吹头发,套上家居服走出来。


    客厅的钟指向十点,但依然空荡荡的,只有落地灯开着,在角落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


    贺晏舟依然还没有回来。


    乔言走到沙发边,本想看会儿电视或者打局游戏等贺晏舟回来,可那股挥之不去的晕眩感和身体的乏力让他提不起劲。他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蜷缩起来,拉过旁边毛茸茸的毯子盖在身上。


    沙发很舒服,他把脸埋进散发着丝织气息的抱枕里,把自己缩成一团,闭着了眼睛后,只感觉世界在轻轻旋转,不知不觉,意识就有点模糊了,介于清醒和沉睡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乔言迷迷糊糊听到了,但身体沉重得不想动,眼皮也像被粘住,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沙发边。


    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乔言?”贺晏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但很柔和,“别在这里睡,容易着凉,去床上睡。”


    乔言没动,他现在正不舒服呢,这老男人回来得倒是时候。


    紧接着,那股熟悉又清冽的雪松冷香随着贺晏舟的靠近,清晰地飘了过来。这味道干净又清爽,像一阵山泉中吹过的风,瞬间就压下了乔言鼻腔里残留的烧烤油腻气,连带着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都好像被驱散了些。


    乔言闭着眼,鼻尖不自觉动了动。


    这味道闻着还挺舒服。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要是被他抱起来,被这股好闻的味道围着,是不是能更舒服点?反正昨天他也抱过了,不差这一次。


    而且……


    可不是我让你抱的,是你自己过来要管我的,是你先开的口,是你自己靠这么近的。


    他故意让自己呼吸更绵长均匀,身体彻底放松,一副“我睡得很沉你别来管我”的样子,心里却在无声催促着,快来,快来,快来把我抱走。


    贺晏舟又叫了他一声,见他没反应,似乎是轻轻叹了口气。


    来了!


    乔言心里一紧,又有点期待,他感觉到一双手臂小心地探到他身下和腿弯,接着,身体稳稳地腾空,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成了!


    乔言差点没绷住笑出来,赶紧把脸往贺晏舟颈窝里一埋,掩饰住表情,继续装死。


    贺晏舟的怀抱很稳,手臂有力,带着那种好闻的干净气息。乔言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闻到那股干净的雪松香,晕乎乎的脑袋果然清明了几分。


    好闻。舒服。不想动。


    贺晏舟抱着他,步伐平稳地走向卧室。乔言趁机在他怀里蹭了蹭,鼻尖几乎贴着他的皮肤,又深深地吸了好几口那让人安心的味道,像只偷偷吸猫薄荷的小猫。


    贺晏舟似乎察觉到了怀里细微的动静,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


    乔言立刻停住,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了。


    贺晏舟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到了床边,他弯下腰,准备将人放下。


    可就在后背快要沾到床铺时,乔言搭在他脖子后面的手却悄悄用了点力,搂紧了,没松开。


    他心里理直气壮地想:我不管,我睡着了,略略略。


    贺晏舟动作一顿,试着轻轻掰了一下他的手,没掰开。


    黑暗中,乔言听见贺晏舟似乎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的,带着点无奈。


    然后,贺晏舟没再试图把他放下去,而是抱着他,自己在床边坐了下来。乔言就顺势完全窝进了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温暖的胸膛,甚至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


    这个姿势比刚才被横抱着更贴近,也更暧昧,他脸上有点烧,但戏都演到这儿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睡。


    贺晏舟的手臂环着他,一只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哄一个闹觉的小孩。乔言舒服得简直想哼哼,又强行忍住。


    贺晏舟低声哄道:“松手,到床上了。”


    乔言屏住呼吸,继续装死,手下更用力了点,还把脸又蹭了蹭。


    贺晏舟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乔言脸颊贴着他胸口,睫毛乖乖垂着,因为刚才偷偷蹭动,头发有点乱,柔软地翘起几缕。这副舍不得松手的模样,让贺晏舟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软得不可思议。


    他看了很久,久到乔言都快装不下去、睫毛开始微微颤抖的时候,贺晏舟才极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微微低下头。


    一个轻柔而温暖的吻,悄然落在了乔言微微汗湿的额头上。


    乔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