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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侣总是胁迫我》其他小说小说_寓风

    第311章 选址


    对于商云踱要去做反派的计划,空屿无语道:“我早就说了类似的方法你不听,怎么他一说你就觉得可行了?要分谁说的是吧?”


    商云踱:“当然要分。”


    裴玠无论要做什么,都是为了他好。


    空屿要做什么,他就要打个问号了。


    而且空屿自己说,他的目的就是让修仙界乱起来,越乱越好。这他能听吗?!


    阿百倒是很高兴,他终于能离开这里了!终于能去外面玩了!


    课也不上了,法术也不学了,蹦出来跟着商云踱这跑跑那跑跑。


    住了十年,两个房间东西不少,商云踱分门别类地收拾。


    草药、灵植,还有先后买的两个丹炉,炼成的瓶瓶罐罐,各种生活物品,还有他改良丹方的草稿,神游后默写的书、做的各种笔记……


    布置起来很慢,收拾起来却很快。


    离开前,商云踱干脆连沙子都装走了。


    反正他们的“新家”够大——


    裴玠的飞行法器就是按照他在瑶光峰的洞府造的,放出来像座小山一样。


    当初他第一次死亡时,这件法器也落到了太元宗,裴恪将它放到了裴玠的洞府里,直到裴玠重回瑶光峰才取回来。


    来无尽沙洲时他已身负重伤,灵力不足以驾驭这件法宝,用的还是后来炼化的小飞船。


    这件名叫落雪行舟的法宝商云踱也是头一次见,惊讶得大呼小叫。


    十年间,加上神游,他倒是见过许多更大更夸张的飞行法器,有个妖族化神期的飞行法宝简直就是一个小部落,大得没边,恨不得能把他们全族都装进去。


    但他从没见过谁的飞行法宝是座雪山。


    白皑皑的小峰上还飘着雪花,又精巧又可爱,在黄沙茫茫的无尽沙洲显得异常特别。


    商云踱低头抓了把雪,竟然是真的雪!


    他和阿百一起跑上山腰,又腾腾腾钻进洞府,被洞府内如玉如骨的墙壁惊到,吱哇乱叫地又跑出来。


    “前辈,你的洞府好大啊!墙都是妖骨吗?”


    裴玠点头。


    有妖骨,有矿石,也有他游历探寻秘境时收罗来的木料,按照五行相生的方式来布置。


    见里面有个水潭,商云踱问:“我能用那些沙子做个沙坑吗?”


    裴玠:“可以。”


    商云踱:“能布置其他东西吗?”


    裴玠:“可以。”


    一路上,商云踱便在裴玠允许下把他显得清冷的洞府改得生机勃勃。


    连从地洞挖出来带走的灵植草木都种上了。


    裴玠干脆也没再维持雪景,只留了山头一点儿。


    商云踱:“不落雪了吗?”


    裴玠:“那些落雪本来也是为了赶路时顺便锻炼操控灵力才布置的,剩下一点儿,给你练着玩儿吧。”


    商云踱便多了项控制火焰接雪花堆雪人的游戏。


    他要控制好温度,还要控制好火焰的状态,才能将雪花轻轻托住。


    然而一直飞到分界山,他也没能堆成半个雪人,被阿百、空屿连连取笑。


    沿途观察修仙界各地之余,裴玠也抽空将从太元宗洞府带出来的东西给了商云踱。


    加上路过几座大城时补买的,等落雪行舟停到四方城上方时,商云踱一身穿戴已经焕然一新。


    蔺羽瞧见是他从那座花园似的小山上下来,还换了一身看上去就贵的新行头,先愣了愣,随即便望向他身后。


    “恭喜了。”


    裴玠还没搭话,商云踱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


    蔺羽失笑。


    这小子终于得偿所愿了。


    连这些年日趋暴躁的脾气似乎都笑没了。


    于是,没过一会儿,小商城主的道侣伤好出关的消息传遍了四方城。


    商云踱不管大人小孩,凡人还是修仙者,逢人便发路上买来的糖果。


    一直笼罩在四方城众人心头的阴云也被他超满足的笑容驱散了似的,所有人都跟着开心,又莫名其妙地欢庆起来。


    不光凡人,城里的修仙者们也跟着闹。


    被孤立了快一年了,忽然来了个元婴期,还是来帮他们的。这让比凡人更懂这份惊喜的修士们积攒的压力也迎来了释放,趁着全城的热闹宣泄起来。


    闹到后面,连商云踱也分不清他们到底是在替他高兴,还是替自己高兴,反正各家各户都把积攒的吃的喝的拿出来了,又是喝酒又是唱歌,深受商云踱影响,多少都会些乐器的凡人们更是抱琴的抱琴,敲鼓的敲鼓,各类乐器,各种曲子,一首接一首。修仙者们还给他们表演法术。一个个的,也不知在闹腾什么。


    算了。


    也不是很重要。


    商云踱也抱着琴混在人堆里玩,一直闹腾了一天,过年似的,凌晨天都快亮了,这场来得突然的欢庆才结束。


    倒是本该作为主角的裴玠已经去地火塔看他们炼化的新武器了。


    把广场上的醉鬼都安排人送回家,商云踱也和蔺羽一起坐到前几年才新盖的凉亭里商量起未来。


    蔺羽听得发怔,“搬到太元宗是什么意思?”


    商云踱:“不是搬到太元宗,是搬到太元宗外面。”


    蔺羽:“……”那有什么区别?!


    商云踱:“先前化神期在那边大打出手,平了好大一片山,整个分界山都找不到那么一大片平地了,我们收拾一下,就很适合开垦耕种了。而且那儿挨着太元宗,在太元宗最远的剑阵范围以内,咱们只需要继续用四方城的护城阵就好了,不用花灵石弄新的,而且那里视野开阔,最高的地方就是太元宗,万一有妖族、妖兽来,根本逃不过太元宗的眼睛,他们会防御的,咱们蹭他们的用就行了。”


    蔺羽:“……”


    商云踱:“咱们可以把城建在他们弟子巡逻的必经之路上,我家前辈知道他们的巡逻线路,这样咱们连巡防都省了。”


    蔺羽实在是没忍住打断他:“你先等等,你要去太元宗外面蹭人家的护宗大阵,还要去蹭人家的巡逻防卫……太元宗同意了吗?”


    商云踱解释:“我们要去的是去分界山,不是太元宗,那地方不属于太元宗,也不属于其他人,那是分界山的一部分。既然不是他们的,他们凭什么不同意我们去。”


    蔺羽震撼地看着他。


    从前他倒是想过在分界山找一处地方开辟宗门。


    但也没想过去别人家门口干啊!


    蔺羽:“若他们把剑阵关了呢。”


    商云踱:“嗯?凭什么?太元宗是分界山第一仙门,对不对。”


    蔺羽无语地点了下头。


    商云踱:“他们的第一宗旨是什么?”


    蔺羽没好气道:“我哪儿知道!”


    商云踱:“是保护人族!我们不是人……”


    好像确实不是人族了。


    他一顿,又指指远处还未全熄的灯火,“他们不是人族吗?难道就因为我们过去建城,他们就要把阵法收了?那也太小气了。而且太元宗对凡人也还行吧。”


    蔺羽没说话。


    从前的听闻也好,这十年的经历也好,太元宗和其他宗门确实有些不一样,不管是为了名为了利,还是真在坚守他们的那宗旨,太元宗确实是唯一一个一直在修结界的宗门。


    但是……


    蔺羽还是问:“那我呢,我可不是人族。”


    商云踱:“分界山本来就是人族与妖族的缓冲地带,太元宗也没有权力到分界山随便杀妖修的。”


    蔺羽:“那只是理论上。”


    商云踱:“先有理论嘛,有这个理论,我家前辈就能去和太元宗谈了,他说只要裴恪还是太元宗的太上大长老,你能答应不再越界进人族,并且不主动杀人族,他就能说服太元宗不会对你、我、你的同族们出手。”


    “不再进人族吗……”蔺羽有几分怅然。


    就听商云踱又道:“你要是实在想去,那就换个地方偷偷绕嘛,别让太元宗知道就是了。”


    蔺羽顿时失笑,这些话一听就不是商云踱会说的。


    大概是替他问了裴玠,裴玠给的回答。


    笑完了,他又忍不住叹气,还往地火塔的方向看了看,低声道:“你那道侣真是从前的玉衡神君,太元宗那化神期长老的亲师弟?”


    商云踱点点头又摇摇头,“什么叫亲师弟,我家前辈已经不是太元宗弟子了,一点儿都不亲了。”


    蔺羽不以为然,名义而已,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要是一点儿关系都没了,他凭什么敢去一个有化神期坐镇的宗门大门口建城。


    “难怪他会改传送令啊……”


    当初裴玠以筑基期修为就对他不以为然他就觉得奇怪,竟然是这样。再想想初识时,蔺羽一阵地牙疼,“我还叫了他好几次小辈。”


    商云踱哈哈笑,“那你回头恭敬点儿,多喊几声前辈!”


    蔺羽:“……”


    他愈加费解,“他是怎么看上你的?!”


    这下笑容消失的是商云踱,换成蔺羽哈哈大笑。


    至于将炼化方法分享出去这种事,蔺羽倒是没什么想法,商云踱将裴玠跟他说的大致重复一遍,蔺羽就更没意见了。


    从前他也想过这一步,知道禁灵石能炼化进武器中时心头翻过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


    但如裴玠所说,他不懂炼器,更不知炼化禁灵石的方法能不能用在其他法器上。


    若他们行差踏错,很可能会给四方城、柑九城都引来灭顶之灾。


    虽然他狡兔三窟,早就准备了好几条退路,也能带着族人安然逃走,躲去妖族,但相处久了,人总是难免会有感情的。


    因为他的一时错判,让总是恭恭敬敬喊他城主的两城人枉死,恐怕他也要心魔滋生,噩梦缠身了。


    蔺羽:“先看看你家前辈那边怎么说吧。”


    商云踱:“嗯。”


    只有知道了禁灵石的炼化方法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才能想具体的计划。


    裴玠一进塔便是许多天。


    过了足足三个多月,他才给出结论来:


    不用特殊方法炼,禁灵石炼化过的法器杀不了金丹期。


    若能找对办法,理论上能给金丹期带来威胁,若想威胁到元婴期,那么需要的禁灵石数量则会非常庞大,目前为止,是不可能将那么多禁灵石炼化进一件法器内的。


    蔺羽:“所以,你可以用禁灵石炼出能杀金丹期的法宝?”


    裴玠点头:“我可以。”


    蔺羽:“那其他人……?”


    裴玠:“至少要金丹期以上的器修才能炼成。”


    也就是说,这种器修的数量是可控的。


    他们暂时还动摇不了高阶修士,同样也不会那么快激怒高阶修士。


    蔺羽:“你觉得,将来能炼化出对元婴期也有用的法器吗?”


    裴玠笑笑:“也许呢。等禁灵石作为炼器材料足够普及时,说不定就有人能改进这种炼化方法了。”


    蔺羽盯着裴玠好一会儿,没再继续问。


    他总觉得裴玠其实是有办法的,或者至少是有想法的。


    只是目前还不方便让其他人知道。


    至于以后……


    他琢磨着裴玠的用词,“等禁灵石作为炼器材料足够普及时”。


    蔺羽失笑:“那便放手来做吧。”


    第312章 搬迁


    向修仙界各处分发配方这种事,商云踱还真有经验。


    这些年他可没少到处发丹方,大城小城,修士的、凡人的书铺药房,丹修、器修爱去的地火塔,他可去过不少。


    到了发炼化禁灵石方法的时候,商云踱可谓熟门熟路,针对凡人,他甚至整理了一本凡人炼器大全。


    有木料部分、铁器部分、陶土部分和综合部分几类。


    教人造车、造农具、铸造刀具、烧制陶瓷、盖房子等等。


    相当实用。


    使用禁灵石的方法,就混在如何锻铁、铸造的若干小技巧;农具、弓箭、菜刀、砍刀适宜的锻造温度;提高锻造效率的辅助材料这些内容里。


    除了农具,他还把四方城已经造熟练了的龙骨水车和改良的农具图例也放了进去。


    而给修仙者的,就是一份类似丹方的资料了。


    不过无论哪种,他们都配了一小份儿禁灵石做样品。


    说来禁灵石运送的方式其实很简单,只要用任何一种单一属性的媒介将它和其他有灵力的东西彻底隔开,就能装进储物袋了。


    蔺羽喜欢用冰,用法术提前冻出一些冰箱子,将禁灵石放进去,再将盖子盖上,只需一会儿,盖子和箱子冻成一体,便能装进储物袋里了。


    不过作为赠品的禁灵石,就不能用冰了,凡人们就没法储存。


    商云踱弄来一堆宽大的树叶,发动全城有空闲的凡人、修仙者,一起包药一般将敲碎成小块儿的禁灵石和碾成粉的湖中泥土包起来。


    老人孩子都能干。


    这些小包包好后,放进冰做的箱子里,收入储物袋,回头他就能用小包分发了。


    不过,商云踱盯着手中还没一块儿麻将大的禁灵石,“这么一小块儿就够打一把刀用了?”


    裴玠:“这只是辅料而已,你想用多少。”


    商云踱:“也是。”


    总不能禁灵石用得比铁还多吧!


    但正在帮忙包石块儿的器修们忍不住悄悄摇头,不,不是的!这位前辈来以前他们要用一大块儿的!


    裴玠来的这三个月,他们终于体会到有个好师父的好处了,教东西简直比他们十年学来的都多!


    从前他们这些器修常常羡慕丹修遇到了瓶颈能问商云踱,不像他们,全靠自己瞎琢磨。


    四方城被孤立之前,偶尔还有金丹期器修来,但非亲非故,又不是同宗同门,那些金丹期也不会像商云踱一样,有问必有答,什么都愿意教。


    有时候被卡住了,一愁就是好多天,只能眼巴巴看着丹修们又又又得到了小商城主喂到嘴边的丹方,气得他们咬牙切齿的。


    要不是做丹修需要背的灵草、丹方实在太多,他们都恨不得也转去做丹修得了。


    现在,他们终于迎来他们的前辈了!


    虽然器修和丹修不能等同,可他们私下讨论起来,总觉得裴前辈比小商城主更厉害!


    当然修为也厉害,就是有点儿太厉害了,他们不敢像丹修围着小商城主那么打扰裴前辈。


    于是当裴玠提出要将炼化方法分享给修仙界所有器修时,他们全都没意见。


    几个凡人出身的器修还很高兴裴玠改良了那种不需要地火,连凡人也能用的方法。


    当裴玠询问他们要不要跟他和商云踱一起搬去太元宗外建新城时,他们也没有任何犹豫。


    只要能跟着裴玠继续学炼器,裴玠去哪儿他们就去哪儿。


    丹修那边也差不多。


    商云踱本以为能就这么顺顺利利地搬家时,不想六派中竟然有四派都不想搬。


    他们觉得既然炼化禁灵石的方法就要公布到尽人皆知了,而且不会威胁到高阶修士,那么他们四方城就不会再被针对了吧?


    即便有人想要出气,冤有头债有主,大不了让不小心研究出炼化方法的小叶躲一躲不就是了。


    太元宗就是个好选择,他们灵机一动地建议商云踱,既然搬到太元宗外都不成问题,那让小叶拜师太元宗不行吗。


    去大宗门多好啊。


    听得商云踱直想踹他们两脚。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已经习惯了这里,他们大多人从出生到如今,都没怎么离开过四方城周围,哪怕是修士,哪怕修炼到了金丹期,甚至有些人是散修加入进来的,人生的大多时间,也一直是围着四方城打转的。


    胆小也好。


    对家乡有感情也好。


    不想换环境也好。


    就是不想离开。


    他们中许多人其实不是不能加入其他宗门,也不是不知道四方城很难有出息,但是就是不想离开。


    过惯了四方城的日子,他们只想在这儿当个小地头蛇。


    得了这样的回答,商云踱有点儿懵。


    他反省了一下,人各有志,确实不能想当然。


    不只是修仙者,他也得认真问问凡人们。


    太元宗外即便有千般好,能修建更大、更结实的城,能开垦更多田,养更多的人,但如果故土难离,他总不好逼他们离开。


    于是,商云踱和蔺羽、城中所有长老一起商量了下,选了一天将所有人聚到一起,公布自愿搬迁的消息。


    城中早就在传要搬城的消息了,商云踱这些天也一直在问他们想不想去别处生活,可真要搬了,大多人还是茫然的。


    除了心思活跃的年轻人,年长些的第一反应便是抗拒。


    他们的家怎么办?


    房子怎么办?


    才修了房子的人家,根本不想离开。


    更重要的是,地火塔怎么办呢?


    商云踱:“那边暂时没有。”


    原本他们想的是大家都搬走,地火塔当然也一起搬走。


    可现在四派不愿意走,凡人中也有不少人似乎不想走,那么地火塔就不能搬走了。


    这本来就是四方城的东西嘛,他们需要,以后再想办法找就是了。


    他记得分界山中是有一些野地火的,只是,要么位置偏僻,要么有难缠的妖兽看守,要么又偏僻又有妖兽。


    但总归还是有。


    那就还是能想办法的。


    可没了地火,原本就有些犹豫的修仙者更退缩了。


    他们认知里,地火不是那么好找的,要不然四方城凭什么建起一座城呢?


    很多宗门也是依附地火才建起来的呢。


    商云踱也劝,“大家不要着急,慢慢商量慢慢想,去不去都可以。”


    那四派说得倒也不错,他们的初衷其实就是为了保护小叶他们几个。


    想到了太元宗外那片地,才觉得那边也挺适合凡人生活的。


    不过若他们实在不想离开,就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但和修仙者们的纠结比起来,凡人们的问题其实倒具体得多。


    他们许多人并不是不想搬,而是恐惧不确定的麻烦。


    那些想跟着他又害怕的凡人们很不好意思地问,搬家要怎么搬,太远了,他们走不动怎么办,是不是要翻山,他们这些老的老,小的小的会不会拖后腿,路上会不会遇到妖兽,有危险。


    商云踱:“???”


    他惊了惊,“原来你们担心这个啊!我们坐飞行法宝去呀!”


    落雪行舟、他的飞船,都能装不少人呢,一次运不完,两次也差不多了。


    “那,那,那……”众人目光游移,都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问。


    商云踱倒是看懂了:“东西也不用担心,我多准备点儿储物袋,你们把东西收拾好,做个记号,回头别混了别人家的东西就好。”


    犹豫的凡人们听得顿时眼睛一亮,不知谁顺嘴便问:“那能把房子拆走带上吗?”


    问完周围一片哄堂大笑。


    问的人也一阵不好意思。


    可他家房子是才盖的,一家人辛苦了好些年才攒下的,住了还不到三年呢。


    商云踱想了想:“可以。”


    这下,几乎所有凡人都心动了。


    连原本根本没打算走的人也问起来,“小商城主,那边田多吗,好种吗,我们都有田能种吗?”“能采药草打猎吗?”


    商云踱看了看裴玠,“打猎可以吧……”


    太元宗连外门弟子都不许吃东西,附近的山上应该有不少野物。


    而且毗邻太元宗,还真没什么厉害妖兽,只要不跑太远,那边的山林说不定比四方城周围还安全。


    见裴玠也点了点头,商云踱便肯定了,“可以打猎采药草,那边之前也是山地,现在平了一大块儿,周围也还是山地,能打猎也能耕种,你们去之前,我们会先去收拾一下的。”


    把散乱的山石搬走,再平整一下地面,然后覆上一层土?


    商云踱忍不住问他们:“要多厚的土才能耕种?”


    “一尺便够了。”


    “胡说八道,一尺哪够!”


    “不需要一尺就能长了!”


    没一会儿,商云踱便被意见不一的“专家”们吵懵了。


    但听上去,他似乎得去哪儿挖大量的土才行。


    四方城里热热闹闹争辩好多天,倒是柑九城的凡人们先出发了。


    柑九城比四方城资源更稀薄,也更不宜居。


    且柑九城禁灵成为纯粹的凡人之城后,吸引了太多外来者。


    他们没有四方城这种故土难迁的情怀,反倒更信奉树挪死,人挪活,否则也不会辛苦搬去柑九城谋生活。


    只是柑九城附近土地实在是太贫瘠了。


    况且柑九城也不大,人多了,土地自然不够,山地难垦,生活起来也是辛苦的。


    蔺羽要带他们去开辟新城,那些在柑九城还没能站稳脚的马上便心动了,哪怕又要拖家带口从头来过,有希望总是好的。


    四方城全城忙着帮商云踱包禁灵石,争辩着搬好还是不搬好、搬家又该带什么时,裴玠、蔺羽,已经带着柑九城的人和四方城愿意跟随他们去的两派长老、凡人长老和擅长垦荒耕种的一伙儿人先过去选址布置了。


    不明所以的太元宗简直看呆了。


    忽然有那么大的飞行法宝到来,在他们门外不远处来来回回地转,上面还有两个元婴期,这是要干什么?!


    不等他们弄清楚来者是谁,那件法宝先停在他们太元宗外那片广阔的空地上,卸下上千号凡人来。


    太元宗众弟子:“???”


    闻讯赶来的长老远远地看清了被人群簇拥的裴玠。


    “……”


    一瞬间,关于玉衡神君到底是不是人族,当年到底为什么明明没死却要说死了的争论在他脑海中直响。


    长老问:“他们有来宗内的意图吗?”


    弟子们摇摇头。


    长老叹气:“去请宗主吧……”


    这位前辈,不是他这种金丹期能应对的。


    匆匆而来的梁宗主也是一片复杂。


    金丹期只能猜一猜,可他是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另外几个元婴期长老和太上大长老的争执的。


    要不要给上上代宗主裴桑报仇,当年到底谁对谁错,该如何向弟子们解释玉衡神君是妖族……


    真是想一想就叫人头痛啊。


    裴玠养伤这十年,太元宗终于渐渐安静了,淡忘了,怎么又冒出来了?!


    梁宗主也一脸深沉,“他们没有入宗的意图,便不要管,不要贸然过去,我去请太上大长老。”


    弟子们:“……”


    早就感觉到裴玠气息靠近,已经先一步出来的裴恪,一眼便看见了低低飘浮在地面,变得犹如一个大花园的落雪行舟。


    那些没有灵力,只是好看的普通花草,将曾经的雪山装饰得花团锦簇,连飘雪也不再凛冽了。


    晃神间,他竟然忘了原本的落雪行舟是什么模样。


    又十年未见,更多几分陌生的裴玠,穿着一身简单的素袍,站在一群凡人中心,如仙如祇,却在听那群口音完全不同的凡人们面红耳赤地争吵究竟哪块地才更适合种庄稼。


    看上去,耐心极了。


    第313章 邻居


    看见裴恪,裴玠只身飞到太元宗外。


    太元宗弟子纷纷看向梁宗主,梁宗主镇定地没看裴恪。


    但裴玠似乎没打算进来。


    该不该打开防御阵放他进来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其他长老赶来,正好看到落雪行舟转向,落在裴玠脚下。


    他悠然坐下,开始浇花。


    认得落雪行舟的几个长老震惊到张大嘴巴——这是什么东西?!


    落雪行舟怎么变成这样了?


    裴恪落到落雪行舟上,兴许是为了方便载人,许多盆栽显然是临时挪开了一部分,稍稍有些挤了,但山峰上的草木依旧显得错落有致,是用心布置过的。


    裴恪:“什么时候有这个爱好了?”


    裴玠:“没有,商云踱和一些孩子种的。”


    自从开始栽花种树后,他们的小商城主总觉得这么大地方,只种那么点儿东西显得很凄凉,于是,开始看见什么漂亮的花草都想往上搬,四方城那些孩子瞧见了,便将自己家花搬来送给他,趁机跑到落雪行舟上玩雪。


    反正都要搬家了,大伙儿也乐得送他,商云踱则来者不拒,越收越多,越多越乱,后来城里擅长侍弄花草的凡人和修士都看不过去了,跑来帮他布置,教他什么和什么不能种在一起,什么和什么最好种在一起,什么是需要遮阳的,什么是需要晒太阳的……


    他将落雪行舟停在城外,四方城黄昏的集体活动都多了项赏花赏雪。


    “成何体统。”后一步赶来的几个元婴期并未落到落雪行舟上,而是隔着太元宗大阵,在里面痛心疾首。


    “落雪行舟也是我太元宗的法宝,你竟然……竟然拿来种花?!”


    还种些毫无灵气的普通花草!


    为首的人忍不住瞪了眼裴恪,还不知道裴恪又是什么时候将落雪行舟给裴玠的。


    裴玠笑容微收,变得倒像是裴恪更熟悉的师弟。


    目下无尘,目中无人。


    裴玠:“哦,那你们来取呀。”


    众:“……”


    站在稍稍靠后位置的梁宗主差点儿笑出来。


    为首开口的长老和裴玠、裴恪是同辈,因为是关门弟子,虽然年龄、修为都和他差不多,辈分却高了两倍,平时根本不把他这宗主放在眼里。


    裴恪常年闭关,自从进入化神期后便不再管宗内俗事,裴狩潜逃在外,被抓的分魂又在地牢关着,如今裴桑也死了,辈分最大的自然轮到他了。


    关于该不该查明当年的真相,该不该为裴桑报仇,他们观点一直也不一致。


    梁宗主自己也头疼该怎么办,可看到对方被怼,真是打心眼里开心。


    虽然同是元婴期,也同是师祖辈,但这位师祖和裴玠根本不可同日而语。裴玠可是能负伤独对化神期的,这位师祖嘛,压根儿没什么斗法经验,怎么出去?瞧瞧,被裴玠一句话怼得脸都气红了。


    被怼的长老沉了脸色,望向裴恪,咄咄逼人道:“大长老,落雪行舟用的可全是太元宗多年积攒的天材地宝。”


    整个太元宗,能和裴玠一较高下的只有裴恪。


    梁宗主腹诽,呀,气得都不喊大师兄了,人家才是正经师兄弟。都不是同一个师父,他喊大师兄有什么用。


    他们太上大长老修的无情道!


    裴恪没反应,裴玠却有问必答:“若这么算,你们太元宗可有不少天材地宝是我带回来的,还有许多法宝、阵法是我炼化、布置的,裴道友,我们要算一下报酬吗。”


    梁宗主:“……”


    被怼的长老:“你身为妖族,却伪装人族混在我太元宗内……”


    裴玠打断他:“不用说那些废话,裴桑是我杀的,你要出来替他报仇吗?”


    “……”


    裴玠:“不敢?那就闭嘴。”


    他转头朝裴恪道:“我要在那儿建一座城,和你说一声。”


    裴恪:“建城?”


    那名长老怒道:“裴玠你不要太过分!”


    哪有往别人门口建城的!


    裴玠:“太元宗什么时候谁声音大谁说话了?”


    他转回头来,“修仙界以实力为尊,你们忘了吗?”


    不等对方回答,裴玠又问:“裴恪,我若杀了他,你会替他报仇吗?”


    “……”所有人听呆了。


    连梁宗主都愣了愣。


    裴恪竟然回答了,“不会。”


    众人再次愣住。


    裴恪继续道:“但你若进太元宗杀人,我不会不管。”


    低阶弟子们猛地想起来,传说中化神期间的默契便是不能插手俗世恩怨纠葛,当然,保护自己宗门不算。


    擅闯宗门,化神期是可以不论身份随意诛杀的。


    但其实只要不波及范围太广,其他化神期没有意见,即便在宗门外杀人也不算什么。


    梁宗主默默地想,别人或许会管,可谁叫他们太上大长老修了无情道呢。


    大多时候,是不近人情的。


    若他们真敢出去挑衅,挑衅的还是裴玠,被杀了太上大长老还真有可能不会管。


    而裴恪那句警告,在裴玠听来也不痛不痒:“听见了吗,有本事找我夺宝、报仇前,最好不要出太元宗。”


    说罢,他直接将落雪行舟挪远了,而太元宗到底也没其他人追出来。


    裴玠失望地摇了摇头:“废物。”


    裴恪:“他们怕你。”


    裴玠:“我不过是个元婴期,有什么好怕的,何况你站在这儿是摆设吗,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我杀了他们拦都不拦一下?”


    裴恪失笑。


    不会。


    但不会死,也会受伤。


    没人想赌这种事。


    假若是当年的裴玠的话,倒是真的会出来。


    即便不为任何立场,只是想和高阶修士比一比,也会主动出来比个输赢。


    时代还是变了。


    人也变了。


    裴玠收回目光:“太元宗的事,你若不管,最好让他们也别管,仗着修为便罢了,仗着你算什么本事,他们若是再仗着你这化神期的名头撑腰,不等你死,太元宗就会先一步垮掉,你死前能替他们去把妖族杀光,还是能把其他宗门全灭了?”


    裴恪:“……”


    裴玠:“总之……算了,你自己和你的宗主想去吧,太元宗已经和我无关了。”


    “……”裴恪沉默片刻:“还是邻居。”


    裴玠莞尔:“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裴恪:“我同不同意,你想做都会做的。”


    他低头看看似乎还没争论出结论的凡人,问道:“要建的是座凡人城池?”


    裴玠:“主要是凡人。”


    裴恪:“也是因为商道友吗?”


    裴玠:“算是吧。我还没谢你替我照看他。”


    裴恪:“我们之间,不必。”


    裴玠顿了顿,主动道:“裴桑的事,裴狩有告诉你什么吗?”


    裴恪摇摇头,“他不肯说。”


    但他已经有些猜测了。


    裴玠:“你若想知道,我可以从头告诉你。”


    裴恪微诧。


    裴玠:“我和他之间恩怨已了,没什么可说的,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他懒得说给别人听,更没必要让别人评头论足当什么评判者。他是正是邪,是好是坏,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但他和裴恪之间,本也没多深的恩怨,何况裴恪也算当事者之一。


    裴恪想了想,却摇头了,“不必了,看破执念,也是修行之一。”


    他了解裴玠,裴玠如今的坦荡说明他无愧无悔,也早已放下了。


    那么,这便已经是答案了……


    “阿玠,过阵子我可能要闭关了。”


    裴玠:“……你早就该潜心闭关了。”


    裴恪望着他,释然地笑了笑。


    高山白雪也好,花团锦簇也好……


    他缓缓抬头,视线越过太元宗群峰,望向无比广阔的天空。


    商云踱听说裴恪要闭关了,怔了怔,倒是不怎么意外。


    “我先前就觉得他心境有动摇,不是道心不稳那种动摇,就是……可能是要进阶的那种?但我觉得他好像对飞升也没多大兴趣,哎呀,反正我也不是很明白。”商云踱挠挠头,坐直了一本正经感叹道:“无情道,是我们魔修的天敌!”


    裴玠失笑,“怎么,你看不透他?”


    商云踱:“看不透!最看不透的就是他了!他的识海像一片死水似的,无聊极了。”


    前两年,轮到裴恪进蜃景时,他还想偷偷再看看裴恪的意识碎片,好瞧瞧他当年是不是真像裴狩所说一般,暗恋裴玠。


    但裴恪的意识碎片也被抹过似的,几乎是一片空白。


    商云踱:“藏得太深了,大概只有他道心破碎时候我才能窥见一二吧……”


    裴玠:“他会道心破碎?”


    商云踱:“从痕迹上看,应该是有过迹象的,可能是进阶过心魔关时留下的吧,不过已经过去了。”


    当然他也没故意用魔气去诱导,更没尽全力去窥探。


    虽然他觉得当年裴恪的所作所为是助纣为虐,但又觉得裴恪本质上算是个好人,究竟是敌是友,应该裴玠来决定,而不是他自做主张。


    不过,他在所有化神期识海留下的魔气,裴恪受影响是最小的。


    可能他境界再升时,就会消散吧……


    商云踱:“从生气看,我感觉这几年他道心更稳固了。”


    裴玠:“嗯?”


    商云踱:“他几乎都没有什么生气波动的。你也很少,不过我知道怎么让你有生气飘出来。”


    裴玠挑眉。


    商云踱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又一下,用鼻尖蹭蹭裴玠的鼻尖,“就这样。”


    没一会儿,裴玠被他逗笑,果然有浅浅的细碎光点飞出来。


    商云踱:“超漂亮!”


    裴玠对他隔靴搔痒似的撩拨不甚满意,捏着商云踱下巴把人拉近再推倒。


    第314章 新城


    又过了好一会儿,商云踱趴在裴玠一旁拿着笔画新城的示意图。


    “好像有点儿大啊……这有几个四方城大?”


    “四五个吧。”


    商云踱震惊回头:“哇!”


    裴玠好笑,将手从他背上挪下来,拿起笔帮商云踱添上附近其他山的位置,好确定具体地点。


    “若是以后人多,也会慢慢占满的,你不是还想再去找一处地火搬过来吗?这一片要留下放地火。”


    商云踱:“这么大?”


    裴玠点头:“要留足空间才能向下挖。”


    商云踱不甚明了地点点头,总觉得按面积看,裴玠预留的要比四方城的地火大得多。


    其他的,看来看去,商云踱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挺满意的!


    唯一的遗憾便是,“可惜我错过了选址大事。”


    裴玠:“……”


    若不是他们三人需要至少一人留在四方城,而落雪行舟只能他驾驭,蔺羽对柑九城更熟,他和蔺羽倒是想换商云踱去凑这份热闹。


    见裴玠表情一言难尽,商云踱好奇,“怎么了?”


    裴玠:“……嗯,也没什么。”


    只是四方城和柑九城两批人习惯耕种的东西不一样,意见不一,考虑到太元宗外气候与两地又不相同,最后,他去太元宗那一边,找了些当地的凡人过去。


    于是,争论的变成了三伙人。


    好在第三伙人占地利,也更有说服力。


    吵了小半日,在蔺羽和他耐心先后告罄时,终于吵完了。


    本地人胜出。


    商云踱听他说完经过,马上道:“哎,那我们回头可以找他们买种子呀。”


    本地的种子肯定更适应环境。


    裴玠:“……果然该让你去。”


    但商云踱一时半会儿是去不了的。


    禁灵石包得差不多了,他可以准备到处去发了。


    裴玠:“你自己去?”


    商云踱:“嗯,我很熟。”


    反正炼器炼丹有很多重合交集的地方,他只是投放个方子,放些书,又不用亲自教别人怎么用,自己就够了。


    而且这些年他发丹方也积攒了些名气,认识了不少人,尤其是低阶修士和散修,许多人是认识他的。看到他送的东西,即便将信将疑,说不定也会愿意试一试。


    第二天,商云踱便出发了。


    第一站去的便是散修们爱聚集的黑市。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商云踱最初送丹方时没人信他,他干脆就贴海报似的,走到哪儿贴到哪儿,还主要往卖丹药和有地火的地方贴。


    瞧见了有散修买丹药被人以次充好,他也过去推销自己的便宜丹药,吵着吵着,便认识了几个散修,再之后,又遇见了,第三次遇见时,那些散修便带他去了舆图上不会标注的黑市。


    再之后,他便知道了更多的黑市。


    这些地方有自己的渠道,散播消息快,还特别擅长躲避宗门,只要将东西给他们,哪怕炼化禁灵石的方法将来被所有宗门联合封禁,也一定能慢慢传得到处都是。


    黑市中有人瞧见商云踱,还当他又琢磨出了新的丹方或者是来打听灵草、矿石消息的。


    寒暄过,商云踱像从前一样,塞完东西就走了,那名散修也习惯性地直接去找自己的丹修朋友,直到这时,他才打开裹了什么东西,有点儿分量的“丹方”,然后,人傻了。


    商云踱常去的书铺同样以为他又写了本新丹方,瞧见是炼器入门大全,还惊讶,“您也会炼器?”


    商云踱将一盒子禁灵石往旁边一放:“不会,这是别人总结的经验,我就编到一起了而已,这些是赠品,买书的都赠送一块儿。”


    老板客气道:“您放这儿吧,还是老价格?”


    商云踱:“嗯。”


    亲自送,可以不要钱,但放在书铺里,不要钱反而没人相信没人好好看,于是他就定了个最低价,一天的饭钱便够买一本大全了。


    这钱他是不要的,算作给书铺的报酬,这样书铺才会乐意帮他卖。


    当然也有书铺会偷偷涨价,只要不太过分,他都不管。


    商云踱匆匆来匆匆走,一天跑了好几个地方。


    有传送阵的便传送,没有的他就靠飞船,加上覆海旗和空屿教的御风法术,跑起来比金丹期还快,全速逃跑时连元婴期都难追上他。


    商云踱觉得自己就像个闪送快递员,路过好吃的还能顺手买点儿,分给那些比较穷的凡人小孩。


    另一边,裴玠独自到了先前与商云踱谈判的一处宗门外。


    他没理会一众紧张的弟子,释放灵力朝整个宗门喊话:“这里修为最高的是谁?”


    宗内瞬时飞出两名元婴期来,诧异地打量着裴玠:“不知道友姓甚名谁,到访本宗所为何事?”


    裴玠也看看他们两人,直接问:“四方城谈判时有你们两个吗?”


    两人问:“你也是为四方城来的?”


    裴玠:“不,我是替四方城来的。”


    两人听得一怔。


    裴玠取出白虹剑,“请吧。”


    两天时间,裴玠单挑了四家宗门。提出的要求只有一个:


    三天内,开始修分界山结界,一年内,修好第三层,三年内,修好第二层,十年内修好第一层。


    转过两天,四宗请了帮手,十余名元婴期齐齐逼近四方城,被裴玠持剑拦在十余里外。


    城内众长老吓得瑟瑟发抖,和正在搬家的修士、凡人,一起亲眼见到了裴玠一挑十几名元婴期,杀得地动山摇,灵光乱飞。


    等商云踱回到四方城,城里已经拆得差不多了,将他吓了好大一跳。


    而从未见过元婴期斗法这种大场面的凡人们围着他激动到语无伦次。


    他们自然是看不懂什么灵力不灵力的,隔那么远,具体是怎么打的也看不清,讲述起来,不是唰唰的闪光,就是砰砰的落石,山又轰的一下,地又如何晃动。


    商云踱听了一脑子的夸张拟声词,还有不知多少人给他重复裴玠那句:“你们还有一天时间去修结界,若是修不好……那你们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当然,隔那么远,凡人们是听不清的,这句是城里一个长老站在角楼上观战时重复给他们听的。


    要不然,他们连谁输谁赢都看不明白。


    但没亲耳听到不等于不能想象呀,在商云踱回来前,这句话已经传遍全城大街小巷。


    恐怕附近其他城镇宗门全都知道了。


    裴玠一下满足了凡人们对仙人的全部想象,但也吓得商云踱赶紧跑去找他,将他全身上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定裴玠根本没有受伤才放心。


    裴玠将他乱摸的手拍开:“能有什么事,他们只是想试探我的底细罢了,练到元婴期,哪个不惜命,我只让他们修结界,又没要杀人,你当他们真要和我拼命吗?”


    商云踱:“那也是十几个人啊!”


    裴玠:“只有五个元婴中期,全都没有尽力。”


    商云踱心道,尽力还了得!


    他埋怨道:“你怎么不等我回来。”


    裴玠:“用不着劳师动众,搬走之前总要解决一下,你呢,顺利吗?”


    商云踱点头,熟门熟路,遇到修仙者扔下就跑,给凡人发书,他们也还没看出个所以然,顺利得不得了。


    不光他顺利,城里搬家的进展也变得很顺利。


    裴玠这么一挑多,原本还有些争执能不能搬的东西全可以搬了,原本没打算随他们走的修仙者也开始心动了。


    哪怕裴玠说他不会收徒,也不会建宗立派,搬过去后依旧和四方城差不多,他和商云踱更不会日日留在城中,可先前决定留下的四派中,还是有两个金丹期长老改主意决定去了。


    他们比低阶修士更懂裴玠有多厉害,靠自己在四方城这样一个小地方修炼到如今的修为,更比谁都渴望结识一位这样厉害的元婴期。


    哪怕不能拜师,裴玠和他们没什么交情,也不会管他们,但这么多年相处,他们不了解裴玠,却是很了解商云踱的。


    只要合情合理,不会对别人不利,遇到了瓶颈难题,摆好姿态诚心恳求,商云踱多半是会帮他们想办法的。


    商云踱愿意帮他们,不就等同裴玠可能帮他们吗。


    没有宗门,没有资源,他们并不渴求能结婴,只要能再进一步,从金丹初期进阶到中期便满足了。


    他们两个带头,又有些筑基期弟子也想走。


    其他决定留下的修仙者,好好消化了几天后,想来想去,裴玠这么做,还是利大于弊的!


    附近的结界修好了,四方城就安全了,哪怕还会有妖兽和妖修从别处绕,他们这儿肯定也会比从前安全了,等结界修好,他们又能去矿洞采矿了。


    另一方面,虽然这一打把附近宗门都得罪光了,但他们也有靠山了呀!


    谁说人走了就不是他们城主了呢?


    小商城主,永远是他们的小商城主!


    小商城主的道侣,永远是他们四方城的靠山!


    这些天,他们配合得那叫一个乖巧老实,积极主动,谁要走都顺顺利利的,没有一点儿为难,还主动掏出不少储物袋帮凡人拆房子装东西,更是要将城中公共仓库的东西全给他们带走。


    商云踱前脚回来,他们后脚便找来,说了好一番不舍,一城变两城,实非迫不得已,但分城不分家,两城以后亲如一家,四方城的大门、地火塔的大门永远向他们敞开云云。


    听得商云踱简直怀疑他们是不是吃错药了,大家是头一天认识吗?


    送走了他们,商云踱转头就跟裴玠嘀咕:“等咱们走了,他们说不定会跟附近那些宗门说,从前我们都是迫不得已,你看看,他们把城都快搬空了,仓库连一块儿灵石都不给剩,我们真不是一伙儿的,现在逼我们的人终于走了,我们四方城再不会炼制那种武器了!”


    裴玠被他逗笑。


    不过对此商云踱倒是并不生气。


    裴玠逼那些宗门修结界也好,他们决定搬走也好,本质上都是为了保护四方城。


    他们确实很无辜。


    一个小城夹在几个宗门的边缘地带,想要生存并不容易,长久被孤立下去,对四方城并非好事。


    搬走后,若是剩下的四派能靠圆滑与周围的宗门修复关系,他倒是很乐意背锅的。


    反正新城在太元宗门口,还在分界山内,他就不信谁能翻过太元宗跑来找他们算账。


    若是不能,那他就常来。安顿好后,蔺羽也要在柑九城和新城间来回跑呢,他也行。


    商云踱:“前辈,你说我们的新城起个什么名字好?”


    裴玠:“不知道。”


    商云踱想了好久,也想不出个满意的。


    于是,当落雪行舟来回几次,将柑九城大半、四方城八成凡人和一半修仙者都带过来后,一群人忙忙碌碌花了将近一个月终于安顿好,在新崭崭的城里召开了第一届全城全员集会,庆贺大家安家成功,庆贺新城正式建成。


    讨论的第一项决议,便是他们的新城该叫什么。


    全城几万人一起投票,几十个名字进行角逐,最终选了一个小朋友灵机一动想到的名字:八方城。


    八方来客、八方来财、名震八方。


    从四方到八方,变大变强。


    第315章 划算


    八方城建成的第三年,禁灵石的炼化方式在修仙界发酵起来。


    和从前凡人们靠这种武器主要拿来对付妖兽不同,这次掀起波澜的是几个炼气期散修,他们在与宗门弟子争抢灵草时,用禁灵石炼化的武器杀了两个筑基期。


    这种事,三年以来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先前还出现过一群凡人围杀妖兽时,有名炼气期突然闯进去急着抢妖兽炼丹,结果被误杀而死的事。


    但修仙者为了杀人而杀,和凡人为了杀妖兽误杀,是两种性质。


    况且那名炼气期到底是被凡人误杀,还是被濒死妖兽反扑重伤而死,那些箭矢只是射进了他尸体内,一直有争论。


    他的师友调查了一番后,也不了了之了。


    那些凡人压根儿也没打算杀人,他冲进去后他们就连忙停止射箭了,随后赶到的修仙者都能作证。


    何况普通凡人和修仙者反应速度不可同日而语,除了个别太过大意的或者太过倒霉的,正常情况下,修仙者等到凡人开始拉弓时再跑都躲得过。


    他们也清楚,九成九以上的凡人买这种武器,不是为了和修仙者搏命,而是对修仙者失望之下买来自保的。


    所以三四年了,这种武器传播的范围基本就集中在分界山附近三四百里内,没有妖兽出没的地方,这种武器也就没什么市场了。


    对凡人来说,禁灵石和铁还是挺贵的,普通人哪有那么多闲钱买一堆放在家里,丢几个箭头都要心疼的。


    所以哪怕这种炼化方法整个修仙界都传开了,东部没有妖兽出没的地方根本没几个凡人用。


    他们更心动的还是龙骨水车、农具和能用一点儿灵石就能驱动的各种农车、货车。


    这些才是好东西,好到商云踱的炼器大全不用再送,书商们都开始自己印来卖了,比他的丹药大全销路还好。


    毕竟不是人人都要吃丹药,但人人都想用车、用农具呀!


    靠凡人们自己的经商渠道,大城小镇,所有铁匠铺、木匠铺乃至烧制陶瓷的大小作坊,几乎人手一本。


    等各个宗门发现炼化禁灵石的方法这些凡人书里也有时,已经晚了。


    他们勒令那些书商不许卖这本书。


    书商前脚答应的好好的,后脚该怎么印怎么印,该怎么卖怎么卖。


    在他们看来,这要求纯粹是没事找事。


    他们哪知道什么内容和修仙者炼器有关,在他们看来这分明就是一本打铁、做木工、教烧陶和种地的农书,为什么不让卖那些修仙者又说得含含糊糊,不清不楚,这不是耽误他们做生意,耽误大伙儿种田吗?


    不禁不要紧,他们一禁,一查收,那些原本没注意的闲散凡人都注意上了。


    铁匠、木匠们更是开始偷偷藏。


    自己花钱买的东西,凭啥说收就收?


    给钱?


    给钱也不行啊!


    修仙者啥时候给过钱?他们给钱都要拿走的东西,那能给吗?


    一定要藏起来好好研究研究!


    于是,这本炼器大全,越封数量越多,甚至都出现各种各样的盗版了。


    管他是不是呢,只要改名叫这个,弄个差不多的封皮,就好卖!


    这时候修仙者才发现,凡人也没那么好管。


    世上修仙者才多少,凡人有多少,他们存心想藏什么,根本就封不过来!


    再因为这么一本几乎可以称为农书的炼器大全弄得急头白脸,激化了仙凡矛盾,反而有些得不偿失了。


    那些凡人中有人是真傻,只想造农具赚钱买农具种地,也有人是纯装傻,怎么炼化能对抗修仙者的武器,他们已经学会了,装听不懂罢了。


    到底谁会谁不会,不好辨别,总不能将天下铁匠都抓来搜魂,或者全都杀了吧。


    那才是真乱套了。


    于是,闹剧进行了三年,这些宗门火气越憋越大,全转向到处散播方法的商云踱身上了。


    而商云踱呢,跑起来滑不留手,这几年大多时间还都在八方城,有太元宗在中间挡着,他们还真不好打上门。


    想借太元宗出手吧,根本没用,他们还没见着商云踱呢,先在太元宗这儿碰了个钉子。


    太元宗了解前因后果之后,非但不管,竟然还支持凡人都该拥有几样这样的武器。


    说什么,弓箭也好,刀剑也好,最好家家户户都有。


    太元宗的立场也很简单,分界山太大了,哪怕他们已经修好了附近的结界,可别人不修,妖兽越界的频率还是远超从前,而太元宗巡防的范围又比一般宗门大许多,已经超过他们正常的巡视负荷了。


    若凡人都有了自保的能力,他们的压力也能变小些呀。


    至于凡人会不会仗着武器杀修仙者,他们更是莫名其妙,为什么?疯了吗?


    对太元宗的低阶弟子而言,他们的宗门任务中一大项便是保护凡人杀妖兽,这都成惯性了,他们平时看到的凡人,别说和他们起冲突了,只要看见太元宗弟子服,那些凡人眼里也只有敬畏和羡慕。


    哪可能要杀他们,哪那么多白眼狼了?


    再说了,若连凡人都怕,他们还能打赢谁呀?


    还怎么筑基、结丹,怎么猎杀妖兽?


    因为巡山、修补结界忙到头昏眼花的太元宗弟子觉得这些宗门简直滑稽。


    不过听说最初炼化禁灵石的是个炼气期,他们倒是狠狠吃惊了一下,宗内所有器修都对此人很感兴趣,连带着对建在自家大门口,沉迷开荒种地的八方城也有了些兴趣。


    这个八方城吧,虽然堵在这儿看上去就闹心,但是也不是毫无好处的。


    这些凡人开荒时,会顺便挖草药,偶尔还能挖到些灵草,还很愿意以非常优惠的价格卖给他们。若是没有灵石,用野物交换也行,要养这么多人,八方城是很欢迎食物的。对手头紧紧巴巴的外门弟子来说,这种交换划算极了。


    搞得太元宗低阶弟子们都养成巡山时顺便打猎的习惯了。


    回宗前先去八方城把猎物卖掉,能赚灵石、换灵草、买物美价廉的基础丹药。


    而且八方城的便宜丹药,药效竟然意外不错。


    起初他们没发现,直到有一次巡逻时和八方城的一队修仙者遇到了,两边人都不多,便一起猎杀了那只二阶妖兽。


    修为上,双方看上去差不多,但实力上,在太元宗弟子们看来,八方城这些散修简直毫无章法,打得乱七八糟。


    当然八方城的修士也知道自己不如太元宗的,一对比,简直要被人家那大宗门气派的列阵的方式闪瞎了眼。


    虽然出力的是他们,但先遇到妖兽的八方城这帮人,太元宗弟子有些尴尬妖兽该怎么分。


    还没想明白怎么开口,那边先有炼气期跑出来给他们分起丹药,说是为了谢谢他们及时救命,年纪不大的小修士很崇拜地望着他们,请他们务必收下,还说是自己炼的,只是城里暂时还没地火,炼起来又累又慢,品质也不是太好。


    由于对方太过热情,实在推脱不过,太元宗这边两个脸皮薄的没扛住,当场便吃了,随后……


    他们便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开始买八方城丹修的便宜丹药。


    简直不要太划算!


    第三年,当炼气期散修杀了宗门筑基期引起轩然大波时,太元宗外门弟子已经和八方城的年轻丹修、器修混熟了。


    甚至有实在克服不了口腹之欲的低阶弟子躲在八方城偷偷地吃吃喝喝。


    反正八方城农忙三顿,农闲两顿,到点儿就往外飘饭菜香味,秋天熏肉做腊味时,更是香气飘得太元宗内都能闻到。他们在外巡逻回宗前总要经过八方城,沾染上一点气味是难免的,只要别太过分,很难被抓到。


    而商云踱、裴玠和蔺羽则正在分界山深处想办法运地火。


    守地火的妖兽已经被他们三个杀掉了,蔺羽不慎被抓伤了胳膊,有些恼火,商云踱想笑又不敢笑,怕蔺羽一生气跑了,他和裴玠可怎么往回弄地火。


    裴玠:“好了,别笑了,过来帮我封地火。”


    商云踱“哦”一声,还是没忍住,气得蔺羽朝他飞踢一脚。


    想挪地火,要先用阵法笼罩地火,暂时将其封住,等火熄灭后,再将整个地火连同地下的山石一同挖出来,最后再以阵法封印缩小,收进法宝内。


    这处地火比他们预计中更大也更深,一时半会儿封不好,蔺羽帮不上忙,干脆带着阿百去打扫妖兽的洞穴。


    三日后,裴玠和商云踱终于将地火暂时熄灭,蔺羽和阿百已经不知跑哪儿去了。


    商云踱稍稍感应了下阿百的位置,“他们两个好像跑妖族那边去了!”


    裴玠:“不用管他们,休息一会儿再继续。”


    商云踱应一声,和裴玠一起调息半日,继续封印地火。


    将地火整个取出来他帮不上多少忙,全靠裴玠以白虹剑从边缘将地火整个凿出来,又耗费了两日,终于到了切断地火底部的时刻。


    准确来说,其实地火是无法切断的,他们做的只是尽可能多地将一部分取走,多年以后,地下冒出的地火会慢慢将他们挖走的部分重新填满,直到地火最深处完全燃烧殆尽。


    裴玠要先以土石将要取走的部分与下方地火隔断,再用白虹和寒霜剑快速将要取走的部分切下挖出来了。


    商云踱则守在一旁随时修补封印阵,以防地火破出封印,功亏一篑。


    他们两个又耗了三日,才终于将封成一团的地火拖出地面,灼热的气息勾得商云踱灵力躁动,好在蔺羽还算靠谱,及时带着阿百赶回来了。


    但阿百根本不敢接近,躲得远远的,看他们三个合力将地火封印牢固,缩小装进提前准备好的宝罐中。


    商云踱终于松了口气,直接瘫坐在地,蔺羽也一副力竭了的架势。


    只有一直使用五行生生术的裴玠看上去依旧状态良好。


    蔺羽叹道:“你这功法只有五灵根能练吗?”


    商云踱:“嗯!羡慕吧?”


    蔺羽懒得理他这单灵根:“谁问你了?!”


    裴玠取出落雪行舟,“走吧,顽石瓶装不了太久,我们尽快回去将地火布置好。”


    商云踱和蔺羽爬起来,叫上似乎有些犹豫的阿百,一起走上落雪行舟。


    商云踱朝阿百招招手:“不烫啦,快来。”


    裴玠:“怎么了?”


    阿百:“我感觉到阿守的气息了,是他的本体。”


    商云踱和裴玠齐齐一怔。


    裴玠问:“妖族那边?”


    阿百点点头:“不过他好像已经不在那边了,大概几个月或者一年前停留过。”


    裴玠:“先把地火送回去吧。”


    商云踱点头。


    这些年妖族一直不算太平,商云踱去的也不多,虽然偶尔有听闻,却一直没打听到裴狩的确切消息。


    他的行踪更是成谜。


    阿百坐到商云踱旁边,问道:“阿蠢,你还想杀阿守吗?”


    商云踱:“你呢?”


    阿百:“我?我不知道啊……他不好杀的。”


    他看看裴玠,继续道:“你不杀光他的分魂,就没法彻底杀掉他,就算杀了本体,他还能用分魂变成鬼修。而且,阿守超级小心眼哦,你杀不掉他,他会报复你的。”


    商云踱哼了一声:“我会怕他?”


    阿百:“你之前差点儿被他杀掉。”


    商云踱炸毛:“那是之前!”


    阿百:“你现在修为也还是筑基期啊,我提醒你,要杀阿守,阿玠师兄不见得会帮你。”


    商云踱噎了噎:“……我知道。”


    裴玠忽然道:“你们两个,不用那么大声,我听得到。”


    商云踱顿时失笑,转头笑盈盈地看裴玠。


    他知道的。


    就像修炼无情道的裴恪始终无法做到对裴玠、裴狩甚至裴桑无情,裴玠对他的三个师弟,其实也一直是怀有愧疚与自责的。


    就像再坏的变态杀人犯,他的亲人即便再失望再恨他,也无法像陌生人一般理智客观。


    商云踱坐到裴玠旁边,挨着他撞撞胳膊,又拍拍胸口,豪气道:“我要自己来,你不要插手,我自己对付他。”


    第316章 再遇


    裴玠也清楚商云踱一直没太过认真找裴狩,更没去拜托有几分交情的虎王和那些妖族化神期帮他找,就是因为知道自己修为还低,而他的蜃术对上修为高他太多的元婴期、化神期有个致命短板,必须将人困在魔气内。


    若裴狩不上当,无法将人困住,那处于劣势的就会是他自己了。


    商云踱怕若不能一个人对付裴狩,到时会需要他出手帮忙,让他为难。


    裴玠什么都没说,只拍了拍商云踱的后脑勺。


    然而回到八方城,根本来不及细说什么,连地火都还没安置呢,商云踱先被城里的消息惊了一大跳。


    禁灵石卖光了?


    这会儿有散修,还有和他们城有贸易的几支凡人商队正在城里眼巴巴等着呢。


    商云踱:“???”


    他那炼化方法都普及三年了,周边凡人该买的都买过了,这会儿已经过了最火热的时候,平时就是铁匠铺需要补货,怎么又火起来了?


    等听完留城金丹期长老打听来的消息,他震撼之余还有些无语。


    那几名杀了宗门筑基期的散修得宝成功后马上就跑了,也没敢张扬,然而被杀的筑基期中有一人有个护短的师父。怒火难消,便不依不饶地追杀起那几个散修。


    散修倒也机灵,分开往各个黑市和邪修聚集的暗城跑,一般跑到这个份儿上,便是谁被追上算谁倒霉,被杀也得认栽。


    但正常来说,寻仇也不会将人全杀光。


    这种事修仙界发生实在太多了,杀人夺宝,已经司空见惯,麻木到懒得讨论对错。


    何况这次也是筑基期夺宝在先,散修报复在后,就算要报仇,追上一两个,以命偿命,发泄完火气便算了。


    然而那名师父却是个较真的,他要把所有人都抓出来杀了,吓得幸存的几个散修满修仙界乱跑,于是,但凡出名些的黑市和邪修城市,全都知道有这么回事了。


    商云踱到处发的炼化方子上,写了杀伤可及筑基期,请慎重对待。


    然而当时没多少人相信,毕竟那时在使用这种武器的只有凡人,连杀炼气期都费劲。


    况且修仙界法宝何其多,干嘛要费劲找器修弄一个凡人才用的东西呢?


    不过有不少器修倒是出于好奇试过了,也炼成了,但器修和丹修一样,普遍是朋友多、敌人少,没有深仇大恨,谁也不会招惹。于是他们压根儿没要用的场合,往往只试了试强度,觉得一般般,便扔下不管了。


    因为不贵,不少散修和炼气期倒也弄了一两件,可这种武器的优势与弊端一样:武器周围有禁灵效果。


    虽然做不到完全禁灵,只能做到将附近一部分灵气削弱,从而让炼气期能无视筑基期的灵力压制,可什么都是相对的,作为使用者,他们的灵力同样也会被削弱!


    除了少量体修用得趁手,正常的灵修都觉得别扭,不被逼到绝境,实在是没招了,压根儿就想不起来用,有这种武器的,几乎也是收起来闲置着。


    效果到底如何,能不能以炼气修为杀掉筑基期,所有人都是怀疑的。


    成功就罢了。


    失败了,那不是找死吗?


    况且即便成功了,低阶杀高阶,也是不敢声张的。


    直到现在,有实例摆到眼前了,大家才全信了,甚至一个个突发奇想:


    这种武器真的只能杀到筑基期吗?若多用点儿禁灵石是不是就能杀金丹期了?


    于是,这炼化方法和禁灵石一下又火了。


    短短数日,便有人打听到了八方城在光明正大地卖禁灵石,还是当一般炼器材料在卖着。


    修仙者来了,心思活络的凡人商人都来了。


    城内一直是供给凡人用的那点儿库存被快速买空。


    但急也没用,他们先要忙着安置地火,又要忙着去买控制地火的材料。


    先前没想到这处地火挖出来会这么大,买来建地火塔的特殊砖石根本不够,提前凿出的坑也不够大。


    要扩大,要布阵,要补买东西。


    忙得商云踱一个头两个大。


    多亏有裴玠在,虽然都是第一次做,他已经乱了套时,裴玠依旧条理清晰井井有条,他和蔺羽带着城里的金丹期跑腿帮忙就行了。


    等地火布置好,开始按部就班建地火塔时,蔺羽才回柑九城取新的禁灵石。


    而八方城因为禁灵石和新地火,聚集的散修和凡人商人也越来越多。


    有想买东西的,有来看热闹的,有纯好奇这座城的……


    城里每天都流传着地火塔的进展和修仙界新的八卦。


    忙忙碌碌好几个月,地火塔终于建成了。


    他和裴玠每层每个房间都试用了一遍,还带人演习了各种失控情况。


    确定塔够牢固,地火不会失控,温控很好,阵法完美,所有地火塔哪儿都没问题,万一出了问题城里的金丹期和小修士们也应付得来,绝不会出现他做梦梦到的地火失控突然喷发,才放心大胆地开放给全城人用。


    商云踱依旧保持了从前在四方城的习惯,给凡人和本城器修、丹修都留了免费用的地火室。


    因为地火规模远比预期中大,更比四方城大,还不用考虑别人心情,完全能自己说了算,商云踱十分慷慨地给他们布置了非常宽敞的公用房间。


    商云踱也给自己和裴玠留了专用的炼丹室和炼器室,只有地火室特别紧张,他们俩又不用时,才会开放给别人。


    除了留给自己人用的,可租用的部分也开放了,他还叫人弄了个牌子,写上“开业酬宾,通通六折”。


    那些为了禁灵石而来的器修,和本就是冲着地火而来的丹修,一打听价格,毫不犹豫便要租。


    因为位置问题,这里租用费用本就比别处便宜一些,还这么打折,合算来甚至不如他们平时租用地火花销的一半。


    而且八方城的地火完全够金丹期使用,最深一层,只要不炼太特别的法宝,连元婴期也是勉强够用的。虽说和大宗门的宗门地火室比不了,但已经比许多中小宗门拥有的地火质量更高了。


    这低廉的价格,优越的品质,不光散修心动,连太元宗一些丹修、器修都被吸引出来了。


    太元宗当然也有地火,质量更好,还可以用完成宗门任务时积攒的贡献值来兑换使用时间。


    奈何他们这些器修、丹修平时不出门,连必须做的宗门任务往往也是掏灵石请同门来做的,哪有什么贡献值。


    给师门炼器所得那点儿兑换成时间,压根还不够练习用呢。


    他们想尽情练习,要么掏灵石直接租用,要么就是买其他同门的贡献值。


    后者当然要划算一些,但有时候又不太好凑够时长,以防弟子故意霸占地火室,太元宗规定超时太久补交灵石要翻倍的,这就很贵了。


    当他们听说八方城地火室租用价格时,恨不得直接租个几十年。


    八方城当然不肯,最长只能租一年,还是看在邻居的情份上。


    一年就一年,太元宗器修和丹修排着队租,灵石不够借、抵押东西也要租。


    还有直接在门口摆摊甩卖东西的,那些蹲等禁灵石的散修瞬间又迎来了宗门弟子大甩卖的便宜,一个个天天围在摊前转,就等着哪个手头紧的器修、丹修出手些好东西,渐渐地,交易的东西种类越来越广,本城的修士也在这儿摆起摊,还有凡人跑来凑热闹,地火塔外热闹得像个小集市似的。


    商云踱还看见了好久没见的老熟人,他的便宜老实师弟萧池。


    萧池是来修剑的。


    准确说,他是找宗内一位器修帮他修,然后被那名师兄拽到了八方城来。


    看到商云踱,萧池又想打招呼,又不敢打招呼,局促得脸都热了。


    商云踱见状,悄悄朝他打个手势,先跑去附近一间小店,没一会儿,萧池果然也来了。


    然后便更局促了。


    都筑基期了,却尴尬得手脚无处安放似的,抠起他那破破烂烂的衣服。


    商云踱好笑:“你这是从哪儿来的,怎么穿成这样。”


    衣服破破烂烂不说,还有不少血迹,像是刚逃命回来。


    萧池窘迫地看着他,期期艾艾地喊了声师兄。


    商云踱和看店的小孩打声招呼,带萧池到楼上房间,一关门先给了萧池两瓶丹药。


    商云踱:“你那便宜师父是不是又让你去干什么危险的脏活了?”


    萧池:“……”


    商云踱:“命是自己的,你自己悠着点儿。”


    虽然萧池是主角,但现在的修仙界和小说中已经大不相同了,也不知道萧池的主角光环还在不在,能不能事事化险为夷。


    商云踱看着萧池,也有点儿不好意思。


    按时间来算,现在不过是萧池修仙之旅的开头,可好像已经被他搅和得乱七八糟了。


    商云踱挠挠鼻尖,“那什么,虽然我已经不是太元宗弟子了,但是我们还是朋友的!而且我是个丹修,很有钱那种丹修你懂吗?你以后弄到什么灵草宝贝,先卖给我,不要傻呵呵地什么都往宗门交,来找我买丹药,我给你成本价。”


    萧池受宠若惊,望着商云踱,“我……”


    商云踱拍拍他,“听说了,你那便宜师父不让你们找我嘛。”


    萧池更惊讶。


    商云踱叹气。


    当初他一身妖气出现在太元宗外,他没看见他那便宜师父在哪儿,但便宜师父看见他了。


    之后他一直没来过太元宗,直到开始建八方城。


    但八方城刚开始建时,太元宗是很不爽的。


    大概就是因为这些原因,他的便宜师父不准弟子们和他来往。


    反正太元宗那么大,弟子那么多,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样貌状态也有一点儿变化,他们不认,谁知道他曾经是太元宗的弟子。


    而且太元宗已经有一个裴玠了,再出现一个内门弟子是妖修,他们面子上可能有些承受不住,将他这个妖修招进内门的便宜师父,八成不想受牵连挨罚。


    于是,认识商云踱的弟子们被严厉嘱咐。


    但自从八方城有便宜丹药的消息传到太元宗,先前那些便宜师弟便也开始来八方城了,遇见他,还偷偷打过招呼。


    商云踱问起来,才知道和他关系最好,从前没少替他说过话的萧池被派去别处历练了。


    商云踱一猜就知道让萧池去做的全是别人不愿意接的麻烦任务。


    小说里就是这样。


    谁让萧池是剑修,练的还是重剑,皮实耐打,办事靠谱,人又沉稳听话,还不爱乱说话。


    好用极了。


    萧池因此得到了他的修为不该有的磨炼,变得越来越强。然后就更好用了。


    大概半年前,他的便宜师父闭关了。


    那几个师弟便来得更频繁了,还打着和他是旧相识的旗号在城里砍价。


    原先他觉得就萧池是个傻瓜,这么老实听话,原来是才回来吗。


    商云踱:“你不要什么都听他的,他对你没那么好。”


    什么看重,后来萧池修为高了确实看重了,可开始时就是欺负老实人嘛。


    萧池盯着他好一会儿笑起来,“嗯,我知道。”


    他清楚师父其实谁也不看重,更不是因为器重才磨炼他。


    苏姑娘也是这么说的。


    说他是傻瓜。


    然后便是师兄了。


    萧池垂下头,心头一片火热,抬起头目光灼灼地喊了声“师兄”,又憋不出下文了。


    商云踱:“……”


    果真是不善言辞的古早男主啊……


    商云踱拍拍他,“不用说了,我懂,我都懂!”


    萧池愈加动容。


    商云踱又忍不住好奇道:“你和苏姑娘聊天也这样吗?”


    萧池:“???”


    商云踱:“你们不说话吗?”


    萧池:“……”


    商云踱盯着他愈加发红的脸:“苏姑娘是不是没少帮你?光让人家姑娘说话是不行的,不会说就得有行动呀,走,去买身新衣服,淘点儿苏姑娘喜欢的东西,趁你那便宜师父闭关了,收拾收拾去找人家报个平安。”


    萧池:“……”


    第317章 异想天开


    就在八方城靠着地火、丹药吸引人,逐渐成为分界山北部散修们喜欢来的一个交易点时,修仙界针对禁灵石也经历过几轮的禁、不禁、禁、不禁的循环争论。


    没多久,大多宗门开始联手,除了太元宗周边和地处分界山旁,又位于宗门边缘,没有这种武器实在无力对抗妖兽的少数几个小城外,其他地方全都不准再买卖禁灵石和禁灵石所炼化的武器了。


    而大肆售卖禁灵石的柑九城也被孤立起来。


    周边的宗门甚至在柑九城外面布置起限制出入的阵法来。


    商云踱摩拳霍霍想去帮他们破阵,蔺羽却根本不屑一顾。


    孤立了柑九城又如何,反正柑九城禁灵后就几乎不与修仙者来往了,一半人搬来八方城后,城里也不再紧张,附近的农田勉强够凡人们自给自足,孤不孤立都


    不影响他们打鱼、种地。


    再说了,他们围得了柑九城,能将整个湖全围了吗?


    蔺羽将族人安置在八方城,让商云踱帮忙照看好,自己斗志昂扬跑回柑九城和宗门搞博弈去了。


    不出他们所料,虽然围了柑九城,却很难禁掉打捞禁灵石。


    那些宗门也只能在名义上喊着禁止打捞、禁止售卖,可那片湖那么大,周围又没法使用灵力,修仙者哪敢冒险深入。


    他们禁来禁去,只是把禁灵石逼进了黑市和邪修聚集的地方,却把价格也禁得水涨船高了。


    于是,原本没怎么参与进来的凡人也加入了。


    生活在湖周边的凡人纷纷跑来打捞,反正他们本身也没灵力,根本不怕湖边不能使用灵力。


    脑子灵活的更是已经暗地和一些黑市的散修做起买卖来了。


    现在主动权在他们手中,只要胆子大,便能和那些“仙人”讨价还价,用禁灵石换他们从前根本买不起也不敢想的东西。


    人多货少,“仙人”们几乎有求必应,只要捞上一船,生活翻天覆地。


    宗门全都小瞧了这些钻在山沟沟里艰难讨生活的凡人们的毅力。


    没什么法宝,没什么厉害的东西,砍树做条破船,几家凑张破网,他们便敢下水去。稍浅的地方,甚至敢潜进水里去打捞。


    这些凡人没有蔺羽的本事,不会用冰将禁灵石冻上封存,他们直接用泥巴裹成密闭的团,连炼化用的泥土都配齐了。


    蔺羽更是不嫌事大,让八方城的器修们给他炼制了一大堆适合凡人用的小号铁网,专门弄到湖边卖,价格还很便宜,成了附近凡人间尽人皆知的大善人。


    那边热闹到三足龟都不堪其扰,提前往别处跑了。


    热热闹闹好几年,连妖族都有人跑来买禁灵石了,搞得商云踱愈加莫名其妙。


    妖族体质与灵力往往是匹配的,禁灵后不是照样有身体吗,他们禁个什么劲儿?


    裴玠:“确实有地方需要。”


    商云踱:“哪儿?”


    裴玠:“比斗场。”


    商云踱:“……”


    若禁了灵力,只靠身体肉搏,血肉横飞,一时半会儿又死不了人,按妖族的审美,说不定还会觉得更刺激。


    然而虽然观感会更血腥,但实际上说不定丧命会更少,而且场地破坏也会变小。


    搞得商云踱都担心,妖族会不会直接跑来湖里捞。


    倒是人族这边,各大宗门终于发现,即便是他们,也拿人海战术没办法,凡人也不管不顾参与进来后,他们根本无法彻底封禁掉禁灵石。


    堵是没用了,各宗干脆各自悄悄试验起来。


    几年时间,足够大宗门的器修将禁灵石的炼化方法仔仔细细琢磨、试验不知多少遍。


    他们自己多次炼化后,发现禁灵石用在武器中的极限便是针对金丹期,连元婴期器修炼制成的法宝对元婴期修士也没什么用,便改了策略。


    几大宗门联合召集人族所有金丹及元婴期器修,要一起商议一个修仙界器修共用,所有人都要遵守的章程来——


    众多听上去确实颇有建设性的提议后,他们终于图穷匕首见:


    所有金丹以上的器修不得用禁灵石炼制法宝,要将这种武器的杀伤性停止在筑基阶段。


    提议说完,商云踱直接听笑了。


    安静中他笑得突兀,其他人也纷纷往他们这边看。


    裴玠就是玉衡神君这件事,除了长年闭关,这些年也没出关活动的,元婴期几乎全都知道了。


    要不要邀请他,他们也有一番纠结。


    请吧,听说他好像是个妖修。


    不请吧,到了元婴期,哪个器修不知道玉衡神君呢?他们好些人都收藏着玉衡神君从前修正过的炼器方法,还有人不惜高价想买玉衡神君当年炼制的东西。


    这会儿人活了,能不请来吗?


    可听说玉衡神君脱离了太元宗,去了什么八方


    城,而那里就是推广禁灵石的一大源头地。


    连最早发现如何炼制禁灵石的器修小子这会儿都在八方城呢,说不定还是他的弟子之一。


    甚至有人阴谋论,禁灵石的炼化方法根本就是玉衡神君裴玠琢磨出来的,否则一个炼气期器修,凭什么能想出这种令整个修仙界都头痛的东西。


    纠结来,纠结去。


    他们还是决定邀请裴玠。


    若是裴玠不赞同他们的提议,甚至装作不知我行我素地继续研究怎么办?万一研究出对元婴期也有效的炼化方法呢?


    他们不是白忙吗?


    非但要邀请,组织者还亲自去了趟八方城。


    若是裴玠不来,他们回头把制定好的章程送到裴玠手上,这样就算不得是他们没通知了,到时候裴玠再一意孤行,他们也有理可说。


    不想裴玠很痛快便答应了,还把自己那年纪轻轻,疑似龙族,修为只有筑基期,却拿到了覆海旗、坤泽灯,成为化神期座上宾的道侣也带上了。


    关于商云踱,他们也听了不少传说。


    有人说他就是在问天城大杀四方的金龙。


    也有人说不是。


    但他年年去分界山见两族化神期是不争的事实。


    虽然他次次都用传送令,却也早就入了有心人的眼睛。


    他手中的琴是不是坤泽灯他们不确定,但他偶尔会用的旌旗,一定是覆海旗无疑。


    不是没人心动,可想想他身后那群化神期,再想想如今站在身边,几乎形影不离的裴玠,再心动,也没人敢行动。


    这回他们只邀请了裴玠,可商云踱非厚着脸皮赖着要来,他们也没太当回事,反正也有别人带了弟子,还有同他们一样,道侣结伴而来的。


    商云踱也还老实,一直没出声,没想到这时候忽然哼哼起来了。


    然而,没人理会商云踱。


    商云踱:“???”


    没人理,他干脆自己站起来,大声道:“我也有个提议!”


    "……"


    众人腹诽,他们器修商讨器修的事,你凑个什么热闹。


    主持者委婉道:“道友可是器修?”


    商云踱:“不是。”


    主持:“那还是请小友……”


    商云踱:“可你们商议的事不只关于器修吧?”


    凭什么不许器修炼?


    器修不给炼,那需要的人找谁炼?


    商云踱:“要不然你们规定一条低阶修士不得杀修为比自己高的,也不许琢磨如何杀高阶修士好了。都占了修为的优势了,怎么那么怕死呢?”


    裴玠轻轻勾了勾嘴角,自从商云踱正经管起八方城,每天被一大堆事骚扰,说话是越来越直接了。


    众:“……”


    主持道:“小友误会了,我等如此提议只是为了让因禁灵石混乱的修仙界重归太平。”


    商云踱:“你们不管不禁就不会这么混乱了呀。修仙界不是弱肉强食实力为尊吗,怎么这时候又不行了?法宝不是实力吗?若这么算,那你们该先规定谁也不准把自己的法宝给后辈给弟子,也不准卖给别人,哦,不,应该规定天下器修都不准再炼制法宝了才对。”


    背景不厚,出身不好,靠炼器才走到如今的器修纷纷偷笑。


    尤其是金丹期,他们本就对这条不满。


    禁灵石用在炼器上才几年,谁知道未来会不会能突破限制。


    若是能炼出能杀伤元婴期的法宝,他们当然也想炼。


    但元婴期的器修显然不这么想,一人忍不住怒火站起来,指着商云踱道:“你想让修仙界就此混乱下去吗?若人族修士互相残杀,将来妖族趁机入侵……原来你存的是这种祸心!”


    商云踱:“停停停,道友,不必扯那么远,你们现在也没去修分界山的结界。而且你们器修才最清楚,禁灵石根本弥补不了修为的优势,除非你的修为全靠丹药堆砌,自己是个草包。”


    众人哄笑。


    那人怒道:“你——”


    商云踱:“不要生气,我就是举例,我自己是丹修,我们丹修、器修都不擅斗法,历来如此,天经地义,修仙界本来就不该只有打打杀杀。所以更不必担心啊,谁好端端的要杀修为比自己高的丹修、器修呢?除非你人品不行仇家满地。”


    年轻人再次哄笑。


    商云踱:“当然,我也没有觉得你们提议完全不好的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那人忍不住望向一直没表态的裴玠,“玉衡神君又是什么意思?自己不出声,让一个外行小辈在这胡说八道——”


    裴玠抬眸,“他有一点确实胡说八道了,不是所有器修都不擅长斗法,道友想和我比比看吗?”


    众:“……”


    裴玠:“比炼器也行。”


    众:“……?”


    整个大殿变得寂静无比。


    裴玠:“好了,想说什么继续说吧。既然是交流,就都心平气和些。”


    商云踱:“就是!既然是交流,就该谁都能提议,我也提议——不能只向上保护,也要向下保护,金丹期及以上器修不得以禁灵石炼化法器,同时,天下所有修士一起立誓,不得滥杀无辜;不得主动杀、伤修为低于自己的修士;更不得欺凌修为低于自己一大境界的修仙者和凡人。杀人夺宝,明令禁止。”


    众人听完,面面相觑。


    一阵诡异的安静后,有人一下笑出声来。


    商云踱朝那名金丹期望去。


    似乎是个散修。


    那人马上做了个歉意的表情,笑道:“道友不要误会,你的提议很好,在下散修出身,自是无比支持,无比愿意,可这提议是不是异想天开了些,这……呵呵……”


    他望向众人,一摆手,“这可怎么执行呢?”


    其他人也笑道:“没想到道友年纪还小,志向却不小。”


    商云踱没理他们的哄笑:“我没有异想天开,我们八方城就是这样规定的,这些年落实得也很好。”


    那名散修稍稍收敛了笑容,叹道:“可修仙界不是一座城,这么大,谁来管?谁又能管?如何落实?”


    商云踱:“只要立心魔誓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我们丹修、器修都不擅长斗法


    裴玠:不,我炼器是为了更擅长斗法


    第318章 登门拜访


    只要立过心魔誓,如果违背,他和空屿都能察觉到。


    虽然不知道察觉的距离到底会有多远。


    即便察觉不到,违背誓言,将来也难以跨过心魔考验进阶。


    空屿已经笑起来了。


    想不想帮商云踱是一回事,能给天下修仙者添乱是另一回事。


    虽然他不愿意在八方城给商云踱当什么监督员、裁判官,但他倒是很乐意去八方城之外的地方挑动心魔。


    在场众人却已经听傻了,一个个盯着商云踱,想笑时却发现他竟然是认真的。


    一片寂静中,主持忍不住问道:“小友,你不是在开玩笑?”


    商云踱:“当然不是。”


    他有这种想法也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从这些年的经历里总结的。


    不许滥杀无辜、不许杀人夺宝、不许恃强凌弱等等,本就是八方城的城规。


    建城之初他们就定下了。


    无论是愿意跟随他从四方城搬来的,还是跟随蔺羽从柑九城搬来的,修仙者也好,凡人也好,要么因为信任他,要么早厌倦了动乱难安的修仙界环境,或者只是为了平安的生存环境,全都赞同他提议的城规,甚至群策群力地帮他完善。


    大家一致通过,没人觉得他是异想天开。


    有些决定留在八方城定居的散修和凡人,就是冲着这份安宁才留下的。


    城里所有人都默认了只要在八方城居住,哪怕是暂居,也要遵守规则。


    若是想成为八方城的居民,在城中长期定居,更是要立誓的。


    他不否认八方城的安稳与有裴玠、蔺羽两个元婴期坐镇有关,但不许恃强凌弱滥杀无辜的城规同样重要。


    目前为止,大家都遵守得不错,城里也没发生过什么恶性冲突。


    虽然因为流动往来的人多,城里还做不到夜不闭户的程度,但也大差不差了。


    商云踱自己是很满意的。


    当然纠纷、矛盾还是有的,也有处理章程了。


    起初时大家还有些不习惯,后来渐渐适应了,有了纠纷,便是先互相讲道理,或者拉上路人、邻居来旁听,若是争辩不出结果,谁也不服气,不管是修仙者与修仙者的矛盾、修仙者与凡人的矛盾、还是凡人与凡人的矛盾,都是去找城里的理事长老来评理。


    而理事长老也是所有人公选出来的,因为人数问题,凡人还占了大多数。但既然坐了这个位置,讲求的就是公平公正、让人信服,无论值班的长老是仙是凡,对修仙者和凡人一视同仁,即便对外来的散修和商人,也是就事论事的。


    若他们也无从判断,或者事情太严重,超过了他


    们的处理能力,便会找商云踱。


    有覆海旗、坤泽灯在手,谁对谁错,商云踱那是一看一个准,简直比青天大老爷还青天大老爷,断案断得那叫一个有如神助,又快、又准、又能服人,断得他们城里新长起来的一批小孩都开始写断案话本子了,卖得比从那群散修那听来,疑似胡诌的离奇故事还好。


    也就是这个时候,商云踱发现了若有人曾经立过心魔誓,一旦违背,哪怕没严重到被誓言反噬的程度,身上的生气、魔气也会有不正常的波动,且会一直有魔气飘出。


    若时隔太久,或者对方心智很强,魔气就会出现得弱一点儿,少一点儿,但依旧会出现。


    或强或弱,或多或少,持续不断。


    这是道心上一个不起眼的裂痕。


    就像器物上一个小小的裂缝,等到突破境界时,这个裂痕就可能导致整个器物崩散碎裂。


    随之,他也明白了为什么空屿引诱一些人的心魔时会那么顺利——只要顺着这道小小的裂痕注入更多的魔气,就能将裂痕撑大,提前让道心崩碎。


    所以大多时候空屿根本无需通过入侵识海翻看意识碎片,去找别人的弱点,只要以魔气当武器用就行了。


    而他拿着覆海旗将近二十年,覆海旗颜色都被他炼化变淡了些才发现这一点。


    而和覆海旗共生这么久的空屿自然早就能察觉。


    商云踱狠狠埋怨,然后聘空屿做八方城的监督员、裁判官,只要违背过心魔誓的人,进了八方城,都会被重点监视着。


    整座八方城,没人能瞒过他们。


    但八方城之外呢?


    这些年他努力将八方城打造成一个无论仙凡都能住得开心的小城。


    基本上也实现了,虽然小摩擦不断,大事小事一堆,但大体上他是满意的。


    然而只要一出八方城,这种成就感和满足感便要削弱八九成。


    分界山附近,凡人们渴望谁能阻止妖兽。


    即便有了能对付妖兽的武器,依旧难以安稳入睡。


    而更远的中部与东部,声音比他们更大,以问天城为中心,无数人愈加渴望属于凡人的世界。


    修仙者们呢?


    有了禁灵石,一个个正斗得火热。


    低阶修士和散修们更是有种趁势捣乱,给高阶修士、大宗门添堵的发泄式报复感。


    妖族那边也很乱。


    修仙界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商云踱虽然在灵修一道依旧毫无进展,修为在筑基期停留得比磐石还坚定。


    可乐修、魔修两种方式,拜修仙界混乱的环境所赐,精进得很快,可越精进,他能听到、看到的越多,就越心惊。


    有时候他都想,要不然把这破修仙界都炸了算了。


    反正裴玠已经帮他将曜日弓重新炼化过了,再用时也不用非以人命做祭品,抓动物鸟雀就行。


    但仔细想一想,还不行。


    虽然长远来看,若人族再无灵石矿,这些修仙者早晚会不得不去妖族和妖修争抢资源,但短时间来看,他们去妖族之前,一定会拿凡人、拿八方城发泄怒火。


    到时候,太元宗不会替他们挡着,他和裴玠、蔺羽加起来,也保不住八方城的。


    八方城不能被毁。


    他想来想去,若是能将修仙界变成一个大大的八方城呢?


    既然八方城内可以仙凡和谐相处,别处为什么不行?


    大家一起遵守互惠的规则不就好了?


    只是限制滥杀无辜而已,他觉得不算难。


    许多宗门的宗规比他提出的限定变态多了。


    然而,没有人愿意立什么心魔誓。


    商云踱让人立心魔誓的想法,对这些金丹期、元


    婴期而言,比什么禁止杀人夺宝还异想天开。


    诡异的氛围中,那名主持用他的话回敬了他,“小友提的建议,同样不只关于器修,恕我们难以认同。”


    “不错,”其他人也道:“只有我们立誓有什么用。”


    “天下修士那么多,你能让他们全都立下心魔誓吗?”


    若只有他们立誓了,别人没有,那不是他们任人欺负,只能挨打吗?谁会同意!


    众人看傻瓜似的,这种主意也想得出来,真不知道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商云踱倒是不太气馁,城主当久了,官司断多了,他也能懂别人都在想什么。


    何况来这里本来也是赶巧了,他们答不答应,都不妨碍他要做什么。


    商云踱很好脾气地继续说:“没关系,既然大家暂时不愿意,那就暂时搁置嘛,还劳烦诸位回到宗门后替我转达一下我的建议,回头我会登门拜访的。”


    众人再度面面相觑,什么意思?


    登门拜访是什么意思?


    见商云踱已经重新坐下了,他们也没再追问。


    总不能商云踱会带着他异想天开的主意一家一家游说吧?


    商云踱还真这么做了。


    并且还不是一般的游说。


    他将收集到的舆图汇集到一起,弄了张涵盖所有宗门的超大地图,开始一家一家登门。


    有覆海旗和坤泽灯在手,根本无法发生什么进不去大门、没人理会、宗主没空、长老没空、谁都没空的情况。


    他甚至都不跟哪个具体的人聊,而是直接放薄雾将整个宗门都笼罩进去,然后将共建和谐美好修仙界的夙愿传达到每个人耳边。


    若是谁特别不愿意,他再造蜃景给对方举正例、反例。


    好处是什么,弊端是什么。


    对方不愿意是因为什么。


    纯粹是保守、顽固,他便在人家宗门所有人面前来一场辩论。


    若对方本就是靠杀人夺宝修炼的,他就造蜃景,将对方杀过谁,做过什么坏事还原出来,再将对方那套弱肉强食、唯我独尊、你们全是我的资源的想法现场造蜃景,直播给整个宗门看。


    他很愿意拉上整个宗门一起当判官。


    当然,人家一宗之主也不是好拿捏的,往往还要有一番法术切磋。


    无法说服时,把人打服就行了,再用对方那套赢即正义的理论,没收了他的宗门。


    头几个宗门压根儿回不过神来,就先被商云踱莫名其妙用雾气围住挑衅,再被裴玠一通碾压,然后被商云踱“按你的理论,你输了,就是我的阶下囚,你的性命、法宝、功法、宗门、弟子,一切都该归我了,我杀了你也是你技不如人活该。但是按我的理论,我比你厉害,也不能随便杀人、随便杀你,只要你愿意立心魔誓,你的宗门、法宝、功法、弟子、性命,就都还是你的”给说蒙了。


    更回不过神来的弟子们,更是没得选。


    商云踱对他们也有一套说辞:“按旧理论,你们长老输了,宗主输了,你们宗门已经归我了,我是新宗主、新长老,你们是不是要听我的?好,立心魔誓吧。”


    “若按新理论,你们为什么不愿意立誓呢?你们不能欺负别人,别人也不能欺负你们呀,没有坏处的,来来来,大家一起立誓吧。”


    “难道你们为了欺负人要脱离宗门吗?那你们可就成散修了,散修是什么境况,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还有,背叛宗门我是可以号令整宗追杀你们的哦。”


    众:“……”


    作者有话说


    云朵:这就是当反派的感觉吗,好爽啊!


    第319章 心魔


    疑似金龙的商云踱疯了。


    除了人疯了,修仙界各宗门没人想得通他到底为什么非要逼着别人立什么心魔誓。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们想了各种阴谋论,但想来想去,最大的可能,便是立心魔誓这个行为本身对他有利。


    于是有人想到了他手中的覆海旗和坤泽灯,又很自然地想到了空屿是魔修的传闻。


    看来他不只继承了空屿的覆海旗,还继承了空屿的功法!


    传着传着,不知谁给商云踱起了个外号——心魔。


    之后他那稍显拗口的名字便没几人叫了,提起来,统统叫他心魔。


    对此,商云踱:“……”


    空屿:“……”


    空屿简直气笑了。


    他当年可谓威名震两族,最后与法器合在一起得了个称号,商云踱倒好,覆海旗才拿了几年,魔修才当了几天,就成心魔了?


    对这个称号,商云踱本来也有点儿不喜欢,非要有称号的话,他想要沉海空屿一样,能带着自己名字的外号。


    可见空屿这么介意,他又有点儿喜欢了。


    心魔就心魔吧,心魔也没什么不好,好歹听上去很有杀伤力。


    裴玠听得好笑,“我还以为你会喜欢玉衡神君之类的外号。”


    每次有人喊他什么神君,商云踱都恨不得挺一挺腰,看上去比他还骄傲。


    商云踱马上道:“我当然喜欢啊!最好能和玉衡神君对称,一听就是一对的那种!哎,怎么就心魔了呢?心魔云朵、云朵心魔都不像回事,要不然,云踱魔君?”


    裴玠:“……”


    空屿:“……”


    商云踱:“不好听吗?”


    裴玠当即便没忍住笑。


    空屿则直接受不了他的自恋,怒斥一句“魔字和你那破名字放到一起气势都没了”愤然钻回覆海旗内,主动和商云踱意识隔绝了。


    商云踱哼哼两声,空屿很好听吗?


    沉海空屿听着就不吉利好吗?


    空屿嫌弃他,他还嫌弃空屿呢。


    他也用自己的生气将覆海旗隔开,省得空屿打扰他和裴玠的二人世界。


    从前他就想和裴玠一起游历世界,不过没想到是以这种登门找茬的形式。


    又腻腻歪歪靠在一起闲聊了好一会儿,商云踱才将他那卷轴似的地图甩开,把新去过且成功“说服”的宗门名字上打钩。


    “哎,老话说得好,人怕出名猪怕壮,”商云踱对着地图上还没去过的宗门名字叹气:“我这霸气的外号一出场,他们都开始防备了。”


    还是起初的时候好啊。


    宗门嘛,总是要面子的,刚开始的时候,谁也不好意思说占着天时地利,在自己家连一个元婴中期加一个筑基中也打不过。


    可随着沦陷的宗门越来越多,他们也开始不在乎面子了。


    反正阵法,阵法拦不住。


    斗法,斗法打不过。


    玉衡神君半步化神的传说也隔着上千年在修仙界重新响彻。


    而商云踱那传说中继承自空屿的邪门法术也很奇特。


    当他们两个成功逼一个颇有名气,同时拥有四个元婴期的宗门也发心魔誓,还让修为最高的元婴期道心动摇,修为跌落后,便成了修仙界人人得而诛之的邪修了。


    商云踱简直冤枉。


    那人道心破碎还真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只用白雾围了对方宗门,还没围完呢,那名元婴后期就主动跳出来要和裴玠单挑。


    当然打不过,一对一时裴玠甚至只用了白虹剑。


    那场比试质量还是很高的,纯粹剑修与剑修的较量,过招的剑气逼得商云踱和那些弟子不得不暂时避让。


    不愧是立宗几千年,传承悠久的老宗门,看得商云踱心潮澎湃。


    然而还是比不过。


    商云踱很能理解,他家前辈千年前就是元婴后期了,若不是被裴桑暗算,说不定早就进阶化神期了,虽然现在修为还没恢复到顶峰时,但经验不是普通元婴期可比的。


    可对方显然不这么觉得,越打越不服气,越打越上火,他同宗其他元婴期眼见他要败了,一起出手,之后裴玠才把寒霜也用上了。


    他道心破碎,也纯粹是因为他以元婴后期的修为带着两个元婴中期一个元婴期四打一没能打过裴玠,性格又比较张狂要强,一时想不通,自己破防了。


    而且对方也算言而有信,输了后就真直接立誓了。


    那天商云踱很开心,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光明磊落,说话算话的人了。


    然而不知怎么传着传着,就传成是他这个“心魔”动手搞暗算,裴玠才赢了。


    商云踱愤愤不平了好久,之后便发现,开始有人监视他们了,一旦发现他们的行踪,周围所有宗门会互通有无,提前拦截。


    虽然目前还没败过,但他们的目标不是打赢谁,更不是杀了谁,也不是让全天下都在他外号威名中震颤啊!他是为了让人立誓,立誓呀!


    仔细看着地图,商云踱将裴玠的袖子拨弄来,拨弄去,还是拿不定主意之后该去哪家。


    “前辈,你说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反正修仙界这么大,这边防备,他们就换个没防备的地方嘛。


    裴玠将袖子拽出来,拿个果子塞给商云踱剥:“可以,你开心就好。”


    商云踱利索地剥了果子和裴玠分着吃完,便开开心心刻了一粒八面骰子,写上方位,决定扔到哪面就去哪边。


    等着拦截他们的元婴期扑了空。


    而远隔小半个人族修仙界的其他宗门:“???”


    商云踱就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四处乱窜,有人防备他就跑,没人防备他便来,还毫无规律可言。


    终于有宗门受不了了,讽刺他们为什么不去让邪修立誓。


    商云踱还真去了。


    拿着对方圈出来的邪修聚集地,先雾气围城,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邪修们简直要哭了,杀人夺宝的事谁少干了?哪个要立这种破誓。


    于是,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只是打这些乌合之众比在宗门打元婴期要混乱也痛快多了,商云踱都能跳进去这一拳那一拳。


    再之后,那些被找上门的宗门也开了窍般地破罐子破摔,指名道姓地给商云踱画地图的,推荐商云踱去找和他们有积怨宗门的,喊着让他去挑战某某的,只要他们能赢,不必多说,他自愿带着全宗立誓等等。


    主打一个我逃不过,别人也别想好好过。


    商云踱倒是不介意成全他们,去哪儿不是去呢?


    反正最后所有地方他们都要走一遍的。


    他劝人向善的旅程,莫名其妙就多了些替人代打的行程。


    商云踱斗法经验突飞猛进,去没有元婴期的小宗门,或是邪修聚集的小城、深山,裴玠就会从切磋斗法,改成现场教学。


    轮到裴玠认真斗法时候,商云踱就站得远远地,边用雾气将其他人隔开,边星星眼围观。


    除非多名元婴后期联手,裴玠为了节省体力避免受伤,会暂避锋芒直接带商云踱传送换地方,其他时


    候,只靠五行生生术,便能以持续的灵力对普通元婴期进行碾压,连元婴后期都拿他们没办法。


    就在他们满修仙界搅风搅雨,搅地众多宗门开始商量联合围剿他们两个时,修仙界突然爆发了一件惊动所有高阶修士的大事——


    有化神期要飞升了。


    而飞升的地方,就在分界山内,甚至是比较靠近人族的地方。


    得到消息的元婴期全都顾不上商云踱和裴玠了,尤其是元婴后期,谁都不想错过这种千载难逢的盛况。


    之后连金丹期都忍不住跑到附近去围观。


    上次有人飞升,那都是什么时候了,许多人还以为世上再没人能飞升了呢。


    一时间,分界山人员暴增,有些只听了个模糊消息,压根不知道真假,更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儿的修士,无头苍蝇一般打听寻找。


    等他们好不容易找对地方,飞升之地早被化神期以结界围好了。


    结界外,元婴期和妖族的化形期占据了视野最好的地方,金丹期和其他闻讯而来的妖修、散修、低阶修士,也按照修为排在元婴期后方。


    让他们意外的是,商云踱和裴玠赫然在结界之内,一副和化神期都很熟的模样。


    早就知道商云踱和化神期有往来的元婴期并不意外,有些则全然惊呆了。


    低阶修士更是不可思议:“那不是筑基期吗?”


    怎么筑基期也能混进去了?


    那他们……


    他们稍稍往前挤一挤,便被修为高的狠狠瞪回来。


    散修们更是憋憋屈屈往边边角角缩。


    这时候他们忽然觉得,若人人都被“心魔”逼着立那宛如发疯的心魔誓其实也不错。


    若是那样,他们就能怼两句,看看怎么了,你还能仗着修为打我么?


    不过更让高阶修士们意外的是他们根本看不出来


    到底是谁要飞升。


    怎么两族的化神期好像都在做准备?


    他们很清楚,修为到了化神境界,两族间的矛盾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可事关飞升,是修行中最重要的大事,不该寻找一个安静之处,封锁周围,屏息静神,独自突破吗?


    别说异族,即便是同族也会多加避讳才对。怎么这次飞升,倒像是两族所有化神期要合作?


    总不能是所有人一起飞升吧?


    作者有话说


    云朵:目的地就交给伟大的骰娘吧!东、西、南、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出现吧,方位!琢磨他行动轨迹的宗门愤然掀桌


    第320章 残烛


    他们还真猜对了,只不过不是要一起飞升,而是所有化神期合作,帮寿元将近的白玉龟族老妖修一起撕开空间。


    当然,帮也不是白帮的。


    老妖修亲自邀请,又给了不少好处,才能说动两族所有化神期一起出手。


    而之所以要两族合作,也是迫于此种无奈。


    以现下的条件,无论人族还是妖族,只靠一族十多个化神期,都不足以撕开空间,想在这个时候尝试破界,就只能靠人数来弥补一个人的灵力缺口。


    而这种多人合作的方法,灵感正来自商云踱。


    只不过商云踱无意间看到的是同族内两人一起撕开空间,让一族人离开。


    而他们要将两大族这么多人的力量结合到一起,


    其实比同族两人要困难得多。


    也就是老妖修活得够久,懂得够多,而白玉龟族又沉迷占卜,不喜争斗,族群偏安一隅上万年,和哪一族都没太深的矛盾,才能让所有化神期都卖他一个面子。


    更重要的是,老妖修结婴后占卜就甚少出错,进阶化神期后更是从未失误过,他要尝试飞升,即便是大限将至,不得不做,也是有几分把握的。


    破界飞升的经验弥足珍贵,所有化神期都想知道破界飞升究竟是怎么回事,商云踱幻化的景象到底是不是真的。


    而老妖修许诺的条件之一,便是不作保留,公开飞升,允许他们使用留影法宝,还允许两族任何人来旁观。


    也正是他提前告知了所有化神期具体飞升的时间和地点,两族的元婴期、金丹期乃至低阶修士才能提前得到消息,赶来观摩。


    时间终于快到了。


    为了这一天,老妖修几乎倾尽所有。


    以他为首,几个化神期布置起了无比复杂的阵法,还插上了三十六根聚灵锥。


    他们需按各自的灵根站到特殊的方位,将自己的灵力注入聚灵锥,经过聚灵锥传导,暂锁进阵法内,最后汇聚到老妖修脚下,由他来取用这些精纯的灵力。


    商云踱忍不住看向裴玠。


    这阵法似乎和五行生生术有些像。


    原理是相似的,都是在身外设置一套与经脉相通的气海,来补足身体无法承载的灵力。只不过这套阵法更繁琐复杂,也不像五行生生术那般灵气能自行转换,而优点则是能承载的灵气更多。


    想要撕开两个世界间的通道,需要的能量可是非常庞大的。


    商云踱站在阵外,还是结界边缘,都被灵压影响得气息不稳了。


    然而,还是失败了。


    起初还算顺利,然而就在老妖修真的在天空中撕开了一条缝时,就在所有围观者难以置信的惊呼声中,破界戛然而止。


    白玉龟族老妖修寿命走到了尽头。


    另一个世界的灵气已经如风般吹来,他却停止了呼吸。


    如一支残烛熄灭。


    穷尽一生,上千年的追求,成了吹灭他生命的最后一缕清风。


    商云踱一时没能回过神来。


    他通过不正常逸散的生气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所有化神期已经霍然起身。


    反应最快的两个化神后期更是试图接替老妖修继续下去。


    然而那道裂缝还是关闭了。


    天空恢复如初,天色蔚蓝如旧,白云悠悠,一切都像一场幻梦。


    结界外,更多根本没反应过来,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修士们议论纷纷。


    所有化神期都飞到那片裂缝曾出现的方位,试图寻找它的一切痕迹。


    商云踱不知自己何时已经站起来,盯着老妖修盘坐在阵中的身影长长叹了口气。


    他算准了方位,算准了时间,找到了通道。


    甚至真的找到了一处比这里灵气更浓郁的世界。那些飘来的灵气,已经接近商云踱熟悉的无尽之海末期,可惜,只差一步,功亏一篑。


    “如果他不占卜……”商云踱下意识说完,又停住。


    如果他不占卜,就不会把仅剩的寿元提前耗尽。


    可是他不占卜,就无法知晓这样的时间与方位。


    "……"


    商云踱盯着眼前的身影,一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时运罢了。”裴玠牵了牵他的手,“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有没有给他看到那些景象,他都不会停止占卜,这是他选的路,要么因为死亡终止,要么到达终点破界飞升,不会有其他结局。”


    “……嗯。”


    “能在死前确定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即便遗憾,也算不上全然遗憾。修行本就是没有穷尽的,羽化飞升不可求,那么破界可去的另一个世界,也算旅程的一个答案,哪怕不是最终的终点,有了答案,总算是对光阴流逝的些许慰藉。”


    “……嗯。”商云踱深吸一口气,也用力握住了裴玠的手。


    人各有志,他知道的,飞升便是老妖修的心魔,从当初便知道的,所有化神期中,只有他一人最执着于此。


    那么,这份答案能弥补他的遗憾吗?


    商云踱望着飘散的生气,心想,终归还是遗憾与不甘更多啊……


    第321章 陌生


    与商云踱的一腔复杂不同,对化神期们而言,这次尝试的惊喜是远大于遗憾的——


    他们终于亲自确认了,商云踱给他们看的幻象是真的。


    修仙界真能连通另外的世界,用这种方法来打开通道也是可行的!


    新的空间,就意味着新的可能,哪怕这不是羽化飞升,但也足以鼓舞人心。


    他们收起留影石,正欲再谈,却忽然听见轻微的碎裂声。


    阵法内,暗金色的聚灵锥上裂纹蔓延,越来越快。


    不过眨眼间,随着聚灵锥碎裂,整个阵法骤然炸开,周围的结界只阻拦一瞬便被冲碎。


    结界外,旁观的修仙者们连天上的裂缝到底是什么,怎么又消失了还没搞清楚,便被爆炸的灵风炸晕。


    正好站在商云踱身后才免遭于难的修士们,震撼且僵硬地看着眼前被炸毁的山地、中间的大坑和周围瞬时没影生死难料的修士,再看看前方安然无恙的商云踱,和挡到他前面的四个化神期,陷入诡异的沉默。


    商云踱自己也吓了一跳。


    琴自动挡到他面前了。


    裴玠比琴更快。


    而那四个化神期竟然也不比裴玠慢,忽然闪现到他眼前,吓得他有些受宠若惊。


    爆炸声消失,他连忙往四周望,虽然周围的人都秋风扫落叶似的晕的晕,伤的伤,但好在大伙是按照修为等阶围在外面的,修为越高越靠前,低阶修士都在远处,伤亡不算惨烈。


    而且结界也阻拦了一下,在场的化神期也够多,除了拦在他身前的人特别多外,其他化神期也出手将喷涌的灵力打散了。


    只是结界内的山地和老妖修的遗体,全都化作了烟尘。


    商云踱望着眼前的大坑,感受着尚未消散的灵


    气,忍不住深深叹气,甚至走神似地想,这里可能要出现一个新的大湖了。


    还适合开垦种地。


    说不定比八方城附近还肥沃……


    但无论哪边,没当场就晕过去的修士全看到了化神期对商云踱的与众不同。


    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化神期对商云踱和裴玠到处逼人立心魔誓的行为无动于衷。


    现在,化神期们重新燃起新的破界飞升梦,更不会制止商云踱了。


    他们很清楚,商云踱的修为只是看上去没有进步,依旧还是筑基期,可每年见面时他所用雾气的变化却逃不过这些化神期的眼睛的。


    而且自从商云踱开始到处逼人立心魔誓后,那种奇妙的力量变化便更明显了。


    他们自己检查过自己,也翻找了不少与魔修相关的东西,但商云踱的所作所为,与曾经的空屿大不相同,功法也并非一种。


    倒是更像以逍遥宗自居的一些散修。


    也有人查到了商云踱和长河仙子的交集,再查一查这位至今还在闭关的女乐修过往、传承,倒是确实与商云踱有些相似。


    以乐器做法宝,亲近凡人,不排斥异族,并非单纯的灵修,行为散漫不羁……


    但无论怎么查,这传承单薄、有失传危机的一派,都算得上是品行端正的逍遥散仙,甚至有些疾恶如仇。


    若是传承此宗,商云踱的所作所为确实说得过去。毕竟他的师姐、师父、师祖,都有些与修仙界格格不入的疯。


    不过对化神期们而言,商云踱的进步到底是魔修功法导致,还是有什么其他力量,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不影响每年的会面,且对他们更加有利,他们何乐而不为?


    再者说,商云踱和裴玠的所作所为他们早就注意过了,且不说按照约定俗成,进了化神期便不能再插手化神修为以下的恩怨,即便他们想插手,用什么理由呢?


    商云踱既没杀人,也没夺宗,打赢了连法宝、灵石都没要过谁的,非说他们将修仙界搅得天翻地覆,可就有些胡说八道了。况且他逼着别人立下的心魔誓,也根本谈不上邪恶,在他们听来还有些天真幼稚。


    但不管怎样,总不能不许人家登门切磋,更不能强说人家不让他们滥杀无辜、杀人夺宝是错吧?


    商云踱还天天喊着人人遵守,有利修仙界太平,人人遵守,能让修仙界变成美好人间呢。


    不想遵守?


    简单,打赢裴玠不就好了吗?


    打不过?


    都是元婴期为什么打不过?


    难道打不过就要化神期替他们出头吗?


    那裴玠身后还有个裴恪呢。


    不想掺和的化神期给了自家宗门后辈一番菜就多练似的回答,把人打发了。


    又不是要灭宗了,一宗人,修炼了那么些年,连个元婴期都打不过,有什么脸找他?


    再次相聚时,化神期们还重新约定了一番除非两族开战,或者自己的宗门将灭,否则化神期不可掺和修仙界小辈的恩怨。


    并借此示好与商云踱谈条件,既然少了一人,商云踱修为又精进了,那么新的一轮,幻景要从五天变六天。


    商云踱接受了条件,自己劝人向善的旅程愈发无法无天。


    反正化神期忙着飞升不会管,修仙界再没人能奈何他们两个了!


    当然修仙界众多宗门、修士也不是吃素的。


    想让他们服输也没那么简单。


    除了已经被逼立誓的和亲眼看见化神期护着他,猜到他一定知晓不少飞升秘密的元婴期置身事外的,那些自诩修为不错,傲气冲天,或只是不甘被人指手画脚的元婴期们干脆联起手来主动追杀他们两个。


    多年过去,商云踱被追得对杀气和灵力的感应都比从前敏锐了。


    法术、体术、法宝,磨炼得全成了本能反应,用


    得愈加得心应手一气呵成,再也不像个低阶小修士了。


    就在商云踱习惯了这种生活时,某天忽然又出了新状况。


    他们到达一处宗门时,竟然感觉不到任何抵触和杀气。


    满宗飘出的生气都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感。


    还带着三分埋怨的意思。


    有些小弟子还指着他和落雪行舟兴奋大喊:“花舟!”“心魔!是心魔!我看见旗了!”


    商云踱一阵懵逼。


    什么情况?


    没有游说,没有斗法,没有谈条件。


    商云踱早就滚瓜烂熟的台词没来得及吟唱就被堵回去了,搞得不上不下的。


    接连几个宗门都是这样,到一个名气很响亮的大


    宗前,他连雾气都没来得及放,先迎来对方一阵吟唱。


    把商云踱都搞懵了。


    他听着对方几个金丹长老客客气气侃侃而谈,但说来说去就是:


    我们已经立过心魔誓了。


    我们立心魔誓并非我们怕了你,而是我们宗身为修仙界大宗之一,以修仙界秩序、和平为重,主动承担大宗应有的担当与责任。


    其实我们以前就是这样,我们的宗规比你到处逼人立的心魔誓更完善,立不立心魔誓我们根本无所谓,所以立一个也无妨而已。


    忙你自己去的吧,不用来我们宗了。


    商云踱:“???”


    他迷茫极了。


    他们是有一阵子没出来行动了。


    先是照例去分界山,然后又去了趟苏紫苑家给憨憨师弟送贺礼,祝他们两个结道侣。


    再之后,他们在蔺家默许下,帮蔺羽到蔺家偷了另一个妖化的小孩回来,之后又到无尽沙洲外转了转,


    帮海族遗族和附近凡人村镇修了些蓄水井,还在问天城停留了一阵子……


    但满打满算,也才半年多吧,怎么修仙界就进化成他不认识的样子了?


    再一次打开他那边缘都有些破损的手工地图,看着打过的一个又一个小钩,商云踱后知后觉意识到,经过他们十数年的努力,整个人族修仙界,已经有超过六成的宗门立过心魔誓了。


    孰正孰邪,谁是谁非,在绝对的数量面前似乎并不那么有力。


    当参与者占据大半时,世界已经有了新的秩序。


    从前骂他是邪修的人开始骂不肯立心魔誓的才是邪修。


    连他曾经头痛的难题都变得迎刃而解了——


    他曾经想,等几十年过去,又有一批没立过誓的新弟子成长起来,他是不是还得挨个宗门跑,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然而事实是,他忙得晕头转向时,所有立过誓的宗门都已经让后加入的弟子也要立誓了,这甚至成了许多宗门的入门门规。


    原因也很简单,他们都立过誓,哪里肯允许有弟子有背刺、偷袭他们的可能呢?


    必须立誓。


    并且大半将心魔誓加入门规的宗门,给弟子用的誓约内容比商云踱让他们立得更加苛刻。


    商云踱悟了好些天,终于悟明白了,人也好,宗门也好,势力也罢,都是党同伐异的。


    现在立誓的宗门占了上风,便开始逼那些没立誓的宗门赶紧立誓了。


    现在大多宗门对他们的埋怨变成了为什么不能搞快点儿?


    商云踱:“……”


    但这种转变也不是没有好处。


    一起探寻秘境的低阶修士们就很欢迎立过心魔誓的宗门弟子,只要立过心魔誓,无论对方出自大宗门还是小宗门,都能放心合作,而没有立过誓的宗门弟子或者散修,就成了他们的天然警戒对象。


    低阶弟子对此体悟最早也最深。


    虽然起初他们立誓也不情不愿,他们的宗门甚至会被周围其他宗门嘲笑。


    可真要合作时,所有人都会倾向选他们。


    只是最初他们需要头疼对方到底是想合作,还是想暗算他们。


    但只要对方是可靠的,或是比较有名气的,在选队友时总会忍不住优先选他们这些无害的立誓者,而不是修为更高者。


    于是,为了方便历练,许多低阶修士在商云踱到来前就已经立过心魔誓了,还立过很多遍。


    随着立心魔誓的宗门逐渐变多,那种因为心魔誓形成的信任和警惕,都快成为一种带着点儿霸凌意味的合作标准了——若是谁没立誓,又不肯临时补一个心魔誓,会被孤立排挤。


    这种排挤来得商云踱都始料不及。


    他开始认真留意时,才发现现在骂他的不是宗门弟子,而是各路邪修!


    气得商云踱发现谁在骂他,只要距离不够远,就专门跑去逼对方立誓。


    逮着了那些修为还低、年纪还小的炼气期,商云踱就要老实不客气地一阵批评教育——你师父是谁,谁教你当邪修的,把你师父的名字、地址告诉我,不许走歪门邪道!


    商云踱很高兴修仙界这些悄然无声的改变。


    也许再过十数年,他和裴玠就能从这项劝人向善的项目里光荣退休,过甜蜜的二人世界了。


    但最让商云踱开心的是,长河师姐终于出关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不愿意立心魔誓的时候,他们叫我心魔,现在他们愿意了,还叫我心魔,前辈,我不得劲(趁势贴贴)


    邪修们:你口口口口口心魔!口口口心魔!


    裴玠·(寒法器)去吧。打一顿就好了


    第322章 长河


    经过漫长的突破,长河仙子依旧没能结婴。


    商云踱赶到时,长出一头白发的长河仙子正领着一群凡人修房子、做乐器。


    商云踱望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长河仙子瞧见他,先笑了道:“哎呀,心魔仙师。”


    商云踱:“……”


    这是个什么奇怪的称呼。


    尽管都过了二十多年了,问天城的人见到他一直是喊小商仙师,他都不知道原来他们背地里是这么称呼他的。


    裴玠先去客栈了。


    让他们师姐弟两人单独叙旧。


    两人便一起坐在房檐上,看长河仙子从前闭关那座位于小丘上的小宫殿。


    更早之时,那是城里修仙者们聚会所用。


    “那现在改成庙了。”长河仙子指给他看,“他们现在叫我长寿姥姥,还比着我的模样弄了个木头雕像放进去了。”


    商云踱:“……”


    他还真知道这回事。


    因为长河仙子在闭关,他每次来城里都会到附近弹琴,以防师姐被打扰,还在那座小宫殿外布置了防止窥视吵闹的阵法。


    但二十多年,是凡人们的小半辈子了,许多人虽然经历过问天城大战,却始终不知道里面住的到底是谁,后来连里面到底是不是活人都不知道了。


    虽然进不去,推不开,门窗也什么都看不见,可总有小孩儿忍不住好奇,偷偷爬上来趴在门窗外往里瞧。


    有几块儿石砖都被他们摸滑溜了。


    大人口头上不许,其实自己也好奇。


    常常是嘴上教训孩子“不许往里看”,行动时,则趁着拉走孩子,也赶紧往里望一眼。


    等那群从小好奇的孩子长大了便更好奇,于是不知是谁开始编起传说。


    说里面住的是个神仙婆婆,能呼风唤雨,有人说她是保佑不生病的,有人说是保城里风调雨顺的,还有说是送子娘娘的。


    离谱之中,他们还有证据。


    证据,就是商云踱。


    城里传得最广的说法,说他是当年降世问天城打败伪仙,帮助凡人的金龙坐下的持琴童子,母亲是在他们问天城得道成仙的,成仙的位置就在这座宫殿内,他舍不得母亲,所以总是来这儿弹琴怀念。


    头一次听说这段传说时,商云踱正和裴玠在附近吃早餐,他当场大脑当机,咬着一个包子整整静止了两刻钟,才把包子掉进盘子里,裴玠笑得筷子都拿不稳了。


    商云踱难以理解这听起来哪儿都逻辑不通的传闻是怎么流传起来的。


    那天他站在城里逢人就解释,里面闭关的是他师姐,叫长河仙子,不是神仙婆婆,他们也不是母子。是闭关,不是得道成仙,人还活着,不要跑来门口摆供品许愿了。


    城里的凡人却大为吃惊,那小宫殿都二十多年没开过了,里面竟然是活人?!


    于是,神仙婆婆成了长寿姥姥,变成了保佑平安长寿的神仙。


    偷偷在殿前磕头许愿的人依旧没减少。


    提起这段,商云踱就莫名替人尴尬,可他现在更难理解了,师姐人都活生生出来了,怎么还改成庙了呢?


    长河仙子倒是并不介意,笑得比从前还恣意开心,“这不是挺好玩的吗?”


    好些人是真把她当神仙,出关后,城里的凡人又害怕又想亲近她,天天有人给她送供品。发现她不凶,还偷偷叫她活神仙。


    收了供品,她尝几个,便将剩下的分给城里城外穷困的老人孩子。


    至于他们许的愿望嘛,顺手能帮的她就帮,什么想发财之类的,她就当没听见。


    找错神仙啦!


    她自己还穷着呢!


    长河仙子愉快地跟商云踱分享着这些日子的笑谈。


    商云踱看着她一头白发,却忍不住叹气。


    虽然他知道姥姥是尊称,可还是忍不住想,“他们肯定是因为看见你的头发才叫长寿姥姥的,我之前学过一个小法术,能把头发变黑,我教你吧!”


    长河仙子摇摇头,“不,这样就好,这样我说什么他们都会好好听,样貌太年轻可没这样好用。”


    商云踱好一会儿没说话。


    修仙者到了金丹期后容貌便不会再有什么变化,衰老的速度也会变得异常缓慢,那些白发的金丹期、元婴期,往往是在结丹时已经步入老年了,容貌也随之固定下来。


    若结丹时是黑发,头发突然全白,要么是像他一样,突然间透支太过,折损了寿元,要么……


    便是大限将近了。


    长河仙子看着忽然低下头,不吭声默默开始掉眼泪的商云踱,愣了愣,连忙忍笑地拍拍他的后背,“哎呀,都是无人不知的心魔了,怎么还哭鼻子了?”


    商云踱擦擦眼泪,又有新的涌出来。


    像遇到了伤心事或是受了委屈,跑来她庙前喊着


    姥姥哭鼻子的孩子似的。


    长河仙子终于没憋住笑,“快别哭了,我还有四五十年寿命呢,又不是马上要死了,一会儿玉衡神君来了我可解释不清了。”


    商云踱:“没有结婴的可能了吗?”


    长河仙子摇摇头。


    商云踱:“是因为心魔吗?”


    她再次摇摇头,“不是,和心魔没什么关系,只是我修为不足,资质不够罢了。”


    她一生坦荡,虽有不少遗憾,但未曾到变成无法克服的心魔的程度。


    对她来说,比心魔更可怕的是即便过了心魔关,却依旧无法结婴的事实。


    实力如此。


    资质如此。


    极限便是如此。


    于是,这份平平的资质又成了她的新心魔。


    人是多么难接受自己的平庸啊……


    那可比商云踱这满世界逼人立誓的“心魔”凶狠多了。


    但又能如何呢?


    长河仙子坦然道:“步入修仙之途时,每个人幻想的终点都是飞升,可实际上能结婴的也只有寥寥几人罢了,这就是大多修仙者的归宿呀。”


    可大家终究不过是人。


    修仙者也不过是寿命稍长、会些法术的凡人而已。


    “以我的资质,能修炼到金丹后期,已经是祖师保佑撞大运。说来还多亏这场历练,我的修为、心境都更稳固了,否则恐怕十多年前我便已经大限临头了。”


    商云踱没说话,只听空屿的哼声,他就知道,这场突破没那么简单。


    若师姐没能克服重重困难,只怕就不能顺利出关,而是早就身死道消了。


    “不,”商云踱摇摇头:“我觉得你很厉害。”


    没有幻影术。


    没有蜃龙血脉。


    不能通过神游补学那么多功法、经验。


    也没有机缘巧合得到覆海旗和坤泽灯。


    甚至连传承都是残缺不全的。


    他们这一支还那么穷,没有多少丹药、法宝供她用。


    可长河师姐没有走向邪修,一生没有害过人,只是靠自己缓慢但坚定地一步步修炼到了结丹期。


    天赋、努力、毅力,都是缺一不可的。


    他懂得越多,就越知道其中的艰难。


    长河仙子盯着商云踱认真的表情,也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商云踱成熟了一些,但一不小心还是会有些天真气的脸。


    商云踱被捏懵了。


    和城里那些被她突然捏脸愣住的孩子一模一样。


    长河仙子哈哈笑,“除了实力,其实我运气也不错。”


    天下孤儿何其多,她却在刚刚开始记事时便遇到了将她当作掌上明珠的师父。


    修炼时,她的天赋所在,也恰好与逍遥宗是契合的。


    否则她可能连筑基都做不到。


    虽然没富有过,却也没穷到特别惨。


    想要的乐器攒一攒总是能买到。


    交的朋友虽然不多,但无论仙凡,大多都靠谱。


    唯一的挫折是教徒弟,以为传承要毁在她手中时,偏偏遇到了商云踱。


    而现在,在她自视多年,有所领悟时,还有几十年寿命可以尝试、挥霍。


    老天待她不薄。


    长河仙子松开手,望着天际道:“我准备成立一个新宗门。”


    商云踱:“嗯?!”


    长河仙子:“不是修仙宗门,是教凡人学乐器乐理,修身养性,以乐为途,以乐入道的凡人宗门。”


    正好她所剩的寿命大概是凡人的一生,那么便试试以凡人的一生能做什么吧。


    长河仙子笑吟吟地拍拍他的肩膀:“咱们宗的传承就靠你了,若是有空,也欢迎你到我的新宗门来教导弟子。”


    几日后,房屋修缮好,就在长河仙子曾经闭关的小丘脚下,第一个凡人宗门长河宗成立了。


    六十多年后,长河仙子仙去。


    弟子们和商云踱遵照她的遗愿,将她安葬到小丘下,长寿姥姥庙和长河宗之间。


    几百年后,问天城及附近的凡人依旧知道,长寿姥姥叫长河仙子,是个精通乐器,和善慈爱,爱笑爱唱歌,爱吃爱玩,爱和弟子开玩笑的漂亮仙女。


    又是一年一次进城卖草药的日子,头一次进城的孩子牵着长辈的手,听着长辈说着一日要做的事。


    路过圣贤祠,先去给闻先师和其他先祖先师烧香,再去城里草药街卖药,然后去长寿姥姥庙,最后去采买家里要用的东西。


    “再买块儿布,给你做身新衣裳。”


    小姑娘还没到爱美的年纪,迈着小短腿仰着头直问:“不买长寿糕吗?”


    “哈哈,到了庙里,你要是不乱跑,不乱喊乱闹,


    好好听人家弹曲子,就给你买。”


    小姑娘舒坦了:“那庙灵验吗?”


    “当然灵了!长寿姥姥保佑你健健康康不爱生病。”奶奶压了声音道:“听说运气好还能遇到姥姥的弟弟心魔仙师给看病呢,给的仙丹什么病都能治好。”


    “啊……”小姑娘一心惦记着糕,“邻居阿姐说,吃了长寿糕也不生病。”


    大人们哈哈笑,“你乖乖跟爷爷奶奶听完,出来就给你买。”


    “那好吃吗?”


    “当然好吃!刚做出来的最好吃了,又甜又香,说是长寿姥姥从前最爱吃的点心了。”


    “那我乖乖的!”


    作者有话说


    师姐的庙、闻先生的祠,香火都旺旺的云朵:大家都成了传说故事里的角色~


    第323章 事业巅峰


    地图上最后一个宗门名字也被打上钩时候,商云踱生出中刮奖中奖的激动感。


    还有点儿难以置信。


    以防错漏,他又把卷轴卷起来,从头开始,一个一个看。


    有最初结合各种地图写下的第一批名字;有后来添加的,地图上没有的小宗门;有他特意换了颜色写的算不上宗门的“宗门”——邪修聚集地;还有最难统计上,全靠别人提供信息或路过才知道的各种家族;最后,便是有些规模,类似四方城那般,仙凡混居小城。


    一个又一个。


    几种颜色混在一起,近看有些乱,可隔得足够远时,又像写意画一样。


    很壮观。


    “嘿嘿。”


    看到每一个名字,商云踱都能想起对应宗门交手过的那些人。


    都是时光啊……


    商云踱颇有感慨地想,这些宗门的名字,应该算他这些年日记的标题。


    数了小半天,终于数到最后一个,真的全都打钩了,商云踱愣了愣,松开卷轴,大声“啊”了一嗓子,向后一倒,直接倒进落雪行舟的花丛里。


    裴玠听到他抒情又激动的喊声,从洞府出来,就见商云踱和他那长得宛如游龙的卷轴一起躺在花丛里,商云踱更是躺成一个大字,手脚还游来游去地摆。


    “这是怎么了?”


    “前辈!”商云踱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冲到他面前,抱住裴玠转圈圈,“完成了!所有宗门都立过心魔誓了!”


    裴玠微诧。


    他自然知道已经不剩多少了,但没想到今天去的就是最后一个。


    平平淡淡地过去,发现对方早就立过心魔誓,又平平淡淡离开。


    商云踱还嚷着不能白来,跑去附近买了些吃的玩的,又买了些草药,他也顺手买了些材料,想给商云踱重新炼化一下丹炉。


    平静得像出来采购一样。


    与最初开始时,到哪儿都需要打一场,强迫别人立誓大相径庭。


    这样的结尾,对这项堪称了不起,足以震撼整个修仙界,甚至该记录进修仙界历史中的大事来说似乎有些平淡。


    但努力将近二十年才促成这初时听来不可能之事的商云踱,没有任何不满,只兴奋得手舞足蹈,嚷着:“我要把这份儿地图裱起来!”


    裴玠:“……”


    商云踱:“还要起个响当当的好名字,叫什么呢……嗯……就叫事、业、巅、峰!”


    裴玠失笑。


    他就不该指望商云踱能想出什么听来正常的名字。


    商云踱抱着他的肩摇摇晃晃:“你帮我写吧,前辈!你帮我写!等裱好我们就挂起来!”


    裴玠还真给他写了。


    连裱都是裴玠亲自裱的。


    这卷轴太长,找了凡人的、修仙者的好几个店铺,哪家也铺不开。


    倒是商云踱让所有宗门都立过心魔誓了的消息从各个裱画铺不胫而走,快速传向整个修仙界。


    裱画师傅建议他裁开裱好再接到一起,商云踱不太愿意,裴玠干脆买了些工具拿回落雪行舟帮他裱。


    要晒干时,就贴到洞府巨大的兽骨墙壁上。


    商云踱凑在一旁给裴玠打下手。


    明明他炼丹时对灵草的控制已经精准入微,可这种时候总觉得自己笨手笨脚,只管给裴玠递递东西,再一句接一句,说些夸夸的话。


    他们两个相处这么多年了,裴玠依旧没烦他这套真情流露,偶尔觉得他夸他过头了,就会笑场似的扭头看他。商云踱便凑上去亲亲抱抱。


    早就受不了的阿百一到筑基期便独自历练去了,而空屿也深谙到了只剩他们两人时,就该主动把自己屏蔽起来。这两人没腻,他们腻了!


    等卷轴裱好了,商云踱乐滋滋地看着他的“事业巅峰”,又让裴玠补上他们两个的名字。


    裴玠:“现在?”


    商云踱:“嗯嗯嗯!反正又不是不能写字的书画,前辈,你写裴玠、商云踱,把你名字写到前面。”


    裴玠:“我的名字写前面?”


    商云踱:“嗯!前辈你占九成功劳!”


    没有裴玠,他的想法就是异想天开。


    有了裴玠,别人才不得不屈服立誓。


    裴玠失笑,提笔还是先写了商云踱的名字,“不必那么客气,你的决定占八成功劳,剩下的两成,我们再平分就行了。”


    所谓的化神之下第一人,每个化神期都曾做过,那些止步化神之外,到达元婴巅峰的修士也不知道有过多少。


    若是想,能做到登门逼迫立誓的人不知凡几,可想做的没有一个,包括他自己。


    若没商云踱,他不会有兴趣去做这些。


    商云踱还傻傻地望着他。


    裴玠放下笔用力揉了揉商云踱的脑袋。


    起初时,他便有八成把握能做到。剩下的两成,做了再随机应变就是了。


    可商云踱不一样,他根本没一点儿把握,也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有多难,对他而言,一切犹如迷雾泥沼,但他还是决定做了再说。


    即便做不成,至少问心无愧了。


    商云踱买好了供品,去找那些曾经借给他力量,他却没能在对方在世时及时还愿的陌生人。


    裴玠还在沉睡时,他便开始逐步还愿。


    当时的他,势单力薄,自己也惶惶不安,人是慌乱的。


    还是又去见了闻非,参加完闻非的葬礼后,才决定不能一直在无尽沙洲窝着。


    和凡人比,他能做很多,至少要信守承诺。


    于是,他开始在问天城和其他地方帮凡人,改进丹方,也开始凭着记忆找当初借力量给他的人。


    那些具体的愿望是好办的,无论想尝什么,喝什么,要什么,玩什么,看什么……哪怕是想发财想要长寿,他也有办法帮他们实现。


    可唯独想要和平安宁,想要幸福生活,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靠他一个人,根本无法修好分界山的结界,更无法保证妖兽再不到人族来。


    他便只能在他们周围布置阵法。


    可他一个人能布置多少阵法呢。


    只靠这种小小的防御阵,又能保护多少人呢?


    他又该怎么给全天下布阵?


    后来,建起八方城之后倒是好办些了,他能一家一家问,你们愿意搬去八方城吗。


    在他活着时,他能保证八方城不会被妖兽滋扰,不会有修仙者压迫,能和平安宁。


    可许多人根本不想搬家,依旧有人信不过他,不相信他真的会帮他们。


    那么只有修仙界环境改变了才行吧。


    这也是萌生让所有宗门立心魔誓的初衷之一。


    虽然对很多人来说,这个结果来得还是迟了些。


    这么多年过去,人家坟头树都挺高了。


    走过几处后,商云踱拉着裴玠隐身藏在一户农家院外,“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他。”


    商云踱指指正在院子里修农具的中年人,“当时我问他心愿是什么,他说,他的心愿就是想要帮我。”


    裴玠也记得商云踱说过有那么一个小孩。


    商云踱:“后来我来找他,问他有没有别的心愿,他说他什么都没做呀,我说我是修仙者,他当时帮上我了,我可以回报他,他什么都没要,只开心地说,他愿望已经实现了。”


    可惜小朋友长成了大人,生的小朋友都快能生小朋友了,他才完成一点儿同样帮了他的这家爷爷的心愿。


    想要天下太平。


    可要天下太平太难了。


    哪怕逼着分界山附近宗门修了结界,逼着所有宗门立了心魔誓,努力让凡人们有对付妖兽和修仙者的武器可用,但距离天下太平还有多远,商云踱自己也不知道。


    大概永远都做不到吧。


    神仙来了也做不到。


    既然如此,只要尽己所能,不被心魔困扰便是了。


    商云踱又补了补这家的结界,转头道:“前辈,咱们也去游历吧!”


    裴玠:“嗯?”


    商云踱:“去妖族!”


    裴玠:“去找裴狩吗?”


    商云踱一怔:“啊?”


    裴玠:“你和阿百不就是这么商量的?”


    商云踱讪讪:“你知道呀。”


    裴玠转身:“那我不知道。”


    商云踱嘿嘿笑笑,追上他,边走边拽着他衣袖晃,“你不用帮我。”


    裴玠:“嗯,我谁也不帮。”


    两个月后。


    再次被堵住去路的裴狩望着挡在他面前的裴玠,直接气笑了,“师兄,你拦我去路也叫谁也不帮?!”


    裴玠表情都没变一下:“我不是连剑都没拔吗。”


    裴狩:“那你让开!”


    裴玠摇摇头:“你们两人间的恩怨,早晚要解决,既然总要解决,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现在吧。”


    裴狩:“我受伤了你没看出来吗?”


    裴玠:“你元婴,他筑基。”


    裴狩笑起来:“呵,师兄,你们两个这些年名气可大极了,我窝在妖族都听过心魔的头号,他手里有覆海旗有坤泽灯,你当我傻吗?”


    裴玠:“那你要等他修为更高些?”


    裴狩:“……”


    他一时竟听不出裴玠到底想帮谁。


    裴狩狐疑:“你真的不会帮他?”


    裴玠摇摇头,肯定道:“不会。”


    裴狩:“我若杀了他呢?”


    裴玠:“我会替他报仇。”


    裴狩:“……”


    追来的阿百:“……”


    “???!”商云踱急停,“前辈?”


    裴狩:“呵,若他杀了我呢?”


    裴玠:“你们两人之间,错的本来就是你。”


    裴狩再度气笑,握着剑的手上青筋都要蹦起来了:“好好好,好一个谁也不帮!”


    作者有话说


    裴狩:你听听这对吗?啊?!


    裴玠:逻辑没有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