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虎蔓在来部落的半路就感了冒,又是发烧又是吐的。
好不容易感冒养好了,又因为吃了虎大给的几颗果子肠胃受了凉,上吐下泻 ,人都快虚脱了。
南渊被虎溪连夜从被子里挖起来给他看诊,第二天还得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去采药。
诊所里的药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南渊背着小背篓打算采些补身子的药材,给虎蔓养养身子。
姐弟俩蹲在墙根看着南渊整理背篓和采药的小工具,脸上俱是歉意。
虎溪率先开口:“南渊,我和你一起去吧。”
“别了。”南渊头也不回,继续手里的事,“你看着虎蔓,要是还想吐,就把灶上的止吐药给他喝,别怕苦,良药苦口。”
银野不在家,南渊本就睡得浅,再加上只睡了半夜,如今有些没精神,也就没注意到虎蔓眼底的低落。
虎溪时刻关注着他的状态,见虎蔓情绪低迷,还以为他是怕吃药,只能轻声安慰:“没事儿,喝了药我给你兑点甜浆水压一压。”
“不行!”南渊听到虎溪的话,顿时转头,斩钉截铁地阻止道:“甜浆有润肠通便的效果,他本来就拉着肚子呢,再吃甜浆只会更严重。”
可能是南渊的语气有些强硬,原本就有些萎靡不振的虎蔓顿时吓得一颤,因为清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不自觉地紧闭起来。
意识到自己吓到这个心思敏感的亚兽人了,南渊放缓了语气,走过去摸摸他的头顶,“我那里有果酱,待会儿我给你拿一些,用温水兑了,比喝甜浆水好点。”
“不……不用了。”头顶传来温柔的触感,虎蔓顿时有些想哭,他睁开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南渊,道:“祭司大人,对不起……”
“怎么突然说对不起啊?”南渊蹲下身,与虎蔓平视,“你又没做错什么。”
“可我一来部落就吃了好多药,什么事情都没干,你还给我分东西。”说着,少年亚兽人低垂眼眸,浅黄色的睫毛落下两扇阴影,整个人看起来阴郁又可怜。
“你别想这么多。”南渊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有些苦恼地摸着额头,“你是虎藤和虎蔓的弟弟,你活着,就是为他们做的最好的事了。”
“不信你问虎溪!”南渊把话茬抛给虎溪。
虎溪比南渊还不会安慰人,她挠挠下巴,又抠了抠耳朵,接着重重点头,“南渊说得对!干活的事有我们呢!”
“谢谢你们。”虎蔓重新睁开眼,看向两人,又看向不远处因为给虎蔓乱吃东西被虎溪罚站的虎大。
“虎溪阿姐,可以不让虎大罚站了吗?是我自己贪吃的,不关他的事。”虎蔓有些歉疚,他从小体弱,被拘在山洞里不让出门。
以往虎溪还在部落的时候,总会给他带各种各样的小野果,虎藤则会抓些吱吱兽和短尾兽给他养着玩儿。
可他们走散了,那几年他只能靠着身体好些的时候出门采集,和部落的接济过活。
因为缺乏经验和精力不足,他看到了果子也不会去采,只会拖着没什么力气的身体去挖土果,已经很久没吃过甜甜的小野果了。
而且那是虎大给的,他很喜欢两个阿姐的崽崽,刚来部落的时候,虎大有些怕生,好不容易愿意搭理他了,还送给他几个红红的小果子。
哪怕是酸果子,他也不想拂了虎大的好意。
可现在却因为他的贪嘴,害得崽崽被阿妈罚站。
果然,他走到哪里都是个大麻烦。
早知道就不跟虎藤阿姐来山南部落了,让他一个人烂在山洞里,总好过给所有人添麻烦。
越想,虎蔓越沮丧,恨不得钻进身后横竖交错的砖缝之中。
忽然,一双温热的手抓住了他的,映入眼帘的亚兽人头发像雪一样白白的,眼睛是不同的颜色,里头充满了温柔。
虎蔓对早逝的阿妈依稀有些记忆,印象中阿妈也总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眼睛酸酸的,虎蔓又有点想哭,“南渊祭司……”
“叫我南渊就好了。”南渊抬手挼了挼少年因为营养不良有些稀疏的头发,“我会治好你的,等你好了,再帮我做事好吗?”
“还有你。”南渊看向虎溪,温柔换成了谴责,“小虎也是好心,你罚他干嘛?”
“小虎,过来!”
不远处身材壮硕的小男孩听到南渊的呼唤,顿时如蒙大赦,像颗肌肉发达的小炮弹,咻地一下冲过来,委屈巴巴地把自己的大脑袋埋进南渊怀里。
“渊渊,阿妈坏!”
“好了好了!”南渊心疼坏了,把怀里的小炮弹头发挼了好几遍。
“我说她了,小虎这次很乖,知道照顾人了,只是虎蔓叔叔身体不好,暂时不能吃凉的,待会儿你帮我烧点热水,给虎蔓叔叔兑点甜水喝好不好?”
“嗯!”小炮弹重重点头,“小虎乖!”
“嗯,好了,我得去采药了,你乖乖听话,你不准胡思乱想,你不准再罚小虎!”南渊挨个数过去。
刚刚吹了这么大个牛,要把虎蔓给治好,现在他得想想应该采点什么药才好。
“真的不用我和你一起去吗?”虎溪被南渊说了也不恼,反而问。
“不用了,我让芽和大力陪我去。”
有了犬族祭司的前车之鉴,银野不准他一个人出门,临走前特地嘱咐了,要出部落至少也要两个兽人陪同。
南渊不是不听劝的性子,当即就带着工具去隼七家旁边找到芽。
这里生长着两簇郁郁葱葱的空空树,其中一笼是从部落外移栽过来的,就是被灰狼兽人砍了几根那株。
现在部落外围一棵小树苗都没了,被银野带着人铲除了个干净。
空树和芽把那株被连根挖起的空空树给移栽了过来,打算在这里建房住下来。
芽正忙着修房子,最近大家也都忙,只有几个半大崽崽和空树在这里搬搬砖什么的,大人白天忙完别的事也会在傍晚过来帮帮忙。
听南渊说要去采药,芽应了一声,擦掉额头上的细汗就跑了过来,笑道:“银野出去之前说过了,如果你要去采药就让我和你一起去。”
“我就是这个意思,谢谢你啦!我那还有点笋干,晚上我送你一些。”南渊笑着道谢。
“不用不用,银野送了我好多小鸡仔,我还没谢谢他呢!”
别说银野已经提前给过报酬了,就算不给报酬,保护祭司也是兽人的责任。
芽连连摆手,从才砌起两堵墙的地基里找来一把锄头扛在肩上,跟着南渊下了山。
大力正在山下地里挖麻根,南渊跟他之间更不需要客气,直接一声招呼,兽人就丢下手里的活和他一道出了部落。
山里。
如今已是深秋,再有半个月左右就会迎来初雪,林间草木已然开始大片大片的落叶,四野皆泛着枯黄,唯有远处一片松林还带着顽强的绿意。
这个季节只能采摘一些根茎藤蔓和果实类的药材,许多药材已经落了大半的叶子,分辨起来并不容易,南渊几乎是佝偻着身子,在乱糟糟的草木间仔细寻找着。
所幸头顶的树叶落得差不多了,林子里光线比其他季节要亮得多,否则那些藏匿在杂草里的药材还真不容易看见。
雪季族人们容易受冻感冒,偶尔兽人还会受伤,南渊找了不少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材,还有暖身解表的草药。
还有虎蔓,南渊给他诊治过好几回了,他是生理和心理双重因素导致的体弱多病。
估计是小时候亲眼看到阿妈的死留下了心理阴影,后来生病又没彻底养好,再加上这几年缺衣少食,导致营养不良,这才一言不合就生病。
心理上的问题南渊没什么好办法,但生理上,他只能尽可能的找些补身体的药给他养着。
附近常见的黄芪和当归南渊每样都采了些,还在一处山坳里发现了枸杞。
“这可是好东西,晒干了还能泡水喝,你们快帮我摘!”南渊招呼着芽和大力,手里动作飞快,把眼前的大簇枸杞子都给摘了下来。
“好嘞!”芽应声,丢下锄头就开干,他个子高,连最顶上的枸杞子也能轻易采到,大力和南渊一个负责中间,一个捡着低矮处零星的果子摘。
等把枸杞采完,南渊的小背篓也装满了,大力和芽背上的藤筐也装了不少东西,眼看天色不早,三人这才顶着越发寒凉的秋风往回走。
南渊身上穿着一件短毛兽皮衣,厚度是没问题的,但奈何这件衣服是他闲暇时亲手做的。
针脚如同狗啃不说,领口和袖子也都裁得十分宽大,甚至还一只长一只短,平时特意拿来穿着干活用的。
风一吹,几个口子就集体往里灌风,衣服穿了跟没穿一样。
他打了个哆嗦,杵着手里的锄头柄加快步伐往山上爬,要翻过这座山再走下去,山腰处才是部落所在地。
忽然,远处一抹红落在视线里,起初南渊只以为是不知名的野果,并没有在意。
可等走到近前,才发现那玩意儿好像是人参籽!
那株植物只有光秃秃的一根茎干,上头叶子落得差不多了,还剩一片如同手掌般的黄叶,顶上挂着沉甸甸的一簇种籽,几乎要被压弯了腰。
南渊忍不住惊呼一声扑了过去,仔细辨认过后发现自己没认错,数了数上头的叶柄痕迹,还是棵六匹叶的老参!
这可捡到宝了!六匹叶的老山参,在现代可是牢底坐穿级别的东西,放到这里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南渊回到兽神大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碰见人参呢!恰好虎蔓身子弱需要补品,就找到了这个,一时间只感觉兽神果然是眷顾自己的!
南渊也没挖过人参,但他知道这东西是靠种子繁育的,这株人参的种子这么多,往年肯定也结了不少,他连忙拉扯大力的衣袖,“你们快帮我找找,附近还有没有!”
说完也顾不得冷了,抄起小药锄就开始挖,一锄下去又感觉不对,换了腰间的角刀慢慢地刨。
人参的根须也十分金贵,要是用锄头,挖断了就可惜了,还是得慢慢来。
没一会儿,分散开来寻找其他人参的大力和芽就找到了两三株新的人参。
南渊恨不得全部给挖回去,可这玩意儿实在难挖,兽人粗手粗脚的,他也不放心让两人帮忙,只好薅起角刀把长的那只衣袖给割了一截下来,让他俩裁成小条,把找到的人参给绑起来做个记号。
“绑得显眼些,明天咱们再来挖!”现在他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些采参人要给人参绑上红绳了。
不是因为人参要跑,而是担心下次来就找不到了,比如他自己。
这片林子南渊没来过,不是很熟悉,如果不做好记号的话,明天说不定真就找不到了。
想到这里,他又把衣服下摆割了一圈下来,绑在旁边的树上。
这件衣服是长腿兽皮做的,黄底黑花,虽然穿着干活弄得灰扑扑的,但还算显眼。
第122章
兽人的体质摆在那儿,虎蔓虽说体弱了些,但吃了药还是好得很快。
等他不再上吐下泻的了,南渊立马把人参、黄芪这些补药给他用上。
几天过后,原本青黑的眼底恢复了不少,瘦得脱相的脸也隐约有了些肉,整个人看起来状态比刚来时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身体的沉疴褪去,少年精神头好了不少,也不再自怨自艾的说些让人挠头的话,开始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天气越来越冷,偏偏南渊前些日子种下去的葡萄藤还生根发了芽,指尖大小的芽包泛着嫩绿。
眼看季节不对,担心它被冻死,南渊只好找来干草,打算请花猫帮忙编成草辫子给它绑起来。
虎蔓见了主动接过这个活计,坐在大房子外间的火盆边慢慢编着。
他体弱怕冷,还没下雪就穿上了厚厚的衣服,虎溪把家里仅剩的一张矮脚兽皮裁了,给他做了身衣服,剩下的料子又做成毯子给他用。
即使穿着这么厚的衣服,还烤着火,少年依旧把脖子和手腕都缩进了衣服里,苍白的指尖被冻得泛红。
虎溪正坐在一旁,和南渊他们一起剥玉米粒,见状忧愁的叹了口气,转头对花猫道:“你明天来我家,帮我一起做床羽绒被吧,光是兽皮我怕雪季他盖不住。”
“好啊!”花猫点点头,手里的动作未停,“给我一块腌肉就好了。”
花猫一个亚兽人独居,又不会狩猎,平时就靠给族人做些手工活赚点肉,他的手工很好,大家也愿意找他做。
虎溪点点头,“腌肉没多少了,我给你一只鸡吧。”
“好。”
“说鸡不说吧,文明你我他。”一旁,南渊幽幽开口。
引来两人莫名奇妙的眼神,“什么啊?”
“没什么。”南渊尴尬摇头,忘记这个世界那东西不叫这个名字了。
耳根有些发热,他赶紧转移话题,“你家还有鸡啊?”
“有啊!”虎溪点头,“去大集之前我拜托草地帮我喂鸡,说起来你家的鸡让谁喂的呀?”
“我帮他喂的。”黑背举手,“不过我只帮南渊喂了,隼七家的鸡好像也是草地帮忙喂的。“
“不过……”虎蔓从毛绒绒的衣领里抬起头,眼里满是好奇:“为什么说鸡不能说吧啊?”
南渊:……
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对上一脸清澈的半大崽崽,有种开校车上高速的感觉,“真的没什么,口误,口误!”
亚兽人说说笑笑,很快手里的玉米就全部脱粒完了,南渊揉了揉泛红的大拇指,起身伸了个懒腰,“终于剥好了!”
“就是,这个太麻烦了,还是土果好弄!”黑背一边拍身上的玉米须和碎屑,一边抱怨。
“黑背,你没吃过,这个煮熟可好吃了,又甜又糯。”花猫极力推荐。
“我才不吃呢!”一旁帮忙的崽崽堆里,小树皱着眉,说话有些漏风。
“哈哈哈哈,煮熟了就不会崩牙了。”一看到小树缺口的门牙,众人就忍不住想笑。
“不行哦,这个干玉米不是直接煮着吃的。”南渊好心提醒。
“啊?”花猫脸一挎,“那怎么吃啊?”
“嗯……可以碾碎了熬粥,蒸饭。”南渊仔细思考着干玉米的吃法,有些挠头,现代人很少吃干玉米,都是打成粉喂猪的,一时间还真想不到太多吃法。
突然,他灵光一闪,“还也可以做成爆米花!”
“爆米花?那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先拿出去晒干,这样好储存些,到时候留一半明年做种子。”
“嗯嗯,好!”众人得了指令,转身拿起家伙什把剥出来的玉米粒弄到屋外的平台上,摊开成薄薄的一层,借着秋季末尾不算明朗的阳光晾晒。
好在先前还是玉米棒子的时候就挂在屋檐下晒过一段时间,玉米的水分并不是很重,要不了两天就能晒干。
剥完玉米,又开始剥麦果。
这东西跟南渊印象中的麦子完全不一样,但用石锤敲开那层坚硬的外壳后,里面又确实是密密麻麻的麦粒没错。
南渊闹不明白,但不妨碍手起锤落,很快面前就堆了一小堆麦子。
一百个麦果敲出来,拢共也就几十斤麦粒,要是再打成面粉,除去麦麸还要更少。
南渊想了想,全部晒干了放起来,等明年种下去收获之后再说。
做完这些,那边虎蔓的干草辫子也编得差不多了,几人一起去给刚刚发芽的葡萄藤细细缠了一圈,这才各回各家,做自己的事。
南渊扛着锄头,去自家地里挖土果。
地里的麻根银野在家时就已经连夜挖完了,还剩一小片土果,亚兽人挖起来没那么费力,才留到现在。
结果刚挥了两锄头,不远处浩浩荡荡来了一大群幼崽,“渊渊,我们来帮你!”
小红打头,带着灰灰和另外几个关系好的玩伴,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小工具。
“谢谢你们哦,今天没去摘果子吗?”南渊笑着擦了把汗,看着崽崽们一到地里就开始埋头苦干。
小红挥着阿父给做的小号锄头,头也不抬地回答:“附近的果子都被我们摘完啦!太远的地方大力不让去。”
“也是,最近不太平,千万别走远了。”
“放心吧,我们乖着呢!”小红挥挥手,一副小大人模样。
地里的作物全部收完,狩猎队也终于带着大批猎物回到部落。
这次去的除了尖齿都是大型兽人,带回来的收获也十分喜人,除了十几头角兽,还有两头毛色火红的陌生野兽。
经验比较丰富的隼七说这个叫嘻兽,因为老是“嘻嘻嘻”的叫,因此而得名。
嘻兽不是特别常见,而且十分脆弱,捕捉它们的银野和尖齿明明没有下大力咬,却还是在半路就断了气。
南渊没能听到它到底是怎么叫的,但对那红得十分纯正的皮毛有些爱不释手。
红色代表喜庆,华夏人成婚都喜好这个颜色,正好他和银野还有尖齿他们都要在秋日祭举行仪式,有了这个,更是锦上添花。
一共两头嘻兽,还正好是银野和尖齿猎到的,这样好看的毛色他们也是特地给伴侣准备的。
南渊当即让他俩把兽皮剥下来,和大力一起连夜鞣制出来,准备做几身喜服,等仪式的时候穿。
忙碌了好几天,鞣制兽皮,灌香肠熏腊肉,众人总算赶在秋季尾巴上结束了今年的劳作。
这天一早,天还没亮南渊就起床开始忙活起来了。
前几天剥好的玉米粒已经晒干了,崽崽们期待了好久的爆米花终于可以安排上。
玉米粒用清水洗一下沥干水分,锅里放上油脂,等油热之后把玉米粒倒下去迅速翻炒。
亮汪汪的热油迅速裹满每一粒玉米粒,很快便有玉米粒受不住高温开始爆炸,发出零星的“噼啪”声。
“火小些!”担心玉米粒还没炸开就糊了,南渊连忙嘱咐对面负责烧火的银野,然后把早就准备好的甜浆往锅里倒。
天气太冷,甜浆变得十分粘稠,倾倒下去时还藕断丝连,连接着容器拉扯出长长的糖丝。
南渊一边倒,手里翻搅的动作不停,等即将开花的玉米粒裹满甜浆,这才盖上锅盖。
银野也及时退出两根木柴,火势转小,锅里“噼里啪啦”的声音却不断。
开花的玉米差点把锅盖都给掀了,南渊只得一只手按住锅盖,另一只手把锅铲从缝隙里伸进去不停搅动让玉米粒均匀受热。
一股难以言喻的甜香味从缝隙中钻出来,强行灌入鼻腔,守在灶台边的崽崽们吸吸鼻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好了吗好了吗?”
“好香啊渊渊!”
“可以吃了吧?”
“快了快了!”南渊一边回答,一边仔细听着锅里的动静。
待锅里的声音逐渐减少,直至消失,他这才掀开锅盖,锅里全是焦黄油亮,如同一朵朵棉花般的爆米花。
“哇——看起来好好吃!”
“这下可以吃了吧?”空树擦擦嘴边的透明液体,隐没在黑眼圈里的豆豆眼亮得反光。
“筐子递过来!”南渊好笑地看像流口水的崽崽,支使道。
“好嘞!”话落,一个新编好的竹筐便递到眼前,南渊挥着锅铲,把爆米花铲进去。
心急的崽崽们顾不得烫,一只只小胖爪子争先恐后地往筐里伸,薅起一把爆米花就跑开了。
南渊无奈地看着那一个个肥墩墩,歪扭扭的小屁股,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小心烫!”
可崽崽们哪还顾得上这么多,左手倒右手,嘴里哈着气把刚出锅的爆米花往嘴里一丢。
“咔哧咔哧……”
“唔~!~好好吃!”
“又香又甜!”
二十多只爪爪,一人抓了一把,原本满满当当的竹筐顿时下去一大半。
南渊捻起一颗裹满油脂和蜂蜜的爆米花往嘴里一丢,入口便是一股极致的香甜。
刚起锅的爆米花完全没有反潮后那种绵软的感觉,吃起来很脆,咬下去咔哧作响。
“还可以诶!你尝尝。”
南渊抱着竹筐,绕到灶台背后,往银野嘴里塞了两颗。
指尖触到温热的薄唇,银野配合地张开嘴,还贴心地替他舔去指尖沾上的糖汁。!!!
“臭流氓,你干嘛!?”
银野无辜眨眼,“免得沾手。”
“崽崽们都看着呢!能不能正经点?”南渊恼羞成怒,小声呵斥道。
“这有什么?”银野抬手,精准捉住南渊欲收回的手,下巴一点,“你看,他们也在舔。”
不远处,嘴快的崽崽已经塞完一把爆米花,正意犹未尽的舔着自己的手指。
“那能一样吗!!!”指尖再次传来湿滑的触感,南渊只感觉头顶都要冒烟了,可眼前的大狼狗力气奇大,根本挣脱不得。
只能等他将沾染了糖汁的手舔舐干净,这才餍足的放开圈住他手腕的手。
第123章
秋日祭是兽人世界唯一的节日。
这一天,经历的一年的劳作,兽人们守着满满当当的粮仓,穿着厚厚的兽皮衣,笑容洋溢地等待夜晚的狂欢。
这次秋日祭过后,部落里又会多出两对正式的伴侣,气氛空前的热闹。
一早,兽人们便分出一队出门巡逻,然后带回好几头新鲜的猎物。
留在部落的兽人搭建起巨大的篝火,亚兽人则把前两日才熏好的香肠腊肉取出来煮熟切片,还准备了许多干果,肉干之类的小零食。
黑背从角落里搬出几个大坛子,里头是她今年才酿好的果酒。
小红和游一作为幼崽里的大姐头,也带着小伙伴们烧了一大锅水,兑了不少果酱饮料和甜浆水。
大人们喜欢喝酒,崽崽们也需要碰杯。
中午的时候,黑背和猫林去了一趟海边,带回来许多鱼虾螃蟹,还邀请了虎鲨来玩儿。
得知南渊要和银野结为伴侣,虎鲨特地带来了礼物,是一颗硕大的红色珍珠,用红色的纱线穿着,上头还点缀了几颗浅粉色的小珍珠,漂亮又不喧宾夺主。
红色的项链戴在脖子上,和南渊准备的红色喜服色系一致,倒是相得益彰。
从不戴饰品的南渊也忍不住把项链戴上对着水面照了照。
清澈的水面上,人像隐隐绰绰,只能勉强看个大概,皮肤白皙的亚兽人顶着一头软软的白发,身着红色立领衣裳。
这件衣服做得很长,衣摆直直垂到膝盖下方,如同一件真正的喜袍,将修长的身形给包裹起来。
看了一圈犹觉不够,南渊翻出银野送他的羽冠,上头的羽毛是晚霞一般的金红,颜色和衣服不太一样,戴上却别有一番美感。
顾影自怜了一会儿,南渊这才把衣服和首饰都脱下来 ,等晚上的时候再穿。
虎鲨和大力尖齿不是很熟悉,但还是一视同仁也送了礼物,不过和南渊的不一样,是一整串的粉色珍珠项链,个头没南渊的大,但胜在数量多。
大力笑着冲她道了谢,转头把粉色项链戴在了尖齿脖子上。
笑着闲聊了一会儿,巡逻队总算带着新鲜的猎物回来了,于是众人又忙碌起来,把猎物宰杀处理干净,穿成串,只等晚上架在烤炉上做烤串吃。
暮色悄然降临,南渊和银野回到家里,换上早就准备好的红色喜服和饰品。
银野在他身侧,将干活穿的衣服脱下,露出麦色的肌肤,劲瘦的身材终于裸露出来。
段————————
申请审核大大转人工,此处他们就亲个嘴,什么也没干呀!!
我比窦娥还冤啊啊啊啊啊!
此处删除一小段审核不过的内容……
唉~~~
评————————
眼见兽人又要发-春,南渊连忙出声制止,“别!大家都等着呢!”
这要是让他得逞,怕是要忙活到半夜。
可银野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衔住轮廓圆润的耳垂轻轻厮磨。
等尝够了,又转向白皙的脖颈,直把身-下的亚兽人弄得气喘吁吁,这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他,任由人手忙脚乱的穿上衣服。
嫣红的喜服下,南渊套了条黑色的裤子,脚下也穿上新做的鞋子。
转过身时,银野已经穿好了同款的衣服,他眼前一亮。
过分纯正的红很衬气色,银野麦色的皮肤在它的衬托下显白几分,脸侧的轮廓更加硬朗,配上他的银色短发整个人十分干脆利落。
“你今天好帅。”南渊忍不住有些得意,自己眼光真好!
银野上前一步,将人圈进怀中,脸上是少有的灿烂笑容,他用鼻尖蹭蹭南渊的鼻尖,低声道:“你也是。”
外头已经热闹起来,夹杂着篝火燃起的噼啪声,幼崽们嚼爆米花的咔哧声,以及族人叽叽喳喳的谈笑,像是一曲动听地交响乐。
等不及的花猫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杵在窗外狗狗祟祟的透过窗缝企图看看这俩人究竟在做什么,换个衣服需要这么久。
可南渊家的所有东西都是银野一手打造,窗户和窗框之间严丝合缝,从外面什么也看不到。
她只好大声喊:“南渊,好了吗?天快黑了!”
突兀的声音吓了南渊一跳,但嘴早在片刻前被人堵住,他推开银野,低下仰起的头,红着脸应了一声,这才拉着银野出了门。
屋外平台上,前两天晒着的兽皮和玉米都被清走,上头只有巨大的篝火和几个烤炉,还有几张桌子,上头摆了许多吃食和饮料。
南渊和银野手牵着手,视线和同样手拉手的大力、尖齿对上。
尖齿和大力身上的衣服和他们不同款式,因为兽皮大小的问题,接了点粉色的长毛兽皮,做成了拼接色的衣服和裤子,款式十分新颖。
两人相貌不如银野和南渊那般惊艳,但也是俊朗那一挂,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不显滑稽,只是整个人都被衬得柔和了许多,不似平日那般硬朗。
尖齿如同缴获了物资的王有胜,笑得像个傻大个,见猫林跟在南渊身后走过来,忍不住得意地撇了她一眼。
和尖齿呛嘴无数次,归来仍是单身猫的猫林翻了个白眼,选择不和他计较,转而跑去幼崽堆里和空树抢爆米花吃。
空树被抢了爆米花,顿时大叫着朝芽跑过去告状,然后回过头来狠狠瞪了她一眼。
哼!现在熊也是有靠山的了。
芽年岁和猫林差不多大,也没什么大欺小的负担,气势汹汹拉着自家弟弟,跑过去从猫林手里把爆米花抠了出来。
“切,小气!”猫林嘁了一声,转头从竹筐里又抓了一大把。
结果就听南渊一声招呼,示意秋日祭开始,该祭祀兽神了!
她急急地往嘴里塞了满口爆米花,把剩下的又放回竹筐里,跑回人群之中。
南渊站在人群最前方,简单说了祭词之后,银野和尖齿、大力才上前。
四人并排站在一起,银野和尖齿之间稍微隔开了一步距离,同自家伴侣肩并着肩,朝太阳落下的地方深深鞠躬。
“尊敬的兽神大人,在这丰收的日子里,山南部落的南渊和银野,尖齿和大力诚恳地请您见证,我们决定各自结为伴侣,彼此不离不弃,共同度过余生。”
说完,南渊转过身,面对银野,眼神是从未在人前露出过的深情和专注,他说:“银野先生,请问你愿意和我结为伴侣吗?无论未来遇到灾难还是疾病,都能和我携手共度此生吗?”
“我愿意。”银野执起南渊的手,轻轻低头,亲吻他的手背,眼神笃定。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忽地,南渊歪着头轻轻笑了,他道:“我也是。”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银野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从南渊的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热烈,他突然上前一步,揽住他的腰。
“我爱你。”
从今天起,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他身后,尖齿学着南渊的样子,也问了大力一遍同样的问题,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狂喜着搂住大力,亲了上去。
“哇哦——”
“哦——亲嘴咯!”
“南渊,银野,你们也亲一个啊!”
“亲一个,亲一个!”
在一片起哄声中,南渊抬头与银野对视,笑道:“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他的伴侣唔……”
不等话说完,温热的唇覆上来,将剩余的话堵在喉间。
人群前方,四人各自拥吻着自己的伴侣,他们轻敛眼眸,沉浸其中。
突然,周围光线大亮,南渊惊奇地睁开眼睛,才发现天边即将休息的太阳霞光四射,照亮了整片大地。
如同上一次秋日祭一样,一阵微风拂过,似有一双温柔的大手轻轻在他们眉间点了点。
这一次不同的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抹转瞬即逝的霞光。
那位温柔的神明,似乎在和所有人一起,祝福着两对决定相伴一生的伴侣。
没见过这番神奇景象的兽人们,顿时朝着天边深深鞠躬,抬起头来时个个面色狂热,眼神尽是崇拜。
“兽神大人!”
“哇!兽神大人也在祝福你们诶!”
“好神奇!”
霞光褪去,一切尘埃落定,秋日祭的狂欢正式开始。
兽人们欢声笑语,崽崽们载歌载舞,欢笑声响彻夜空。
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南渊也忍不住牵起银野的手,和大家一起围着篝火跳了一会儿。
跳累了,就走到炭炉边烤肉串,一边吃,一边看崽崽们继续跳舞。
虎鲨带来几个能吹出声音的海螺,她和几个小姐妹一人捧着一个,“呜——呜——”吹着不成曲调的乐曲,让气氛更加热闹几分。
突然,南渊视线落在正敲打着空心兽骨伴奏的大力肚子上。
那股曾经在虎溪身上感受到的特殊气息出现在了大力身上。
等大力玩累了走过来歇息,他才低声询问:“大力,你是不是揣崽了?”
大力奇怪地看他一眼,“怎么可能?我是上面那个,要揣崽也是尖齿揣啊。”
“可是……”南渊有些迟疑,忍不住把手放到大力腹部,认真感受了一番后,道:“可是你好像真的揣崽了诶……”
“什么!!!!”大力大惊,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接着,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咬牙切齿地朝尖齿冲过去,“尖齿!!!你居然骗我!!”
南渊摸摸鼻子,侧头和银野对视一眼。
他好像……不小心戳破了某种谎言。
第124章
总算搞明白在下面和在下面的区别之后,大力足足三天没有搭理尖齿。
两个兽人刚刚结为伴侣就打了一架,不过是尖齿单方面的挨揍。
得知大力揣崽后,顶着一头大包的尖齿整日笑得见牙不见眼,鼻青眼肿的脸上灿烂非凡。
哪怕一天挨三顿揍也不恼,跟在伴侣身后谄媚得像个狗腿子。
事已至此,再怎么样肚子里的崽崽也不可能消失,大力纵然生气,到底还是在尖齿的死缠烂打下软化了态度。
但他还是固执地跟其他兽人一样轮流巡逻和劳作,在尖齿想要代替他做这些事时一口回绝。
“人家虎溪揣崽的时候不也一样干活吗?我一个兽人更该干活!”大力皱着眉,恶声恶气地瞪着尖齿。
尖齿陪着笑脸,握着小拳拳给自家伴侣捶肩,“没说不让你干活,只是去巡逻容易遇到野兽,要是伤到崽崽怎么办?”
“我不管,就这么定了!”大力说一不二,拍板决定的事尖齿也没办法改变,他只好找到虎藤,让她尽量把他俩安排在一起巡逻。
——
白尾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搭上黑石部落的路子,由黑石族长引荐找到森蚺,低声下气赔了不少笑脸,才和其他羽人部落一样,把带来的物资献出去一半,用剩下的兽皮换了一点点盐。
本就受了一肚子的气,狼松还带着另外几个兽人悄悄脱离了队伍,连着几天都没再回来。
眼看秋季所剩无几,带人在附近找来几圈没找到之后,白尾彻底死了心,不再管他们,领着剩下的族人离开了大集。
本就是狼松惹恼了森蚺,才害得部落差点换不到盐,最终也只换到这么一点,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下一次大集。
他如今恨极了狼松和他追随的巨石,要不是巨石想要和他争夺族长之位,狼松也不会搞这些小动作。
结果一回到部落,就碰上夹着尾巴逃回来的狼叶,得知了一个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的消息。
狼松跑去抢夺山南部落和犬族部落的盐,盐没抢到,小命却丢了,连巨石的弟弟林都回归了兽神怀抱。
他一时觉得大快人心,一时又担忧巨石会搞事。
果然,巨石大怒,誓要为林报仇,还跑来找到他,请他带人一起攻打犬族部落和山南部落。
本就是自家理亏,况且雪季就快来临,白尾忙着组织族人收集柴火和食物,哪有功夫搭理他,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巨石怒而离去,他走出自己的山洞前,白尾最终还是忍不住提点了一句:“山南部落虽然很弱小,但他们的祭司很厉害,银野也不是当初那个任你欺负的幼崽……诶!”
没等他说完话,巨石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白尾摇摇头,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回头和自己的伴侣对视了一眼,突然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
巨石、林,还有银野都是从小在大洞长大的孤儿,可银野自小体弱,一看就不能为部落做什么贡献。
考虑到部落未来的发展,他对身强体壮的巨石和林更加偏爱一些,无视了他们抢夺本该属于银野的食物和兽皮。
能分到大洞的物资本来就不多,能养出强大的幼崽自然更好。
至于弱小的幼崽,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也是自然现象。
后来巨石果然如他所料,长成了强大的兽人,比那些有父母照顾的幼崽还要强大。
白尾自己的幼崽在很小的时候就回归兽神怀抱了。
起初他还有些欣慰,部落里终于有一个和他年轻时一样强大的兽人,将来族长的位置总算有人继承。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巨石是这样的性子,灾难时竟然偷偷把拖后腿的老兽人和受伤幼崽给扔掉了。
看清他的本性后,白尾觉得巨石大概不适合做新一任族长,于是开始物色新的人选。
这样的行为彻底激怒了巨石,从前他作为族长继承人,收拢了很多人心。
于是他很快集结起这些人开始和白尾作对,这几年部落里纷争不断,几乎要一分为二。
白尾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第二天,巨石果然带着他的拥趸准备离开部落去找犬族部落和山南部落算账,愿意跟他去的足足有四五十个兽人。
部落里的年轻兽人竟然都站到了巨石那头,白尾气急败坏,但不得不追上去。
要是让巨石把这些人都带走,部落里只剩一半兽人和一帮子老弱亚兽人,收集的物资根本不够度过雪季的。
可巨石一意孤行,那些年轻兽人也像是被下了降头一般,非要跟着他去,任凭白尾口水都说干了也无济于事。
偏偏部落里新上任的年轻祭司还和巨石关系不清不楚的,也不愿意帮着他劝告这些人。
白尾瞪着年纪比他小不了多少的新任祭司,气得捏紧了拳头,心中暗啐:呸,老不羞!三十好几岁的人了,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兽人搅和在一起,也不怕惹了兽神不喜。
灰狼祭司看着白尾的神色,自然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她露出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道:“族长,狼松和林多可怜啊?他们也是我们的族人,你作为族长,难道一点也不为他们难过吗?”
“呵。”白尾怒极反笑,“我只为即将冻死饿死在雪季的族人而难过。”
“族长,你怎么能诅咒我们的族人呢?”灰狼祭司狼白大惊,面上的沉痛虚假得可以。
说完她话锋一转,露出些许真切的轻蔑,“如果他们真的冻死饿死了,那是不是就说明,你不适合当这个族长呢?”
白尾和这个有病一样的亚兽人无话可说,甩袖离开。
狼白被甩了脸色,又委屈起来,她看向身边的兽人,泫然欲泣道:“我做错了什么?族长……族长他要这么对我?”说着,竟真的啜泣起来。
她抬手轻轻捂住脸,挡住了眼角不知道有没有的泪水。
站在人群中的大壮看了她一眼,暗自撇了撇嘴,抱着狼烟离开了。
狼烟的腿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偶尔下雨的时候还是会疼,他带狼烟去找狼白拿药,狼白却说根本没有可以止痛的药。
而且她根本就不相信狼烟的腿骨曾经断过,狼烟和她理论,说她医术不精,当时她也是这副要哭不哭的表情,指责狼烟说谎。
要不是狼烟受伤的事是好些族人亲眼所见,站出来为她作证,怕是就要被她以不尊重祭司的名义惩罚了。
待人群散去,狼白终于放下手,脸上干燥一片,还隐约有些起皮,全然没有泪水打湿过的痕迹,表情也是一派森然。
她默默眺望刚才兽人离开的方向,暗自祈祷巨石能尽快当上族长。
否则她冒充祭司的谎言要是被白尾发现,那一切都完了。
——
金毛和大黄回到部落之后,族人在甜犬和大黑的带领下已经开始有条不紊的储备物资了。
巡逻队也增加了人数,一队十人,总共三队,夜以继日的巡逻。
不出银野所料,巨石果然带着人闯入了犬族部落的领地。
灰狼部落的领地离犬族部落更近,巨石打算先拿下犬族部落,再去找那个银毛崽子算账。
林是被金毛咬死的,是他真正的仇人。
至于山南部落,巨石从狼叶口中得知,对方不过是个只有几十人的小部落而已,解决掉不过是挥挥手的事。
说来也是狼松太过无能,带着九个身强体壮的兽人,竟然也能在猫族部落手里丢了小命。
敌人来势汹汹,金毛当即让已经养好伤的大黄带着部落里强壮的族人朝灰狼兽人来的方向迎上去。
他们是在领地边缘发现灰狼兽人的,等巡逻队狂奔回部落里报了信,再由金毛集结人手赶过去,两方对上时巨石已经带着人走到了离部落只有一两个日落的地方。
双方就地厮打起来,灰狼兽人体型上占优势,犬族兽人则人数占上风,同伴之间协作默契,在林间有来有回地撕咬。
一天一夜过去,金毛瘸着腿在部落外围来回踱步,焦急地等待着消息,可一直没见大黄带人回来的身影。
直至日头高涨,一头浑身是血的浅金色大狗才一瘸一拐地跑回部落。
它张开嘴咳出两口血沫,断断续续地大吼:‘阿父,不行了……顶不住了……’
浅金一只眼睛被敌人抓出几道血痕,眼球里糊满了血,还在努力试图睁开,看向金毛。
‘大黄叔都被那个大块头打败了……好像有点死了……’
“什么?”
被留在部落里保护族人的甜犬闻言顿时一脸狰狞,恨不得立马冲上去报仇。
可金毛及时拉住了他,哑着嗓子道:“不行!你不能去。”
“为什么!?”甜犬不可置信地看过去,“族长?”
金毛抬手解开绑在手上的绷带和木棍,变成金色巨犬,深深看了他一眼,又走到已经力竭倒下的浅金身边,用爪子轻轻抚摸它的头顶。
‘你和大黑带着族人逃吧,去山南部落。’
“什么?”
‘祭司说过,山南部落很好,如果我没回来找你们,你们就加入山南部落吧。’
说完,他顿了顿,随即大吼一声:‘愿意跟我去救族人的兽人,跟我走!’
部落里的兽人本就分散在部落外围防备随时可能靠近的敌人,此刻闻言纷纷大吼应和,迅速聚集过来。
临出发前,金毛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幼崽和好友的幼崽,接着一头扎进丛林。
天空突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雪,落在兽人温热的脸上很快融化,化作一道道水痕,顺着脸颊流到下巴上,最后滴落在地。
甜犬抹了把脸,化作兽形驮着受伤的浅金,大步回到部落。
第125章
初雪一下,一来就是好几天,温度骤降,本来好不容易有了些精神的虎蔓再一次生了病。
这天南渊刚拎着药箱从虎溪家出来,就碰到急急忙忙跑回部落的大力和尖齿。
足有半人高的矫健狸花像是被火燎到尾巴一样,匆匆朝他跑过来。
比他还大一圈的斑点黄毛猞猁跑在它身侧,嘴里急切的啊啊大叫。
‘南渊,出事了。’狸花懒得搭理猞猁,低沉的声线带着急迫。
南渊心头一紧,还以为巡逻队遇到什么危险了。
结果一听才知道,甜犬和大黑竟然带着整个犬族部落的亚兽人和老幼来投奔山南部落了。
“他们在哪儿?”无缘无故兽人是不会举部落迁徙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南渊来不及多想,匆匆回诊所放下药箱,就变成兽形和两人一起冲出部落。
部落外,银野正背着装满鱼虾的藤筐往回走,来不及解释太多,南渊招呼他一声,前面顿时凭空出现一头银色巨狼。
白色小猫顺着银狼搭在地上的前腿,轻盈跳上他的脊背,跟上大力的步伐,大力一边打头狂奔,一边用猫话同南渊交代情况。
‘我们在东边那座山后面遇见他们的,甜犬又迷路了,差点走到悬崖边去了。’
初雪掩盖了兽人经过留下的气息,甜犬找不到之前来的路,只记得往太阳落下的方向右边一点走,不知道怎么就走错了路。
‘就他一个人吗?大黑金毛他们呢?’就算要来投奔山南部落,金毛也不可能让一个路痴带路吧?白色小猫疑惑的想。
大狸花一爪子拍开前头挡路的树枝,声音破空而来,‘灰狼兽人攻击犬族部落,金毛让他和大黑带着剩下的族人来找我们,走到一半大黑和其他兽人放心不下,又回去帮忙了。’
一番交流后,南渊总算搞清楚情况,身下银野加快步伐,跟着大力朝遇见甜犬等人的方向跑去。
东边山后一处天然的石壁下方,有一个宽阔的窟洞,上百个亚兽人借着头顶石壁的遮掩蜷缩在一起。
他们身边带着各种各样的物资,兽皮、食物和工具应有尽有,俨然一副举家迁徙的模样。
被他们护在怀中的幼崽一脸茫然,不明白为什么下雪了,大人还要带着他们走那么远的路。
十几个犬族兽人端坐在石窟外,把亚兽人和幼崽护在身后。
他们面前是一头斑斓猛虎和一只大狐狸,蹲坐在一丛灌木旁躲避着自北面袭来的寒风。
下雪天的户外及其寒冷,兽形的皮毛比穿上兽皮衣更加暖和,直到南渊抵达,众人才变回人形,随手围了条齐膝兽皮裙。
可兽皮裙只能裹住下半身,兽人们裸露在外的上半身瞬间被冷空气激起一层层鸡皮疙瘩。
银野阻止了南渊变成人形的动作,将它抱进怀里,细心地擦去爪垫上刚刚沾上的碎雪,示意已经围上兽皮裙的大力替他翻译。
白色小猫歪头看向兽人,“咪呜?”
这样不好吧?大力还揣着崽呢,这不是欺负孕夫吗?
“没事。”大力摇头,“我还没那么脆弱。”
‘好吧。’
虎藤走过来,简单同南渊说明了一下情况,甜犬是带着族人来投奔山南部落的。
如果只是一两个人也就算了,本来就是朋友,收留他们也没什么。
可这一行老弱妇孺足足一百多号人,虎藤和狐丘都不敢轻易下决定,这才让大力他们回去把南渊请来。
大概也明白虎藤的顾虑,甜犬有些忐忑的看向南渊,等待着他的回答。
南渊视线扫过去,除了守在外头的十来个兽人,石窟内全是一水儿的亚兽人和幼崽,还有几个年迈或是残疾的兽人。
最深处,一簇浅金色的毛发高出亚兽人头顶许多,是浅金,她身上糊满了已经发黑的血渍,不知道昏迷了多久。
一阵寒风吹过,饶是有着厚实的皮毛,南渊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这样的天气,如果不管这些人,那等待他们的结局恐怕说不上好。
他叹了口气,朝大力喵了两声,大力点点头,看向甜犬,“南渊说,让你们先跟我们回部落再说。”
得到希望,甜犬顿时眼前一亮,朝南渊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祭司大人。”
有求于人,甜犬有些拘谨地叫回了最初的称呼。
“咪呜。”
“让你别客气。”大力继续翻译。
就这样,众人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回了部落。
亚兽人兽形娇小,拿不了太多东西,哪怕双手和脸被冻得通红,他们也不敢变成兽形,只能将披在身上的兽皮拢了拢,继续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往前走。
山顶的寒风更加凛冽,南渊坐在银野背上,看着一个亚兽人被风刮得打了个哆嗦。
她身边的小狗狗见状,朝阿妈走近了些,身子贴在她裸露在外的脚踝上,挡住企图用自身的毛毛暖一暖她的皮肤。
可狗狗太小,那点毛毛根本无济于事,但亚兽人还是低头朝幼崽笑了笑,迷茫又哀伤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低声说:“谢谢你啊,阿风,暖和多了。”
白色小博美崽崽闻言顿时开心的摇了摇尾巴,小奶音汪汪直叫。
人多走得慢,一直到天擦黑,队伍才总算踏进部落。
听到消息的山南兽人纷纷跑出来,询问发生了什么。
在得知犬族部落的遭遇后,又急吼吼地跑回家收拾屋子,腾出地方来给这一百多号人住。
原来的老房子已经被各种各样的物资给堆满了,唯一的空房屋诊所住不下这么多人,只能往族人家里塞。
好在事从权急,大家都没有不乐意,将家里的东西往储物间一塞,腾出大片空地给犬族兽人们打地铺用。
亚兽人们将能带走的家当都给带了过来,睡觉用的兽皮都是齐的,忙活了好半晌,总算让所有人都住进了温暖的房屋里。
山南部落一时如同难民营般,挤满了人,想要出门都得挑选着地方下脚,不然很有可能踩到某人的尾巴或者爪子。
南渊家也住了不少人,其中就有那个名叫阿风的博美崽崽。
阿风望着眼前齐整漂亮的房子,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抡得溜圆,爪爪勾住阿妈的毛毛,汪汪叫个不停。
安顿好众人,南渊这才族人一起,聚到大房子外,和甜犬他们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想回去。”甜犬抠着手指,脑袋埋得极低,“我阿父没了,大黑回去帮忙,我想去找他们。“
他身后,另外十几个犬族兽人也骚动起来,“我们也是。”
南渊挨个看过去,一群大狗狗或坐或立,姿态不一,但无不和眼含期待和担忧。
“唉——,想去就去吧,你们的族人我会帮忙安顿好的。”南渊叹了口气,对甜犬道。
得了准许,甜犬激动的抬起头,他捏着拳头上前一步,突然朝南渊深深鞠了一躬,“南渊,金毛族长说,如果他没能回来,就让我们加入山南部落……”
“我想说的是,如果我们也没能回来,可以请你收留我们的族人吗?”
说到这里,他也觉得这样的请求有些过分,于是又补充道:“我们带来了准备过冬的食物和兽皮,不会要山南部落的物资,只要……只要给他们一个能遮蔽风雪的地方就行!”
“等雪季过后,你可以安排他们干活,不管做什么都可以!”
话是这么说,甜犬有些忐忑地看着南渊裹着皮靴的脚面,如果部落里的兽人真的回不来,不能狩猎和巡逻保卫部落的亚兽人对于别人来说,就是一群累赘。
山南部落真的会接受他们吗?就算南渊心地善良,愿意接纳,可部落也不是他一个人的,还有其他人呢?
想到其他人,甜犬不免想起花猫,那个让他一眼沦陷的亚兽人,如果自己回不来的话,他会伤心吗?
明明他都和阿妈说好了,等雪季一结束,他就来山南部落和花猫在一起。
明明他都盘算好了,两个部落离得不是很远,平时他就跟花猫待在山南部落,要是想亲人了,就回犬族部落去看一看他们。
可如今却出了这档子事,已经快十个日落了,族长和阿父生死未卜,大黑带人调头回去帮忙也没了消息。
即便再舍不得,甜犬也不可能因为儿女私情,自私的留下来。
身边传来细微的动静,一个人踩着薄薄的积雪走到他身边。
甜犬抬起头,身侧正是他此刻想的那个人。
亚兽人尖尖的下巴淹没在一条黑白相间的毛毛围脖里,只剩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甜犬……”花猫将手从手套里拿出来,轻轻拉住甜犬被冻得通红的手指。
他吸了吸鼻子,鼻尖有些泛红,“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好!”甜犬重重点头,眼神变得坚定,他回握住花猫的手,道:“我一定会回来的!等我回来我们就……”
“诶!停!”在一旁旁听的南渊突然打断煽情的两人,手上比了个停止动作,“别乱立flag啊!快去快回!”
说完,他顿了顿,又道:“山南部落欢迎每一个真心加入的好兽人,只要他们善良、勤劳,我会想把那方法安置他们的。”
两人不明所以,但得了南渊的首肯,甜犬总算放心下来,他点点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强迫自己放开花猫的手。
转身,化作巨大柴犬,带着仅剩的兽人准备迎着风雪闯入黑暗之中。
“等等!”一直安静陪在南渊身边的银野突然出声。
他示意甜犬等一下,然后转身看向南渊,“我也去。”
“嗯?为什么?”南渊骤然睁大双眼,圆眼里多了几分慌乱。
银野将因为他的话情绪有些失态的伴侣搂进怀里,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抚,“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平安回来。”
“这件事毕竟是因我而起的,无论如何,我该和他们有个了断。”
灰狼部落是银野的原部落,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更是他的生父。
更何况如果不是因为他给狼烟送盐,也不会有后面这一系列的事。
狼松不会来攻击山南部落,林也不会落荒而逃后遇到犬族部落。
老祭司也不会因此回归兽神怀抱,激怒金毛咬死了林,引来巨石的报复。
银野的声音在耳边絮絮叨叨许久,最终,南渊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阻止的话来。
这是他的伴侣,可也不只是他的伴侣,他还是一个独立的兽人。
反倒是他自己,作为伴侣,他应该尊重对方的决定。
第126章
银野和甜犬等人一起离开了部落。
南渊愣愣的杵在原地,看着消失在夜幕中的身影,有些怅然若失。
一连下了好几日的雪突然在这一刻停了,像是在为这群勇敢的兽人践行,又像是心疼眼睁睁看着伴侣(亲人)离去的亚兽人。
各处房屋内,亚兽人和幼崽们探出头来,即便已经看不到兽人的身影了,依旧一刻不错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许久过后,南渊突兀地感觉有些冷。
他搓了搓肩膀,拂去衣服毛毛上堆积的细雪,若无其事地同一直陪着他的小伙伴们道:“夜深了,回去睡觉吧,明天事还多着呢。”
一直守在他身边的猫林有些担心地扯了扯他的衣袖,轻声问:“渊渊,你没事吧?”
就连同样心情不太好的花猫,也用担忧的眼神望向他。
南渊回看着几个小伙伴,小心地掩去眼底的担忧,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啊?阿野说了,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我相信他。”
“那好吧……”花猫迟疑地点点头,复又想到什么,补充道:“银野不在,你要是一个人睡害怕,就来我家和我一起睡吧。”
“我怕什么?”南渊这下真心实意地笑了,“没和阿野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是一个人睡的啊。”
“就是,渊渊可勇敢了!”猫林环住南渊的胳膊。
她如今比南渊还要高,这个姿势只能略微曲着腿,仍和小时候一样,一脸依赖地用脸蹭蹭他的肩膀。
“倒是你,要是害怕的话可以来我家。”
“谁要和你一起睡?”花猫一脸嫌弃,“让甜犬知道了,揍飞你!”
一个兽人,邀请亚兽人同睡,简直就是对他伴侣的挑衅。
“也是。”猫林摸摸鼻子,没反驳他的话,“还是别了,我怕崖森知道了不高兴。”
众人:……
“你先让他正眼看你之后再说这话吧。”
“噗——”不知道是谁偷偷嗤笑出声,气氛一下子没那么凝重了。
南渊赶紧趁热打铁,把众人撵回家睡觉,自己也打了个哈欠往回走。
只是困归困,心里装着事,躺在床上身侧还少个人,南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床铺下面,打地铺的亚兽人和幼崽们挤作一团,白色小博美睡得很香,后半夜时竟然还打起小小的呼噜。
声音奶奶的,并不吵人,南渊闭着眼睛,听着小奶音,反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终究是屋子里人太多了,哪怕提前醒来的人已经尽量放轻动作,南渊还是很快被吵醒。
他索性不再睡,起身穿好衣服,像平时银野照顾他一样,仔仔细细把帽子、围脖一一戴好,又把连接手套的兽皮绳往脖子上一挂,出门去厨房做饭。
平日里只供两个人吃用的厨房不算很大,他家现在住了十几个人,要做这么多人的饭有些勉强。
好在犬族亚兽人们也没打算麻烦他们,已经各自拿出了干粮开始啃。
他们吃的大多是肉干和提前烤好的土果,被寒风吹得又干又硬,口感并不如何好。
南渊看着变成人形的小博美阿风裹着一块四处漏风的兽皮裙,一口烤土果一口水,努力嚼吧两下咽下去后,还要锤几下小胸脯。
不远处大房子里已经飘出肉香,厨房里也飘出阵阵白烟,一看里头就十分暖和。
几只猫崽睡眼惺忪地钻出门缝,朝厨房里正在做饭的黑背喵喵叫。
亚兽人少女笑着应了声,又有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孩儿走出来,把热腾腾的食物端进了屋子。
同样都是被大人捧在手心里的崽崽,境遇却天差地别,阿风有些羡慕地看了那边一眼。
视线不经意和一只猫崽对上,连忙小心地收回来,继续啃了一口土果。
南渊的心突然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般,泛起细细的疼痛。
他想到刚刚在丛林里醒过来那会儿,他的猫崽们比现在的狗狗还要可怜,身上连块遮羞的兽皮都没有,只能靠全是水分的球球果充饥。
那时他多想有人能帮帮他啊。
帮忙给他一些食物和衣服,再给他一个安稳的家,能让他和崽崽们能活下去。
如今他们总算能吃饱穿暖,崽崽们也日渐长大,部落里每天都是欢声笑语。
看着眼前可怜兮兮的小狗狗,南渊无声地钻进厨房,很快烧了一大锅热水端出来,给每个人都倒了杯热水。
虽然不能立刻改善他们的生活,但小小的一杯热水好歹能带来一丝丝暖意。
见南渊端来热水,犬族亚兽人们手忙脚乱地从行李里找出自己的木碗,颇有些受宠若惊。
阿风的阿妈捧着木碗,吹了几口后递到崽崽嘴边,抬头朝南渊露出一个拘谨的笑,“祭司大人,谢谢你,给你们添麻烦了……”
“别那么客气。”南渊又倒了一碗热水给她,“快喝吧,天冷,待会儿凉了。”
现在外头的温度还没到泼水成冰的程度,可也已经很冷了,至少一杯热水放着不喝的话,要不了多久就会变凉,甚至放在户外还会结出一层薄薄的冰壳。
果然,亚兽人不再多说什么,将已经不怎么烫的木碗塞到幼崽手里,自己捧着另一个碗慢慢啄饮着。
好暖和啊!她想。
从犬族部落走到山南部落,她们走了好几个日落。
虽然因为南渊的缘故,她们也学会了钻木取火,可路途中哪有时间给她们煮水暖身啊?
都是草草弄点食物对付一下肚子,连多休息一会儿都不敢,就要继续顶着寒风赶路。
她的伴侣义无反顾地跟着族长去支援族人,连只言片语都没留下,只有族长让甜犬带着她们迁徙的命令。
那时她的心情和灾难发生那一年差不多,总觉得前路渺茫,要不是幼崽还在身边,她都要绝望了。
可现在她们却睡在温暖的屋子里,还能捧着热腾腾的水,山南部落的祭司是这样的温柔可亲。
也不知道伴侣怎么样了……
思绪纷飞之间,她总算就着热水吃完了手里的烤土果。
没多久,南渊吃过早饭,就把所有人集合到一起,他粗略点了点人数,一共四个年迈兽人,两个瘸腿兽人。
除此之外就全是亚兽人和幼崽了,亚兽人人数最多,足足八十二个,还有四十一个大大小小的幼崽。
加上诊所里昏迷不醒的浅金,刚好一百三十个人。
南渊让黑背和虎蔓,以及部落里几个年岁大点的崽崽把犬族崽崽们领着,待在大房子里,然后给剩下的亚兽人和年迈兽人分配工作。
一下子多出这么多人,虽然他们都带着食物和兽皮,但住宿和取暖问题也是急需解决的。
一部分跟大狐狸和尖齿他们去砍柴,一部分则和他跟猫林等人一起留在部落里,趁土地还没彻底冻硬之前夯实地基,修建临时庇护所。
而花猫则带着剩下那些年纪比较小的亚兽人把所有人的兽皮收集起来,统一缝制成衣服和裤子。
犬族亚兽人如今还没有衣服的概念,雪季里大多数时候都是维持兽形缩在床铺里,靠柴火和皮毛维持体温。
实在要变成人形做事,就裹上及膝的兽皮裙,再在肩膀裹上一两层兽皮,四处漏风不说,干活也不方便。
现在他们必须要在户外干活,才能赶在极寒天气到来之前安顿下来,身上那些兽皮裙就有些顶不住了。
南渊原本还担心自己一个其他部落的祭司,震慑不住所有人,正准备清清嗓子说点什么,结果他刚把安排做好,众人就行动起来了。
根本没人反驳他的安排,也没人不听话。
甚至他让大家把自己的兽皮交出来,也没人有意见。
一个个老实得跟他小时候养的那条极通人性的大黄一样,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南渊不知道的是,不是犬族亚兽人过于老实,而是连日来的迁徙让他们忐忑又彷徨。
族长、祭司和家里的兽人又都不在身边,让他们更加不知所措。
一时间有人为他们提供庇护所,还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就像族长和祭司还在时一样,众人瞬间如同找到了主心骨。
缺衣少食和需要顶着严寒劳作不可怕,可怕的是未知的前路,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临的危险。
现在这样就很好,他们还有食物,也有力气劳作,只要听话就能住在温暖的屋子里,要是生病受伤南渊也说了会给他们医治。
更何况这些工作都是为他们而做的,山南部落的兽人明明没必要帮他们,却还任劳任怨地和他们一起做事。
他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听甜犬说,老祭司和族长都交代过,让他们加入山南部落。
此刻他们隐隐有些期待,如果真能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
但前提是兽人们能够平安回来。
有了头绪,众人做起事来很快,短短三天,花猫就教会二十个年轻亚兽人裁剪兽皮,缝制衣服,让所有人都穿上了衣服和裤子。
四肢和躯干被牢牢地包裹起来,不再四处灌风,原本只能哆嗦着做事的亚兽人瞬间干劲十足,砍柴和夯地基的力气都大了许多。
只是寒风越发凛冽,裸露在外头的皮肤同样彻骨,花猫只好分出十个人去砍柴队和建造队,自己和另外十个人继续赶制帽子和围脖。
大狐狸和尖齿夫夫还有芽分成三支队伍,各自带着十来个亚兽人每天出门砍树。
粗直的树干扛回来给建造队修建房屋用,枝干和树丫则砍断摞成堆风干。
木柴虽然不如木炭好用,但同样能生火御寒和烹饪食物,亚兽人们一点也没舍得浪费。
南渊和猫林则和剩下的人一起,夯实地基、修建房屋,这些事情他们已经做过很多遍了。
但犬族部落却是一直住在山洞里的,上手不太熟悉,磨合了两三天,才渐渐上手。
虎藤每天和尖齿大力一起,巡逻完毕之后,就去银野等人离开的方向看一眼,没等到人就回部落补一觉,晚上继续巡逻。
夜晚的温度比白天更甚,尤其大力还揣着崽,南渊看不过,只好多备些暖身安胎的汤药,等人一回来就灌上一碗。
好在大力身子骨不弱,这样的高强度工作下也没生病。
倒是有几个亚兽人受不住冷感冒了,流鼻涕的流鼻涕,咳嗽的咳嗽。
身为祭司的南渊又得马不停蹄地给他们看病,还要兼顾躺在诊所里的浅金。
浅金在来部落的第三天总算清醒了,只是身上的伤势太重,做不了什么活,只能用自己庞大的身躯给几个病倒了亚兽人取取暖。
又过了两天,每日照顾幼崽之余还要帮虎溪做大锅饭的虎蔓突然病倒了。
他本来就体弱,天冷再加上劳累,一下子就晕了过去,浑身烫得吓人。
南渊一面给他做物理降温,一面还要看着旁边熬着的药汁,忙得焦头烂额。
好不容易虎蔓好些了,南渊感觉鼻子痒痒的,连打几个喷嚏过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也生病了。
第127章
银野刚回部落,看到的就是满脸通红,全身发烫的伴侣。
南渊平时很少生病,每次一病比其他人都要严重几分,这次也不例外,体温迅速升高,喉咙里像是含着十几颗小型海胆一样,扎得他生疼。
饶是这样,诊所里还有将近十个病号等着他照顾,南渊一刻也不敢倒下,实在难受得紧了,就找个角落坐下休息一会儿。
等休息得差不多,还得起来继续熬药,刚一站起来,就感觉双腿一软,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火光电石之间,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倒落进了一个带着风雪气息的怀抱之中。
他睁开有些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饱含担忧和心疼的琥珀色眼睛。
那双眼睛长在一张俊朗的脸上,顶着一头银白色的粗硬头发,全身的冷硬气质被眼里的担忧打破。
“阿野。”南渊总算卸下力气,依赖的在来人怀里蹭了蹭,“你终于回来了。”
明明才分开几天,总感觉过了好久。
这几天他甚至不敢让自己闲下来,因为思绪一有空暇,就忍不住担忧和牵挂。
犬族部落那么多兽人,都没能在巨石手里讨到好,其中的凶险可想而知。
不过,还好。
还好银野平安回来了,看起来身上也没什么伤痕。
想到这里,南渊心念一松,倦意席卷而来,就着斜靠在银野臂弯里的姿势,昏睡了过去。
银野将怀里的身躯搂紧了些,在他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回了家。
白日里大家都在外劳作,崽崽们也待在大房子那边,屋子里除了堆放在角落的行李,十分安静。
他把南渊塞进被窝,浅粉色的长毛兽皮衬得亚兽人本就发烧泛红的肌肤更加红润。
银野找来果酒和帕子,细细擦拭南渊的手心等部位,等人温度降下去之后,才走出屋子,接过他的工作。
片刻过后,他端来一碗药汁,给睡得迷迷糊糊的亚兽人灌进去,又替他掖了掖被角,这才重新走出去。
房间重归平静。
或许是知道银野已经回来了,南渊这一觉睡得无比安稳,一直到晚上都没有醒来。
半夜,一个火炉般温暖的身躯钻进被窝,将他搂进怀里,南渊蹭了蹭热源,继续安心沉睡。
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悠悠醒转。
充足的睡眠让他身体舒服了不少,额头不再发烫,只是喉咙还有些不适。
银野及时端来早饭和药汁,吃过之后南渊跨出屋子,走到诊所,就看到躺倒一片的犬族兽人。
诊所虽然修得宽敞,可架不住伤员太多,伤势较轻的兽人都变成了人形,只有几个伤势重的还维持着兽形,极力蜷缩着身子挤在角落里,给族人腾出地方。
他们身上缠着干净的绷带,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显然是银野和其他人昨天连夜给他们包扎了伤口。
南渊挨个检查过去,发现这些人的伤口处理还算得当,于是又跑到药柜里捡了药,让银野熬了一大锅,一人灌了一大碗。
犬族兽人嗅觉灵敏,药汁还没灌下去,就有几个人翻着白眼开始干呕了。
诊所里顿时“yue”声一片。
南渊给浅金换完药,回过头无奈地看着他们。
犬族兽人讪讪地朝他一笑,捏着鼻子紧闭双眼,终究还是手里黑苦的药汁给咽了下去。
做完这些,南渊总算腾出空,和银野以及甜犬等人聊起正事。
甜犬和大黑身上都挂了彩,一个吊着胳膊,一个支棱着腿,靠坐在药柜旁边。
两人情绪都有些低落,甜犬悄悄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浅金,欲言又止。
或许是感应到了什么,浅金视线扫过来,低低的叫了一声,示意甜犬直接说。
“族长他……伤势太重,回归兽神的怀抱了……”
金毛本来伤就没好,还强撑着去支援,最终在和巨石撕咬的时候一个趔趄,被咬到了脖颈,没能支撑多久就去世了。
说到这里,甜犬吸了吸鼻子,低声道:“我阿父也是。”
大黄是最先带着族人去迎击巨石的,浅金回来报信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了,最后赶过去的甜犬甚至没能见上他最后一面。
兽人死后会变回兽形,庞大的身躯化作养料和野兽的食物,滋养这片让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
甜犬去的时候,大黄和其他族人的尸体已经被一些小型野兽啃食得面目全非,根本认不出谁是谁了。
他没有替大黄收敛尸骨,兽人世界没有这种习俗。
连之前的老祭司,他们也只是带到丛林中,寻了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将他放下。
眼看甜犬已经红了眼眶,睁大双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大黑代替他开口解释了情况。
犬族兽人一共有一百二十多个兽人,这次倾巢而出,回来的只剩下八十八个,其中有一半以上都负了伤。
虽说损失惨重,可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要知道,不论是金毛还是甜犬,都已经向南渊托孤,做好了回不来的打算。
南渊有些难过,前段时间还活生生的兽人,同他有说有笑,现在却埋骨他乡,此生再无可能相见。
死亡是沉重的,却又没那么沉重,毕竟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那那些灰狼兽人呢?又跑了吗?”
之前就是因为跑了一个兽人,才引来了巨石,要是再让巨石跑回去,说不定还要做什么妖。
虽然白尾不一定会帮他,但难保他还留有拥趸在部落里。
“没。”大黑摇头,突然,他崇拜地看向银野,“银野咬死了巨石,他很厉害!”
原本巨石确实带着几个兽人落荒而逃,可犬族兽人知道,再让他们逃跑的话,说不定还会再来,于是顶着风雪追了上去。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明明赢了却一直没回来的原因,甜犬和银野抵达犬族部落的地盘没看到人影,循着气息找了两三个日落才找到他们。
风雪掩盖了灰狼兽人逃窜留下的气息,还是银野扒开积雪,敏锐地凭借被掩盖的活动痕迹找到了巨石。
那时巨石都快进入灰狼部落的领地了,要是真让他们踏进去,哪怕白尾不想掺和这事,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外人踏入领地。
银野打头,及时截停了巨石等人。
灰狼兽人本就占据了体型优势,大黑和其他人又都受了伤,银野和甜犬只能迎头而上。
最终,灰狼部落最强大的年轻兽人陨落在这个从小被他欺负的瘦弱银狼口中。
银野不仅及时阻止了潜在的下一次危险,也为自己的童年彻底划上了句点。
抛弃虐待他的狼松、从小欺负他的巨石和林,还有那个冷眼旁观的狼烟,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还有一个消息。”南渊听了大黑的话,本来握住银野的手想轻声安抚,却被反握住手。
银野道:“巨石死前说,狂蟒部落已经知道我们有盐了,不会放过我们的。”
大概是狼松有些怵银野,担心自己再次落到他手里,临离开大集时找到了狂蟒部落的毒蛇兽人,把山南部落有盐的消息告诉了他。
他打好了算盘,如果能顺利抢到盐,再把搞到盐的法子弄到手,那巨石一定能顺利当上灰狼部落的族长。
到时候他有整个灰狼部落做后盾,狂蟒部落再怎么也奈何不了他。
而他正好借森蚺的手除掉山南部落。
要是他失手,有森蚺的觊觎,山南部落也别想好过。
“靠!”听到这个,南渊忍不住爆了粗口。
狗东西,死了也不让人好过!
“没事。”银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蟒蛇兽人和毒蛇兽人都很怕冷,雪季他们是不会出门的,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嗯。”南渊点头,蛇是冷血动物,即便身为兽人不会像真正的蛇那样冬眠,想必也不会在雪季赶这么远的路跑来山南部落。
而且他们的部落外有水沟、兽藤和围墙三道防护,又多了这么多犬族兽人,即便狂蟒部落真的来了,他们也不见得会吃亏。
不过原本打算制作却因为各种缘由搁置的弓箭也该尽快提上日程了。
有了弓箭,即便亚兽人武力值低,也多了一层自保能力。
到时候只要往围墙上一站,举起弓箭,来一个射一个,来一对扎一双。
想到这里,南渊顿时有些心急,想尽快把手里的事做完,才有时间腾出空来制作弓箭,于是起身打算继续去干活。
银野却拉住他的手,让人坐回去。
知道南渊生病,大家都不肯再让南渊再去帮忙修房子了,只让银野将人拘在诊所这边,给生病的亚兽人和浅金检查身体。
“部落里这么多人,不差你这一个。”
昨天回来的兽人,没有受伤的也加入了劳作的队伍,工作进度加快了许多,想必要不了多久,临时庇护所就能搭建好了。
果然,有了身强力壮的兽人加入,建造进度加快了许多,南渊的感冒还没好全,部落里就建好了几间宽敞结实的大木屋。
天气太冷不适合烧砖,这些临时庇护所都是和南渊家结构一样的木屋,只是面积大了几倍。
不过屋顶还是不能马虎,山南部落几乎把囤好准备过冬的木炭都给用完了,才烧够了足量的瓦,给庇护所封了顶。
临时庇护所就修建在靠近砖窑的位置,虽说两百多号人挤在四座大房子里还是有些拥挤,但总算不至于睡觉时挤作一团。
等开了春,再各自单独修建房屋,彻底安下家来。
第128章
外头的雪越来越大,南渊从屋里出来,走了几步之后一个侧身就挤进诊所的门缝里。
诊所里如今只剩几个伤势未愈的兽人每天会过来换药,还有虎蔓时不时光顾一下。
南渊把药柜整理了一遍,原本十分富余的药材大多见了底,他将一些大块的草药切得碎碎的,后面再有人生病,就估摸着分量给一点。
“也不知道够不够用到雪季结束的。”南渊叹了口气,背着身同正扫地的银野道。
“前两天浅金送来一些老祭司留下的药材,你看看能不能用。”
说着,银野从角落里拉出两个用骨针缝起来的兽皮袋,轻松打开,露出里头乱糟糟的各色药材。
南渊回过身去看了一眼,都是一些常见的药材,兽人们不知道这些药材的作用和区别,便一股脑全部塞到一起。
老祭司过世有一阵子了,他的住所无人光顾,有的药材没能及时翻晒,里面夹杂着细小的虫粪。
两人把不一样的药材一一分开重新处理了一遍,好在还有一部分能用的,勉强补充了一下空荡荡的药柜。
不一会儿,外头陆续有人声传来,一只戴着毛手套的手推开大门,手的主人顺势挤了进来。
大黑用绑着木板的脚支地,另一条腿向前跨一步,一瘸一拐地挪动着。
吊着胳膊的甜犬用完好那只手扶了他一下,身后浅金色的大狗狗紧随其后,将只开了一小半的门彻底顶开。
南渊给几人换了药,又发了几包药粉给他们,甜犬丧眉搭眼的将药包塞进衣兜里,转头看向陪他一起来的花猫,脸上尽是委屈。
“看我也没用,良药苦口。”花猫抱着臂,冷漠地拒绝兽人撒娇。
“什么意思?”大黑探头过去,疑惑问。
一旁的浅金搭茬道:‘就是说能治好病的药都很苦。’
“确实。”甜犬赞同点头。
南渊听着几人闲聊,将手里剩下的药材放回药柜,转身问起那之前那几个生病的亚兽人怎么样了。
“挺好的,新房子里每间屋子都点了火堆,很暖和,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甜犬答道。
“倒是那个虎族亚兽人,刚才我路过虎藤家,听到他还在咳嗽。”
“虎蔓身体不好,我去看看。”说着南渊便抄起药箱,同银野一道出了门。
南渊都走了,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着散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天越来越冷,外头的积雪也越来越厚,但这些似乎都影响不到住在温暖屋子里的兽人们。
养了一段时间,众人身上的伤病总算彻底好全,南渊也腾出手来,可以做些别的事情。
这天他从屋檐下翻出几根半干的竹子,尝试着做了把竹弓。
弓弦用的是从鲛人那里换来的纱线,细细拧成粗绳,连银野都不能轻易拉断。
原以为弓弦够结实就行,结果竹弓做好了,不等他拿给银野试弓,南渊自己就把竹子给拉断了。
“噼啪——”
南渊:……
果然,不能小觑古人的智慧,那些看似简单的东西,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复刻出来的。
捏着还剩一点竹青粘合在一起的两截竹片,有些懊恼地坐在小板凳上,望着面前的火堆发呆。
部落里的木炭几乎都用来烧瓦了,火堆里都是新砍的木头,烧起来有些呛人。
南渊揉了揉被熏得发酸的眼睛,突然对着那层藕断丝连的竹青灵光一闪。
竹子分为竹青和竹黄两个部分,竹青柔韧,竹黄脆硬易折,如果只要竹青的话竹弓又太薄,很轻松就能拉弯,这样做出来的弓力道不够。
但如果多加几层竹青呢?
不过要把几层竹青粘合起来,就需要高强度的粘合剂,这下顿时又有了新问题。
刚好这时银野从外头回来,一阵冷风从门外往里灌,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
他回过头,“你去海边起鱼了?”
“嗯。”银野点头,“最近红虾很多,晚上给你做蒜蓉开背虾吃。”
“只有红虾吗?有鱼没?”
“有,还没处理好。”南渊家一共一个抬网三个地笼,每次起鱼都能弄到不少。
银野总会一次性宰杀好,去掉鳞片和内脏,天热就腌好做成鱼干,雪季则直接埋进雪堆里,随取随用。
今年山南部落储存的兽肉少,最近吃鱼虾比较多,银野去起鱼也勤了些,雪堆里已经埋了不少鱼。
他此刻就是进屋看一眼南渊,马上又得出去杀鱼,不然耽搁太久鱼肉冻硬就不好弄了。
“我和你一起。”南渊放下手里的竹片,起身和他一块儿往外走。
银野取下挂在墙上的帽子和围脖给他戴上,担心自己冰凉的手冻到人,动作很小心,并没有触碰到他的皮肤。
南渊任由人把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这才跟着出了屋子,再厨房里找到一把骨刀开始破鱼肚。
两人一边忙活,一边随口闲聊着。
银野想到他放在屋里的竹片,于是问:“你说的那个弓箭,做得怎么样了?”
南渊摇摇头,叹了口气,“不怎么样,太脆了,一拉就断。”
“慢慢来吧,雪季还长呢。”银野安慰道。
“嗯。”南渊点头,手里的动作未停。
雪季前期的鱼又肥又大,抠出来的内脏都有两个巴掌大一笼,被一股脑丢到木桶里,等雪小一些就拎去给兽藤加餐。
除了内脏,鱼肚子里还有巴掌长的鱼鳔,海水鱼的鱼鳔比淡水鱼的要小,肉质反而更厚实,煮透了吃起来软软糯糯,还有些弹牙。
部落里几个亚兽人都喜欢吃这个鱼鳔,据说以前的长辈讲这东西能让亚兽人的皮肤更光滑漂亮。
这传说不是没有道理,鱼鳔富含胶原蛋白,确实有美容养颜的功效,某些大型鱼类的鱼鳔被制成花胶,在现代能卖出天价。
说起花胶,南渊突然想起来,这不就是天然的胶质粘合剂吗!?
他当即把刚才刻意留在鱼肚子里的鱼鳔给抠出来,单独放在一旁。
银野看着他的动作,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后面的鱼还是把鱼鳔单独抠了出来。
一大筐鱼看着不少,最后只取出十来个鱼鳔,南渊找了个木盆,用水泡着端进屋子里放着,免得水结冰。
就这么攒了好几天,总算弄了一小盆鱼鳔。
清洗干净的鱼鳔用淡盐水泡上两天,再捞出来细细刮洗掉上头的黑膜和油脂,然后切得细细的,丢到锅里慢慢熬制,最终熬成了一锅黏腻的胶液。
用筛子把胶液过滤一遍残渣之后,倒进盘子里摊成薄薄的一层,要不了多久就放凉了。
放凉之后的胶液凝固成乳白色的果冻质地,倒扣出来可以直接用手拿起来,QQ弹弹的十分筋道。
再把胶冻切成小块,摊开在筛子里,悬挂到火堆上方慢慢烘干,晶莹剔透的琥珀色鱼鳔胶就算做好了。
有了粘合剂,南渊又开始尝试制作竹弓。
刚好这两天轮到其他人巡逻,银野不用出门,可以帮他削竹片。
兽人的爪子比南渊的角刀还要好用,轻易就把竹片上的竹黄给刮得干干净净,剩下薄薄的竹青。
南渊回忆着小视频里看到的反曲竹弓,想了想,把准备放在中间那一层竹片的两边细细又刮了一遍,做成形变层。
然后再在两面贴合上厚度一致的竹片,用重新加了水熬出来的鱼鳔胶细细涂抹之后粘在一起。
接下来就是银野的工作了,他按照南渊的指使找来兽皮绳,把刚刚粘合在一起的竹片细细绑起来。
等了一天,里头的鱼鳔胶彻底凝固,才解开绳子,得到一根溜直的三层厚竹片。
等鱼鳔胶晾干的功夫,南渊找来一截木头,做了个压反曲弧度的模具,又把刚解开的绳子和模具一起绑了上去。
要等半干的竹子彻底干燥,竹片也定型成反向弯曲的样子,才能继续下一步工作。
空闲下来的时间,两人又削了许多小指粗的竹条,细细打磨掉毛刺,在尾端开了线槽,绑上灰羽鸡毛,做成了羽箭。
竹条哪怕削得再尖,也容易折断,杀伤力不够,连大型野兽的皮肉都刺不破,更别说兽人和长着鳞片的蟒蛇兽人了。
于是南渊又找来几根角兽的角,这东西和普通野兽的角不一样,比骨头和石头还要坚硬,用来做箭头正好。
不过也因为太硬了,打磨起来很费劲,等竹弓晾干定型好了,两人才勉强弄出十来支完整的羽箭来。
定型好的竹弓已经初具模型,南渊随手把之前做失败那支竹弓上的绳子取下来绑上去,用力一拉,差点没能拉动。
“你来。”他有些挫败地把竹弓递给银野,银野接过之后按照他的指示朝窗户外射出一箭。
“咻——”羽箭破空而出,如同一颗长长的子弹,一眨眼的功夫就飞射到对面诊所的墙面,直直地钉了进去。
要知道,诊所的墙可是砖砌的,跟他们家这木头加黄泥的构造可不是一个级别。
南渊心下一喜,来不及戴帽子,蹭地一下跑出去,待走到近前,才看到羽箭只是刚好插进了砖缝之中,并不是他预想的把砖给扎破了。
不过这样也很厉害了,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整个箭头都陷进去的羽箭拔了出来。
结果因为陷得太深,箭身是出来了,箭头却留在了砖缝之中。
南渊:……
这些羽箭来之不易,尤其是那箭头,每一根都很珍贵,就这么费了一支,“好可惜……”
不过弓箭就快完工,南渊心情不错,并没有因为那个箭头惋惜多久,高高兴兴的回到屋子继续处理后续工作。
现在的弓身还是太宽了,他让银野把中间握把的位置和两端都削窄了些,又在末端削出缺口,方便挂弦。
最后重新把弦挂好,一把结实的竹弓就算做好了。
部落里其他人听说南渊做出了不用站到敌人面前就能伤到对方的武器,纷纷跑过来看热闹。
然后就被南渊挨个抓起来学做竹弓,削竹条,打磨箭头。
“嗷——早知道不来了!”猫林一边嚎着嗓子,手上的动作还不敢停,“这个角梆硬!我的指甲都磨平了。”
“谁让你磨箭头了,你不知道去削空空树吗?笨!”花猫两腿夹着一根搓好一半的纱线,手里继续搓剩下的半截,闻言斜睨他一眼。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正削竹片的甜犬,指挥道:“还要再薄一点,南渊说太厚了亚兽人拉不动。”
“哦哦,好!”甜犬挠挠头,听话地从头开始重新削。
两人身后,甜犬的阿妈大雪和小草相视一笑,小草凑到大雪耳边小声道:“你不是老说甜犬不听话吗?这不是挺听话的?”
“去去。”大雪推她一把,“你家毛毛不听你的话吗?”
兽人听伴侣的话,天经地义。
说起伴侣,小草突然噤了声,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大雪,见她没什么异常,才有转移话题说起别的。
一旁正和猫崽玩闹的阿风突然咯咯咯大笑起来,两人齐齐看过去。
阿风面前的猫崽似乎在故意逗他开心,正撅着屁股翻跟斗,肥嘟嘟的猫崽如同一个圆球,咕嘟咕嘟滚来滚去。
两人忍不住和阿风一样,大笑起来。
这个雪季过分热闹,新加入山南部落的犬族兽人们慢慢在一片忙碌和欢声笑语中走出了失去亲人的阴影。
随着一把把结实的竹弓被做出来,屋外厚厚的积雪也渐渐融化。
花季悄然来临。
第129章
雪季刚刚结束,屋外的积雪还没全部消融,如今足有两百多人口的山南部落就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
如今还没到耕种的时节,丛林里也没有什么能采集的东西,正好可以先把犬族兽人们的房子修建起来。
那几间临时庇护所虽然温暖,但到底挤了那么多人,不适合常住,许多带着幼崽的小两口都巴不得早早搬出去独居。
眼看天气回暖,银野和虎藤各自带着队伍出发,一队人去采集石灰石,一队人则翻过山去草原上狩猎。
犬族兽人来的时候虽然也带了不少食物,但终究还是在雪季过半的时候消耗得差不多了。
雪季后期几乎是靠部落里储存的麻根土果和时不时去海边弄的鱼虾度日。
尖齿留在部落里和大狐狸等人留在部落继续巡逻,顺便照顾揣崽的大力。
现在他们足足上百号兽人,即使分成几支队伍,人手也不再捉襟见肘,做事的进程也快了许多。
一个雪季过去,大力的肚子终于凸显起来,绷紧了原本合身的衣服。
他肚子上本就没什么多余的赘肉,如今里头多了条小生命,将硬邦邦的肌肉给顶了起来,皮肤绷得发亮。
南渊隔三岔五就要去摸摸他的肚皮,有时候还能感受到小家伙在踢他的手,新奇极了。
毕竟男人怀孕,他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好像除了身体构造的不同,也没什么区别。
等丛林里的积雪尽数化完,山下溪里水流暴涨,南渊种在屋后的葡萄藤也终于再次发芽,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抽枝牵藤。
银野不在,南渊和气色好了些的虎蔓一起给葡萄藤搭了架子,又把一小撮葡萄籽和川砂仁的籽给种了下去。
砖窑那边每天都是热烘烘的,附近的积雪也是最早融化完的。
一批批青灰色的砖块出炉,只等银野等人带回石灰石就开始烧石灰和浆修建房屋。
与此同时,腾出手来的兽人和亚兽人开荒种地,提前准备着今年的春种。
南渊把去年攒起来的玉米和麦子都撒到了部落的大地里面。
几天后过去一看,这些从野外收集来的种子根本不需要刻意养护,自己就能生长得郁郁葱葱。
甚至茂盛过了头,南渊发现那个麦果种出来的植株和原来见过的麦子完全不一样,竟然有点像是灌木类植物。
原本按照禾科植物密度撒下去的种子瞬间变得拥挤起来,于是他只好带着崽崽们每天上地里给麦果疏苗。
拔下来的小苗也没浪费,让族人领了回去种在自家刚开出来的地里。
等材料准备好,大家伙儿陆续开始修建房屋,部落里每天都能听到丁零当啷的敲砖声。
因着部落里人多,修建房屋这事儿不再是集体劳动,都是各自忙活,只要关系好的兽人会互相帮忙。
这天虎藤来找银野帮忙,打算在自家旁边再盖一间屋子给虎蔓住。
南渊见了,想到虎蔓那动不动就生病的体质,亲自上手给屋子砌了烟道和土炕。
这样天冷的时候往灶孔里添点柴火,整间屋子都能暖融融的,比单纯的炭火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虎蔓的屋子建成那天,好些人跑来看热闹,见屋里这么暖和,回去也学着给自家卧室添了炕。
屋子还没修好的,也把烟道给学了去。
等族人的房屋修建得差不多了,之前加班加点烧出来的砖还剩下不少,南渊干脆搬了些回来,把自家只有几根柱子和竹帘的厨房推了重新修建。
他在部落里人缘极好,刚刚开始行动就来了不少人帮忙,最后落到自己手上的活儿只有一丁点。
这次他用砖给厨房砌了有两个灶孔的灶台,还加了烟囱和烟道,墙上留了个大大的窗户采光,平整的案板用砂浆抹了面,厨房一下子变得干净亮堂了许多。
等把厨房弄完,还把屋里的床给换成了炕,又用砂浆把黄泥墙壁给抹了一遍,虽然结构不如其他人的新房子结实,但外观看上去也差不太多。
等屋子晾干那几天,两人跑去大房子和崽崽们挤了挤。
结果也太挤了。
崽崽们日渐长大,原本的三张床铺都有些睡不下了,黑背和几个大点的崽崽都打起了地铺。
第二天,南渊就找来一张光滑的灰白色兽皮,用木炭画了张图纸,让银野等人照着上面的样子做了十几张上下铺,打算给崽崽们睡。
犬族兽人们的新房子渐渐落成,之前的庇护所便空了出来,南渊领着十几个兽人,将离大房子最近的一座木屋从里到外翻修改造了一遍。
临时庇护所的墙壁是木质结构,就在外面糊上一层厚厚的黄泥,再用砖块铺设好烟道。
木墙掏了好几个洞砌成壁炉,上头留了放置锅具的位置。
这些壁炉平时便空着,等雪季的时候烧上,浓烟顺烟道而过,最后从烟囱冒出去,哪怕睡在上铺也不会冷,壁炉上方还能烧点热水什么的。
新的大房子翻修到一半,这天出门训练的虎藤等人急急忙忙跑回来,将在地里劳作的族人都给叫回了部落。
如巨石所言,狂蟒部落真的来了。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南渊手里还拿着砖,一不小心砖都惊掉了,好悬没砸到脚。
“呜——呜——呜——”
熟悉的海螺声响起,分散在部落各处劳作的兽人纷纷放下手里的工具,朝大房子外的平台赶来。
来不及多说什么,南渊大手一挥,众人就从家里取来早就制作好的弓箭,整装以待。
这个雪季大家一刻也没闲着,做好竹弓之后,各自在家练了许多次,不说百发百中,至少狂蟒兽人那样巨大的目标是不会射偏的。
说话间狂蟒兽人已经迅速来到部落外,因为是白天,他们老远就看到了将部落围起来的兽藤和围墙,及时停下了脚步。
南渊爬上围墙,站在上头的小平台上往下看,腥风先于画面钻入鼻腔,混着腐尸与湿土的浊气,如同部落外突然多了一片沼泽地。
一条足有水桶粗的巨蟒鳞片擦过身旁的灌木,发出沙沙沙的声响,朝这边滑行了一小段距离。
它鳞片上生长着密密麻麻的斑纹,看起来有些熟悉,是森蚺。
身后足足十几二十条巨蟒,跟随森蚺的动作凝视着这边,竖瞳里透着幽森的光泽,让人头皮发麻。
“森蚺,你带这么多兽人,来我们部落做什么?”作为族长,南渊率先开口。
可森蚺显然和狼松不同,他根本懒得理会这个弱小的猫族亚兽人,而是左右摇摆着竖起来的头颅,企图寻找能让他轻松钻进去的突破口。
他想得很简单,只要把这群弱不禁风的猫族兽人全部吞入腹中,那不管他们是从哪里弄到的盐,都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狂蟒部落会一直有盐。
所以森蚺不打算和南渊虚以为蛇,在发现山南部落被围得像个铁桶一般之后,干脆利落地发起了攻击。
巨蟒猛地发力,蟒身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窜过来,粗长的身躯凌空跳跃了一下,无视身下兽人难以逾越的水沟轻松过到对岸。
腥臭的风冲得南渊下意识后退半步,接着迅速稳住身形,举起手中的竹弓,搭箭,拉弓,射出,动作一气呵成。
随着他的动作,平台上的族纷纷举起竹弓朝森蚺射去。
巨蟒身上坚硬的鳞片如同盔甲,将他柔软的血肉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饶是箭头再坚硬,也没能穿透进去,但也稍稍阻挡了一瞬它的动作。
下一刻,巨蟒躲过第一波箭雨,已经窜到兽藤面前,灰色茎蔓凌空而起,朝巨蟒席卷而去。
可两方都是柔软易弯曲的形态,甚至巨蟒还多了智慧,灵活的躲过茎蔓后长尾一扫,竟硬生生把茎蔓柔嫩的尖端给扫断了。
灰色茎蔓顿时委屈不已,缩回受伤茎蔓的同时,更多茎蔓齐齐向他袭去。
森蚺的同伴也在这时冲了过来,打着主意要把最近的两株兽藤连根拔起,再慢慢想办法爬上那高高的围墙。
他们对漫天的箭雨视若无物,看上方的亚兽人如同在审视垂死挣扎的猎物。
森蚺知道,山南部落不过是个猫族部落,哪怕是他们的兽人也不足为惧,才能这么肆无忌惮的跑来准备消灭他们。
即便围墙上有许多犬族亚兽人,他也没有多想,殊不知如今的山南部落已经不止是简单的猫族部落了。
而是一个拥有很多族人的杂居部落。
这边焦灼战斗的同时,不远处部落大门悄然打开,一头头毛色各异的大狗狗在巨虎和银狼的带领下纵跃而出。
经过一个雪季的投喂,兽藤早已习惯了犬族兽人的气息,虽然在他们经过时稍稍晃动了两下茎蔓,但终究还是没有发起攻击。
巨兽们安然穿梭在兽藤之间,很快扑到巨蟒面前,从侧翼冲了上去。
银色巨狼张开血盆大口,尖锐的獠牙一口咬住巨蟒粗大的身躯。
巨蟒吃痛,暂时放弃抽打灰色茎蔓,扭头和他厮打起来。
山南部落的兽人倾巢而出,上百号人瞬间把蟒蛇兽人围得水泄不通。
莫说身形巨大的蟒蛇兽人了,现在这个状况,连只吱吱兽怕是也钻不出去。
冲在前头的大柴犬咬住一条蟒蛇兽人的尾巴,被它身上腥臭的味道熏得翻了个白眼,差点没吐在对方身上。
它呜咽着松开嘴,改用爪子去挠它身上的鳞甲。
羽箭不能轻易破开的鳞甲在大狗狗的爪子下轻松裂开,一道血线瞬间迸射而出。
巨蟒吃痛,迅速缠绕上甜犬的身躯,企图直接绞断他的骨头。
千钧一发之间,一头五黑犬自旁侧纵跃过去,在甜犬被绞紧之前衔着他的尾巴将兽人拖了出来。
甜犬摇了摇被咬得生疼的尾巴,回头再次给了那巨蟒一巴掌,又是几条血线。
南渊站在上方,眼见羽箭没什么作用,未免误伤自己人,干脆一挥手叫停了其他举弓的亚兽人。
他端起手里的竹弓,这把是银野重新给他做的,拉扯力度刚刚好,箭头瞄准同银野厮杀的巨蟒的眼睛。
底下一片混战,巨蟒不可能一动不动等着他去射,因此这支箭迟迟没能离弦。
突然,南渊看到银野的视线朝他扫来,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意图。
银色巨狼倏地挥出爪子,一把拍歪巨蟒的脑袋,足有拳头大小的蛇目终于正对围墙。
咻——
羽箭离弦而出,迅速破空,准确扎中一只眼睛。
鲜血迸射而出,剧烈的疼痛和骤然消失的视觉让巨蟒瞬间发狂,扭动着身躯拼命扑腾。
可惜为时已晚,巨狼紧随其上,趁他注意力不集中时一口咬断了他的尾巴。
若不是它的身躯太过粗硬,这一口本该直接咬在离头不远的位置。
巨蟒靠着满身鳞甲逃过一劫,终于不堪重负,企图逃出包围圈。
可山南兽人怎么可能如他所愿?
几只大狗狗迅速围补上来,用自身重量压住他,一头巨大无比的黑白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角刀,用它灵活的前爪握住。
手起刀落,血液四溅,巨蟒绷直了身躯,高昂的头颅瞬间倒地,连吐出的信子都没能收回去。
经过灰狼部落的事之后,山南兽人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今天,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山南部落的领地。
也怪森蚺太过轻敌,没想到山南部落这么难缠,并没有带上毒蛇兽人,否则还真没这么好对付。
第130章
山南部落靠着人海战术,生生把二十几条巨蟒给留了下来。
战斗一结束,众人来不及休憩片刻,急急忙忙把横七竖八的蟒蛇尸体拖走,可还是有兽藤眼疾手快,已经将一条巨蟒的脑袋塞进根须下面了。
无奈,芽只好抄起尺长的角刀把那巨蟒尸体砍成两段,将尾巴那段给拖走了。
再让这些兽藤这么吃下去,怕是围墙还得加高几米。
森蚺身死,众人也顾不上狂蟒部落会不会再来报复,又一次紧锣密鼓的投入忙碌之中。
两个部落已是死敌,山南兽人阻止不了他们来报仇,暂时也没能力打过去将狂蟒部落斩草除根,还是踏踏实实壮大己身来得实在。
而且森蚺已死,狂蟒部落群龙无首,等他们反应过来森蚺已经回不去之后,再角逐出新的族长也需要时间。
这段时间正是山南部落猥琐发育的好时机。
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弓箭没能派上用场,南渊有些泄气,于是铆足了劲,想寻点克制蟒蛇兽人的法子。
一般来说,蛇怕雄黄,可他连雄黄矿石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能想想别的办法。
部落里人越来越多,如今集体劳动根本用不上南渊,他现在除了偶尔打理一下自家的地,就是守在诊所里等人上门看诊。
可兽人体质强悍,没有特殊情况的话,除了虎蔓,几乎很少有人来找他看病。
兽人数量多了之后,外出巡逻和狩猎危险度也大大降低,受伤的几率也小了很多。
一下子闲下来,南渊无聊得紧,只能央着银野给他做了个摇摇椅,每天躺在上头晒太阳。
一边闭目假寐,一边继续琢磨。
这天,几个猫崽拉着阿风来找他玩儿,一群人溜达到瓦窑附近,准备用小抄网舀鱼。
路过瓦窑时,南渊视线扫过堆在角落里的石灰石,突然灵光一闪。
他好像记得,以前租住的那个小区里,物业每年都会在公共区域撒上生石灰,用来防治蛇虫鼠蚁。
“对了!”他两手一拍,除了雄黄,生石灰也是躯蛇的好东西啊!
不仅能躯蛇,还能直接伤蛇。
生石灰遇水反应会放出热量,哪怕蟒蛇兽人的鳞甲再坚硬,也经不住开水煮吧?
“你们玩儿,我先回去了!”南渊拍拍猫又的脑袋,一溜烟儿跑回了家。
被丢下的崽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大人真不好带!”
“就是就是,下次不收银野的小鱼干了。”
“那不行!”猫又握拳锤手,“小鱼干还是要收的,等渊渊没事的时候我们再拉他出来遛不就好了嘛?”
原来是银野看南渊闲着无聊,自己没时间陪他的时候,就拜托崽崽们来找他玩,给他解解闷儿。
结果崽崽们理解的是,银野不在家,需要有人遛伴侣,就像大人平时遛他们一样。
于是就拉着南渊出来溜达了。
南渊对这些事浑然不知,匆匆跑去老房子找了没用完的生石灰,又回家翻出一堆兽皮边角料,做了一个个小袋子,将生石灰装进去缝好。
再把这样的小袋子套在羽箭上射出去,多了个累赘的羽箭射程短了不少,但还是稳稳地插进了干草做的靶子上。
尖锐的箭头在触靶的瞬间刺破兽皮,生石灰也由此撒落出来,弄得到处都是。
只要再往上泼点水,生石灰就会哗啦哗啦沸腾起来。
可怎么把水也同时射出去就成了个难题,南渊的奇思妙想再次遇到困难,只能暂时搁置下来。
夜晚,外出巡逻的银野回来,看到那一个个装满石灰的小包裹,忍不住问了一嘴。
在得知南渊的想法之后,他忍不住走上去捏了捏自家伴侣的脸,夸道:“真聪明。”
“聪明啥呀!”南渊握住银野的手腕,将自己的脸解救下来,继续说:“没水还不是白搭。”
除非能刚好射到头部,石灰落进眼睛里,可亚兽人里也没有谁有这么准的箭术。
上次他能射中森蚺的眼睛,除了和银野配合默契以外,纯属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手腕被握住,银野转而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额头,道:“为什么非要把水和石灰一起射出去呢?”
“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一直在一起,你负责把生石灰射出去,我背上水,直接泼他身上不就好了?”
“对诶!”南渊恍然大悟,当即搂住银野的脖颈,重重在他脸侧亲了一口。
反正兽人都是要冲上去战斗的,直接泼水不比用嘴咬臭烘烘的蟒蛇更好吗?
泼了水正好洗一洗臭味,也好下嘴。
“你也聪明!”亚兽人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同样夸奖自己的伴侣。
“我不聪明,怎么会喜欢上你呢?”
若不是他慧眼识珠,也不能找到这么好的伴侣。
银野一点也不谦虚的想。
解决了心头大患,南渊一下子有了精神头,也不每天窝在摇椅里晒太阳了。
恰巧最近天气好,丛林里植被茂密,一些适合春天采摘的药材应季,他干脆抄起小锄头,拉上银野去采药。
将药柜补充一番后,地里的土果也渐渐成熟,等把土果挖完再种下去,雨季也差不多来临。
南渊去大地里转悠了一圈,花季伊始种下去的玉米已经开始扬花授粉了。
他把玉米叶包撕开一道小口,里头的玉米粒才只有米粒大小,离成熟还早。
而那些麦果植株则长成了一根根半人高的灌木,开着巴掌大的粉红色花朵,奇怪得很。
要不是发芽的时候反复扒开土地看了好几回,南渊都要怀疑麦子根本没发芽,长出来的都是野草了。
眼看两样作物都还没有收获的迹象,南渊算着时间,发现玉米成熟刚好是在雨季,顿时有些发愁。
虽然他不怕挨浇,每天顶着大雨来掰玉米也没什么,可掰回去的玉米怎么晒干却是个大问题。
所幸今年种的玉米不算多,只能到时候辛苦一些,放在室内慢慢烘干。
他背着手,站在地势高处,眺望着满目的绿,对银野说:“明年咱们等花季过半之后再种玉米,雨季结束的时候掰,掰回去挂在屋檐下晾着,等大集回来再脱粒,刚刚好。”
“嗯。”银野点头,想了想,又问:“今年咱们还去大集吗?”
“去啊!怎么不去?”
“我以为你会担心狂蟒部落。”
“担心是有一点的,可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永远不去赶大集了吧?闭关锁国要不得。”
“闭关锁国?那是什么?”银野疑惑侧头看向南渊,他的伴侣嘴里总是会蹦出一些新奇字眼。
南渊沉痛摇头,“是一个惨痛的教训。”
部落虽然不是国家,但一直关起门来过日子,完全不和其他部落交流,也不是什么好事。
“况且咱们现在大小也算个中型部落了,怕他们干嘛?不但要去,还要光明正大的带着盐去。”
“好。”银野突然握住南渊的手,“你想怎么样,我都陪你。”
“诶——南渊——”
远处,一道清亮的声音从溪边传来,水面上冒出一个金灿灿的脑袋。
虎鲨攀着一块大石头上了岸,漂亮的鱼尾化作双腿,被一块湿漉漉的兽皮裙包裹住大腿,上头残留的水珠在阳光下映射出点点金光。
她抬手将湿润的金发往脑后一抹,朝这边走过来。
南渊靠坐在原地,悄悄撇了一眼自家伴侣,并没有迎上去,只朝她挥了挥手。
虎鲨是来找猫林和黑背玩儿的,“你看到她们了吗?”
银野冷着个脸,她不敢同对方搭话,只好问南渊。
南渊指着山溪上游,那里零星散落着好几个身影,“花猫在那边帮小美开荒,黑背和大雪她们在部落里烧木炭,看你要找谁玩儿。”
“啊——”虎鲨摇头晃脑地思索了一会儿,最后朝部落里走去,“我去找黑背吧,不过雪季还早呢,这个时候她烧木炭做什么?”
“过两天我们要烧陶,木炭好用些。”南渊解释。
“哦哦。”虎鲨点头,边走边回应,“正好,我阿父又弄到不少火石,到时候拿来和你们换陶器啊!”
“好。”南渊点头,部落里人越来越多,原本每家每户都有一颗的火石也不够用了。
今年兽皮紧缺,正好可以用陶器来换。
简单聊了几句后,虎鲨便独自进了部落。
来的次数多了,黑背还专门带她去投喂了几次大门外那两株兽藤。
熟悉气息过后,不需要族人带领,她也能独自穿过大门,去找小伙伴玩儿。
看着她安然走进部落,南渊撞了撞银野的肩,“正好今天没事,咱们也去帮小美开荒吧,他家大黑好像去巡逻了。”
银野自然不会拒绝,嗯了一声后便从自家地里找出锄头和骨刀,两人并肩朝前走去。
一路上,有不少人都趁着大雨还没落下来在开荒,有些人甚至把地开到河对岸去了。
为此那些兽人还在河道狭窄处用削平整的粗木搭了座简易的桥梁,方便自家亚兽人和幼崽能够轻松通过。
春季开出的荒地,种了不少麻根和土果,已经陆续收获的差不多了。
可时间紧迫,那点子土果还是有些紧缺,部落里每天都会组织狩猎队出门狩猎,食物才能勉强供应上。
等这段时间开出来的荒地种植下去,雨季过后再收获一波,应该会好得多。
如今除了最开始那块大地,别处的地都是族人自家开出来的,因此每块地之间都有一条小小的泥路,既方便通行,也能分辨出各自的土地。
两人顺着蜿蜒的小路左拐右拐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小美家的地里。
小美已经和大黑住到一块儿了,但小美的阿父在灾难时就不在了,因此他把独居的阿妈和弟弟都接了过去,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地也是一起种的。
小美的阿妈就是小草,小博美阿风和另外一个黄色小狗狗在地边扑虫子玩儿,母子俩则蹲在地上一个负责割草,一个捡拾地里的碎石。
猫林抡着锄头,吭哧吭哧的挥舞着,额间冒了不少细汗,时不时用挂在脖子上的兽皮擦拭一下。
见两人走过来,猫林停下动作,杵着锄头柄,冲他俩打招呼:“南渊,银野,又采药去啊?”
“不是。”南渊笑着摇头,“我们来帮忙。”
旁边小草闻言看过来,连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祭司大人,你们忙你们的!”
“就是。”小美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我们自己来就好了。”
“嗨!客气什么,咱们不是朋友吗?”猫林挥挥手,没心没肺地拉过南渊,小声道:“你来了正好,快让银野帮我挖会儿地,他们割草好快,我都跟不上了。”
最开始她信誓旦旦的揽下了挖地的活儿,让小草母子俩只负责割草和捡石子,哪想到她们速度这么快。
猫林一个兽人,大话已经放出去了,又拉不下脸说自己跟不上,只好硬着头皮一刻也不敢休息。
此刻看见银野,仿佛看见了救星一般,可她也不敢直接让银野干活,只好向南渊求助。
南渊好笑地让她坐下歇会儿,转头和银野一起加入了劳作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