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走到壕沟边,狐丘率先变成人形,拉着一旁支在架子上的藤蔓,将一座小桥缓缓放下,队伍轻松通过足有两米宽的水沟。


    部落里,一群毛茸茸扑腾着四肢从平台上一跃而下,很快跑到银野面前。


    白色小猫轻松跳下狼背,被毛茸茸们拥在其中。


    猫崽们“咪咪呜呜”个不停。


    “咪呜——”


    “喵——”


    “咪咪咪~”


    ‘渊渊,你终于回来啦!’


    ‘南渊,我好想你呀!’


    ‘想你想你~’


    南渊翘着尾巴,把毛茸茸挨个撸了个遍,这才满足地被崽崽们拥着走上平台。


    如同一只出征归来的猫猫大王,在子民的拥戴下昂首阔步踏进城池。


    刚把东西放下,年纪小些的崽崽们就迫不及待的钻进藤筐和兽皮袋里,嘴里叽叽咕咕地询问:“渊渊,给我们带了什么好吃的呀!”


    “咦?这里没有。”


    “在这里在这里,我看到啦!”猫又掏出一个黄色的果子,举过头顶晃了晃,发出簌簌声响。


    “这个好硬,是不是和硬壳果一样啊?”


    小树接过那个硬果子就往地上砸,一堆细碎的小颗粒从里面滚落出来,几只小胖手连忙伸过去扒拉了一小把往嘴里塞。


    咀嚼两下之后。


    “呸呸呸!这个好难吃!”


    “就是,又干又硬,看来不是给我们的。”


    “嘿嘿!笨蛋,在这儿呢!我找到了这个!”


    大一点的崽崽没和他们几个一样去翻找东西,而是歪着脑袋同许久不见的大人说着话。


    两个月不见,部落里有了不少变化,小红兴奋地指着房屋后面砖窑的位置,道:“南渊,你不知道,我们烧了好多好多的砖,还有下面那条水沟,也是我们帮忙弄的!”


    “对,我们忙着做其他事,砖坯几乎都是崽崽们做出来的,可厉害了!”黑背笑着点头,附和着小红的话。


    许久不见,猫林给了黑背一个大大的熊抱,“黑背,我好想你啊,你不知道,我在大集上遇到一个亚羽人,他长得可好看了!”


    “哦?”黑背眼前一亮,敏锐地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拉着猫林的手走到一边,“细说!”


    草地走到银野身边,下巴轻点空树身边的陌生兽人,低声询问:“他是?”


    银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轻声道:“那是芽,是空树的哥哥。”


    南渊正被崽崽们簇拥着,闻言赶紧拍拍手,示意崽崽安静下来,然后招手让芽过来,对着大家介绍。


    “这是芽,是空树的哥哥,他以后就是我们的族人了!”


    南渊的话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狐狸夫夫和草地友好地朝芽点头示意。


    黑背忙着听猫林讲崖森的事,只冲芽笑了笑,接着就移开了视线。


    崽崽们则好奇地在芽和空树之间来回扫视。


    芽摸着后脑勺,同初次见面的族人们打了招呼,视线落在黑背身上时短暂地停留了两秒,然后低头继续看着正同不黑喋喋不休的空树。


    虎大叉着腰,瞥了不远处正咯吱咯吱嚼着果干的猫又,昂头假装清了清嗓子。


    “咳嗯~好吃的,没人吃!可惜!”


    猫又耳朵轻轻动了动,接收到信号,连忙跑过来,拉着虎大的手,心虚地摇了摇,“呀!小虎!我好想你呀!”


    “哼哼!”虎大傲娇地扬了扬下巴,瞥了猫又手里的果干一眼。


    猫又赶紧把果干往衣兜里一塞,用双手拉住虎大。


    很好哄的虎崽子总算心满意足,取下背后的小包裹,一整个塞进猫又怀里。


    里头全是虎溪在大集上给他换的小零食,这一路过来,虎大每天只舍得吃一点点,现在还剩下一大半。


    现在全给了猫又。


    猫又双眼发亮,空出一只手挽住男孩儿的胳膊,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两小只很快手拉着手到旁边叙旧去了。


    南渊把带回来的小零嘴给崽崽们分了分,又把散落在地上的麦粒捧起来,这才带着甜犬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他把甜犬和大黑领到诊所里,“你们今天就住在这里吧,之前那个房子堆了太多东西,住不了人。”


    诊所修建起来之后,只有狐丘住过一段时间。


    南渊不在部落这段日子,狐丘隔三岔五就过来打扫一遍,里头除了一排整洁的药柜,就只有一套桌椅和一张小床,十分干净空旷。


    甜犬和大黑将为数不多的行李放下,抬头打量了一眼这间崭新的房子。


    “这个房子是石头做的吗?看起来好结实啊!”大黑拍了拍青灰色的墙壁,一脸惊奇。


    “不是。”


    门外,黑背抱着一大卷兽皮走进来,“这个叫砖块,南渊教我们做的,用来修房子跟石头一样结实,还很平整。”


    小美眼神晶亮,脸上透着羡慕,“哇!好厉害!”


    黑背将兽皮放到地上,“地上凉,晚上你们把这些兽皮铺在地上睡吧。”


    用来充当病床的单人床显然睡不下这么多人,好在如今他们有了很多兽皮,再也不用让客人睡在脏兮兮的地上了。


    虽然地上也铺了砖块,并不脏。


    小美连忙道谢,朝黑背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你哦,你人真好。”


    安顿好甜犬他们的行李,几人走到屋外,银野同南渊说了一声,就带着狐丘他们出去狩猎了,准备用新鲜的猎物招待客人。


    甜犬和大黑闲不住,也带着另外两个兽人跟上去。


    小美一个人被留下来,倒也没有不自在,被花猫拉着参观部落。


    这一路走来都待在银野背上,南渊几乎没走过什么路,此刻也没什么倦意,于是也和他们一起,朝山上砖窑那边走去。


    砖窑旁边,一条小水沟斜着从山上延伸下来,里头的溪水清澈见底。


    也不知道狐丘他们从哪里引来了这些水,水下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只小鱼小虾。


    小红和灰灰一人捏着一条果干,另一只手里拿着小网和小木桶,蹲在溪边捞鱼。


    南渊走过去,只见两人的小桶里空空荡荡,看来水沟里的鱼虾并不是那么好抓的。


    “哇!黑背,你们在家烧了这么多砖啊!?”身后传来花猫的惊呼。


    南渊转过头去,只见砖窑外的平台上,整齐地裸着好几堆砖块,每一堆都足有一间小房子大小。


    小红听到声音,顿时鱼也不抓了,得意的跑过去,叉着腰拍拍那些砖块,“厉害吧!这都是我们一起弄的,黑背负责烧砖,我们负责捏泥巴!”


    “啊?”小美张大眼睛,“这些砖,竟然是用泥巴做的吗?”


    “嗯嗯!不止这个,我们屋顶上的瓦,还有陶罐都是用泥巴做的!”小红没什么心眼的回答,丝毫没有暴露了配方的自觉。


    倒是小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南渊,轻轻摆手:“不好意思,我……我没有要问你们烧砖方法的意思。”


    南渊无所谓地摇头,“没事,咱们不是朋友吗?告诉你也没关系。”


    “哇——南渊你人真好!”小美一脸感动地挎住南渊的胳膊,像猫林一样,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黑背观察了一下南渊的神色,发现他是真心愿意教小美烧砖的,于是提议:“正好我们前几天做的泥胚又晾干了一批,明天你来看我们烧窑吧。”


    “真的可以吗?”小美忍不住掏了掏耳朵,不可思议的确认,他原本以为南渊只是不介意他知道这些,没想到居然还要教他。


    南渊点头,笑答:“真的,这个不是很难,你学会了之后,回去也可以教你的族人。”


    话是这么说,但犬族兽人都住在山洞里,估计也没有太多需要用到砖瓦的地方。


    至于烧陶,南渊和小美都默契地没有提。


    毕竟陶器是能拿到大集上交换物资的东西,小美还没厚脸皮到让南渊把烧陶的方法也告诉他。


    看完砖窑,南渊又领着几人去部落外围转了一圈。


    雪季时挖的壕沟被拓宽了一些,底部和侧面都铺上了平整的砖块,沟边堆积了不少泥土,被垒得老高,形成了天然的防雪墙。


    水沟内侧,一根根灰色茎蔓懒洋洋地耷拉在地上,兽藤的根须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向外生长,似乎在循着水汽想要延伸到水沟里。


    南渊路过那些兽藤时,灰色茎蔓似乎活了过来,缓缓从地面上抬起头,在空中胡乱挥舞。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兽藤大概以为几人是来投喂它们的,可惜它们欢快地舞动了半天,也没得到奖励,最后又恹恹地耷拉回去。


    黑背跟在南渊身边,絮絮叨叨说着最近部落里发生的事:“狐丘和狐青可卖力了,这段时间砍了好多树回来烧炭,还捉了好几头角兽幼崽,养在围栏里。”


    “我们把水引过来之后,本来打算建围墙的,但砖块不够,就准备先烧砖,等你们回来了再建围墙。”


    “你家地里的辣椒和花椒都熟了,我帮你摘了晒干,已经放在储物间里了,你回去就能看到。”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然后又转过头来问:“你们呢?路上遇到危险了吗?大集上好玩儿吗?”


    南渊又把之前同狐狸夫夫说的那些,同黑背又讲了一遍。


    听到银野的阿父竟然那样说南渊,黑背捏着拳头,气愤地咒骂:“那个叫狼松的,也太过分了!”


    花猫在一旁附和:“不止呢!我感觉灰狼部落的兽人都很不要脸,要不是他们,甜犬也不会受伤。”


    “就是!”伴侣同样受伤的小美点头附和。


    第112章


    第二天,南渊和黑背带着小美到砖窑烧砖,顺便又和了一堆泥,从头教他烧砖的步骤。


    学烧砖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几个犬族兽人注定要在山南部落待上一阵子。


    甜犬本来就舍不得花猫,能多待一阵正合他心意,围在花猫身边忙前忙后,像一条摇尾巴的大狗狗。


    一会儿帮忙递个水,一会儿又抢过他手里的活,笨拙的做着。


    南渊盘算了一下部落里的事情,地里的庄稼还没熟透,附近能采摘的野果野菜也被黑背他们采摘回来晾晒上了,暂时只有烧砖和建围墙这两件事。


    烧砖对于黑背来说已经得心应手,有她教小美,南渊索性把之前带回来的石灰石找出来,准备尝试着制作石灰混凝土。


    回来的时候行李太多,南渊只在银野的藤筐里装了几块巴掌大的石灰石。


    将石灰石放进瓦窑里煅烧,很快灰白色的石头开始发红,估摸着差不多烧透了,南渊灭掉火,等石头冷却后取出来。


    原本灰白色的石灰石经过高温煅烧后,变成了雪白的生石灰块。


    火钳夹起还带着余温的生石灰往提前准备好的水缸里一扔,原本冰凉的水顿时咕嘟咕嘟沸腾起来,冒出大量白烟。


    水缸里的石灰块迅速分解膨胀,融化在水中,一阵烟雾缭绕过后,就成了一缸半干的熟石灰。


    南渊找来石锤,将熟石灰倒出来,在石头上敲碎捻成细细的粉末。


    接着他又去碎瓦片堆里弄来小半框碎瓦片和碎陶片,同样敲打成粉末。


    将熟石灰和陶粉混合在一起,倒进一个小小的模具中,等待凝结。


    做完这些,那边黑背已经把砖窑里的火升起来,正和花猫、小美他们一起在和稀泥。


    见南渊洗了手走过来,花猫招呼他一声:“南渊,你的混凝土弄好了吗?”


    南渊摇头,“还没,等凝固之后再看。”


    “哦。”花猫好奇地往南渊身后看了一眼,接着便收回视线,继续教小美怎么和泥。


    “看,用手和泥太费人了,我们可以直接脱了鞋进去踩,只要把水和泥搅匀就行。”


    小美丢掉手里的木铲,学着花猫的样子光脚踩进去,很快玩得不亦乐乎。


    忙活了一整天,到晚上时,南渊将模具里的混凝土倒出来。


    混凝土已经彻底凝固,变成一块灰白色的砖块。


    南渊拿起石锤,狠狠砸在混凝砖块上,砖块纹丝不动。


    他把石锤递给银野,“你来。”


    银野接过木柄,抡起石锤就砸了上去。


    “砰!!!”石砖应声断成两截,硬碰硬之下,石锤也崩掉一小块,成了缺角锤。


    一旁围观的猫林很给面子的惊呼出声:“哇!!好硬!”


    “南渊你好厉害呀!”小美眼神晶亮,满脸崇拜。


    南渊满意地点点头,抿着嘴矜持一笑,道:“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


    甜犬捡起被银野一锤砸成两半的混凝土砖,道:“好厉害,居然把石头做成了石头砖!”


    南渊:……


    这样一说,好像不是很厉害的亚子……


    “噗!”大黑背过身去,嗤嗤偷笑。


    花猫斜睨甜犬一眼,“说了你也不懂,这个又不是用来做砖的!”


    “那是用来干嘛的?”见花猫有些不高兴,甜犬连忙凑上去,给他捏捏肩捶捶背,小声在他耳边说:“不是我在笑南渊啊,是大黑!”


    “哼╯^╰!”


    花猫可不管那么多,双手抱臂往前一步,让甜犬的小拳拳落了空,“这个是用来把砖块黏在一起的!就像之前的泥浆一样。”


    “哇!花猫你好聪明!”甜犬真心实意地夸赞。


    “嘿嘿!”花猫有被哄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因为南渊跟我说过呀!”


    银野看着手里缺角的石锤,又看看甜犬不怎么聪明的大脑袋,若有所思。


    片刻过后,他拉起南渊的手,瞥向甜犬的眼睛翻转一下,视线落到南渊脸上,如同对着甜犬翻了个白眼。


    “明天我们去捡石头。”


    “好。”南渊点头,“早点把围墙建好,雪季就能安安心心过冬了。”


    “嗯。”


    大黑凑到两人身边,道:“我也去!还没谢谢你们教小美烧砖呢。”


    作为感谢,大黑打算为山南部落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正好山南部落人少,他们别的不行,帮忙运送石头的力气却是有的。


    甜犬闻言,踌躇了一下,看向花猫的后脑勺,他还是想和花猫待在一起。


    于是他道:“银野,你们安心去吧,部落里每天的食物交给我,我会去狩猎的!”


    “呵呵!”花猫瞥他一眼,“你看我们部落像是缺食物的样子吗?”


    “那我帮忙巡逻?”甜犬不好意思地笑笑,本就弯弯的嘴角弧度更甚。


    “也行。”银野点头,面无表情地做出安排,“我们去运石头,隼七和狐丘他们会留在部落,你和他们一起去巡逻吧。”


    虎藤不在部落,银野就是体型最大的兽人。


    虽然他经验不如狐丘丰富,但狐丘受伤之后武力值不如从前,狐青又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于是便让银野暂时代替虎藤成了狩猎队长。


    狩猎队长不只是带着族人出门狩猎,平时的巡逻,保护族人和出门办事也都由他来负责。


    银野同留守部落的几个兽人简单交代完,便拉着南渊回了家。


    这段时日两人每天吃住都在一起,骤然要分开好几天,银野有些蔫蔫儿地搂住南渊的腰,在他耳边启唇:“你要想我。”


    “嗯嗯!”银野口中呼出的气流弄得耳朵痒痒的,南渊敷衍着答应,把头往一边偏了偏。


    银野不满地追过去,坏心眼儿的在他耳边吹气。


    南渊挣脱不得,干脆侧过头在他侧脸上轻轻啄了一下,“这样行了吧?”


    “不够。”银野认真地与他对视,眼底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染上浓烈的欲念。


    南渊心里一慌,刚刚主动亲人的勇气瞬间消失,他双手握住银野的手腕,想要挣脱腰部的束缚。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银野手臂微微收紧,将亚兽人彻底拢入怀中。


    温热的薄唇覆上,衔住那两片不停开阖的唇。


    “别……唔……”


    良久的一吻过后,南渊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接着人就已经躺在柔软的床铺里了。


    低沉的嗓音自耳畔传来,带着微喘:“好久都没有……了,你不想吗?”


    胸膛里某个东西像是被烫到一般,来回跳脚,南渊有些不敢和银野对视,飘忽着眼神小声说:“不唔……”


    银野用唇堵住他的嘴,也堵住接下来那些不想听的话。


    临门一脚时,南渊抖着身子,眼泪都快下来了,爪钩不自觉地跑出来,在银野背上挠出几道红痕,嘟哝着喊疼。


    银野喘了几口粗气,将脑袋埋在娇气的亚兽人颈侧,骨节分明的大手向下探去,握住自己和南渊的小腿,轻轻摩挲。


    他无奈的轻叹,抬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南渊小巧的鼻子,低声呢喃,“小坏蛋。”


    “我……哪里坏了……”南渊喘着粗气,命脉被人握在手里,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每次……都是你欺负我……”


    “明明是你欺负我,给碰,又不给吃。”耳边传来某人略带委屈的声线。


    “哼嗯……”


    南渊想说,又不是我让你碰的,可银野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咬着唇从嗓子里挤出几声闷哼。


    ——


    闹腾许久,南渊直至半夜才吃上热乎的饭菜,他像只没骨头的小猫,趴在床沿,捧着碗慢慢啄饮着碗里的肉汤。


    “下次在汤里加点当归吧。”


    “怎么了?”银野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将自己碗里南渊爱吃的菜拨出来,夹进他碗里。


    “腰疼。”南渊脸颊微热,小声咕哝。


    十几二十岁的青年真让人遭不住,银野不过是自给自足了一回,他就耐不住交代了三回。


    照这么下去,等他们真的那个啥了,自己这老腰怕是要废。


    耳边传来闷笑,南渊恼怒地瞪过去,却见银野一本正经地夹着一块半肥半瘦的肉,正把肥的那半咬断,剩下瘦的往他碗里放。


    “怎么了?”银野无辜眨眼,仿佛刚刚的笑声是南渊的错觉。


    “哼!”南渊撇过头,不高兴地把那块瘦肉还了回去,嘴硬道:“谁要吃你的口水!”


    银野满不在乎地笑,“不吃也吃了好多回了,不差这一回。”说着又把肉夹过去。


    南渊无能狂怒,只能埋头和食物较劲,恶狠狠地把肉嚼碎,吞进肚子里。


    翌日,银野天不亮就起身了,南渊揉着惺忪睡眼,拉住他的衣角。


    “要出发了吗?”


    “嗯。”银野俯身,在南渊额头亲了一下,指腹在他侧脸轻轻摩挲,”还早呢,你再睡会儿。”


    “嗯,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


    说完,抵不住浓浓的睡意,南渊再次闭上眼睛,耳边传来细微的动作声,接着是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等他醒来,走到厨房打开锅盖一看,里头放着做好的食物,灶孔里的木炭还没完全熄灭,食物还带着残留的温度。


    南渊忍不住扬起唇角。


    这个人……还真是!


    第113章


    没带行李和亚兽人,银野带着族人和几个犬族兽人轻装简行,在丛林里日夜奔跑了一天一夜,总算到达之前发现石灰石的山头。


    这片山坡上全是乱七八糟的小块碎石,收集石头并不费什么功夫,直接捡起来扔到藤筐里就行。


    银野变成人形,随手在腰间围了一块兽皮,正准备提着藤筐去捡石头,身后就传来揶揄的笑声。


    “嘿!银野,你家南渊也太厉害了吧!”


    银野疑惑转头,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出声的大黑。


    他身侧的狐青有些不自在地指指银野光洁的脊背,轻声提醒:“抓痕。”


    银野了然,不仅没有恼怒大黑的起哄,反而扬着下巴,眯着眼睛瞥他一眼,唇角微勾,道:“怎么?你羡慕?”


    大黑:……


    是了,他一个还没爬床成功的兽人,哪有资格笑人家?


    这一看就是爱的痕迹!


    应该说银野太厉害了才对!


    大黑瘪着嘴噤声,拎着藤筐埋头开始干活,全然没发现银野微红的耳根,和他嘴边不易察觉的羞赦笑意。


    这次他们各自带了两个硕大的藤筐,一行六个兽人,每人都得驮着两筐重重的石头往回赶。


    纵然归心似箭,但为了养精蓄锐,捡完石头后银野还是和同伴在原地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才起身往回走。


    几个兽人驮着沉重的藤筐,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回赶。


    石头和兽皮不同,同样的两大筐,重量却是天壤之别,兽人们走得很慢,没一会儿便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一天下来,路途没走多远,背上还被藤筐的带子勒出两道长长的淤痕。


    银野努力转过头,余光瞥着那两道横亘在腰背间的痕迹,嘴角不动声色地撇了撇。


    那痕迹,把原本的抓痕都给覆盖住了。


    想到南渊,银野胸膛里那个东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这样的情况时有发生,银野已经习惯了。


    他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静静等着心里的悸动平息下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名叫心脏的东西越跳越烈,像是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一般。


    伴随着悸动,银野没来由地升起一阵心慌。


    强烈的不安笼罩而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倏地睁开,沉声叫醒小憩的同伴。


    “走,我们快点回去。”


    “啊?天黑了还要赶路啊?”大黑哀嚎出声,但还是老老实实变成兽形,将藤筐往身上一挂,认命跟上已经抬腿出发的同伴。


    ——


    时间倒回大集上。


    狼松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那个崽子竟然给狼烟送盐!这么细腻雪白的盐,狼松以往从来没见过,绝对不是在狂蟒部落或者苍鹰部落手里换来的。


    也就是说,山南部落竟然有盐!


    难怪呢!难怪那些该死的小崽子对森蚺不假辞色,还敢和苍鹰羽人走到一起。


    原来他们根本就不需要找森蚺换盐!


    狼松心里顿时升起一个计划,如果这个计划成功,那他一定能当上狩猎队长!


    灰狼部落内部也不太平,白尾是上一代最强大的兽人也,因此当上族长。


    但他已经老了,当了这么久的族长也不嫌腻,迟迟不肯让权给年轻一代的兽人。


    部落里如今最强大的兽人名叫巨石,狼松因为一贯的作风被白尾所不喜,但巨石却很尊重他。


    他是巨石的追随者里最年长的,巨石曾经说过,如果他能当上族长,就让狼松当狩猎队长。


    可他们一直没找到机会让白尾下位。


    毕竟白尾虽然年纪大了,实力却不减当年,巨石几次挑战都只勉强和他打成平手。


    因此他们只能另辟蹊径。


    这次狼松会跟白尾一起来大集,就是为了暗中捣乱,让白尾换不到盐。


    这样一来,一个不能为族人带回盐的族长,一定会被族人推下位,巨石也就能顺理成章的成为新一任族长。


    最初他是打算直接弄死白尾的,草原上,是狼松和林一起招惹了矮脚兽群,将它们引到族群中。


    他眼睁睁看着白尾带着族人被兽群追逐着四处逃窜,自己却和林一起躲了起来。


    没想到白尾命大,竟然把兽群引向犬族部落的队伍,借他们的手躲过一劫。


    无奈,狼松只好借口跑散,又跟着白尾回到队伍之中。


    大集上,也是他暗中在毒蛇兽人面前挑唆,成功让森蚺厌恶白尾,拒绝了换盐。


    但白尾仍旧不肯死心,赖在大集上迟迟不肯走。


    狼松可不想再和他在这儿耗时间了,如果能追上山南部落,带着盐回到部落。


    那就算白尾真从森蚺手里换到了掺着沙子的盐,也不可能比得过他手里那洁白无瑕的细盐。


    成为狩猎队长指日可待!


    他不过就是弃养一个不是他亲生的崽子,在部落里受人白眼好些年,如今他就要一雪前耻。


    等他成了狩猎队长,就带着那些对他出言不逊过的兽人去捕猎矮脚兽,让他们像之前那些兽人一样被踩破肚皮!


    狼松天马行空的臆想着,将怀里装着盐的小袋子往兽皮裙里一塞,起身找到了林。


    林是巨石的弟弟,他一定会支持自己的计划。


    果然,狼松很轻易就说动了林和其他几个追随巨石的兽人。


    他们趁夜抛下白尾和大壮他们,离开了果林。


    狼松带着林和另外六七个灰狼兽人,循着山南部落兽人留下的气息,一路往西,很快抵达了犬族部落的领地。


    这里是犬族领地的边缘,并没有人发现他们的踪迹。


    狼松发现,那股气息在这里分成了两股,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他在空气中仔细辨认,很快嗅到一股和自己有些相像的味道,是那个该死的银毛崽子!


    因为一路走,一路还要寻找气息,出发时间也比山南部落晚了一天,等抵达山南部落时,他们比南渊晚了好几个日落。


    夜色降临,十头巨大的灰狼潜伏在山顶的丛林中。


    那一双双幽绿色的瞳孔如同一簇簇鬼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悄悄凝视着远处。


    旁边那座山的山腰处,昏黄的火光透过窗户照射出去,吸引着兽类贪婪的目光。


    狼松将同伴召集过来,低声商量着对策。


    为了避免被巡逻队发现,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山南部落还有一段距离。


    一番商量过后,狼松和林拍板决定,先休息一晚,养精蓄锐。


    等明天下午,巡逻队回部落之后,再悄悄靠近。


    待到夜色降临,他们就冲进部落,先抓住那个银毛崽子和他的伴侣,然后威胁他们交出盐。


    ‘然后呢?’一头灰色巨狼接茬,‘拿到盐之后我们就回部落吗?’


    ‘怎么可能?’脖子上缺了几簇毛的巨狼冷笑,‘那崽子可是我的幼崽,当然要把他也带回去!我可是想他得紧呢。’


    ‘也行,银野的伴侣是祭司,他肯定知道山南部落的盐是从哪里来的,到时候,我们也能弄到盐了!’林兴奋道。


    狼松闻言狞笑,‘呵呵,等我们知道了弄盐的办法……’


    它抬起前爪,别扭地摩挲了一下脖颈处被银野咬出来的伤痕。


    它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至于那个亚兽人,长得倒是不错,白白嫩嫩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生出灰毛的幼崽来。


    狼松淫邪地想。


    翌日,南渊在砖窑外忙活了一整日,到晚上时根本提不起劲儿来做饭,于是跑去大房子和黑背小美他们搭了个伙。


    甜犬和小美作为客人,也在大房子吃饭,花猫也就跟着甜犬一起,跑到大房子蹭饭。


    这几天都是如此,不用自己做饭的花猫屁颠颠地跟在黑背身后帮忙打杂,身后还跟着一条大尾巴。


    花猫给黑背帮忙,甜犬就给花猫帮忙,一盆菜要过两道手才能端到桌子上,整一个流水线作业。


    南渊懒洋洋地坐在小板凳上,无奈地看着流水线工人之一,“甜犬,你去休息吧,让崽崽们帮忙端菜就行了。”


    “对对对!我们力气可大了,不会端洒的!”空树举手。


    他现在有了芽,比从前更加开朗,整日对谁都笑呵呵的,也不经常围着南渊打转了。


    芽说等围墙建好,就在部落里的空空树旁边修一个大房子,等他长大了,给他找个更好看的兽人,让他别惦记南渊了。


    他用了好几天来劝说空树,如今空树总算被说动,不再神神叨叨地把银野当成情敌看,面对南渊时,也没了那股扭捏劲儿。


    小胖墩伸出同样胖乎乎的手,从甜犬手里接过菜盆,敦敦敦朝屋里跑去。


    然后,流水线就变成了四个工人。


    坐在灶孔前烧火的草地都快笑岔气了,眯着笑眼看向几乎站在原地传递物品的几人。


    南渊也忍不住发笑,用手抵着额头,欲盖弥彰地挡住脸。


    吃过饭后,月亮已经爬至当空,南渊借着大房子窗户里透出的火光往自己家走。


    昏暗的光线下,那道纤瘦的影子被拉得老长,看起来形单影只,竟有几分可怜。


    秋夜寒凉,银野不在家,被窝里冷得出奇,南渊只好翻出长毛兽皮,将自己团团包裹起来。


    闭眼眯了一会儿后,总觉得身边空荡荡的,他干脆变成兽形,将兽皮团成一团,踩在上面,假装那是银狼长长的毛发。


    这样总算舒服了些,可没等他睡上一会儿,夜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地犬吠声。


    那声音离得有些远,模糊不清,南渊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但也感受到其中的警示意味。


    南渊一个激灵,翻身爬起,如同一道白色的光影,迅速窜出门去。


    第114章


    部落外,八九头灰色巨狼借着夜色的遮掩,悄然摸下山。


    部落内各家照明的火光如同灯塔,指引着他们靠近。


    白日里狼松已经在远处的山顶将山南部落的布局摸清了个大概,知道这个部落外围有一条奇怪的青灰色大水沟,如同河流一般将所有房屋环抱起来。


    狼松不知道山南兽人是怎么越过这条水沟的,但他毕竟拥有人的智慧,提前准备了木头。


    几头灰狼衔着木头架在水沟上,搭起一座简易的小桥,轻松通过了水沟。


    正当他们要扑进部落里,趁兽人熟睡发起攻击时,黑暗中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灰狼兽人不明所以,互相对视一眼,谨慎地嗅了嗅。


    空气中除了独属于山南兽人和一些犬族兽人的气息外,并没有野兽的味道。


    所以那动静究竟是什么?狼松不明白。


    但不管是什么,今天他一定要抓到那两个小崽子,再从山南部落手里抢到盐。


    一个猫族部落而已,纵使收留了几个大型兽人,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他们这支队伍可全是年轻力壮的灰狼兽人!


    狼松和林打头,忽略那些细微的动静继续向前。


    前方似乎生长着什么杂乱的藤蔓,挡住了去路,灰狼伸出爪子,正准备一把拍开。


    结果那粗壮的藤蔓却莫名动了起来,倏地圈住狼松的前爪。


    藤蔓力大如角兽,它下意识挣了挣,竟然一时没能挣脱。


    居然是兽藤!


    这该死的猫族部落,竟然把家安在兽藤生长的地方,也不怕被拖去变成养料。


    事实上,最终成为养料的不是猫族兽人,而是这些不怀好意的侵略者。


    狼松一口咬住圈住他前爪的兽藤茎蔓,犬齿狠狠摩擦,总算挣脱束缚退后几步,堪堪在水沟边稳住身形。


    可另一个愣头青一般的灰狼兽人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它立功心切,过了桥之后便猛地朝前扑过去,正好落在兽藤主茎附近。


    蟒蛇一般的兽藤茎蔓瞬间层层叠叠将它缠住,然后迅速绞紧。


    夜色中,狼松仿佛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噼里啪啦——


    那恐怖的兽藤已然活捉一个猎物,正拖着猎物软塌塌的身体往根须下面塞。


    全身骨头尽断的灰狼兽人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鸣,哀戚又痛苦。


    诊所里,小美跑去花猫家和他一起睡了,甜犬一个人趴在兽皮上熟睡,夜半迷迷糊糊爬起来,走到厕所眯着眼睛放水。


    突然,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仿佛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心里莫名的不安促使着他从厕所旁边的小门走出去,四处查看。


    声音是从部落外传来的,他以为是有不长眼的野兽靠近部落。


    想到那包围部落的兽藤和水沟,甜犬并没有把野兽放在心上。


    只要不是兽潮,一两头野兽几乎不可能突破闯进来,除非它会飞。


    可很快,远处便传来一声压抑的哀嚎,不像是普通野兽。


    甜犬瞬间警觉,变成兽形蹑手蹑脚朝声源处缓缓踱过去。


    远远的,他看到满天飞舞的藤蔓,和七八个弓着身子后腿的身影。


    甜犬顿时狂吠起来,即是驱逐,也是警示。


    很快,所有人都清醒过来,南渊家距离最近,他飞速赶到甜犬身边,总算看清部落外突如其来的大型兽类。


    风中略微熟悉的气味让他很快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有兽藤阻挡,灰狼兽人一时半刻进不来,南渊瞥了一眼过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掉头朝大房子跑去。


    迎面碰上疾驰而来的族人,顷刻间部落里所有兽人都跑了过来。


    南渊心下一紧,连忙叫住猫林和草地。


    ‘回去!看好崽崽们!’


    说完,两人听令调头,白色小猫灵巧的转了个弯,朝虎溪家跑去。


    山上,一大两小三只游隼俯冲下来。


    在看到部落外的灰狼兽人后,巨型游隼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在空中盘旋一圈后,朝着那处疾驰而下。


    游一游二看了阿父一眼,朝大房子飞去。


    南渊很快碰上出门查看情况的虎溪,来不及解释发生了什么,他叫上母子俩,赶去大房子和其他人汇合。


    待众人弄清楚情况后,部落外已经传来大小不一的兽吼。


    几个兽人狂叫着警告入侵者,这里是别人的地盘,让他们迅速离开。


    可对方明显来者不善,这样的吼叫根本毫无意义,南渊窜进大房子里,点了点人数。


    确定除了几个迎敌的兽人外,崽崽和亚兽人一个不少后,南渊让他们把门窗关好用家具抵住,转身再次跑了出去。


    身后,虎溪和花猫等人突然跟上来,‘我也去!’


    银野他们去采集石灰石还没回来,部落里拢共没几个兽人。


    还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此时此刻,平时受人保护的亚兽人也想担负起保护幼崽的责任。


    南渊深深看了她们一眼,转身从厨房里薅来两把菜刀递过去,又从角落里扛起一把锄头。


    留下猫林看顾幼崽,几个亚兽人和草地气势汹汹地朝部落外赶过去。


    部落外,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兽藤绞断骨头,塞到根须下面很快没了呼吸,余下的七八个兽人顿时红了眼,发狂一般撕咬着朝他们袭来的兽藤茎蔓。


    这样不过是空耗体力,兽藤不知疼痛,只会贪婪的攻击猎物,比他们这群黑心烂肺的兽人更甚。


    狼松再一次挣脱束缚,转动着被勒得生疼的腿,总算冷静下来。


    此刻他们的行踪已然被发现,几个灰狼兽人很快心生退意。


    但狼松僵持着不肯离去,能跟着他来到这里的都是巨石的拥趸,离开部落时曾被嘱咐过要听他的安排。


    狼松不肯走,其他人也只能待在原地踌躇不前。


    他恶狠狠地盯着兽藤背后,那个该死的犬族兽人,就是他引来了其他人,打乱了他的计划!


    灰狼一声巨吼,不甘地看向逐渐聚集起来的山南兽人。


    天空中,隼七已然俯冲至头顶,直冲狼松而来。


    狼松慌忙闪身,躲开来自羽人的攻击,然后回身一嘴,奈何对方会飞,狼松反击落空,只能灰头土脸的狼狈躲闪。


    几个回合之后,旁侧的林突然一个纵跃,在隼七再次悬在低空时咬住了他的小腿。


    一声愤怒的鸣叫划破长空,平台上拿着锄头严阵以待的南渊等人呼吸一滞。


    甜犬和慢一步赶到的狐丘俯下脑袋,龇着牙发出低吼。


    狐丘拉伸了一下身躯,正准备冲出去解救隼七,好在隼七及时振翅飞上天空,挣脱了束缚。


    南渊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他高喊:“隼七,回来!”


    巨大的游隼闻言在空中盘旋一周后,缓缓落到族人身边,斜着身子着地。


    他这一声呼喊不仅把隼七叫了回来,也吸引了底下灰狼兽人的注意。


    见前方拢共就七八个人,其中还有一半是亚兽人,大型兽人也只有两个,原本萌生退意的灰狼兽人顿时又有了精神。


    狼松桀桀冷笑,银毛崽子和那个有些难缠的虎族兽人竟然不在部落!


    他信心大增,干脆变成了人形,不知从那里弄来一把骨刀。


    “你去!”狼松用下巴示意一个灰狼兽人,“把兽藤引过来,我来砍断。”


    那兽人犹疑片刻,最终还是在狼松的怒喝声中小心翼翼上前。


    灰色茎蔓迅速如同蟒蛇一般缠上来,在即将触到猎物的瞬间,灰狼兽人迅速闪身回撤。


    狼松手起刀落,一条足有小臂粗的灰色茎蔓应声落地,在地上无意义地扭曲两下后,彻底没了动静。


    林见这办法行得通,顿时大喜过望,也变成人形,让其他人学着狼松的动作,开始对付那些难缠的兽藤。


    南渊借着月色,总算看清狼松狰狞的面孔。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带着人来到这里,但现在的情形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老登来者不善。


    “不能让他们继续砍兽藤!”不然等狼松突破兽藤的包围圈,部落里这点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顾不得给隼七处理伤口,南渊迅速让众人把平台上晾衣服用的长竹竿取来,又找来好几把锋利的角刀。


    “把角刀绑在空空树上,戳死他们!”


    “好!”


    几个兽人沉着冷静,迅速行动起来,花猫和黑背有些不安的眨巴着眼,但还是颤着手过来帮忙。


    很快,在灰狼兽人已经砍断好几根兽藤茎蔓的时候,众人扛着空空树冲了过去。


    过分紧张的花猫大吼着给自己打气:“啊啊啊,我跟你们拼了!”


    众人在兽藤后面停下脚步,举起空空树戳向跳过来引诱兽藤的灰狼兽人。


    一个兽人冷不丁被锋利的角刀戳了一下,肚皮上顿时血流如注,哀嚎着想要跳开。


    但伤势影响了它的行动,血腥味也让兽藤更加疯狂,瞬息之间,兽藤根须下又多了一具狼尸。


    出师告捷,山南部落的兽人顿时一喜。


    长竹竿太重,并不是很好操作,亚兽人力气小,便两两一组,抱着一根空空树往前胡乱戳刺。


    南渊和花猫行动默契,虽然没什么准头和力道,但一时间灰狼兽人也不敢再贸然向前。


    双方就这么僵持起来。


    他这才有空张口和狼松谈判,冷声道:“狼松,你要做什么?”


    “呵呵……”短短一会儿就损失了两个同伴,狼松怒极反笑。


    脸上的疤痕也变得更加狰狞,“放我们进去吧,我只是想来看看银野。”


    “呸!”


    “麻烦你找个好点的理由行吗?”花猫怒道,“你看银野不会白天来吗?大半夜的,肯定没安好心!”


    南渊眉头轻蹙,声线没有任何起伏,“银野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不需要你来看。”


    “怎么没有关系了?”黑暗中,泛着幽绿的眸子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亚兽人,狼松面色阴沉。


    “那个没良心的崽子,给他阿妈送盐,也没说给他阿父送点,我当然要来问问他了。”


    “说起来,他人呢?”狼松似乎看穿了银野并不在部落里,好整以暇地询问。


    “这也和你没关系。”南渊冷声道,心里飞速计算着时间。


    从他们发现石灰石到抵达部落用了三个白天,银野他们轻装简行,应该用不了这么久就能到地方。


    但回程时负重,速度应该会慢得多。银野离开部落才四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短时间内赶回来。


    还是要想办法自救才行。


    第115章


    大房子里,外头的声音隐隐约约听不真切,但崽崽们都知道,是有坏兽人跑到部落里来了。


    猫林化作三色猫咪,炸着毛将幼崽护在身后,眼睛死死盯着上了插销后还用木棒抵住的门。


    外头传来隼七尖锐的鸣叫,似乎是受了伤,带着一股隐约的凄厉。


    小一些的崽崽吓得挤作一团,抖着爪爪将尾巴也缩进毛毛堆里。


    几个大一些的兽人崽崽龇着牙,弓起背将小伙伴护在身后,发出愤怒的叫声。


    “咪昂——”


    ‘猫林,我们去帮南渊他们吧!’


    “咪——”


    ‘不行!南渊说了让我们保护你们!’猫林头也不回,仍旧死死盯着门口。


    ‘你以为我不想去帮他们吗?’它说。


    南渊和花猫他们身为亚兽人,都冲在最前面阻挡敌人,她身为兽人却只能躲在屋子里。


    不是她不想上去和敌人厮杀,而是为了保护幼崽。


    只有幼崽安然无恙,部落才会有希望。


    就像从前的很多次一样,大人会奋不顾身地挡在幼崽前面,面对各种各样的的危险。


    如今他们成了大人,同样要肩负起这份责任。


    阻挡敌人是责任,留下来保护幼崽同样是。


    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坏兽人已经溜进了部落。


    ——


    短暂的交流过后,南渊也总算弄清狼松的来意,原来是冲着盐来的。


    看来是银野给狼烟送的盐被他发现了,至于是狼烟主动告诉他的,还是狼松自己发现的,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南渊扫视一圈,并没有发现白尾的身影,狼松身边也只有几个兽人。


    结合他和白尾之间若有若无的龃龉,恐怕这几人是私下跑来的。


    九个灰狼兽人,已经被兽藤解决了两个,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南渊脑子转得飞快,迅速分析着局势,思索着该怎么办,嘴上还要和狼松打着嘴仗拖延时间。


    可狼松很快就没了耐心,他已经确定山南部落此刻是外强中干,除了这些兽藤,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开始来回踱步,似乎想要趁人不备冲进来。


    见他这样子,南渊捏紧了手里的竹竿,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就举起角刀继续戳刺。


    僵持片刻过后,狼松的视线突然定格在某处,紧接着,他呵笑一声,举起手一挥,示意同伴跟上他的脚步。


    南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时暗道不好。


    远处,一笼空空树生长旺盛,在月光下映射出如花的光影。


    明明是颇有意境的画面,此刻却成了山南部落的催命符。


    空空树既能挖笋吃,长大之后还能砍下做成各种各样的工具,部落周围栽种了不少幼苗,经过一两年的生长,已然成了气候。


    南渊同族人一起狂奔到靠近那笼空空树的兽藤圈内,奈何手里的空空树根本够不到那处,只能眼睁睁看着狼松和另外几个兽人折断几根空空树,用兽爪三两下削去枝丫。


    学着他们的样子,透过兽藤戳刺过来。


    兽藤对于同为植物的空空树并没有什么反应,那些空空树上没有绑角刀,却也限制了南渊等人的行动。


    双方拥有同样的工具,刚才的阻挡方式顿时不再起作用。


    眼看狼松等人故技重施,开始诱砍兽藤,他们想要举起角刀阻止,灰狼兽人也同样用削尖的空空树阻挡他们。


    甚至灰狼兽人手里的空空树还要长一些,十分阻碍行动。


    南渊额角绷起青筋,心里突突直跳,一时间脑子里如同灌了浆糊,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隼七见状,顾不得还在流血的伤口,再次飞向空中,开始攻击灰狼兽人。


    狐丘和芽也窜了出去,同对方战作一团,嘶吼声响彻夜空。


    兽人和羽人加入战斗,勉强延缓了兽藤被砍完的速度,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时间一点点过去,族人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面前的兽藤茎蔓越来越少。


    不远处的其他兽藤同样激动地挥舞着茎蔓,可惜鞭长莫及。


    终于,一头巨狼猛地躲过狐丘的攻击,闪身越过兽藤扑了进来。


    几个亚兽人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南渊握紧拳头,无名指掐痛掌心,他瞬间清醒过来,抄起腰间的骨刀,准备迎上敌人。


    草地迅速变成兽形,用自己并不庞大的兽形挡在那灰狼兽人的面前。


    寡不敌众,山南兽人很快落入下风。


    狼松甚至都没有变成兽形,他如同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一般,踱着步子朝南渊走过来,嘴角挂着阴冷的笑意。


    一滴冷汗自鬓角滑落,南渊捏紧了骨刀,在狼松靠近时猛然抬手,朝他胸膛狠狠扎去。


    狼松反应迅速,一个闪身躲过南渊的攻击,但还是因为脚下凹凸不平的地面绊了个趔趄。


    他狠狠啐了一口,抬脚就朝南渊揣过去。


    突如其来的巨力落在小腹上,南渊不由自主地倒退好几步,跌坐在地。


    顾不得小腹和尾椎骨剧烈的疼痛,他蹭的一下爬起来,身子一偏,躲过狼松斜扫过来的兽爪。


    手中骨刀未曾脱手,他反手挥出一刀,手上似有阻力,血线迸出,狼松手臂被划破一道口子。


    手臂的伤势并不严重,但却彻底激怒了狼松。


    似乎觉得竟然被一个亚兽人伤到很丢脸,他口鼻喷出一口热气鼻,闷喝着甩了南渊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没打到南渊的脸,却结结实实落在后脑勺上,南渊眼前发黑,意识有些昏沉,再次跌到在地。


    但此刻不是晕过去的好时机,他顾不得形象,四肢并用往前爬了几步,堪堪躲过狼松重重跺下的脚。


    几乎是被吊打。


    不远处虎溪已经被林拍飞,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花猫和黑背也同样挨了不少毒打。


    亚兽人那点子力气,哪怕手里有武器,在兽人绝对的力量面前,也抵不住一个拳头,或是一爪。


    甜犬和芽等人心急如焚,但眼前同样面对着敌人,根本抽不开身去解救几个亚兽人。


    草地好不容易躲过一头灰狼兽人的爪子,朝南渊这边扑过来,可身后灰狼紧随而来,一爪便把他按倒在地。


    几个兽人都自顾不暇,南渊翻过身,不敢指望他们来救自己,只能握紧骨刀,在狼松戏谑的眼神中强撑着站起身。


    狼松似乎在玩某种猫捉老鼠的游戏般,任由他站起身,又在他再次挥刀冲过来的瞬间一脚将他踢飞。


    “小崽子,你的伴侣呢?他怎么还不来救你?”


    “呵!”南渊暗自深呼吸,试图缓解身上的疼痛,他冷冷地撇向狼松,“你看后面。”


    “嗯?”狼松闻言,果真转过头去,却见身后空无一人。


    他冷笑一声,转回来,“在哪儿呢?是不是你偷偷和其他兽人交酉己,他不要你了?”


    “呸!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南渊抽着气,断断续续地咒骂:“丑人多作怪,没人肯要你!”


    “垃圾,人渣,畜生……不如!”


    打不过,骂也要骂死他!


    “上次银野没咬断你的脖子……可惜了……下次让他咬烂你的臭嘴!”


    “呵呵呵,你就嘴硬吧!等我宰了那些崽子,把你带回部落,再慢慢收拾你!”


    头顶覆盖上一片阴影,狼松化作兽形,扬起爪子狠狠落下,准备先给这牙尖嘴利的猫崽子一点教训。


    火光电石之间,南渊顾不得思考,突然,他再次出声:“银野!”


    狼松并未停下动作,冷嗤:‘爱撒谎的猫崽啊——’


    颈侧传来剧痛,被咬住命脉的恐怖剧痛再次袭来,这次南渊并没有骗人。


    及时赶到的银野狠狠咬住狼松的脖子,余光扫过瘫倒在地上的亚兽人,银色巨狼目眦具裂,喉间发出愤怒的低鸣。


    这一次,他不会再松口,甚至加重力道,打算一举咬断狼松的脖子。


    可狼松爪下便是南渊的身躯,他知道这狼崽子的厉害,也知道他不会轻易松口,干脆一爪挥下,打算抓破猫崽子的肚皮。


    南渊来不及反应,眼见爪子就要落下,银野立刻松口,转而阻断他的动作,然后叼着南渊纵身跳开。


    腰身被衔在巨狼口里,锋利的犬齿却没有伤到他分毫。


    南渊劫后余生,忍不住颤着手轻轻保住巨狼的头,任由他把自己叼到平台上放下。


    “银……”话未出口,银野深深看他一眼,并未耽搁半分,转头重新扑向狼松。


    银野回来了,狐青和大黑等人紧随其后,形势逆转,加之狼松受了伤,很快被打得没了还手之力。


    最后狼松呜咽一声,带着林和另外几个灰狼兽人猛地冲出部落,往丛林中逃窜而去。


    银野长嚎一声,留下犬族兽人保护亚兽人和幼崽,带着狐狸夫夫和芽追了上去。


    看着逐渐消失在丛林中的身影,南渊长长呼出一口气,身体上的疼痛终于苏醒,他眼前一黑,紧绷的身躯一软,晕了过去。


    梦中,依旧是熟悉的白茫茫一片。


    一阵轻柔的微风拂过,仿佛有谁在轻抚他的伤口,疼痛随风而去。


    南渊感到无比的轻松,他忍不住环顾四周,却并未发现祂的身影。


    灾难结束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祂,但此刻他却仿佛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


    本该无情无欲的神明带着一丝怜惜,用自身力量为他拭去疼痛。


    他在梦里待了很久,亦或是一瞬间,这里没有时间的流逝,因此他也弄不太清楚。


    总之,精神上的紧张与疲惫消失后,他便被推出梦境,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一张放大的脸,带着些许胡茬,还有青黑的眼底,以及逐渐睁大的眼睛。


    见南渊醒了,银野原本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眼神也肉眼可见的欢快起来。


    “你醒了?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声音里带着紧张,和暗自压抑的颤抖。


    南渊忍不住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他银白色的胡茬,他撇撇嘴,软着嗓音道:“怎么年纪轻轻的就长胡子了?”


    见人精神不错,银野轻轻呼出一口气,突然俯身,手钻进南渊和兽皮之间的缝隙,将他从床上抠起来,紧紧搂在怀中。


    肩膀传来微弱的疼痛,银野略有些尖的下巴搁在肩膀上,呼吸落在后颈,有些烫人。


    南渊重新闭上眼睛,回抱住他,久久无言。


    鼻子酸酸的,被狼松踢了几脚的时候,南渊只觉得恨,身上疼得不行的时候,他也只剩反抗的念头。


    却在一切尘埃落定,躺在柔软的床铺里,趴在温柔的怀抱中时突然委屈起来。


    他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开口:“那个老登,踢了我好几下,疼死了……”


    “放心,他再也不能欺负你了。”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


    “嗯?”南渊不明所以,推了推银野的胸膛,示意他松开一点,“你追到他了?”


    银野顺从的松了些力道,但仍把人圈在怀里,“嗯。”


    “那他在哪儿呢?”想到那老登,南渊就气得牙痒痒,暗骂一句狗东西!


    银野抬手,指腹轻轻抚平南渊眉间的竖纹,没什么情绪的说:“在兽神那里。”


    “哦。”南渊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啊?”


    第116章


    这是一个拥有神明的世界,祭司是神明亲自挑选的使者,是祂与子民沟通的桥梁。


    因此他们深受爱戴,在各自的部落里拥有不亚于族长的权力。


    传说不尊敬祭司的兽人会被兽神厌弃,再也不会受到庇佑。


    可很少有人见过被兽神厌弃的兽人,因此狼松并不是很相信这个传说。


    若尊敬祭司就能获得庇佑,那为什么灾难还能轻易带走兽人的生命呢?


    可等他相信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脖颈上是银野留下的伤痕,血流不止,狼松逃跑时还不忘往上敷了点从狼烟那里偷来的药粉。


    这是那个猫崽子祭司的药,之前他敷在腿上,原本隐隐作痛的腿很快就恢复了,原以为用在伤口上也能迅速止血。


    可药粉敷上去后,血却流得更快了,怎么也止不住。


    失血过多让他的力气渐渐流逝,很快落到队伍最后,头顶被阴影覆盖,皮肉被利爪刺破。


    剧痛伴随着血液流失而消散,巨狼轰然倒地。


    狼松不甘地看着那个银毛崽子,那个从小被他虐打抛弃的崽子。


    他的眼里尽是杀意,似乎真的打算杀了他这个阿父。


    可没等银野再次咬上他的脖子,狼松莫名的抽搐了两下,很快没了气息。


    意识消散之际,他想,为什么呢?明明敷了药粉,血反而流得更快。


    那药明明是有用的,他已经试过了的。


    是他伤害祭司,所以被兽神厌弃了吗?


    那他去到兽神那里,会遭受什么样的惩罚呢?


    狼松突然恐惧起来,恐惧死亡,也恐惧死亡之后的遭遇。


    确认狼松已经断气,银野没在原地逗留,冷冷地撇了倒在地上的灰狼一眼后,他一个纵身跨过去,继续追赶剩下的灰狼兽人。


    茂密的丛林中,一群巨兽穿梭其中,你追我赶。


    很快,落在最后的大灰狼被银野一口衔住脖颈,其后两只大狐狸和速度稍慢的黑白熊绕过他们,追上另外两头大灰狼。


    林拼了命的狂奔,眼看要被大狐狸追上,连忙一个纵跃,将身侧的同伴往后一蹬。


    同伴落入狐口,它得以逃脱。


    被背刺的灰狼兽人怒吼一声,却只能无可奈何地回身对上已至近前的大狐狸。


    狐狸兽人的体型比他小一圈,其中一个还有些行动不便,但对方是两个人,且配合默契。


    灰狼兽人奋力反抗片刻后,终于不敌,瞪着眼没了气息。


    芽因为体型圆润的缘故,奔跑速度比较慢,眼看跑在最后的灰狼兽人都已经跑出去老远,顿时气急败坏地用前爪薅起一块石头砸了过去。


    没想到这一下竟然砸中了对方,他心下一喜,连忙趁对方行动暂缓的瞬间扑上去,同样留下了一个兽人。


    林和仅剩的两个同伴片刻不敢停歇,铆足了劲往前跑,路过一条山溪时,他灵机一动,跳了下去。


    水能暂时掩盖兽人的气息,他们在水里游了一小段,估摸着身上的味道被洗得差不多后,才又上岸继续奔逃。


    等银野等人解决掉面对的敌人追到溪边时,早已寻不到他们的踪迹。


    挂念着部落里的亚兽人和幼崽,几人不再继续浪费时间,只好折返。


    路过那具头部和脖颈都有伤痕的狼尸时,银野只是冷冷地撇了一眼,竖直的耳朵轻轻动了动,上面的缺口随之晃动。


    接着他加快步伐,往部落的方向奔去。


    他的伴侣受了伤,他必须立刻赶回他身边。


    ——


    南渊昏迷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黄昏时分才悠悠醒转。


    听到银野的描述,他不由疑惑道:“他哪来的什么药粉?大集上又没有其他祭司。”


    “狐丘找到了他们藏身的地方,行李里有盐,他应该是拿了狼烟的东西。”


    “哦——”南渊恍然大悟,“难怪呢!我给狼烟的药是治疗骨折的,都是活血药,他用来止血,那不是适得其反吗?”


    “呵——这就是你说的,聪明反被聪明误吧。”银野蹭蹭他的鼻尖,眼里除了嘲讽,再无其他情绪。


    “总之,不是你亲手杀了他,我就放心了。”


    “为什么?”银野疑惑。


    “呃……说不上来,反正弑父什么的,总感觉不太好。”虽然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强的道德观念。


    “不提他了。”银野退开身子,撩起盖在南渊身上的兽皮,露出白皙光洁的小腹,“你身上还疼吗?”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被狼松踢了两下,昨天夜里还乌青的小腹竟然在一夜之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恢复白嫩。


    南渊皱着眉,揉了揉肚子,奇怪道:“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不疼了,而且我现在感觉精神得很,全身一点不舒服的地方都没有!”


    突然,他想起梦里那股轻抚在身上的风,骤然明白了什么。


    他轻笑,透过窗户看向天边只剩余晖的残阳,动了动嘴,无声的说:谢谢您。


    先前南渊昏迷,没了他这个祭司,银野只好从诊所里拿了些调配好的药粉,凭着记忆一人给发了一包,简单处理伤口。


    现在南渊一觉醒来,全须全尾的,毫发无损,其他人还伤着,他只好拎起药箱开始加班。


    幸好银野带着其他人及时赶到,狼松等人虽然来势汹汹,但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受伤最重的要数隼七,他的小腿上留有好几个牙洞,简单撒了止血药粉后已经没再流血了。


    其次是草地,他和灰狼兽人体型差距太大,吃了不少亏。


    好在只是小腿轻微骨折,连红血鱼骨都用不上,南渊给他敷了些药泥,再绑上支架,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至于花猫和虎溪他们,因为都是亚兽人,那些兽人不知是看不起还是怎么的,并没有变成兽形咬他们。


    和南渊一样,挨了几脚和巴掌,虽然身上有不少青肿,但好在没有外伤和骨折。


    南渊给所有人处理好伤口,这才跑到部落外,查看那些兽藤。


    狼松他们是从部落侧面来的,后来又跑到下面接近大门的位置砍了空空树,因此有两处的兽藤被他们砍伤了。


    前面那处兽藤的根茎密密麻麻,底部有两处隆起,想到那下面是什么东西,腹中一阵翻腾,南渊有些恶心。


    可根茎已经把两具狼尸包裹得严严实实,想抠出来扔出去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任由它们成为养料。


    那两株兽藤被砍断了不少茎蔓,倒是不用担心吃多了长太大,反而是大门附近的两株,几乎被宰得光秃秃。


    南渊一靠近,那两株兽藤便挥舞着只剩一小截的茎蔓疯狂扭动,似乎是在讨食,又像在展示自己的伤口。


    不远处,狐丘拎着两个木桶,里头装着些带着腥臭的野兽内脏走过来,一藤一桶,倒扣在它们的根须旁边。


    得到投喂的兽藤肉眼可见地雀跃起来,没了茎蔓,便用根须不停把养料往怀里扒拉。


    原本被围得像个铁桶一般的部落顿时多了两个缺口,南渊捏了捏眉心,对银野和狐丘道:“明天开始,咱们先把围墙修起来。”


    昨夜让几个灰狼兽人逃掉了,难保他们不会回去叫上人卷土重来。


    危险如同一把利剑,悬在每个人的头顶,南渊的话正中两人下怀,俱都点点头应好。


    回到大房子,嘱咐了一遍大家最近不要独自出门,又安排了兽人轮流守夜,南渊这才被银野拉着回了家。


    夜色静谧,已经睡了一天一夜,南渊一时没什么睡意,他坐在床边,看着炭盆里忽明忽暗地火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银野洗漱完,从厕所走出来,用兽皮擦拭两下头发后走到南渊身边蹲下,仰头看着他,“怎么了?”


    南渊低头,看着面前线条分明的俊脸,忍不住上手摸了摸,“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按他的计算,银野至少也要明天才能到部落。


    银野握住脸侧的手背,回忆起昨夜的凶险,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赶上了。


    回程的时候,他莫名地心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带着同伴连夜往回赶。


    不知道为什么,狼松等人跟着队伍留下的气息摸到山南部落,却没和银野等人碰上。


    但回程时银野却在离部落不远的地方,嗅到了属于灰狼兽人的气息。


    他顿时感觉不妙,于是将藤筐留在原地,带着人赶了回来,可还是晚了一步。


    索性大家虽然受了伤,但并没有造成惨痛的后果。


    银野后怕地搂住南渊细软的腰肢,头埋进他颈窝处,低声道歉:“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害你受伤。


    南渊拍拍他的背,安抚道:“还好你及时赶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银野摇摇头,鼻尖在柔软的皮肤上蹭来蹭去,痒痒的,他紧抿着唇,沉默不语。


    如果不是他给狼烟送盐,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归根究底,这场如同灾难的袭击,都是因为他……


    房间里氛围顿时低落起来,南渊有些心疼的回抱住银野,想了想,轻声喊他:“阿野。”


    “嗯?”虽然心里很乱,银野还是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怎么了?”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南渊耳根有些发烫,他顿了顿,才又开口:“秋日祭的时候……”


    “我们结为伴侣吧。”


    在兽神见证下结为伴侣的两个人,除非一方身死,否则一生一世,永不分离,绝不背叛。


    许久,没得到回应的南渊红着脸侧过头,想看看银野的反应,“阿唔……”


    一个炙热的吻落下来,很快将南渊淹没……


    第117章


    一夜无眠,刚刚开荤的青年精力旺盛,像是要把伴侣给弄散架一般。


    直至晨光微熹,粉白斑驳的手臂才无力垂下,南渊终于得以沉沉睡去。


    反观银野,如同一只餍足的饿狼,在猎物额间落下一吻后,精神抖擞地起身,熟练的生火,烧水……


    然后端着热水进屋,将刚刚咀嚼过无数遍的小猎物给擦洗干净。


    迷糊中,南渊任由那双有力的大手将自己翻来覆去,搓圆捏扁,最后浑身清爽的陷入黑甜的梦乡。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南渊慵懒地睁开眼,意识还没回笼,一股闷闷的酸痛自腰腿传来,还有某处被过分摩擦的部位,同样火辣辣的。


    “醒了?饿不饿?”带着欢快的嗓音自耳边传来,银野躺在他身侧,撑着脑袋一刻不错地盯着他。


    见人醒来,他伸手碰了碰南渊的脸,只是那指腹却不听话地往脖颈处,甚至更下方游走。


    南渊忍不住在银野腰上狠狠拧了一把,怒瞪着他,说:“适可而止!”


    银野顿时委屈地眨巴着眼,“摸摸也不行吗?”


    “不行!”


    “好吧……”没能在伴侣醒来第一时间贴贴的兽人如同一只可怜的大狗狗。


    被恼羞成怒的伴侣一脚踹下床,耷拉着脑袋去端食物,看起来竟有几分可怜。


    如果忽略昨夜某人发狠似的欺负人的话。


    草草吃过饭,南渊起床去给几个伤患换药,然后收获一堆揶揄的眼神。


    花猫后腰被挠了一爪子,撅着屁股趴在兽皮上,笑嘻嘻地问南渊:“秋日祭的时候,你和大力他们一块举行结伴侣仪式好了!”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南渊面无表情地把装药粉的小罐子塞回也药柜里,点点头。


    “哎呀别害羞……啊?”花猫原以为南渊会羞恼拒绝,差点没听清他的话,顿时惊讶地扬起脖子。


    黑背坐在他身边,闻言露出一个笑容,道:“南渊,你终于打算和银野结为伴侣了?”


    兽神大陆上,两个在一起的兽人都能称作伴侣,但搭伙过日子的伴侣,和结了仪式的伴侣是不一样的。


    南渊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狼松的爪子落下的时候,南渊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好可惜,他还没和银野结婚,就要回归兽神的怀抱了。


    劫后余生,以往那些扭捏和对生崽子的恐惧彻底消失,他只想珍惜活着的每一天,和银野好好在一起。


    兽神大陆上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危险,哪怕灾难过去,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活到寿终正寝。


    遗憾才是常态,比如他没来得及花掉的一百万。


    所以,开心一天是一天。


    这时银野从诊所外走进来,见南渊在给花猫的后腰换药,不经意地移开视线。


    走到自家伴侣身边,捉住他的手轻轻摩挲,有些恋恋不舍地道:“我和狐丘他们出去一趟,石头还有一点没弄回来。”


    那些好不容易运回来的石灰石还在旁边那座山上,昨天狐丘几个去运了一趟,还有一半没弄回来。


    有了前两天的事,银野不敢再像之前一样倾巢而出,每次只出去两三个兽人,因此要多跑一趟。


    旁边小伙伴还看着呢,黑背一脸揶揄,南渊红着脸抽回手,推着他往外走,“去吧去吧!”


    银野被南渊推着走出诊所,待屋里的黑背看不到两人后,他突然转身,搂住南渊的腰,低声在他耳边说:“待会儿猫林他们要去瓦窑那里敲石头,你就别去了,回来我给你揉腰。”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南渊耳根发烫,又推了他一下。


    兽人底盘极稳,被推了一下后纹丝不动,还在南渊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口,惹来亚兽人又在他腰上狠狠拧了一下,这才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后,还转过头来朝他挥了挥手。


    南渊懒得搭理他,转身走进诊所,继续给黑背换药。


    两人的伤都不算特别很严重,敷了两遍药之后已经能活蹦乱跳了。


    换完药,黑背搀扶着瘸腿的草地回到大房子,便和花猫一起扛着石锤朝瓦窑的方向走去。


    那些已经弄回来的石灰石大小不一,要敲碎成小块才好烧透。


    南渊背过手按了按酸痛的腰,将诊所里的东西归置好,想了想,不好意思偷懒,还是拎着一把小石锤出了门。


    南渊和银野也要在秋日祭结为伴侣的消息迅速传遍部落,等他走到瓦窑外时,正埋头劳作的兽人们顿时齐齐望向他。


    他身上属于银野的气味浓郁过了头,连嗅觉稍微弱一些的亚兽人都闻到了。


    虎溪支着涂着药泥的小腿,坐在小板凳上朝他投来一道揶揄的视线,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同猫林道:“这次南渊和银野肯定交酉己过了!”


    “确实。”猫林擦了把汗,若有其事地点点头,道:“这次味道更浓了。”


    南渊:……


    兽人世界就这点不好,所有人都耳聪目明,鼻子都和狗鼻子一样灵,根本没有什么隐私可言。


    不过众人只是善意的调侃了一下,顺便问一问他和银野结伴侣的事是否属实,得到南渊肯定的答案后,纷纷朝他道喜。


    南渊走过去,猫林连忙起身,将小板凳让出来,他却只是摇手示意不用。


    某处难以言喻的不适感让他对板凳敬谢不敏,还是蹲着舒服些。


    把大块的石灰石敲了敲,扔进瓦窑里开始煅烧,众人又转战砖窑外,将那些烧费掉的砖块收集起来,全部敲碎成粉末。


    敲了小半天,面前才只有一小堆粉末,南渊抹了把汗,干脆不石锤一扔,跑去找来狐丘,赶制了几个石臼出来。


    有了石臼,进度瞬间快了许多,等石灰做好,就可以直接调成砂浆。


    再掺上些碎石加强硬度,就是粗制版的混凝土了。


    用石灰砂浆砌出来的砖墙比想象中还要结实,等干燥后银野抡着石锤重重砸了好几下,也没能把足足一尺多厚的墙给砸倒。


    忙活了好几天,小美不仅学会了烧砖,还和甜犬大黑等人一起学会了怎么制作砂浆砌墙。


    眼看秋季已经过去大半,几个犬族兽人也该踏上归途。


    甜犬赖在花猫家里根本不肯走,“你们先回去吧,等秋季快结束的时候我一个人回来!”


    “不行!”大黑抓着甜犬的衣领往外拉,“你又不认路,走丢了怎么办?”


    花猫虽然也舍不得甜犬,但还是将早就收拾好的小包裹往他怀里一塞,“你忘了?咱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因为你迷路了,你还是和大黑他们一起回去吧。”


    “汪汪汪我不要!我走了又要很久才能见到你!”


    “花猫我舍不得你!”


    “舍不得你就留下呗!”一旁另一个犬族兽人毛毛起哄道。


    花猫闻言,转头一脸期待的看向甜犬,甜犬犹豫片刻,挠挠头道:“可是我答应了阿妈,要早点回去的。”


    为了能和花猫多待一阵子,他连部落都没回,就来了山南部落,雪季之前再不回去一趟,阿妈该担心了。


    就算要搬来山南部落和花猫在一起,也该回去和阿妈说一声才行。


    “算了。”花猫有些失落,将甜犬往外推了推,“你回去吧,之后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


    甜犬顿时陷入两难的境地,既舍不得花猫,又丢不下部落里还在等的阿妈,最终还是被大黑扯着衣领拖出了花猫的家。


    花猫追出去,将几人送到部落外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丛林里,这才塌着肩膀回到部落,继续和小伙伴们一起砌围墙。


    原以为又要很久才能再见,此时此刻无论是花猫还是南渊等人,都没想到。


    要不了多久,甜犬他们就会再次来到部落。


    犬族兽人走后,没两天虎鲨掐着时间来找猫林和黑背玩儿,见黑背身上带着伤。


    一打听才知道前几天竟然有坏兽人攻击山南部落,顿时握着拳头义愤填膺。


    “那什么灰狼兽人也太坏了,跟刺豚部落一样讨厌!”小姑娘皱着眉,轻轻在黑背小臂上碰了碰,“疼不疼呀?”


    “还好。”黑背莞尔一笑,“都快好了,不疼。”


    “唉……”虎鲨突然叹气,道:“我都不知道你们遇到了坏兽人,不然我阿父阿妈一定会帮忙的。”


    “要是你们会游泳就好了。”隔着一大片海,除非鲛人刻意上门,否则两边根本不会有半点对方的消息,想要求救都没办法。


    黑背闻言,开玩笑道:“干脆你们搬来陆地上住算了,反正这里这么大,也住得下。”


    “啊?”虎鲨当了真,顿时有些犯难,“可……可是我们从来没在陆地上住过,能行吗?”


    “你们吃住都在岛上,和陆地也没什么区别呀?”猫林插话,“而且你们也能在河里游,不一定非要住在海里吧?”


    “好像也对!那我回去跟我阿父说说!”虎鲨松开眉头,竟然觉得这个提议很有可行之处。


    不过部落迁徙这种事可不是她一个才十几岁的小姑娘说了算的,哪怕她是族长的幼崽也不行。


    猫林和黑背也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几个小姐妹转而说起别的。


    “啊!对了,这个给你们!”虎鲨突然从胸口的贝壳里掏出一个小包,递过去。


    “嗯?什么?”黑背好奇接过,撇了一眼她用来遮羞的贝壳,“你可别当着南渊的面从里面掏东西,他最怕看雌性的这里了。”


    “哈哈哈哈哈说起这个就好笑!”猫林想到以前自己一变成人形南渊就要背过身去,顿时忍俊不禁。


    “嗐~管他的,他又不在这里。”虎鲨撩开遮挡视线的金色卷发,头晃了晃,把它们甩到背后披着。


    黑背打开海纱叶包,里头是两颗青翠的海莓,猫林凑过来看到,顿时眯起了眼,“哇!又到吃海莓的季节啦!”


    “什么嘛?再过几天,海莓都吃完了,你去大集的那段时间才多呢!今年附近海里的海莓特别多!”


    距离海水淹没这片土地已经过去了两个雪季,原本是陆地的地方逐渐有了海中植物的痕迹,并且迅速繁衍生息,这种生长在海里的野果也多了起来。


    “啊……好可惜……”猫林拿过一个海莓咬了一口,惋惜地道。


    黑背见状,把属于自己那个也递过去,“喏,这个也给你,之前虎鲨给我吃过了。”


    “谢谢哦!你们真好!”猫林笑弯了眼。


    第118章


    得知山南部落的交易队伍已经回来了,翌日象鲛就带着族人找了过来,想要和南渊交易。


    这次他们带来了比去年更多的盐和海菜,除此之外,还有几块火红的鹅卵石。


    南渊热情接待了他们,他穿着新做的兽皮衣和鞋子,头上戴着银野送他那顶漂亮的羽冠,总算没再在鲛人面前出糗。


    见象鲛带了很多东西,南渊笑道:“正好,今年我们部落有不少兽皮,可以多换一些给你们。”


    “那太好了!”象鲛等的就是这句话。


    去年的一百张兽皮到底还是太少了,分到每个族人手里堪堪只有半张不到。


    做成兽皮裙就不能做毯子,做毯子又没衣服穿,最后只能将兽皮裹在身上,硬生生熬过了一个雪季。


    今年花季倒是又用红血鱼换了一百张兽皮,可也只是杯水车薪。


    去年的兽皮已经潮湿掉毛,保暖性大不如前,也是因此,鲛人和兽人才需要每年囤积兽皮。


    知道南渊会带着盐去兽人和羽人的大集,象鲛早早的就准备了许多物资,只等他们一回来,就过来换更多的兽皮。


    “我们找到了这个,我想你们应该会需要。”象鲛打开一个小小的叶包,露出里头几颗火红的鹅卵石。


    “这是什么?”南渊捏起一颗石头,入手竟然是温热的,还带着些许呛鼻的味道,有点像硫磺,又好像不是。


    象鲛同样拿起另一颗石头,从腰间的兽皮裙里掏出一块普通石头,轻轻在鹅卵石上撞了一下。


    两块石头相撞,顿时火光四射,空中迅速凝结出一团小小的火花,很快又消散在空气中。


    “哇!!!”


    一旁,没见过世面的崽崽发出惊呼,南渊也是眼神一亮。


    象鲛有些得意地将石头放下,道:“这个叫火石,是海底火山口才有的东西,用来引火很方便。”


    “火石吗?”南渊捏着手里那颗圆圆的石头转了两圈,能擦出火星的石头他知道,能让火飘在空气中的东西他也知道,无非就是燧石和磷。


    可这两样东西他都没在兽神大陆上看到过,如今却看到了两样东西的结合体。


    他接过象鲛手里的普通石头,学着他的样子擦碰了一下火石,果然和刚才一样,空中再次燃起一团明媚的火焰。


    充当背景板的崽崽们也再次哇哇哇——


    象鲛继续开口:“之前我们部落里也只有一颗,就一直没拿出来和你交换,雨季的时候我的伴侣在外海发现了一处火山口,我想你们应该会需要这个东西。”


    虽然兽人有保留火种的习惯,山南部落更是会钻木取火。


    但不论是夜以继日的烧着柴火保留火种,还是用钻木弓费劲的取火,明显都不如这个火石方便。


    这不就是天然的打火机吗?南渊顿时来了兴趣,但还是没忘记问了问价格。


    “火山口的海水很烫,有时候还会遇到流火,所以找这个很危险,鲛人大集上这样的一颗要二十张兽皮。”


    流火就是岩浆,若是遇上岩浆,那鲛人根本没可能活着回来。


    这个价格确实不高,担心南渊觉得太贵,象鲛连忙补充:“但是这一颗能用很久,我们部落里原来那颗都十几个雪季了,还有这么大一点!”


    象鲛伸出小指,捏着指尖比了个大小。


    那确实很划算了,南渊点点头,大手一挥,“那这些火石我们全要了!”


    一颗放在大房子里,再给独居的兽人每人分上一颗,这点甚至都不够,他忍不住问象鲛还有没有。


    “有!还有!你要多少,我明天给你送来!”原本以为能换出去一颗就不错了,没想到南渊竟然要这么多,一时间带来这几颗竟然还不够。


    象鲛大喜过望,想了想,又道:“不,我现在就让人回去拿!”


    说着,他就准备叫身旁的鲛人回部落一趟,南渊连忙拦住他,“不用,现在回去拿了再来天都黑了,不急这一天半天的,明天也行。”


    “好,好,谢谢你!你还需要几颗?”象鲛一连说了几个好,眼角的细纹都更深了些。


    南渊数了数叶包里的火石,一共五颗,算了算,道:“再来五颗吧!”


    两百张兽皮,如今财大气粗的山南部落消费得起。


    除了大房子,部落里目前独居的兽人一共有七家。


    还有芽之后肯定也会和空树搬出去,到时候就是九户人,再多换一颗备用,狩猎队出门的时候带上,在野外生火也方便。


    说定价格,两人把现有的物资理了理,两百包粗盐,还有海菜、黑菜和海莓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共四百多张兽皮。


    皮货两讫,南渊把换火石的兽皮也提前交给了象鲛,说好明天虎鲨一个人把火石送来就行。


    四百多张兽皮不是小数目,象鲛带来的二十个鲛人各个背上都背着一大捆,瞬间被压弯了腰。


    可没有谁因为负重而皱一下眉头,反而一个个跟捡了钱一样,抡着两条腿健步如飞。


    送走象鲛后第二天,虎鲨如约送来了剩余的火石,还带了不少海莓,给南渊和两个小姐妹,以及一众崽崽一人分了些。


    “这些是我送你们的,不要兽皮!”虎鲨抬起被扎得到处都是小口子的手,撩了撩头发,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她看向南渊,眼神清澈,“南渊,谢谢你,这次雪季我的族人终于不用挨冻了!”


    “交易而已,象鲛族长给了东西的,不用谢。”南渊回以笑容,说完便朝不远处安静等待的银野走过去。


    “你们慢慢玩儿,我回去了!”


    “嗯。”虎鲨挥挥手,看着南渊走过去拉住银野的手,银野抬手捻去不知什么时候落在南渊白发上的碎屑,两人手牵着手,背对着她,仿佛任何东西都挤不进他们中间。


    她突然又露出一个笑容。真好!


    她以后也要找一个这样的伴侣,手牵手,肩并肩,做什么事都在一起。


    又过了几天,去接虎蔓的虎藤等人终于顶着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回来了,虎藤背上还驮着一个全身裹满了兽皮的亚兽人。


    虎蔓是个身材纤细的亚兽人,走两步咳一咳,走三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虚弱。


    担心自己跑太快把人颠散架了,虎藤这一路上走得很慢,快要到部落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雨,担心虎蔓生病,她只好和尖齿大力加快了步伐。


    刚刚落地,虎蔓就跌坐在地“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路上风餐露宿,唯一的食物就是烤肉和一些野果,虎蔓胃口不好,烤肉咬上几口就吃不下了,零星的野果不顶饱。


    此刻也吐不出来什么,只地上一摊黄水被雨水渐渐冲进石板之间的缝隙里。


    下雨大家没去修围墙,都待在家里,南渊正好坐在窗边听雨声,见他们回来,赶紧盖上斗笠跑了出去。


    银野从厨房走出来,见南渊已经冲进了雨幕中,连忙跑回屋子取了蓑衣追上去。


    待走到虎藤身边,南渊来不及同眼前陌生的亚兽人打招呼,就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扶着往屋里走,“下雨呢!先去屋里吧。”


    见亚兽人神色恹恹,身体明显不适,他脚步一拐,又将人扶到诊所里,“是不舒服吗?吐了?”


    “嗯。”虎藤大步跟上来,蹙着眉道:“他身体弱,容易生病,淋了雨肯定是病了,你给看看。”


    南渊点点头,扶着虎蔓在凳子上坐下,可人却像是没骨头一般,软软地就要往地上倒去,他只好让银野在地上铺了张兽皮,让人躺下来。


    这场小雨从昨天傍晚就开始下,淅淅沥沥下了整夜,白日又下了小半天。


    虎蔓淋了雨,本就病弱的身体瞬间受不住,已经发起了烧。


    再加上着急回来,几人一路上跑得很快,虎蔓坐在虎藤背上难免颠簸,即使已经躺下好一会儿,瘦弱的亚兽人还是时不时起身吐一通。


    本来腹中就没什么东西,连着吐了好几回,最后连黄水都吐不出来了,只能捂着肚子干呕。


    南渊见状,连忙让银野取了蜂蜜和盐,兑了点糖盐水给他喝下,又道:“你去把我们带回来的玉米剥下来,凿得碎碎的,煮一锅玉米粥给他喝。”


    虎蔓现在这个样子,不论是肉汤还是其他食物都不太好克化,正好如今有了玉米,倒是可以弄点粥给他喝。


    银野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玉米粥,但南渊说得很详尽,他点点头,转身冲出诊所,往自家厨房去了。


    南渊给虎蔓把了脉,又把糖盐水递给他,这才转身从药柜里挑拣药材,准备熬药汁。


    忙活了好一会儿,尖齿和大力见这边没自己什么事,已经悄然回家了,虎溪牵着小老虎闻讯赶来。


    “虎蔓!”虎溪松开虎大,大步跑过来跪坐在兽皮上,她握住虎蔓比自己细了足足一半的手腕,“你怎么了?”


    “虎溪阿姐?”见到另一个熟悉的人,半靠在墙上的瘦弱亚兽人总算有了些精神,看向虎溪的眼睛异常明亮,“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我好,我很好!”虎溪面露不忍,捏着虎蔓的手腕来回翻看,“倒是你,又瘦了。”


    虎蔓扯了扯嘴角,“能活着已经很好了,族长很照顾我,经常给我送吃的。”


    他眼底似有哀伤,但还是打起精神看向跟在虎溪身边的小老虎,笑道:“这是虎大吗?虎藤阿姐跟我说过了。”


    “嗯。”虎溪点点头,把虎大拉过来一点,指着虎蔓道:“这是虎蔓,是你阿姆的弟弟,你该叫叔叔。”


    面对陌生人,虎大没了平时作天作地的气势,有些腼腆地缩到阿妈身后,只露出两只圆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虎蔓笑了笑,费力地抬起手,试图在虎大头上摸一摸,虎大皱起眉,一缩脑袋躲开了。


    “做什么!?”一旁的虎藤不满地揪住崽子的耳朵,低声呵斥,“摸一下都不行吗?”


    “没事。”虎蔓垂眸,自嘲道,“我身上药味儿重,以前在部落里其他幼崽也不爱和我玩儿。”


    听到这里,虎溪顿时心疼不已,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南渊已经端着一个小篮子走过来打断了他们。


    “先别叙旧了,把这些药拿去熬上,待会儿喝了粥马上就能吃药。”


    虎藤应声而去,南渊找了两张小板凳,分给虎溪一张,两人就这么坐在兽皮旁边说起话来。


    “虎蔓你好,我叫南渊。”他笑着同虎蔓做起自我介绍。


    虎蔓缓缓转过头,看向这个刚刚把自己扶起来的温柔亚兽人,苍白的脸上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祭司大人,谢谢你。”


    “嗯?谢我做什么?”南渊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看他,又看看虎溪。


    “我只是一个没什么用处的病秧子,你却让虎藤阿姐和大力他们去接我过来,所以,谢谢你。”


    “啊……你别这么说!”虎溪不高兴地插嘴,“你只是暂时生了病,会好起来的!南渊很厉害,一定能让你不再经常生病了。”


    南渊瞬间被架得老高,恨不得捂住虎溪的嘴。


    他只是会治点小病小痛的半吊子赤脚医生,不是能把改变病弱人设的神医啊!!


    第119章


    虎蔓一到部落就生了病,吃了药之后整个人放松下来,直接昏睡了过去。


    虎藤连夜赶制了两张小床放到诊所,夜里睡在崭新的病床上守着他。


    这一夜南渊也睡得不太安稳,傍晚才给虎蔓做了次人工降温,半夜时又发起了高烧。


    守着他的虎藤把南渊家的门敲得震天响,惹来银野幽幽的瞪着他。


    虎藤讪笑两声,摸着后脑勺朝银野抱歉:“等虎蔓好些了,就把南渊还给你。”


    好在第二天下午虎蔓就退了热,人虽然还有些恹恹的,但已经能起身了。


    诊所里除了药材和病床什么都没有,吃饭洗漱都不方便,傍晚虎虎溪建围墙回来就把人领了回家。


    虎藤一回来,部落里的人总算齐了。


    除了每天有条不紊的建围墙,也没什么事能绊住南渊,他索性把族人召集到一起,准备把交易得来的物资给分一分。


    眼看再有大半个月就要下雪了,现在把兽皮分下去,各自想做点新衣服或是毯子什么的正好。


    从大集上一共带回来八百多张大兽皮,其中大头是用盐换来的,还有在路上狩猎攒的,以及南渊给人治病收到的。


    除此之外还有十六张矮脚兽皮和四小罐甜浆,以及麦果、玉米和果干之类杂七杂八的东西。


    前面和蓝鲛部落交易,用掉了四百五十张兽皮,得了两百包粗盐和十颗火石,以及一堆海菜和黑菜。


    粗盐暂时不用分,火石南渊给每户人家都分了一颗,兽皮和其他东西则按人头一人分了一些。


    把刚加入部落的虎蔓和芽算上,部落里如今总算凑了个整,有四十个人。


    一人分了十张大兽皮和一兜子杂七杂八的东西。


    崽崽们还小,这么多兽皮暂时也用不上,就放在大房子里,等大人有空了再给他们一人做几套应季的新衣服换着穿。


    轮到虎蔓时,他拖着虚弱的身体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才刚来,没为部落做过什么,死活不肯接过兽皮。


    芽也是一脸不好意思的拒绝。


    其他人倒是无所谓,纷纷劝他们拿着,不过两人坚持,最终南渊一人只给了一半,毕竟雪季马上到了,真一点物资也不给的话,怕是要冻死在寒冬里。


    狐狸夫夫这两个月在部落里每日巡逻也攒了不少小兽皮,便将自家分到的三十张兽皮都交还给了部落,用来偿还吃掉红血鱼欠的债。


    南渊想了想,收下了那三十张兽皮,道:“红血鱼还有鱼骨,狐丘只能算用了一半,这些就够了,差的那一点,就算做部落对你们的照顾,不论是谁受了伤,部落都不会放弃他的。”


    狐狸夫夫一朝还清债务,顿时无债一身轻,高高兴兴地领了分到的其他物资回到人群。


    一下子又多出四十张兽皮,南渊又给每人多分了一张。


    这个雪季,山南部落的兽人富裕得冒泡,一个个美滋滋的拎着东西翻来覆去的看。


    “南渊,这个玉米怎么吃啊?硬硬的,咬都咬不动。”


    成熟干燥的玉米变得硬硬的,小树拿起玉米棒子啃下几颗玉米粒,嚼吧两下呸呸吐了出来。


    “不是这么吃的,改天我再教你们……”


    “哇啊啊啊啊……我的牙!”不知怎么的,小树突然大叫起来,一下子扑倒在地,扒拉着被他吐到地上的玉米残渣,从里面拨出一颗白白的牙齿,顿时放声大哭。


    “呜呜呜我的牙都崩掉了,这玩意儿能吃吗呜呜……”


    七岁的崽崽到了换牙的年纪而不自知,咬到硬的东西把本就松动的牙给崩掉了,场面一度变得很好笑。


    小崽子哭得撕心裂肺,大人憋笑憋得辛苦万分,南渊把手里分东西的活计交到银野手里,过去把崽崽拉起来,圈在怀里哄了半天。


    等人不哭了,才又细细解释掉了的牙齿还会再长出来,换牙是正常现象云云。


    小树半信半疑地捧着那颗掉落的门牙,说话有些漏风:“真的吗?”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才擦掉眼泪走开。


    一番小插曲过后,众人各回各家,花猫费劲地拎着一大卷兽皮,背上还背着个藤筐,里头装着许多零碎东西。


    猫林让他多跑一趟,可花猫只想快点回去,前两天虎溪找他帮忙编几个小筐筐给虎蔓装东西用,他才编了一个呢。


    下午不用干活,正好可以赶一赶。


    他侧头,羡慕地看着银野一手一大卷兽皮,轻轻松松地往回走,南渊走在他身侧,两手空空,闲庭信步。


    另一边虎溪也有虎藤,她只需要搀扶着体弱的虎蔓,什么东西也不用拿。


    要是甜犬在就好了,他不由自主的想。


    花猫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他的愿望就实现了,但却是以一种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方式。


    夜里,花猫刚把要给虎溪的小筐筐编好,躺在床上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就听到一阵熟悉的犬吠,带着急切和哀戚,响彻夜空。


    昨天晚上给虎蔓降温,南渊一夜都没睡好,今天银野没忍心折腾他,两人早早就躺下了,意识刚刚模糊,就被一阵急促的犬吠声吵醒。


    无奈,他只好起身随手套了条短裤,和银野一起出了门。


    部落外,才离开几天的甜犬和大黑再度出现在水沟外,还多了大黄和几个陌生的犬族兽人。


    他们围成一团,中间簇拥着一头毛色金黄的大狗狗,躺在地上生死未知。


    甜犬身侧的藤筐里,也有一只蜷缩着的亚兽,那亚兽毛发皆白,乱糟糟的纠结在一起,上头还沾染着些许暗红色的血迹。


    一见到南渊,大黄等人顿时急躁地转了几圈,踱着步子扒拉着大门口的没放下来的小桥。


    “汪,汪呜……”


    ‘南渊,开门呀,求你救救我们……’


    “怎么了?”南渊吓了一跳,赶忙让银野放下木桥,把犬族兽人迎了进来。


    银野大踏步走上前,把小桥放下,又帮着甜犬等人把躺倒在地上的金毛弄进部落。


    平台上,听到声音起身的兽人们已经聚拢过来,见金毛这副惨状,七嘴八舌的询问。


    “怎么了?金毛族长怎么受伤了?”


    花猫来晚一步,他拨开人群跑到最前方,上下打量了甜犬一眼,见他身上没什么伤痕,这才悄悄松了口气,然后同其他人一样急切的看着金毛和浑身是血的大黄。


    来不及解释什么,大黑将背上的小美放下,和甜犬等人一起,急急地把金毛送到诊所里,求南渊诊治。


    眼下不必多说,南渊早就冲进诊所取出了药箱,只等几人把金毛送进来,就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接着甜犬俯下身子,大黑变成人形,从他身侧的藤筐里把一只蜷缩的亚兽抱了出来。


    因为心急,他的动作不算轻柔,可那亚兽却在他手下维持着蜷缩的动作,被抱出来放到地上也没有丝毫改变。


    这是身体都已经僵硬了,南渊蹙着眉伸手探了一下亚兽的脉搏和呼吸。


    果然,稀疏的毛发下皮肤冰凉,身体僵硬,已经回归兽神怀抱好一会儿了。


    南渊摇摇头,“他已经回归兽神怀抱了……”


    说完,顾不得安抚一脸哀戚的犬族兽人,南渊转头继续给金毛处理伤口。


    金毛身上只有一道伤口,不知是被什么东西咬了,右前腿的腿筋都挑断了一根,骨头也有两道横亘的裂痕,似乎是被两颗犬齿生生给别断的。


    伤口没能及时处理,流了许多血,人都已经昏迷了,呼吸也十分微弱。


    这样的伤势南渊也处理过几回了,还算有经验,银野在他身侧打着下手,忙活了好一阵子,总算把金毛的伤口给包扎好。


    接着又给大黄处理伤势,大黄身上全是血,除了他自己的,也有金毛的,全部清理干净后,才露出几个狰狞的牙洞。


    南渊急着给他上药,没注意到身旁的银野突然呼吸一窒,瞬间握紧了拳头。


    “你们遇到灰狼兽人了?”低哑的声音里带着微不可查的愤怒。


    又是他们!


    明明狼松都死了,那些该死的灰狼兽人却还是阴魂不散,害了山南部落不够,还要去嚯嚯犬族部落。


    银野捏着拳头,昏暗的屋子里,众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大黄随意坐在地上,闻言看了他一眼,沉重地点点头。


    “嗯,祭司外出采药被他们抓住了,他们让族长把盐交出来……”说到这里,大黄顿了顿,目色沉痛。


    “我们明明都把盐给他们了,可他们还是打伤了祭司,害得他……”


    众人这才知道,旁边已经没了气息的亚兽,就是那位面容慈祥的老祭司。


    “太过分了!”猫林握拳,狠狠锤了一下墙壁。


    银野低头看了一眼安静蜷缩在地上的老祭司,低声问:“那那些灰狼兽人呢?”


    “他们?”大黄提起那些人,就忍不住牙痒痒,龇着牙恨恨道:“那个叫林的,和另外一个被我们咬死了。”


    “也就是说,跑了一个?”甜犬同阿父一样龇着牙,恨铁不成钢地锤着地面:“阿父,你怎么能让他们跑了呢?那些坏兽人,害死了祭司,还害得族长断了腿,应该全部咬死才对!”


    “你以为我不想吗?他们只让族长一个人去,不然就要咬死祭司!”


    “林是巨石的弟弟。”忽然,银野突兀的来了这么一句。


    “嗯?什么?”大黄不解地看过去。


    银野把手里的绷带递给南渊,继续道,“巨石是灰狼部落最强大的年轻兽人,他一直想当族长。”


    作为最有可能推翻白尾,坐上族长之位的兽人,巨石在灰狼部落里有很多拥趸。


    而林是他的弟弟,也是唯一的亲人,“所以,他很有可能带人来报仇,你们要做好准备。”


    第120章


    狼松死后,林和另外两个族人好不容易摆脱银野的追赶,只能灰溜溜地回部落。


    经过犬族部落的领地时,他们本来打算夹着尾巴悄悄离开的。


    可偏偏让他们遇上了出门采药的老祭司。


    老祭司原来有一个继承人,可惜那个年轻的祭司在灾难时不小心跌入山崖,回归了兽神怀抱。


    反倒是他,老胳膊老腿的,靠着族人无微不至的照顾和保护活到了现在,不得不重新拾起祭司的责任。


    秋季是万物收获的季节,老祭司同以往一样,在两个兽人的保护下出门采药,结果一不小心走得太远,刚好撞上逃窜至此的林。


    犬族部落和山南部落交好,林知道他们手里一定有盐,于是计上心来。


    他们偷偷脱离队伍,本来就是为了从山南部落手中抢到盐,好把没能换到盐的白尾比下去,让他的哥哥巨石当上族长。


    可现在盐没弄到,还损失了好几个族人,回去一定会被白尾惩罚。


    林索性抓了犬族祭司,要挟犬族部落交出盐,一样能达成目的。


    到时候巨石当上族长,他就是族长的弟弟,死几个族人而已,也就没什么大不了了。


    于是林和另外两个同伴偷袭了保护老祭司的兽人,将他抓了起来。


    他们留了其中一个兽人一命,让他回去报信,让金毛一个人带着所有的盐来换他们的祭司。


    “如果不听话,我就咬死这个老东西!”林将老祭司踩在脚下,恶狠狠地对那个兽人说。


    这两年犬族部落里没再出现能够感知兽神的人,老祭司就是他们唯一的祭司。


    盐没了可以想办法再换,祭司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虽然恨极了林害死他们的族人,金毛还是忍着愤怒,带着盐去找了林。


    大黄不放心他独自前去,毕竟他们和灰狼兽人打过交道,那些兽人没一个好东西。


    于是他让金毛拿出所有的盐,借口一个人拿不了这么多,跟了上去。


    反正对方有三个人,想来也不会介意区区两个犬族兽人。


    事实也是如此,本来交换很顺利,金毛把盐给了林的同伴,林就把老祭司还给他们。


    可林手劲太大,把老祭司推向金毛时太过用力,老祭司摔倒在地上,头磕到石头,顿时血流如注。


    老祭司已经上百岁了,哪经得起这番折腾,当即就昏死了过去,呼吸也微弱到几不可闻。


    金毛和大黄以为老祭司回归了兽神的怀抱,顿时红了眼,也顾不得对方人多体型还大,冲上去要给老祭司报仇。


    犬族兽人的体型没有灰狼兽人的大,还占尽劣势,两人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合力咬死了林和另一个灰狼兽人。


    拿着盐的灰狼兽人眼见不敌,竟然随手把盐扔进了河里,然后逃了。


    咬死两个灰狼兽人,两人也不是一点代价都没付,金毛前腿被咬断,大黄也受了不少伤。


    他们追不上那个逃掉的灰狼兽人,只能转回来挽救落进河里的盐,结果两头落空。


    带着老祭司回部落的路上,大黄才发现他还有微弱的呼吸,但一直昏迷不醒。


    金毛当即让大黄回部落里叫人,准备带着老祭司到山南部落求医。


    可山南部落实在是太远了。


    即便犬族兽人日夜不停的全力奔跑,老祭司还是没能撑到抵达山南部落。


    那天夜里,老祭司突然醒来,看起来无比精神。


    众人一喜,还以为老祭司好了,年轻一代的兽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回光返照,只有大黄和金毛一脸沉重。


    老祭司叫停了队伍,交代了许多遗言,最后,他慈爱的抚摸着金毛的脑袋,道:“我在梦里又见到了兽神大人,祂是那样的温柔……”


    “我老了……胳膊腿经常发疼,路也走不动了,去到祂那里没什么不好……只是……只是放心不下你们……”


    他渐渐没了力气,说起话来断断续续,声音也越来越小,“要是你们生了病……嗬……”


    老祭司当了好几十年的祭司,眼前这些兽人年岁都不算小,大多已为人父,可也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从一个个吃药都会哭闹的小崽崽,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的强大兽人。


    说起来,还真是舍不得呢……


    临闭眼前,老祭司为部落做了最后的建议,他说:“如果……一直没有新的祭司出现……你们就去山南部落……那个小祭司……他很……”


    话未尽,老人就缓缓闭上了眼睛。


    甜犬和大黑等人就是在这个时候碰到他们的,来不及先回部落,他们又和队伍一起折返回山南部落求助。


    半路上,金毛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索性南渊及时给他处理了伤口,让人给灌了一大碗糖盐水,一夜过去,已经昏迷了两个日落的金毛总算睁开了眼睛。


    提起被他们咬死的林,金毛完好的另一只爪子将地上的兽皮抓出几道裂痕。


    ‘来就来!正好我们也要找他们报仇!’


    “就是!祭司的死不能就这么算了!”大黑义愤填膺。


    那可是照顾了部落几代人的老祭司,看着他们所有人长大,深受族人爱戴。


    灾难的时候,丛林里没有野兽,他们找不到吃的,年轻的兽人宁愿自己饿死,也要把仅剩的食物留给老祭司,还要骗他说自己已经吃过了。


    可他们精心照顾着的老祭司,却被该死的灰狼兽人给害死了。


    ‘我们部落和灰狼兽人不共戴天!’金毛龇着牙,虚弱的嚎叫。


    南渊蹙着眉,看着甜犬将褪去僵硬后重新变得瘫软的小兽抱回藤筐里,回忆起那位面目和蔼的老人,心里有些难过。


    他轻声问金毛:“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吗?”


    两个部落之间关系一直很友好,说起来,还是他们引来的狼松的觊觎,又没能抓住林,才造成了如今惨痛的局面。


    虽然这种事算不到他们头上,南渊还是想尽可能的弥补一下犬族部落的损失。


    金毛趴在兽皮上,硕大的脑袋点了点,‘我们的盐掉进水里全部化掉了,你……你能先给我们一些吗,兽皮等之后我们再给你。’


    “当然!”南渊点头,“这都是小问题,刚好你的伤暂时还不能动,这段时间你们安心住下,我让族人把盐准备好。”


    “谢谢你,祭司大人。”金毛气息虚弱,大黄代替他朝南渊鞠了个躬,表示感谢。


    “不用谢,不过银野说的话你们一定要放在心上,我觉得巨石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大黄点头,“我打算明天就回部落,让族人加强巡逻,族长的伤就拜托你们了。”


    “啊?你也还受着伤呢!还是让我和大黑回去吧!”甜犬看着大黄满身的绷带,赶紧道。


    “甜犬说得对,你也先在这里养好伤再说吧。”南渊附和。


    最终大黄只得点头,让甜犬和大黑带着小美以及多余的族人先回部落,他和金毛留下养伤,还有另外两个兽人也留在这里帮忙照顾他们。


    接下来怎么安排就是犬族部落的内部事宜了,南渊打了个哈欠,擦去眼角的生理性泪水,被银野拉着回家补觉。


    连着熬了两个大夜,这一觉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期间给大黄和金毛换药都是银野去做的。


    好在他经常帮着南渊给族人处理伤口,换药这种事已经是手到擒来,并没有出什么差错。


    第二天一早,甜犬等人带着老祭司的尸身再次离开部落,踏上回。


    南渊一面和小伙伴一起晒盐烧砖,一面也准备收割地里的作物。


    银野带着其他族人继续修建围墙,虎藤和狐狸夫夫则负责每日的巡逻和狩猎。


    这个秋季发生了太多事情,他们根本没功夫组建起狩猎队进行大型捕猎,只能每天巡逻的时候走远一些,尽可能的多捕猎点猎物。


    金毛和大黄伤势见好,生活能够自理之后,另外两个负责照顾他们的兽人也跑来帮忙,修建围墙的进度总算快了一些。


    两个雌性兽人一个是之前就见过的毛毛,另一个年纪小一些,今年才十五六岁,叫浅金,是金毛的幼崽。


    只要不提起已故的老祭司,浅金平时性格很活泼,话也多。


    因为年纪小没怎么出过部落,看什么都好奇,不懂就问,整天叽叽喳喳,和猫林大力他们都很聊得来。


    继小美之后,她成了犬族部落里第二个会烧砖的兽人。


    过了几天,部落的围墙总算收了尾,足有四五米高的围墙把部落整个圈了起来,连体型最大的虎藤也翻越不了。


    围墙上每隔十来米还设置了个小平台,简易的楼梯修建在内部。


    若是再有兽人想要闯进来,部落里的人就可以爬上这些平台,用长竹竿或是其他武器,从高处攻击敌人。


    这样哪怕部落里只有亚兽人,在保证食水充足的情况下,也能防守一段时间。


    为此南渊还特地把水沟里的水引了一小股到部落里,挖了个小小的蓄水池,用青砖把池底铺了一层,还用砂浆抹了面。


    部落内部的小水沟上头都铺了平整的石板,防止幼崽们踩空弄湿毛毛。


    等蓄水池晾干了,把水沟的连接处打通,清澈凉爽的溪水顺着裸露在外的连接处流入暗渠之中。


    如同一条微型地下河,潺潺流进蓄水池中。


    因为用石灰砂浆抹了面,池子里并没有什么泥沙,蓄起来的水依旧清澈,还偶尔能看到一两只迷路的小虾米。


    待水池蓄满,便顺着地势低矮处的溢水缺口重新流回部落外堪比小型溪流的大水沟中。


    有了这个蓄水池,大家终于不用再跑到山下溪流里打水了,一个个拎着水桶,时不时就要来打一桶水,稀奇得紧。


    等闲下来,南渊还打算制作一些弓箭,这样有水有食物,还有防守武器,哪怕被困在部落里一两个月也饿不死,完全足够拖延到外出的兽人赶回来了。


    尖齿和大力得知两人也要在这个秋季结为伴侣之后,兴奋得不行,老早尖齿就开始问银野,什么时候有空去狩猎了。


    围墙修建好,银野总算能抽出手,和他一起出门狩猎,为各自的结伴侣仪式做准备。


    秋季就要结束,再不准备点肉食,今年雪季就只能啃土果度日了。


    南渊想了想,最后还是让虎藤带着狩猎队,和他们一起出了门。


    翌日,金毛也来找南渊辞行。


    他和大黄的外伤都愈合得差不多了,只是金毛的前腿还绑着木板,走路不太方便。


    但身为族长,部落里没他不行,金毛坚持要带伤赶回去,南渊没办法,只能调配了些药粉,把刚晒好的盐一并给他们带着上了路。


    临别时,浅金驮着两个藤筐,里头是盐和一些干粮,都是南渊为他们准备的。


    她朝来送别的几人挥挥爪子,“汪汪”声带着笑意,‘再见啦!南渊祭司,黑背、猫林!”


    “明年见!”猫林挥挥手,“明年你要去大集吗?我们一起啊!”


    犬族兽人的身影越来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小,浅金高声回应:‘要——明年见——’


    “嗯?南渊,她说什么啊?”


    “她说要去,明年再见。”南渊笑着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