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真没招了


    江含修一直生活在森林里, 也不懂什么是可爱、怎样才算萌,对于如何逗人开心,他也只是在慢慢摸索。


    可有些东西, 他好像天生就会。秦宿枭总说他可爱, 或许是因他干净的长相, 又或许因为他是株植物,沾着青草的柔软气息。


    江含修抬起脸,露出一个憨厚而纯粹的笑容。秦宿枭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越看越觉得喜欢。


    秦母出来后,瞧见那两人嬉皮笑脸的模样,额头抵在一起, 只装作没看见。


    她走到厨房,拍了拍老伴的手说:“我总觉得……孩子有点不正常,马上二十七岁生日,也没女朋友,怎么突然找了个这么俊俏的男孩带回来?”


    秦父从罐子里把汤盛出来,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啊, 就是想太多了。能遇到枭枭这孩子,是咱们家的福分。这些年,村里修路、整地、盖房、搞果园, 能评上模范村,哪一样不是枭枭出的钱?不管他带谁回来, 咱们都得好好招待。结婚的事儿也别催, 孩子自己高兴就好。”


    秦母点点头:“你说得对。”


    饭桌上,秦母又张罗了一大桌菜,还给每人倒了些自家酿的米酒。


    江含修吃得尽兴,连着吃了三碗饭, 又喝了四杯米酒。那酒入口清甜,但后劲不小,他渐渐觉得晕乎乎的,脸上也热了起来。


    饭后,秦母一边收拾一边说:“枭枭,我跟你爸去镇上买点年货。”


    秦宿枭:“我送你们去。”


    秦父接话:“路滑,我骑摩托车去,两个轮子稳当。小江喝多了,你带他去二楼休息。”


    秦宿枭看了看靠在沙发上眼神朦胧的江含修,点头应道:“好。”


    秦宿枭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脸,低声喊道:“小草。”


    “唔……” 江含修伸手搂住他胳膊,“好喝……再来点,我没有醉。”


    秦宿枭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将他横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胸前,随后上楼走进了主卧,顺手打开了空调的暖风。


    他把人扶坐在床边,柔声道:“小草,把羽绒服脱了再睡。”


    江含修却迷迷糊糊地拉住他的手,抱进怀里轻轻咬了一下,含糊地嘟囔着:“爸爸……好香……真好吃……”


    秦宿枭低头看去,只见他无意识地舔着自己的手,接着又把脑袋拱进他怀里蹭了蹭。刚在床边坐下,男孩的腿就缠了上来,像抱着枕头那样将他搂得紧紧的。


    “宿枭……”


    他听见怀里传来含糊的呓语:“小草喜欢你……”


    半秒后,秦宿枭捏住江含修的脸,落下几个短促而温热的吻,张嘴含住他头顶的花朵,抿在嘴里咬来咬去,咬下一片花瓣吞了,是甜甜的青草味。


    江含修也快化掉了。


    “小草……”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融进昏暗里。


    江含修醉醺醺的,左摇右晃,自己爬到他身上坐下,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更多,小草头顶的花朵也越来越多。


    “爸爸……”


    后来不知怎的从床上滚到地板,又抵着书桌,最后在蒸腾的浴室里,他撑着瓷砖仰起头。水声哗哗作响,窗外日影渐斜,他们始终没有离开这个房间。


    ……


    晚上村里的红灯笼亮着灯,每年除夕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挂上红灯笼,秦父和秦母回来的时候,秦宿枭已经做好了晚饭。


    秦母在桌上仔细摆放着糖果零食,又将几副春联理好放在一旁。秦父正低头拆着鞭炮的包装,手边还搁着两盒专门给孩子买的烟花。


    “小江呢?不下来一块吃晚饭吗?”秦母往楼上瞧了瞧。


    秦宿枭刚从车上搬完最后一箱年货,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有点累,喝了点粥又睡了,还没醒。”


    秦母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颈侧,那儿分明留着三四处红痕。她怔了怔,指着问:“这是……虫子咬的?”


    秦宿枭下意识抬手捂住脖子,把衣领往上提了提:“嗯,二楼不知道从哪飞进来只小虫,围着脖子叮了好几口。”


    而某只“小飞虫”,此刻正昏沉沉地睡在楼上,半天没见动静。


    秦母一边盛汤一边念叨:“待会儿我找找家里还有没有蚊香,给你点上,可别再被叮着了。”


    朴实的老人压根没往吻痕那方面想,只当是寻常虫咬,便也没再多问。


    饭桌上,秦父尝了几口菜,点头夸道:“手艺见涨啊。在城市上班也得自己做饭,少吃外卖。外面的东西重油重盐,对身体不好。”


    秦宿枭放下筷子,静了片刻,“爸,妈,有件事想和你们说。”


    两人见他神情认真,不约而同抬头:“什么事?”


    秦宿枭望向他们,声音清晰而平静:“我不会找女朋友。我喜欢男人,江含修就是我带回来的男朋友。”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饭桌上。秦父秦母同时愣住,眼睛睁得老大,半晌没接上话。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村里向来是男女成婚,就算有捡来的孩子,也从没听过这样的事。


    男人和男人?


    这……这算什么?


    “这、这怎么会……”秦母下意识抓住老伴的手,嘴唇有些发颤,“这叫什么来着……出、出什么……”


    秦父沉着脸,低声接道:“出柜。”


    “对,出柜……”秦母脸色渐渐发白,“枭枭,你是不是跟妈开玩笑呢?虽然……虽然你是我们捡来的,我们也没资格真打骂你、逼你什么,可这种事……也太吓人了啊。说出去要被人笑话的……”


    “枭枭,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还是和我们开玩笑?”


    村里不像城里见识广,老一辈的观念仍守着旧俗,总觉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很丢人。


    秦宿枭点了点头:“我明白。你们养我长大,就是我的父母,当然有资格说我。养育之恩,我一辈子记得。但我真的喜欢他,也不会和他分开。今天说出来,不是要你们同意,只是不想瞒着你们。”


    他顿了顿,没敢说出自己的山神身份,怕两位老人一时承受不住。


    秦父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你不是我们亲生的,我们也没指望过靠你光宗耀祖,只盼着你平安长大,过得开心。你在村里已经给我们长了脸,枭枭……可这条路,难走啊。你真的想清楚了?”


    秦宿枭没有丝毫犹豫:“想清楚了。就算结婚,也是和江含修。哪怕办一场没人来的婚礼,我也只会选他。至于为什么一定得是他……有些缘故,现在还不方便细说。我只求你们别为难他,也别吓着他。”


    秦母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只是低着头,沉默地攥紧了衣袖。


    秦父长长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郁结都叹出来。


    “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性子也好,我们哪里舍得真说你什么。”


    他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无奈:“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算我们阻止、不同意,最后闹得家不像家,你也不愿意回来了,那又图什么呢……罢了,罢了,你们自己过得开心就好。”


    秦宿枭心中动容,放轻声音道:“爸妈放心,在村里我不会公开,省得别人对你们说闲话。但在城里,我从没隐瞒过,我带他出去,向朋友介绍他是我男朋友,也从不觉得丢人。”


    秦母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挨着他坐下。“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


    她声音有些哑,却带着温温的暖意,“你爸既然这么说了,妈也没什么可讲的。既然在一起,就互相照顾,好好过日子……两个人,也算有个照应。你也孝顺,有你是我们的福气。”


    “谢谢妈。”


    秦宿枭知道他们会同意的


    这对老人心善,从小到大连重话都没对他说过几句,正因如此,他才敢放心把江含修带回来。


    让他也真正有了一个家-


    夜里十点,窗外起了风,吹得玻璃阵阵轻响。江含修就在这时醒了过来。


    他刚一转头,便看见书桌上并排摆着两个小花盆,脸上骤然烧了起来,又结出种子了。


    秦宿枭就躺在他身边,呼吸平稳,似乎还睡着。


    江含修揉了揉发胀的额角,零碎的记忆一点点拼凑起来,自己喝多后主动坐到他身上,还嫌姿势不舒服,胡乱扭动折腾……


    真是,丢死人了。


    “醒了?”秦宿枭忽然睁开眼,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低哑。


    江含修点了点头,耳根依旧滚烫,“你怎么……任由我胡来。”


    秦宿枭轻笑,将他搂进怀里,胡乱揉了揉他的脑袋,“小草的需求,当然要满足,还疼吗?”


    江含修摇了摇头,下午秦宿枭很温柔,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既然没事,那继续吧。” 秦宿枭突然出声,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 江含修满脑子问号,瞪大眼睛,就准备逃跑。


    江含修还没来得及出声。惊呼被压成细碎的呜咽,又是一场不眠不休之夜。


    含羞草一茬花开,又谢了。


    再开,又谢。


    每回凋零时,花心总会落下几粒小小的种子——


    作者有话说:小草快枯萎了[星星眼]


    完结倒计时,见爸爸妈妈啦,幸福美满的家庭[摸头]


    第42章 约会来的


    这般循环往复, 江含修始终没弄明白,秦宿枭回了家反倒像卸了所有顾忌,毫无收敛, 也不怕被父母听见动静。


    这哪是回来过年。


    分明是回来被他吃干抹净, 连骨头都不剩的。


    这场奋战持续了整整一夜, 直到凌晨五点,窗外的鸡鸣声隐约传来,江含修才终于沉入睡眠。


    第二天一早,秦宿枭便起身了。他精神抖擞,原想着跟陆北凛他们去抓鱼,却被父母拉去铲冰, 昨夜的冻雨下了一宿,到处都结了滑溜溜的一层,连车轱辘都在冰面上直打转。


    周止从家里溜出来,一路跑到秦宿枭家,进门就打招呼:“秦叔、婶儿,新年好啊!”


    秦母正在喂鸡鸭, 闻声抬头应道:“好、好!小止,待会儿回去带上几只酱板鸭,今年婶子做的味儿特正。”


    “好嘞!”周止应着, 几步蹭到秦宿枭身边。见他正挥着铁锹铲院子里的冰,周止咧嘴乐了:“秦总, 早跟你说了别整这种大宅院, 这下冻雨可好,直接变溜冰场了吧?事实证明,亿万富翁回了家照样得干农活。”


    秦宿枭把另一把铁锹丢给他:“少废话,赶紧铲, 不然收拾你。”


    “你大爷的。”


    “麻利点。”


    周止接过铁锹,凑近些眯眼笑道:“我今晚就住你家了哈。我爸妈非要给我张罗相亲,烦得我头大。明儿个咱们爬山去?”


    “找陆北凛去,我嫌你吵。”秦宿枭甩给他一个白眼。


    周止这才发现他脖子上的吻痕,大声嚷嚷:“哇塞!你们回来睡一起啊!”


    秦宿枭一把捂住他的嘴,顺手往他脸上轻挥了一巴掌。秦父秦母只当没听见,倒让周止有些意外。


    “啧啧啧,”周止压低声音,“看这架势,你连秦叔他们都说了?不过也是,你给村里帮了那么多忙,他们自然不会说什么。不过你真是畜生啊,咱们这儿山好水好的,你不带江含修到处转转就算了,还把人关屋里不让出门?”


    秦宿枭懒得理他。


    两人铲了三个小时,才把院里的冰清干净。


    秦宿枭忽然想:明年得发明个热喷雾机,能喷热气、自动加热,对着冰面一直吹,估计两小时就能化完。这样既省力,往后除冰除雪也轻松。


    快十一点时,江含修醒了没见人,却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他趴到二楼窗边,看见那辆迈巴赫已经发动停在院里,陆北凛和周止他们正聚在车旁商量着什么,看样子是要出去。


    江含修打了个哈欠。秦宿枭怎么起这么早,难道不困吗?他也想出去玩,可身上实在疼得厉害。


    秦宿枭隐约察觉到那抹熟悉的气息,一抬头,果然看见窗边趴着个小小的身影,江含修半张脸贴在玻璃上,睡意朦胧,仿佛下一秒就要栽进梦里。


    不到两分钟。


    江含修还倚在窗边打盹,身子忽然被一双手臂从后环住。


    秦宿枭不知何时已上了楼,正站在他身后:“不冷么?外套也不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有多凉你不知道?”


    “困……”江含修揉了揉眼睛,声音轻得如同拂过的风,却带着几分幽怨,“你太过分了。”


    秦宿枭整个人神采奕奕,江含修却像株缺了水的小草,软绵绵靠在他怀里,眉眼间尽是倦色。


    “在家好好补觉吧,我们要去抓鱼,回来做烧烤。路上还会经过草莓园,摘些新鲜的带回来给你。”


    江含修一下子抬起脸,眼睛亮了:“这儿还有草莓园?我也想去……”


    秦宿枭目光向下扫了扫,唇角微扬:“你站得稳吗?”


    “当然能!”江含修脸颊泛红。


    秦宿枭故意松开手。江含修腿一软,险些没站稳,气得抡起拳头往他胸前乱捶。男人却笑起来,胸腔震动,将他搂得更稳了些。


    …


    迈巴赫静静停在院中,引来不少街坊邻居驻足围观。几百万的豪车,在这村里可是头一回见。


    “小秦现在真是出息了。”


    “咱们村能出这样的人物,真不知是积了多少福气。”


    “这车啊,光看着就亮眼。”


    秦宿枭下楼时,身边跟了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粽子”。


    出门前,江含修被他套上了秋衣秋裤、毛衣、马甲、大衣,外面还罩了件羽绒服,帽子压得低低的,围巾一直缠到鼻尖,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邻里瞧见了,还以为是秦宿枭带回来的女朋友。


    “小秦,这是你对象不?”


    秦宿枭答:“不是,是朋友的弟弟。他父母意外过世了,现在由我带着,也算是我弟弟。”


    “哎哟,小秦真是心善啊……”


    “秦大爷,那你现在是有两个儿子了啊!”


    秦父尴尬笑了笑,点头说是的。


    周止在不远处挥了挥手,笑着凑过来打趣:“豆哥,咱们该走了吧?哎哟,小江宝宝,可算见着你真人啦!”


    秦宿枭冷冷一眼扫过去,周止生怕挨揍,赶紧溜了。


    江含修抿着嘴偷笑,故意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其实‘豆豆’这名字……还挺可爱的。”


    秦宿枭捏了捏他的脸:“不许说话。”


    周止今天抢着当司机,非要试试迈巴赫,陆北凛从驾驶座出来,让给了他,坐在副驾驶。


    秦宿枭和江含修坐在后面。


    车内有空调,江含修摘下了围巾说:“你们过年,都会出去玩吗?”


    秦宿枭点了点头:“嗯,城里有时太闷。每年过年,最盼的就是回家这份热闹。咱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不管我是不是山神,在我心里,始终是这山里长起来的普通人,喜欢这座山,也喜欢这个小村子。”


    周止一边开车一边插话:“宿枭可是村里白手起家最成功的一个,靠他那脑子,一笔接一笔地赚。宝宝,你往后跟着他,荣华富贵少不了。要是哪天他玩腻了把你甩了……来找我也行啊,反正我打算单身一辈子,不结婚。”


    陆北凛靠在窗边听歌,闭目养神。


    江含修朝副驾驶瞥了一眼,脱口接道:“单身不结婚?北凛哥之前好像也这么说过,你俩这不挺配的?”


    陆北凛猛然睁开眼,连耳机都惊掉了。


    周止也瞪圆了眼睛。


    两人同时吼出声:“我是直男!!”


    秦宿枭低笑出来,揉了揉江含修的脑袋:“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他俩要真在一起,恐怕整天琢磨的都是怎么弄死对方。”


    陆北凛透过车内后视镜,瞥见江含修脖子上深深浅浅的痕迹,扭头细看,少说也有七八处。


    他不禁暗自摇头,秦宿枭表面上那么正经,性情温和,情绪稳定,谁能想到私下竟这么变态。


    周止眯眼笑着问:“小江,你今年多大啦?”


    江含修抬起头,想了想才答:“我活了几百年,但如果按变成人的时间来算……其实才一岁。所以,我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多大。”


    周止“哇”地一声:“刚变成人就被秦宿枭吃干抹净了?果然是禽兽啊,这明明还是个小孩嘛!”


    秦宿枭冷眼扫过去:“按山林里的规矩,能化成人形,就是人类成年的年纪。他十八了。”


    “啧啧。”


    秦宿枭瞥见他领口间若隐若现的痕迹,眼神沉了沉,伸手拿过车里的围巾,往他脖子上裹了几圈。那动作里透着股说不明的占有欲,像是半点不愿让别人瞧见。


    “爸爸,热……”


    “热也得戴着。”


    江含修往他怀里凑,困得闭上眼,腰也很酸胀。


    秦宿枭亲了亲他的脸:“乖,睡会儿,我们去的那个大草莓园,离这里半个小时车程。”


    “嗯……”江含修轻轻哼了一声,索性趴到他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着,估计是身后还疼着,坐久了难受。


    秦宿枭低下头,在他后颈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手却温柔地抚过他的头发,一下一下轻拍着背,像在哄人入睡。


    周止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脸都黑了:“我觉得咱仨这兄弟没法做了。陆北凛你看看他,脱单以后就天天秀,狗粮管够是吧?过分。”


    陆北凛把耳机又往耳道里塞了塞:“你也可以去找个女朋友,看谁受得了你。”


    “切,追我的人多了去了。”-


    草莓园位于他们前往县城的半路上,园中建着许多温室大棚。放眼望去,一片片绿地里挂满又红又大的草莓,色泽诱人。


    江含修被轻轻叫醒,秦宿枭在他耳边说:“先去买点草莓,再到旁边的酒店吃饭,然后去抓鱼,怎么样?”


    “好。”


    江含修立刻点头,眼里闪起期待的光。他向来喜欢吃草莓,人类的食物总比森林里的要美味许多。


    草莓园老板一见到三人的穿着,便知是家境优渥的客人,满脸笑容地迎上来。


    价目表写得清楚:入园采摘现吃每人195元,若要带出园外,则按每斤60元计算。


    周止笑着打趣:“老板,您这价可真够高的。前面不远就有家入园才60的,您这都涨到195了,比去年足足翻了一倍啊。”


    老板也不恼,仍旧笑呵呵地解释:“今年草莓长势特别好,个头大、颜色红,甜度高。不信您几位先尝两个?”说着便递来几颗鲜红的草莓。


    江含修接过来,双手捧着咬了一口,顿时眉眼弯弯,连连点头:“好吃!好甜哇。”


    秦宿枭在一旁微微勾起嘴角。老板大概还不知道,今天来的可是个大胃王。


    能一口气喝掉半桶水的植物,吃起草莓来,怕不是能清空两片地。


    江含修被放进采摘区后,老板心里还在暗暗高兴:这么瘦小一个年轻人,估计吃上十个就饱了,今天这票又是稳赚。


    陆北凛和周止吃得不多,只带了瓶矿泉水简单冲洗。


    秦宿枭却备了个圆润的粉色水果盆,将保温杯里的热水倒进去,又兑了些矿泉水调好,才招呼江含修去摘草莓,他负责洗,细致周到得无可挑剔。


    江含修是个实打实的小吃货,见到草莓就眼馋,恨不得摘下来直接往嘴里送。


    他提着篮子在转了好几圈,满载而归后,全部倒进秦宿枭的盆里,自己则乖乖蹲在一旁,只管吃。


    秦宿枭洗干净后,喂到他嘴里,问:“好吃吗?现摘的是不是很新鲜。”


    江含修猛地点头,嘴里塞了三个草莓:“好……你不……吗?”


    嘴里塞了太多草莓,“吃”字说不出来,秦宿枭笑出声,戳了戳他的脸,还能摸到草莓形状,可爱。


    “慢点,别噎着。”


    江含修咽下去后,眉眼一弯:“好甜,又大又新鲜,你不尝尝吗?”


    “我不太喜欢太甜的水果。”秦宿枭微微一笑,“我帮你洗。”


    江含修眼睛亮晶晶的,忽然凑近,捧着秦宿枭的脸就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几下,随即松开手,转身就跑:“我还要多摘点!”


    秦宿枭抬手轻抚唇角,垂眼笑了笑。原来哄男朋友是这么简单的事。


    江含修转了几圈,提着两个篮子满载而归,蹲在男人身旁说:“你喜欢吃山楂,下次我们去山上,找找有没有山楂树。”


    “好。”


    周止用手肘撞了撞陆北凛,压低声音笑道:“看见没?谈了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去年咱们来,他哪会带水、哪肯动手洗?今年倒好,装备齐全,把人宠得没边儿了。”


    陆北凛随手摘了颗草莓,没洗就直接塞进周止嘴里,眉头微皱:“你话怎么这么多,能不能把嘴缝上?”


    周止瞪着他:你他妈的。


    老板扶了扶草帽,目瞪口呆地看着脚边六个空荡荡的草莓筐。他种了二十年草莓,头一回见到这样的人。


    不到一小时,竟然吃了六筐,还在摘。


    他实在忍不住,走过去拍了拍江含修的胳膊:“小朋友,你……你不会是饿了三天三夜过来的吧?”


    江含修正从第七筐里挑出最大的一颗,闻言抬起头,愣愣地回答:“没有啊,您家的草莓太好吃了,所以忍不住多吃了点。”


    一点,这何止是一点。


    江含修挑了个最大的递给秦宿枭:“这颗最红,给你尝尝。”


    秦宿枭很自然地低头咬住,顺手帮他擦了擦嘴角旁边的汁水,说:“好吃。”


    老板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心想两个男人也能这样亲近?同性恋?


    这年头还真是什么新鲜事都有,瞧他们恩爱的模样,哪里是过来摘草莓的,分明是在这里约会——


    作者有话说:老板:吃穷了[裂开]


    给小草吃几块地怎么了,草还在长叶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开花[摸头]


    第43章 鬼点子多


    江含修又吃了三筐后, 老板实在是坐不住了,连陆北凛和周止都看得一愣。九筐草莓下肚,真的不会肚子疼吗?


    周止忍不住提醒:“宿枭, 你不管管?这孩子简直是个大胃王, 回去真不会拉肚子?”


    秦宿枭却神色平静, 低声解释道:“他是植物化形,消化能力很好,很少拉肚子。只要是这种天然种植的食物,都能吸收进身体里。”


    老板一路跟在江含修身后,眼睁睁看着草莓一筐接一筐见底,终于欲哭无泪地走到秦宿枭面前, 求他们高抬贵手。光是门票早就吃回本了。


    周止一伸手搭上老板的肩膀,笑着说道:“老板,你这园子门口不是写着‘进园随便吃’吗?我家小朋友正长身体,胃口好点儿怎么了?”


    老板一脸为难:“这都够卖好几千块钱的了……今年种草莓投入不少,苗都是一等品。少爷们,真不能再吃了啊……”


    秦含修闻言笑了笑, 顺手摘下老板脖子上挂着的收款码,扫码付了五千过去。


    他向来不是爱占便宜的人,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事, 何况是为了哄人开心。


    周止瞪大眼睛:“嚯,老板大气!”


    秦宿枭对老板微微一笑:“我们三个待会儿还要带一些走, 加上我男朋友吃的这些, 应该够了吧?”


    “够够够,绝对够了!”老板被这意外的转折喜得眉开眼笑,连忙引他们到一旁挑选草莓,嘴里连声道谢。


    江含修还蹲在草莓丛里边摘边吃, 完全不知道这边已经付过账,仍乐呵呵地以为整园草莓都能随便享用,笑得像个捡到宝的孩子。


    秦宿枭走过去,拍了拍他脑袋:“还在找吗?”


    江含修点头笑道:“最后一筐,诶,我们带回去的摘了吗?”


    “带了,已经打包好了。” 秦宿枭轻揉着他脑袋。


    江含修抱着那篮草莓,指尖拂过表面细小的绒毛:“先不吃了,都带回去吧,到家再洗。总要留些肚子吃正餐的。”


    秦宿枭的手掌贴过来,隔着蓬松的羽绒服轻轻按了按他微凸的小腹,眼底漾开笑意:“真饱了?”


    “还能再吃一点。” 江含修眨眨眼。


    身为植物,他总是容易渴,草莓里的水分恰好能滋养他,这具身体对水分的吸收与转化,总是比常人快得多。


    秦宿枭满眼温柔的笑意,只是转身又向果农多要了两篮。整个后备箱都是红彤彤的草莓。


    周止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摇头轻笑:“这要是换了别人,哪养得起这么一株“贵”草。”-


    回程的车上,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江含修几乎是刚挨着座椅就阖上了眼,身体自然而然地偎向身旁的人。


    秦宿枭调整了坐姿,让他枕得更舒服些。


    说来也奇怪,独自一人时他并不容易入睡,可一旦在秦宿枭身边,困意便如潮水般漫上来。


    或许是因为这个怀抱太过安稳,安稳到能让他暂时忘记,自己曾经是一株在森林里彻夜警惕的小草。


    那些漫长幽暗的夜里,每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意味着危险,他必须时刻清醒,才能不被路过的动物无意啃食。


    如今,他仍能在梦中回到那片森林。那里再没有恐惧,只有满溢的阳光,以及那个温暖熟悉的怀抱。


    …


    在旁边的餐馆简单吃过午餐,他们便动身前往湖里钓鱼。车程大约一小时,江含修没撑多久,又阖眼睡了过去。


    “小草。”


    “小草——”


    他被人轻轻唤醒,揉着眼睛含糊地问:“到了吗?”


    秦宿枭就坐在他身边,此时正望向窗外不远的水面:“陆北凛和周止已经在船上了,听说钓了不少。要过去看看吗?”


    “好啊。”江含修舒展了一下身体,很自然地凑近,搂住秦宿枭的脖子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秦宿枭含笑接纳了这个吻,随即温柔地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乖。”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才上了泊在岸边的小船。


    船是事先租好的,可以请工作人员划,也能自己动手。秦宿枭拿起桨准备划水时,江含修也跃跃欲试。


    “给我一支。”


    秦宿枭递了一支给他。


    这木船很宽敞,围着高高的护栏。船中间备好了渔网、钓竿、鱼饵,还有两张小椅,顶上搭了个木棚,里头竟摆着水果和点心。


    没想到这山里还有这样惬意的去处。江含修接过桨划拉起来,那模样活像个来游山玩水的船夫,只是动作生疏,船身总往一边偏。


    “别动,快沉下去了。”


    江含修吓得不敢动。


    眼看船向□□斜,秦宿枭立刻伸手揽住他的腰:“跟着我左边的节奏来,别一直用同一个动作。”


    “好。”


    两人在船上你教我学,桨叶起落间仿佛打情骂俏,折腾了半天,船却几乎没挪多远。


    远处另一条船上的周止咬了口苹果,对身旁的陆北凛说:“我真服了,秦宿枭那么会划船的人,怎么可能教不会?分明是故意磨蹭着玩呢!咱往锦鲤沟那边划吧,我可不想再看这小两口腻歪了。”


    陆北凛也觉得那画面有点扎眼,但他懒得动,最后是周止自己把船摇走了-


    江含修有点沮丧:“怎么回事呀,船怎么老不走?”


    秦宿枭就爱看他抿嘴犯难的模样,又握着他的手带进水里:“像这样,往前推,用肩膀发力,桨叶要斜着入水。”


    江含修认真跟着学,他很聪明,船终于缓缓动了。秦宿枭趁机亲了下他的脸:“好玩吗?”


    “好玩!”


    “你的思维很厉害,很多事情教一遍就会,试试自己同时划两边,左手右手一起动,配合好了,船就能走了。”


    “我一个人?能行吗?”


    “可以的。”


    江含修起初没明白,等他真握起两支桨,左右同时发力,按着秦宿枭教的方法划了十来分钟,船才微微向前挪了一点。


    还是悄悄用了点灵力推着水波往前走的,属于作弊。


    这时秦宿枭却把椅子搬到船中央,悠然坐下了。


    江含修不解:“你不帮我啦?”


    秦宿枭得逞似的扬起嘴角:“你体力太差,动不动就晕。划船是个细致活,今天能不能让爸妈吃上鱼,就看你了。多锻炼锻炼,不许停啊,突然松手容易翻船,大冬天掉水里可冷了。”


    江含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教了半天,原来是要他当“苦力”,坏死了。


    此时船正缓缓前行,江含修双手不得闲地划着,秦宿枭还把一旁的草帽扣在他头上,这下真像个船夫了。


    “怎么停下来啊?”


    “不能停。”


    “?”


    划船得用上手臂、肩背和腰腹的力量,双脚还要稳稳抵住船板。这湖面宽阔得很,是县城里最大的一片水域,也不知要划到哪儿才算完。


    “湖中间鱼最多。” 秦宿枭开始往湖里撒网,还悠悠提醒:“小草,别停啊,停了可就捞不着鱼了。”


    “你欺负我!” 江含修气得手上用力,一边努力保持平衡,一边回头瞪他。


    秦宿枭有时候是挺“坏”的,就爱逗这株小草,床上也是。


    网轻轻铺开在湖面上,秦宿枭才慢条斯理地说:“刚跟你说了,你老是晕过去,体力跟不上。以后没事就带你来划船,又能学技能,还能锻炼身体。”


    晕过去……


    江含修想起昨天下午做到一半晕了。晚上做的时候又晕了一回,今天出门还总犯困,这是他体力不行?


    分明是秦宿枭太猛了,每次都那样凶,根本不肯停,谁受得住啊。


    为什么老是欺负草。


    “咱们往哪儿划?”江含修渐渐划出了手感,兴奋起来,双手用力推着船桨,甚至还学会了让船转弯。


    “看见远处那棵大树没有?往那个方向划,进山沟里去,那边鱼的种类多。”


    江含修一听,立刻卖力地划了起来。


    秦宿枭却故意把网甩得漫不经心,每次有鱼靠近就提早收网,让鱼全溜走了。


    小船在水上转来转去,半天一条鱼也没捞着,江含修还以为是自己的技术问题,划得更起劲了。


    秦宿枭在一旁看得兴致勃勃。男孩已经累得满头是汗。


    植物本就怕冷,只有让他多运动、强健身体、暖起身来,渐渐爱上活动,才能适应人间的冬天。不然长久在这气候里生活,这株小草可真要冻着了。


    “爸爸,有鱼了吗?”


    “没有,继续划。”


    “现在呢?有了吗?”


    “还没。”


    …


    一个小时后。


    陆北凛和周止早已满载而归。他们在岸边的茅草屋旁找了个烧烤架,向湖上的工作人员买了些蘸料,已经开始烤鱼了。


    抬眼望去,湖面上那艘小船还在来来回回地转。


    周止咬了一口烤鱼,满脸笑意看着湖面:“看到没?我早说了,秦宿枭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陆北凛低声道:“练体力呢。”


    周止:“什么?”


    大直男也听不懂这话。


    小船在山沟附近徘徊,江含修实在撑不住了,气喘吁吁地问:“爸爸……鱼是不是都让陆哥他们抓完了?我好累……”


    话音未落,秦宿枭忽然手腕一收,网被他猛地提了起来,十几条银亮的鱼噼里啪啦地甩在甲板上。


    “有了!”江含修眼睛一亮。


    秦宿枭这才不再逗他,轻笑着坦白:“其实你就算直接松手,船也不会翻。这种船装了防翻装置。”


    江含修:“……?”


    所以这一个小时他都白划了?还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两个人栽进水里?


    他又气又笑,一把丢开船桨就扑过去捶他。船正好靠到山沟边的浅滩,轻轻停住。秦宿枭顺势将他搂进怀里,低头吻了吻。


    “现在还冷吗?”


    “不冷了,热得要命,想把羽绒服脱了。”


    “这就对了。看你平时总缩成一团,让你动一动,是为你好。”


    江含修狠狠地咬了下他脖子:“你很坏。”


    秦宿枭将人搂到木棚里坐下。棚内铺了层毛绒地垫,并不冷,垂下的草帘像个门,白天的日光透过缝隙照在里面。两人面对面坐着接吻,秦宿枭抵着他额头,哑声问:“小草,想试试野外吗?”


    江含修迷茫地睁开眼:“……什么?”


    秦宿枭从内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圆塑料袋,放进江含修掌心。


    江含修怔了怔,随即眼睛微微睁大,为什么要随身携带这个东西?——


    作者有话说:越温柔的人越……[黄心]


    秦宿枭:欺负这种听话老实的小草最好玩了[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