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受点小伤


    秦宿枭看向地面的碎玻璃渣, 恍惚中没回过神,下意识想救人,他也没想到自己能把这层玻璃给捶碎。


    那两个还在叽叽喳喳责备对方:“操, 我看看你的手?没断吧?知不知道这两边的磁力有多大!出了事故, 我这个做师傅的还得倒霉!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男人低下头颤声道:“以前拿过那么多次也没事啊, 更何况刚刚设备也停了……以前也是关闭电源,就能取出里面的产品,价值上万的东西,还不是怕出问题毁了。”


    秦宿枭看了眼他们两人:“起来吧,去医院做个检查。”


    “是……秦总,您没事吧?”


    旁边的人看着碎裂的挡板玻璃, 更加震惊:“这个玻璃……工程师傅说十个壮汉都撞不破,秦总您是怎么用锤子砸开的?”


    秦宿枭手腕上的血正一滴滴落在地上,直到此刻,他才隐隐察觉到疼痛,也许是刚才太急,痛感被麻痹了。


    这时, 其他听到动静的领导也全都赶了过来。他自己也在想:刚才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你是新来的?”秦宿枭眉头紧皱,“设备有异常的时候,绝对不能把手往里伸, 东西毁了还能做,虽然检验台看着小, 但是这种故障的顶级磁力, 辐射度足以让你的骨头碎成渣。”


    两个员工纷纷点头:“是是是。”


    周止把前面的一群人推到一边,惊呼道:“我靠!怎么流这么多血!怎么弄伤的?你们这设备到底怎么回事?有异常为什么不及时上报检修?检验记录多久没查了?马上把所有检验资料交上来!”


    秦宿枭冷冷扫过那群工厂经理:“十几号人,个个失职?既然做不到尽职尽责,现在就收拾东西走人。”


    检验厂的员工渐渐围过来看情况。这次秦宿枭亲自到场, 下层管理怕是要彻底洗牌。那些一贯偷懒混日子的人,也该清出去了。


    …


    林助去附近诊所找了个最近的医生过来,几人回到休息室做了紧急处理。


    “秦总,有几块玻璃碎片嵌在皮肤里,您稍微忍一下,拔出来之后包扎止血,您待会还得去医院打一针破伤风。”


    秦宿枭语气平淡:“嗯。”


    周止越想越恼火:“这些所谓的经理、主管,简直不把员工的安危当回事。设备操作出问题非同小可,妈的,咱们以后得经常来巡视!”


    “小点声。” 秦宿枭被他吵得头痛。


    秦宿枭的手肘上被玻璃划开了六七道口子,碎片取出后皮肉外翻,撒上止血药才稍有好转。整个手腕和衣袖都被血染红了,他始终紧蹙着眉,一声没吭。


    周止在旁边看得直抽冷气,忍不住又絮叨起来:“你说你……疼就叫出来呗,我看着都疼……那操作台中间的挡板玻璃,厚度赶得上两部手机,你到底怎么砸碎的?兄弟,你上辈子该不会是头牛吧?还好你刚才直接伸手强行截停了检测仪,不然那人的手肯定要被磁力夹断,说实话,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秦宿枭有点后悔带他出来了:“你再吵,信不信我往你头上也来一下。”


    “别别别……”


    秦宿枭回想起刚才那一幕,他也在意料之外,以前也没打过架,从未想过在那种关头,身体里竟会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很多人劝秦宿枭先去医院,他没听,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完,巡检结束后,又去了趟市场局。忙到七点多才去医院。


    周止挂了个好兄弟的号,还能省一笔钱。


    办公室内,陆北凛打开医药箱,拆开他手腕上面的纱布,拿出酒精擦拭,问:“怎么来这么晚?有点发炎,打针了吗?”


    周止正在翻他柜子有没有零食,找了包薯片拆开塞嘴里:“没有啊,这人是个死犟种,工作狂魔,非要把手头上的事忙完才来,搞得像很缺钱似的。”


    缺钱?陆北凛无奈摇了摇头,秦宿枭的工作底薪都有十几万,月度提成百万,他从不把钱放在眼里。


    秦宿枭:“没事,赶快弄完。”


    陆北凛提醒道:“先打一针吧,晚点再出去吃饭,以免引起感染。”


    秦宿枭不太想浪费时间:“不用,你看周止饿成什么样,弄完出去喝酒。”


    “还喝酒?该吃消炎药了。” 陆北凛边给他处理伤口边冷声调侃:“什么事让我们秦总这么烦心,你表弟呢,他哥都受伤了,也不来医院看看。”


    秦宿枭想到昨晚江含修的那些话,心里现在还堵得慌,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他,才会这么在意。


    “周止,你去买三份外卖回来吧,现在也没法出去聚餐喝酒,只能随便吃点。” 陆北凛说。


    周止拍了下桌子抗议:“我俩可以喝啊!秦宿枭说好要请吃饭,怎么又变成我去买饭?让他在旁边看着我们喝不就行了。”


    陆北凛冷眼看着他:“快点吧。”


    “你们——真是欺人太甚,算了,我这人大度。” 周止虽然嘴里骂骂咧咧,但还是出去了,今天忙一天没吃饱,快饿死。


    陆北凛给他重新包扎好伤口,翘起二郎腿问:“大喇叭支走了,说吧,也就周止这二货看不出来。你心思已经全写在脸上,从进来就一直愁眉苦脸,目光走神。”


    秦宿枭叹了口气,简明扼要:“我喜欢男人。”


    陆北凛刚拿起水杯喝了两口水,听到这句话,捂住嘴猛地咳出来,拿出纸巾擦了擦:“真的假的?”


    秦宿枭眉头紧锁:“不清楚,很迷茫……以前上学的时候,很多漂亮的女孩对我表白,没有半分心动的感觉。而现在,我恨不得将那个人掌控在视线里,想把他锁在身边。”


    “监控、定位……都是我自己的私心,因为想看着他,只要那张漂亮的脸稍微皱眉,我的心就开始乱,这难道不是GAY的表现吗?”


    陆北凛神情也严肃几分:“有没有看过心理医生?”


    秦宿枭摇头:“我很正常,也很清楚,没有病,直到他说,他有爱人的那一刻,情绪才彻底爆发,吃醋、疯狂、占有,全部涌入我的脑中,恨不得拆散他们,把他留在我身边。”


    “所以,你喜欢的那个男孩,就是江含修?那个含羞草精灵?” 陆北凛晃了晃他肩膀,“你是人类,他是精灵,怎么可能在一起?你刚说什么,他已经有爱人了?那更没戏!”


    秦宿枭面如死灰:“身份倒是无所谓,管他是什么,只是心有不甘,你想想,我现在已经确认自己喜欢男人,又没办法追到他,那我以后的人生该怎么过?”


    陆北凛回答:“世界上那么多男人。”


    秦宿枭:“我就喜欢他。”


    陆北凛:“……”


    秦宿枭烦躁地揉了揉脑袋,自言自语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才相处五个月,就对他有这么强的占有欲,总是想靠近他。”


    陆北凛摊开手,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上,又开了几副消炎药递给他:“可以百分百确定的是,兄弟,你出柜了。也别太烦恼,挖墙脚不会吗?当小三不会吗?两个男人又不会结婚。”


    秦宿枭:“……”


    秦宿枭抬起头两眼震惊:“你让我去当小三?”


    这是人说的话吗?


    陆北凛镇定自若:“不然呢?”


    秦宿枭瞪着昔日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我三观很正。”


    陆北凛:“那你就当备胎吧。”


    秦宿枭:“……”


    秦宿枭提着消炎药准备回家,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停住,又回过头问:“陆北凛,你觉得同性恋恶心吗?”


    陆北凛愣了愣,回答:“喜欢和性别没有关系,如今的社会,要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学会尊重。”


    秦宿枭明白了-


    周止回来的时候,提着三份外卖,看到办公室只剩下陆北凛,他气愤道:“什么鬼?宿枭人呢?”


    陆北凛:“他回去吃饭,说你饿了,吃两份吧。”


    “靠!耍我啊?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密谋什么,我掐死你!” 周止冲过去就掐住陆北凛的脖子,“老实交代,秦宿枭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是谁?我也要听八卦,他今天一整天魂不守舍。”


    陆北凛不想和这个蠢货多余废话,让他在这发疯也无济于事-


    城安花园。


    江含修一下午都耗在河边,两小时的等待只换来一条小鱼,养在了阳台水缸里。


    陆茴今天给他的课程不多,四个小时结束后,晚上六点一过,他写完作业,便懒懒地躺在客厅沙发里看着电视,时不时拿起手机,给秦宿枭发消息问他何时回来。


    秦宿枭回复说今晚要加班。江含修只好翻出些零食填肚子,原本还盼着能吃上秦宿枭煮的鸡蛋面。


    就在这时,他听到客厅开门的声音,蹭地一下跑起来冲到门口,看见秦宿枭后开心地喊:“爸爸!你不是说要加班吗?”


    秦宿枭看见那清秀的男孩靠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青草的气息。


    他将人轻轻揽住,低头嗅了嗅。男孩也顺势将脸埋进他胸口,依赖般地蹭了蹭。一整日的烦闷,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说了,以后喊哥。”


    江含修咬了咬唇:“好吧……哥。”


    不理解但照做。


    秦宿枭想减轻自己的罪恶感。他抬起左手揉了揉小草的脑袋,问:“今天在家学了什么?”


    “让我抄课文,学地理和生物知识,我今天明白了。在人类世界,大家都是男性和女性角色谈恋爱,还能生宝宝,我和山神大人,应该属于特殊的存在。”


    秦宿枭心想找个老师还是有点用,不想听到他提山神,又撇开话题问:“晚上吃了什么?”


    “喝水呀,我是植物,还想等你回来给我煮面……” 江含修说着就牵起他右手往厨房里跑,“上次那个好吃的面条怎么做的,我还想吃,自己又不会做。”


    “嘶——” 秦宿枭突然皱眉捂住手,恰好伤得重的地方被江含修按到,疼得他颤了两下。


    江含修迅速松开手,怔愣地望着他:“怎么了……我……我力气太大了吗?”


    “没事……” 秦宿枭推开他,“你去客厅等着,正好我也没吃饭,给你做。”


    江含修低头,只见一道鲜红的血痕正从他手背上蜿蜒流下,源头分明是腕间。


    他心头一紧,连忙捧起秦宿枭的手臂,轻轻将袖子捋上去,裹在腕上的白色纱布已浸透了一片殷红,估计刚刚自己用力不慎,把伤口按得裂开了。


    “怎么……怎么受伤了?” 江含修手足无措的挠了挠头,两只手伸出来又无处安放,最后红着眼睛:“对不起。”


    秦宿枭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低柔地安慰道:“回来路上开车时,不小心才让伤口裂开的。和你没关系。”


    江含修:“你不是有助理吗?他不是能给你开车吗?”


    秦宿枭:“他忙。”


    与此同时,医院这边的林助理在门口蹲了很久,直到天黑,才知道秦宿枭把他一个人丢在医院了——


    作者有话说:林助理:[摊手]开车送老板来医院,老板自己跑了,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门口。最后他说我忙???


    第23章 孝顺的草


    江含修急忙牵着他的左手来到沙发上坐着, 抬头满眼担忧:“怎么办?还在流血,我不太会你们人类方式的治疗,灵力对你有用吗?”


    见他如此担心自己, 秦宿枭心里反倒舒坦了, 指示道:“恐怕没用。去拿医药箱, 里面有纱布,再去车里把消炎药带进来。”


    “好!” 江含修跑到书房,把医药箱提过来。又跑出去,学着打开汽车的门,找到消炎药。


    “我来了!”


    “你痛不痛?怎么重新包扎啊。”


    江含修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仔细端详了一下纱布的缠法, 然后开始有模有样地试着拆解,边拆边抬眼确认:“是这样吗?”


    “嗯,很聪明。”


    “嘿嘿,老师也说我很聪明,文字看一遍就能记住。”


    江含修拆开后,看见他手腕血淋淋的, 好几处割伤,小小眉头紧锁,眼眶也开始发红:“肯定很痛吧?你也不是精灵, 不能变成草,我上次受伤的时候, 都痛晕了。”


    “嗯, 是很疼,不过,比你上次的伤轻多了。” 秦宿枭捏了捏他的脸。


    刚才在检验厂,直接拔玻璃碎片都没吭声, 去医院清洗伤口,也没说话,现在却在江含修面前说疼。


    江含修低头轻轻吹了吹,伸出舌头舔了下血迹,指尖延长出藤蔓缠住男人的手腕,绿色的光芒也在身边散发着。


    秦宿枭疑惑:“这是在做什么?”


    江含修还准备舔,被秦宿枭按住脑袋:“伤口发炎,别舔,会有病菌,小心把你感染。”


    “我是植物,不会被感染,藤蔓可以帮你止痛,还疼吗?” 江含修望着他。


    秦宿枭柔声回答:“不疼,凉凉的,很舒服。”


    “嘿嘿。” 江含修给他涂了点消炎药,研究纱布怎么绑,弄来弄去,绑了个很丑的死结。


    就在这时,秦宿枭的微信来了消息提醒,他说:“小草,帮我把右边兜里的手机拿出来。”


    “好。”江含修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的瞬间却怔住了。屏保上竟是自己熟睡时的模样。


    照片里,他闭着眼,发间不经意落着几片叶子,纤长的睫毛在台灯暖光中投下淡淡的影,嘴角缓缓流下的口水,让整个画面在静谧中生动起来。


    “你!”江含修苦恼地皱眉,“什么时候偷拍的?这……这也太丑了。”


    秦宿枭把手机拿过来,温柔地摸了下他脑袋:“你是我家的小草,拍你怎么了?很可爱,不丑。”


    秦宿枭点开微信,看见陆北凛发来的消息,还是语音。


    陆北凛性格冷漠,从来不发语音,他直接点了免提播放。


    【伤口晚上不要碰水,洗澡的时候注意,否则发炎了更严重。】


    江含修听见了,立刻凑上前来:“我来我来!你天天给我洗澡,手伤了就让小草伺候你。我早都学会了。”


    秦宿枭微微一怔,望向他明亮又纯真的笑容,干净得不掺一丝杂质。


    这显然是陆北凛故意为之,他装可怜也早有预谋。偏偏眼前这株小草懵懂纯粹,哪里看得穿这两只狐狸深沉的心思。


    “好,那就谢谢小草,我去给你做饭。”


    江含修把他拉起来,走到厨房:“你站在旁边,教我做,手受伤了不能动,换我做饭给你吃。”


    “真的吗?”


    “嗯!”


    秦宿枭轻笑,受伤还挺幸福,连植物都学会照顾人。这小东西,谁发明的,这么好玩。


    “先煎两个荷包蛋,倒油,放点盐,防止粘锅。” 秦宿枭把煤气拧开。


    江含修握着鸡蛋,小心翼翼地靠近锅边。轻轻敲开蛋壳,看见滚油正滋滋跳动,他下意识抬高胳膊,将蛋液远远地打了下去。


    “等等——”


    噼里啪啦!


    热油瞬间炸开,油星四溅,直落在两人手上。他们同时后退一步。


    “嘶——”


    “啊!好烫!”


    秦宿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迅速将烫伤处按到水流下冲洗:“笨蛋,鸡蛋别举那么高。我都没来得及拦你。”


    “我的鸡蛋!”


    “完了……荷包蛋焦了。”


    秦宿枭低头,亲了下他的额头,说:“行了,你从小生活在森林土壤里,怎么会做饭呢,在旁边看着帮忙,我来做。”


    “好吧……” 笨蛋小草乖乖站在了旁边,还没动手,就被烫到,很丢脸。


    厨房里,秦宿枭凭一只左手应付自如。煎蛋在锅中滋滋作响,加水、落料、下面,动作一气呵成。


    他用筷子搅动着逐渐柔软的面饼,自然地向后一伸手:“青菜洗好了吗?递我。”


    “来了!” 江含修把青菜递给他。


    很快,两碗鲜香四溢的鸡蛋面煮好,江含修帮忙盛起来,捧到客厅餐桌上,口水都快流出来。


    “好香呀,爸爸你好厉害!一只手还能做饭。”


    秦宿枭睨了他一眼,眉头挑起:“喊什么?”


    江含修低头:“哥……”


    他咬了咬唇,低头吃面条,还在嘀咕埋怨:“把我养大了,又不要我……”


    秦宿枭叹气,不想让他喊爸爸,是想减轻自己的罪恶感,有当爹的喜欢儿子吗?虽然不是亲生的,还是感觉心理负担很重。


    算了,随他怎么喊,见不得这小孩愁眉苦脸。


    江含修看他左手吃饭不是很方便,于是抱着自己的碗坐过去,说:“我喂你,我们一起吃。”


    秦宿枭拧眉,他从记事起,都是自己吃饭,还没被谁喂过,便说:“不必。”


    江含修把筷子捅在中间竖着,夹住面条,开始转圈圈,几秒过后,面条成了一个面团,又被他举起来:“来吧,吃。”


    秦宿枭哭笑不得:“谁教你的吃法?”


    江含修:“自己学的。”


    秦宿枭张嘴的时候,使坏故意咬住了他的筷子,江含修抽了半天没拿出来,他屁股往后挪,男人忽然松嘴,小草往后一仰摔倒在椅子上。


    “噗……” 秦宿枭轻笑,逗弄小植物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江含修爬起来瞪着他:“你欺负我。”


    秦宿枭搂着他的腰,凑过去靠近他的鼻尖:“我养的小草,不能欺负吗?”


    “哼。” 江含修咬着唇。


    秦宿枭低头瞧见他被咬红的唇,凸出了一颗饱满的唇珠,他喉结滚了滚,抬手捏住他的脸颊:“不许卖萌。”


    “嗯?什么叫做卖萌?” 江含修疑惑瞪大眼睛,他只是在生气。


    秦宿枭捏了捏他的脸:“还卖萌。”


    江含修:“嗯?”


    秦宿枭凝视着他的眼睛,男孩的瞳仁清澈透亮,深处似乎还带了点若隐若现的墨绿。


    秦宿枭缓缓抬手,指尖轻抚过他的眼尾,低低叹道:“我们小草,真是个漂亮的男孩。”-


    天渐渐黑了下来,冷空气袭来,别墅里面开了全房供暖。


    秦宿枭来到浴室,江含修非要闯过来给他洗澡,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心里还有点良心,不想轻薄这孩子。


    小草童心未泯,但是他懂,更何况他喜欢的人是山神,挖墙脚这种事,总感觉良心过意不去。


    “爸爸,让我进去嘛。” 江含修贴在玻璃门上面,伸出藤蔓往门缝里伸,像个小流氓似的撬门。


    秦宿枭转身,看见玻璃门外紧贴着一张脸,皮肤被挤压成模糊的一团白肉,鼻头如小猪般拱在门上,湿漉漉的唇正贴着玻璃,一下一下地舔舐。


    恨不得把这小草提进来吞入腹中。


    “脏死了,你想把门舔穿吗?” 秦宿枭拉开门。


    江含修撞到他怀里,疑惑问:“你怎么还跟我讲客气,不要觉得麻烦,我是孝顺的好草,伤口不能碰水,不然很痛的。”


    秦宿枭心想,和他怎么解释,才能说得通。


    这种草,他能懂什么?天天活在森林里,以水为食,只能和动物聊天,根本理解不了爱和欲望。


    “一起洗吧。”


    秦宿枭不再与他多言,转身将浴缸放满温水。


    他家的浴缸宽敞,即便两人并肩而坐,也仍有舒展的余地


    衣衫褪尽,在对方毫不掩饰的注视下,肌肤仿佛一寸寸醒了过来,泛起细微的战栗。他垂下眼,热水漫过身体,面对江含修炙热的目光,只觉得热。


    水汽氤氲中,江含修微微睁大了眼。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秦宿枭完全褪去衣衫的模样。


    男人的肩膀宽阔,腰身劲瘦,水流沿着紧实的肌肉线条蜿蜒而下,在浴室暖光下泛着透亮的光泽。


    江含修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触上对方结实的腹肌。


    他又低头捏了捏自己软软的肚皮,小声问:“爸爸,这个是怎么练出来的?为什么我身上的肉……这么软?”


    秦宿枭呼吸微微一沉,伸手将他拢进怀里。


    温热的水流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低头贴了贴男孩的发顶,声音低缓:“以前每天晨跑,后来常去健身房。下次,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好啊,你的手举起来,纱布不要碰到水,搭在边上。这样子痛吗?” 江含修帮他搓了搓身体,沐浴露在两个人身上化开。


    “不痛。”


    “嘿嘿,我也会伺候人的。”


    江含修给他搓泡泡,嫌距离远,干脆坐到他身上,垂眸间瞥见那骇人的庞物,惊得身子一软,整个人跌进了水中。


    秦宿枭皱眉:“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江含修:呼吸。


    秦宿枭:又在卖萌,受不了了[摊手]。


    第24章 山神踪迹


    江含修视线垂下, 又看了眼自己的,略作对比,语中带着几分不解:“你这……怎么比我大这么多。”


    秦宿枭:“……”


    江含修抬头, 被秦宿枭蒙住眼睛, 男人喉结滚了滚, 嗓音微哑:“不许到处看,快点洗完。”


    “哦。”


    江含修脑袋往下钻,溜出来帮他洗澡,每次触摸到皮肤时,秦宿枭深深呼吸,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目光看向天花板。


    他在想,若是换做其他人,能忍得住吗?


    幸好这个小草遇到的人是他这个正人君子。


    秦宿枭低声问:“小草,你知道双修应该如何做吗?”


    江含修张大嘴,脸颊泛红,脑袋冒出几片叶子, 这是含羞草害羞的表现。


    “要……要繁殖种子。”


    秦宿枭:“如何繁殖?”


    “我见过小动物,好像是贴在一起?人的话……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对啊……”


    江含修疑惑, 如果贴在一起就能双修,他和秦宿枭天天睡觉, 也没有繁殖出种子呢。


    只知道这种事情很隐晦, 也很羞,具体怎么做,没有人教过他,下次用手机搜索, 看有没有方法,学习下。


    “笨蛋。” 秦宿枭捏住他脸颊揉了揉,“你那个爱人,真是不负责任,什么都不教你,很容易上当受骗知道吗?”


    江含修凑过去笑:“爸爸,那你教我,双修该怎么做?”


    秦宿枭:“……”


    找死呢。


    “我不能教。”


    “为什么?”


    秦宿枭训斥他:“没有为什么,不能就是不能,再问就打你。也不许问别人,等你再长大点,我告诉你。”


    江含修:“哦。”


    秦宿枭若有所思,如果山神知道,他的爱人和自己一起住、一起洗澡、一起睡觉,会不会发疯想杀了他?真有意思。


    洗完澡,两人回到卧室。整间屋子暖气充盈,暖融融的。窗外已是零下的冬夜,室内却如初夏般温热,只一件短袖睡衣,便已足够。


    江含修把消炎药拿过来,递了杯水:“爸爸,吃药。”


    “没白养你。” 秦宿枭把药拿过来,又问:“晚上喝水了吗?别半夜又渴醒。”


    江含修偶尔会在夜里口渴醒来,头顶上生出许多细软的草叶,清凉的藤蔓攀附上他的皮肤,仿佛将他当作了水源。


    江含修点了点头,熟练地钻进被窝里:“喝了半桶水。”


    小草凑过来,脑袋贴在他胸前,双手揽住男人的腰,苦恼道:“你以后上班小心点,别再受伤,我给陆老师请三天假,陪你去公司,还能照顾你,好不好?或者你可以休息吗?”


    “照顾我?喂我吃饭?”


    “不能吗?”


    秦宿枭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如果让公司下属看见自己连吃饭都要人喂,那可真成了世纪级别的笑柄。


    “不用你帮忙。”


    他又补了一句:“公司新产品马上要发布,再忙几天就放假了。你可以过来陪我,反正在家也是闲着。”


    “太好了,谢谢爸爸!”江含修脱口而出。他还是喜欢这样喊,觉得很亲近。


    秦宿枭左手捏着他脸颊,揉来揉去:“在外面的时候,不管去哪里,一定和我打招呼。”


    “好。” 江含修又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等你的伤好后,我要去太阳小镇。陆老师在那里看到过精灵,我想过去寻找下行踪,看看是不是山神大人。”


    秦宿枭皱眉:“你说什么?太阳小镇出现过精灵?那里是我老家。”


    江含修:“对啊,其实陆北凛知道我是精灵后,也告诉了陆老师。她之所以信,就是因为见过精灵。我这些时也总在想,如果山神在人界,很可能是他。”


    秦宿枭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倏地收回了手。胸口像被什么沉沉堵着,透不过气。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你……就这么喜欢他?明明平时迷迷糊糊的,却能把关于他的每一丝线索都记得这么清楚。甚至连我都不想告诉。”


    江含修困惑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挪近,将脑袋轻轻抵进对方怀里蹭了蹭:“爸爸,你生气了吗?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怕冒犯山神大人。等我找到他,我们三个可以一起好好生活呀。”


    秦宿枭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一向情绪平稳,此刻也说不上动怒,只是轻轻将人往怀里拢了拢,低声道:“睡吧。下次……我陪你去找。”


    江含修眨了眨眼,心思单纯的他并未深想,听话地阖上眼睛,不一会儿呼吸便绵长安稳起来。


    秦宿枭低声自言自语:“你是真的完全不懂,三个人怎么能生活?你和他都是神,我只是普通人类……他也不会让你留在这里,或许,天意如此。”


    不见应声,秦宿枭侧目看去,身旁的小草竟已睡着了。安安静静的,很乖。


    他轻轻抚摸男孩鼻尖上面的小痣,低头轻轻吻了下额头,也不敢多停留。


    心里的嫉妒已经抵达顶端,恨不得把他锁在家里,不让他去找什么山神。


    秦宿枭深思熟虑,太阳小镇什么时候出现过精灵,或许,他的养父养母应该听说过。


    难道,山神在他们村里?


    他们老家在山脚下。自从事业有成后,他就把父母接到了自己修建的别墅里生活,平时只有逢年过节才回去探望。


    那个地方永远山清水秀,花草丰茂,后来还被选为省级环保景区,是远近绿化最好的地方。


    莫非……这些都因为山神长居于此?


    秦宿枭真好奇,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山神,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小草如此惦记-


    江含修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也不知是触动了什么,再次被拉入熟悉的梦境。


    梦境里,依旧是那片茂盛而宁静的草坪与花海。


    漫山遍野的白菊静静绽放,像一场无声的雪,覆盖了整片山坡。两个人并肩躺在一棵老槐树下,阳光透过叶隙洒落,光斑在身上轻轻摇晃。


    一只蝴蝶悄然停在手背上,翅膀微微翕动,扑腾着,仿佛也沉醉在梦中。


    “山神大人,我们现在是伴侣吗?”


    “都接过吻,还问这种问题。”


    “只是感觉很奇妙……您是怎么看上我的?”


    长发男人端坐起来,捧住他的脸颊亲了亲:“日久生情,懂这个词汇吗?人类总是被落在爱情里,我也时常在想,什么样的人才能让我去了解这个爱字,直到遇见你。”


    “我是神,不需要吃东西,不需要喝水,你总是让我吃饭喝水,这是何意?有时候真觉得,你是在勾引我。”


    “才没有,我都不懂什么是勾引。”


    江含修轻笑,趴在他怀里,从兜里拿出一颗山楂剥皮,说:“食物多好吃,要品鉴人世间美味,既然已经修炼成人,就要享受生活。”


    “每次都说了,不让你找我,为什么总是黏过来?”


    江含修玩弄着他的长发,回答:“因为我觉得山神大人很孤单,没有人能陪您,它们总是供奉您为神,不断地索取,却不曾关心你,我希望您快乐。”


    男人轻轻捧起他的脸,低头吻了吻那双泛着青草清甜的唇。


    “所以你还问……我为什么会喜欢你?”


    他嗓音低沉,贴在小草耳边轻声说:“有你这样心软又干净的人在身边,神也会动心。”


    江含修听着,脸颊渐渐透出薄红。头顶忽然悄悄冒出一小朵浅紫色的花,被风吹得微微摇晃,散开微甜的香气。


    “我们小草,还会开花呢?” 山神愣怔几秒,突然张嘴,把他头顶上面的紫色花朵含在嘴里抿,小草羞得缩起叶子。


    “不能碰……好痒……”


    “舒服吗?”


    “嗯……”-


    清晨六点,秦宿枭就醒了。


    江含修竟然趴在他身上,两条腿动来动去,又把他裤子弄湿了,眯起眼笑个不停,说很舒服。


    “山神大人……”


    秦宿枭瞳孔骤缩,他不是说没有双修过吗?竟然还在自己面前做起春梦!


    他刚想发火,又忽然想到,自己是什么身份,一株小植物的主人,孩子谈恋爱,他生什么气。


    想介入也没有资格。


    秦宿枭眉头紧锁,哑着嗓音喊:“小草,小草醒醒,小草……”


    江含修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盯着男人的五官,意识中忽然闪现出山神大人模糊的轮廓。又清醒了几秒,才发现这人是秦宿枭,不是山神。


    “天!我怎么又尿床!!”


    秦宿枭趁着这次机会,把X知识教给孩子:“这个叫做梦遗,青春期男孩都会出现的情况,是你自己做梦,梦到了开心的事,比如接吻、双修……是你兴奋过度了。”


    江含修睁大眼,回想起梦中的事情,山神竟然含着他的花。他忽然蹦起来,立马冲到了卫生间,捂住眼睛没脸见人。


    秦宿枭拽起床单,谁知太用力,床单被他挠破了,气得手臂都在抖。


    喜欢的人躺在你怀里,却梦着其他的男人做这种事,谁受得了-


    吃完早饭,秦宿枭刚出门,江含修便悄悄跟了上去。他脸上虽是一副老实模样,举动却有些鬼鬼祟祟——


    作者有话说:江含修:草的天!发生什么了!


    第25章 三章合一


    时兴集团昨天的老板得知秦宿枭外出右手受了伤, 大清早已经安排好车辆在门口等待。


    江含修看到别墅门口的黑色商务车辆,司机打开门,对秦宿枭恭敬地行了个礼, 拉开门把手。


    江含修在想, 有这种待遇, 昨晚为什么要自己开车回来。


    上车后,江含修哆嗦抖了两下,植物在冬天比较怕冷,更何况是含羞草这种小叶子植物,耐寒性极差。


    秦宿枭对司机说:“温度调高点。”


    司机:“好的。”


    秦宿枭往左边挪了挪,帮他把围巾戴整齐, 帽子扣住,打了个结,看着红彤彤的小脸,早上那些火也消失殆尽。


    “很怕冷吗?” 秦宿枭问,他虽然喜欢植物,但不是专家。


    江含修点了点头, 小声在他耳边说:“冬天要么在森林里,要么在室内,地球寒潮严重, 含羞草容易冻死。”


    “那你跟我出来?”


    “想跟着你……” 江含修低下头,又怕他手不方便行动, 没人照顾。其实这些想法都是多余的, 秦宿枭在公司地位很高,不需要动手全是人伺候。


    秦宿枭无奈一笑,轻轻捏着他脸颊上面的软肉:“黏人。”


    司机往后一瞥,瞧着两人都快吻上, 惊得险些闯了个红绿灯。两个直男怎么会凑这么近。


    这年头,连他们公司赫赫有名的发明家秦总,竟然也是gay吗?


    江含修打了个哈欠,坐人类的汽车工具就会晕,想睡觉,他脑袋靠在窗户上,就被秦宿枭拢入怀中。


    “睡吧。” 秦宿枭摸了摸他脑袋。


    “嗯……” 江含修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往他怀里坐,脑袋枕在胸前闭上眼,嘴里喃喃低语:“爸爸真好……”


    秦宿枭温柔地抚过他的发丝。对小草而言,这样的亲密不过是孩子对父亲般的依恋,干净得没有一丝杂念。


    可落在外人眼里,这分明是情人之间才有的举动。


    “我们两个的事,不许声张。” 秦宿枭突然抬头看向司机,刚刚那温柔的五官跟变了个人似的,面色冷静。


    “是是是……您不用提醒,咱们这些员工也不会声张……” 司机冷汗直冒,笑得比哭还难看-


    时兴集团。


    秦宿枭到了公司楼下拿出手机打卡,高峰期电梯人潮拥挤,他来到里面的专用电梯,身后的小尾巴也跟着。


    “769号,三十楼。” 秦宿枭对电梯旁边的屏幕说了声语音。


    电梯门打开,平稳上行。


    秦宿枭自然地牵起江含修的手步入电梯,小草则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金属门无声合拢,将两人与外界隔绝。


    “这也……太神奇了吧,它能听见说话?”


    秦宿枭解释,似乎想让他学得更多:“语音智能,时兴集团是全球科技网最大的公司,社会步入AI后,很多人开始使用AI智能软件。科学家将这个语音功能做成芯片,将所有电子产品改为AI语音智能,只要有指令,它们就能运行。”


    江含修眨了眨眼:“你是专门发明这些智能机器对吗?”


    秦宿枭:“嗯,家里的智能系统设备,都是我自己去工厂做的。今年挑了几个合适场地,明年准备开大型实验室和公司。”


    “哇,爸爸好厉害。” 江含修张大了嘴。


    秦宿枭捏住他的脸,揉了揉说:“等我当老板,你就给我当提包的小助理。”


    “好!那我就可以天天跟着爸爸!” 江含修开心地凑过去蹭了蹭他肩膀,像小猫似的。


    就在此时,电梯“叮”地一声开门。电梯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三十楼的灯光下。


    那人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眼神微微一凝。


    “甄博士,早。” 秦宿枭打了招呼,也没有避讳。


    甄学文怔愣片刻,扶了扶镜框,确保自己没看花眼。这种亲昵的动作,怎么会出现在两个男人身上。


    “宿枭,你这个表弟……精神还没有好转吗?好几个月了吧。”


    秦宿枭牵着旁边的人出电梯,回答:“他是正常人,只不过受到过刺激,比较黏我。”


    “……哦。对了,你的手怎么样?昨天那边工厂经理说你右手伤得挺严重,去医院看了吗?” 甄学文关心问道。


    “不碍事,我去开晨会。” 秦宿枭说完离开,江含修也立马跟了上去。


    甄学文走进电梯,按了下五十楼,又往外面看了眼,眉头一皱。


    他以前从未见过秦宿枭带什么亲戚来公司,这半年来,倒是经常把这个小孩带来玩,完全不像他以前处事的风格。


    秦宿枭在三十楼会议室,召集部门员工开晨会,江含修就坐在门口乖乖等着。


    十分钟后,周止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嗨!小江宝宝,今天又来公司啦?”


    江含修被吓一跳,哆嗦地把手机放在兜里,礼貌地打招呼:“周止哥哥,您好。”


    周止抬头胡乱揉了揉他的头发:“哎哟,瞧这清润的小声音,听着真让人舒畅,咱们都认识五个月了,不用这么见外,直接喊周哥哥。”


    江含修乖巧点头:“周哥哥。”


    “真惹人爱。”


    周止坐在他身旁,见他拿出手机打游戏,便问道:“其实你根本不是精神病对吧?只是智商有时候不在线,哎,问你个问题,你表哥最近有没有出去?或者夜不归宿?”


    江含修摇头。


    周止继续刨根问底:“有没有和女生打电话呢?带女朋友回家?他脱单了没有?”


    江含修继续摇头。


    周止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脑袋瓜:“你啊。太笨,一点都不机灵,我感觉秦宿枭最近肯定谈恋爱了,昨天魂不守舍。”


    “谈恋爱?” 江含修又听到了这个词汇,还是不太懂爱是什么。


    周止揽住他肩膀说:“对啊,你这种单纯的小弟弟,肯定不懂情情爱爱,比如睡一起、接吻、晚上做那种事,绝对就是恋爱关系。”


    “睡一起……” 江含修小小的脑袋突然装入这么多信息,有点消化不了。


    “我明白了,我和山神,就是在谈恋爱。”


    周止疑惑:“嗯?你说什么?”


    江含修:“没什么。”


    周止从兜里拿出一根烟和打火机点燃,咬在嘴里轻轻吸了口,吐出烟雾问:“宿枭右手的伤没事吧?”


    “没事,哥哥很好,都是用左手拿东西。”


    江含修好奇地看着他的烟,这几个月来,还是头一回见。


    周止见他两眼发光,便拿了一根递给他:“试试?会抽吗?”


    江含修猛地点头,好奇地伸出手,学着咬在嘴里,咀嚼了两下,以为是食物。


    “卧槽!这不能吃!!你怎么又发病了?” 周止大吼,迅速捏住他的嘴,“赶紧吐出来。”


    江含修剧烈地咳嗽两声,眼眶发红,睫毛染上泪珠,烟草呛到了喉咙里,他干呕一声,趴在垃圾桶旁边,周止赶紧替他拍了拍后背。


    “哎哟——”


    周止忽然被人拎起来,直接甩到了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秦宿枭指着他警告:“明天就让你去写辞职报告。”


    “小草。” 秦宿枭走过去,将人扶起来,指尖伸到了他嘴里,确保里面没有异物才拿出来。


    他看着地上半截烟,低声说:“人类世界的食物,很多不能吃。是我的错,没有多带你出去逛逛,认识这个世界。”


    江含修靠在他胳膊上,双眼通红:“我……我看周哥哥已经吃到嘴里,以为是零食呢……还会冒烟。”


    秦宿枭又瞪了周止一眼。


    周止爬起来拍了拍衣服说:“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弟突然发病,把烟当做零食。”


    秦宿枭和周止是自小一块儿长大的。这人总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性子开朗得有些过头,骨子里还带着点焉坏儿,可心却是善的,也讲义气。


    “下次再教坏他,弄死你。”


    走进电梯的时候,周止也感到有点抱歉,拉了拉江含修的袖子问:“宝宝,是不是吓着你了?我是好人,绝对不是故意整你。”


    秦宿枭一巴掌落在他脸上,周止捂住脸,站在电梯角落里彻底安静。


    周止正经起来:“对了,下午去顶楼会议室开董事会。关于人体基因研究,他们这段时间已经有成功的药水,但是屡次失败,特意点了你的名字,让你参加,可能需要你帮忙。”


    “没兴趣,我说过不会做这项科技。” 秦宿枭。


    “所有高层都去开会,你不好奇他们的新实验室,研究的是什么人体基因吗?” 周止凑过来说。


    秦宿枭:“什么?”


    周止神情严肃回答:“长寿基因,一种药水,人体实验多次失败,产生排斥反应,他们说,这种药水,能使器官变得鲜活持久,强健骨骼,能延长寿命,测验成功后,会卖到国外,上亿的价格。”


    秦宿枭讽笑:“天真,这个实验不可能成功。反正我明年辞职,离开摩天大楼,他们拿着我的发明,不知道赚了多少钱。”


    周止嘿嘿笑两声:“场地找好了吗?钱够不够,我家也有点,到时候咱俩一起搞。”


    秦宿枭冷声道:“不想和你在一起。”


    周止:“别啊。”


    …


    秦宿枭踏入研究所,几个部门的同事立刻围上来关切他的伤势。他礼貌地回应。


    操作台主控室内,秦宿枭开始讲解产品发布事项,清晰梳理着技术要点与市场策略,提醒团队注意的细节。


    讲到中途,他喉间微干,正想转身去倒水,却见一只熟悉的玻璃杯已被轻轻推到他面前。


    江含修乖巧地站在旁边,左手拿着药丸,把水杯递给他:“还有消炎药,也要吃,已经两个小时了哦。”


    秦宿枭把药接过来喝下,揉了揉他脑袋:“忙得差点忘记你。”


    研究所的人调侃道:“秦总,你弟弟对你真贴心啊,招过来当助理算了。”


    秦宿枭和煦笑了笑:“有这个想法。”


    秦宿枭只休息了片刻,便又回到研究室里继续讲解产品知识。


    一旁的小草也听得格外认真,脑袋微倾,仿佛也在专注记着笔记-


    到了中午下班时间,江含修用秦宿枭转给他的微信零钱,提前点好了外卖,兴致勃勃地拆开包装,还真想亲手喂到他嘴边。


    “你的手还痛吗?”


    “不痛。”


    秦宿枭却实在受不了被小朋友这么伺候,坚持伸出左手,自己慢慢吃完了饭。


    江含修趴在茶几上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两个腮帮子鼓起来,边嚼边咽:“这家的龙虾拌饭……好香,香迷糊了。”


    秦宿枭帮他擦了擦嘴角的饭粒,教导他:“吃饭时不许说话,小心噎着。”


    “嗯……”


    午后休息时,私人医生过来为秦宿枭换了药。没想到炎症竟已消了大半,伤口恢复得出乎意料的快。


    秦宿枭不由想起昨晚那一幕,难道,小草的藤蔓除了能镇痛,还具备治疗的效果,甚至对人类也有效?


    他无声一笑,心想:这可真是养了株“人参”。


    难怪之前觉得他的藤蔓好吃,除了有点毒,没其他缺点。


    江含修打了个哈欠,歪在沙发上很快睡着了。


    秦宿枭从柜子里取出一条薄毯,轻轻给他盖上。


    睡着的小草似乎做了什么美梦,脑袋上悄悄钻出几片嫩叶,随着呼吸轻轻摇动。


    这是植物开心的表现。


    “真可爱。” 秦宿枭摸了摸他头顶的嫩草,轻轻摘了片小叶子放在手掌里亲了亲。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


    秦宿枭立即弯腰,小心地把江含修抱起来。右臂的伤处仍有些疼,他却没停顿,径直将人送进里间的卧室,掖好被子,又顺手用枕头盖住他头顶的草。


    走回客厅,他才打开门,礼貌地向来人颔首:“甄博士。”


    甄学文笑着走进来,语气温和:“你总是这么客气。你弟弟呢?午休了?”


    “是,博士找我有事?您这边坐。”秦宿枭走到茶具旁,按下烧水键,用镊子夹起茶盏,从容地开始温杯洗茶。


    甄学文走过来坐下,面带笑容:“茶艺越发精湛,下午两点的董事会,记得参加。”


    秦宿枭清洗茶杯,倒入新鲜的红茶,夹到对面放下,说:“博士,您应该懂我,就算我和公司作对,也不会参加这次会议。人体实验违法,我知道,摩天大楼有后台。但是如果出了事,关乎人命,这个公司也不会长远。”


    甄学文抿了口茶,看着他:“所以你想单干?”


    秦宿枭:“为何不可,我知道,全城都是时兴集团的产品,博士,您有没有想过,贪婪太多,终究会倒闭。哪怕他楼这么高,也会倒。”


    甄学文笑了两声,放下茶杯,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说:“你啊,真是谨慎得很。我也不赞同人体实验,早就和朋友开了私人公司,要不要做我的合伙人?”


    秦宿枭摇头:“不用,我只想自己当老板。”


    甄学文还是不放弃挖人:“我们平分利润,投资五五分成,两个人都是老板,如何?”


    秦宿枭十五岁那年,就独立研发出了新一代人工智能。


    虽然甄学文博士曾倾囊相授、对他有恩,可他还是想独闯。


    “抱歉,博士。两个人合作难免有分歧,我更想自己试试。”秦宿枭说得诚恳,也足够坚决。


    甄学文脸上仍挂着惯常的笑容,语气温和耐心地劝告:“但周止那大喇叭不是说……要当你合伙人吗?他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你宁愿和他搭伙,也不愿跟我这样的‘成功人士’共事?”


    “周止是我发小。”秦宿枭顿了顿,“我们幼儿园就混在一块儿了,所以不想把他扔在这。”


    甄学文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和你没这个缘分,可惜了。”


    他转身前又停下脚步,“不过,下午的董事会你最好还是参加,也许很多人抗议,不想做人体实验,我也不赞同。你可以听听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嗯,我知道了” 秦宿枭起身送他到门口:“博士,抱歉。”


    “没事,你以后好好努力,祝你功成名就。”甄学文摆摆手,声音依旧温和。


    出来后,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就在那一瞬间,甄学文脸上所有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眼底翻涌起一片阴鸷。


    方才那个温和宽厚的长者仿佛从未存在过。他缓缓攥紧拳头,骨节在寂静的走廊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秦宿枭实在太优秀,聪明、敏锐、天赋惊人。


    若放他自己去闯,不出两年必成业界翘楚。偏偏这样百年难遇的苗子,竟不能为他所用。


    可惜了。


    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弟弟,身份不明,到底是暧昧不清的隐晦关系,还是真的傻子,也不清楚-


    下午两点,这次的董事会聚集了全公司的股东,上百号人,合作方老板,场面热闹喧哗。


    “你说这次的长寿基因实验,真能赚钱吗?”


    “能研发出来,肯定能出名,国外人都喜欢购买这些。”


    “我觉得不靠谱,如果执意选择这个项目,我也准备撤资了。”


    “是啊,人命关天,实验也没成功过,袁董怎么那么执迷不悟呢。”


    袁老是这个公司的董事长,年少时身体抱恙,膝下无子,如今刚满六十,是摩天大楼的第一个创始人,投资最多的一方。


    研究这种生物科技,也是他的提议,大家也心知肚明,老爷子估计是怕死,才想出这种药。


    袁老走进来时,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西装,两鬓虽已染上几缕银丝,却不显苍老,反而衬出几分儒雅沉稳的气度。


    他环视了一圈会场,目光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即侧身向身旁的助理问道:“秦总今天没有来吗?”


    话音刚落,秦宿枭走了进来,也恭敬地打了招呼低头:“董事长。”


    没等回应,直接找了个角落坐下,像是过来看戏的。


    袁董走到最中间的位置坐下,抬头看了眼助理。


    助理收到眼神,恭敬地走到秦宿枭身边,低声说道:“秦总,您的座位牌在前面……这么多人,别让袁董为难。”


    秦宿枭解释道:“我有点感冒,怕过去传染给董事长,就坐在这里吧,麻烦帮忙调下位置。”


    助理也左右为难,只好走到袁董身边原封不动的传话。


    袁董挥了挥手让他下去,宣布会议开始。


    “各位董事,我知道大家对这次与时兴集团的合作抱有顾虑。作为业内翘楚,时兴集团的实力的确雄厚,而我们此次合作的‘科技药水’项目,也已通过国内全部审批流程,质检完全合格,资质上毫无问题。”


    “一旦研发成功,我们的产品将直接跃居行业顶端。”


    “我明白,各位的犹豫主要源于对安全风险的担忧。这一点,我可以向大家保证。责任由我来承担,各位只需放手推进。这项实验的本质,是为了推动科技进步,它的意义远超过眼下的疑虑。”


    紧接着由项目负责人开始讲解这项科技的制作成分,供应商来源。


    秦宿枭听得打了个哈欠,拿出手机给小草发消息。


    【在干嘛。】


    江含修不太熟练人类的打字系统,每次都是发语音


    【玩游戏。】


    秦宿枭:【什么游戏?】


    江含修:【植物大战僵尸,不跟你说了,我要收阳光了,绝对不能让僵尸伤害我的植物!】


    秦宿枭噗嗤轻笑,这游戏已经很多人不玩了,还有破解版的,植物玩植物,有趣得很。


    袁董目光扫视会场,忽然在人群中一顿,秦宿枭竟然在笑。这在严肃的董事会上从未有过,更何况,他向来仪表端严。


    秦宿枭发了张含羞草的图片过去:【把这个换成头像】


    图片中,一株含羞草惬意地躺在花盆里,枝叶散开,两条藤蔓耷拉在地上,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江含修:【又偷拍我?】


    话虽这么说,他乖巧换了个头像,觉得这张照片挺好看。


    秦宿枭:【小草真漂亮,是被我养好了吗?叶子越来越茂盛】


    江含修:【喝你的血,才会茂盛!/凶】


    秦宿枭:【那下次再给你喝点】


    江含修:【爸爸不是在开会吗?还有空陪我聊天】


    秦宿枭:【不是很重要的会】


    半天没等到回复,估计又在种植物、收阳光,自从学会了智能机,小草的网瘾挺大。


    会议进行到一半,采取投票自主权,参与这项合作的人,最后实验成功,一经售出,也会得到高额利润。


    一夜暴富就在于此。


    秦宿枭觉得没意思,准备走后门离开,却被袁董叫住:“宿枭,你过来下。”


    秦宿枭扯了扯领带,走到他面前打招呼:“董事长,这项科技我不参加,以前也和您说过。”


    袁董拍了拍他肩膀:“你啊,就是太优秀,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听说你前段时间自己做的几个家用机器都有故障?几天就修好了?在这个AI智能社会,你的聪明让我很佩服。”


    “我也不拐弯抹角,实验室的这批药水屡次失败。想让你去看看,就算不参与,帮帮忙也可以吧?咱们的研究所,都是正规场所,绝对不会连累你的。”


    秦宿枭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并未松口:“董事长,以人体血液和药水做化学实验,这件事本身就不符合科学常理。已经有多少小白鼠因此丧命?更不用说前不久,你们还以高价诱使普通人参与这类实验,导致三人入院,恕我直言,这种事该到此为止了。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的长生之法。”


    袁董表情严肃皱了皱眉:“宿枭,你是个聪明人,得罪咱们没有任何好处。我很器重你,知道你能找出源头,只要你参与这项实验,未来我会给你更多的股权,让你的地位变得跟我一样高。”


    “不需要,谢谢您,如果您执意逼我,我申请离职。” 秦宿枭说。


    袁董知道他有多聪明,科技的精英人才,未来前途无量,公司那么多发明家,找不到比他更优秀的人。


    “罢了罢了,这么多年,我何曾亏待过你?真是……哎,你还是好好考虑下吧。”


    秦宿枭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不缺这个工作,也不缺钱,走到哪里都能生根。


    …


    散会后,袁董独自留在会议室里抽烟。


    他抬手理了理西装,正了正衣襟,目光落在玻璃中映出的影子上,白发已在鬓角隐约浮现。


    他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随即叫来助理,低声吩咐预约染发。


    那语气匆忙而固执,像是不愿承认,早就已经到了岁月不饶人的年纪。


    咚咚咚——


    甄学文走进来,低头打了声招呼:“董事长,您找我。”


    袁董放下烟,走到他身旁,老人容颜倒是维护得很好,皱纹不多,像五十左右的样子。


    “秦宿枭最近在忙什么?他的外出行程怎么这么多。”


    甄学文走近回答:“董事长,他明年想自己单干,公司的地已经买了,正在建筑中。宿枭这孩子,就是太正义了。”


    袁董气得捶了下桌子:“单干?掌握公司最高秘密程序,所有产品设计图,全在他脑子里,他有几条命敢跑路?真不怕我私底下找他麻烦!”


    甄学文微微弯腰,笑道:“最近他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弟弟,这半年来,经常带过来玩,我早就查过他的身份,你猜怎么着?”


    袁董看了眼他:“嗯?”


    甄学文回道:“那孩子连正式身份证都没有,是个黑户。他手里那张证件,还是秦宿枭私下托关系弄来的,公安系统里查不到任何户籍信息,只能平时出行用。”


    “竟有这种事?一点底细都摸不着?”袁董身体微微前倾,显然来了兴趣。


    甄学文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而且依我看,秦宿枭和这孩子的交情……恐怕不一般。”


    袁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去盯着。秦宿枭这个人太聪明,若不能为我们所用……”


    他顿了顿,眼里掠过一丝狠戾,“就安排个意外,处理干净。”


    “学文,我膝下无子。只要你助我完成这项实验,整个时兴集团,将来就是你的。”


    甄学文笑了笑点头:“您放心。”-


    下班的路上,林助理在开车,秦宿枭坐在右边仿佛心事重重,小草枕在他肩膀上睡觉。


    “秦总,您这样对抗他们,恐怕是打不赢,这栋摩天大楼建造了几十年,袁释有很多眼线。您最近要注意安全。”


    秦宿枭轻轻抚弄着江含修的碎发,低声道:“袁释和甄学文都不是什么好人。甄博士表面对我好,教我东西,其实就是想把他收入门下,我不听劝,脱离了他们的掌控,恐怕想弄死我。”


    林助理跟了他数年,了解秦宿枭的人品,对他忠心耿耿:“要不然您别上班了,早点离开,我担心你们的安危。”


    “他们暂时不敢动我。” 秦宿枭想收集他们的罪证,那是轻轻松松,就是担心江含修的安危,这小孩在家又闲不住。


    江含修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到家了吗?”


    秦宿枭温声在他耳边回答:“快了,每次上班就睡觉。”


    “唔,玩手机容易晕车。” 江含修蹭了蹭他肩膀说。


    秦宿枭将他的手握住,放在怀里:“小草,你明天回森林吧,半年后再回来。”


    “啊?为什么?我还要去找山神大人呢。” 江含修疑惑抬头。


    秦宿枭:“我和时兴集团的董事长作对,公司的人恐怕会对你不利,你和我亲近来往。他们现在不敢动我,但是会伤害你。让你去躲躲,等我处理好所有事情。再回来。”


    江含修摇了摇头:“我现在找不到山神,也不能回家……我可以给你帮忙,难道他们打得过我的灵力吗?”


    “你的身份不能暴露,一旦发现你是精灵,绝对会抓你回去做人体实验。” 秦宿枭捏了捏他的脸,“听话,想办法离开这里。”


    江含修低头不是很愿意。


    秦宿枭凑过来,低头亲了亲他额头:“小草,要不,我送你去太阳小镇,住在我爸妈那里,你自己去寻找山神,我留下来对付他们。”


    江含修皱眉:“如果你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秦宿枭苦笑道:“你该长大了,你有没有想过,山神是不会同意咱们三个人在一起的。如果我真出了什么事,你们两个去皎月森林,好好生活。”


    “不要!” 江含修突然冲过来抱住他,眼眶顿时就红了,颤着嗓音道:“爸爸,你不能出事……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对我最好,山神下落不明,我也不知道怎么找……但是你是真实在我身边的,我不想失去你。”


    秦宿枭愣住,他家小草,似乎懂了点人类的感情。


    “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江含修听见那个“死”字,胸口骤然一痛。他深深吸了口气,抬眼望向面前的人,体温鲜活,气息温热,就那样真实地坐在那里。


    是这个人,用了五个月的时间,将一株纤弱的小草养成葱郁的一盆。


    从最初的两三根细藤,到如今舒展的六七枝绿意。对江含修而言,秦宿枭早已不只是收养他的人。


    他是爸爸,是恩人,给了他人生最快乐的体验。


    如果秦宿枭不在了,江含修想,自己的余生大概就只剩漫长的难过。


    江含修想到这里,眼泪夺眶而出,睫毛瞬间湿成了团,晶莹的水珠淌过下巴,滴在身上,越哭越嗓音,从哽咽到全身发抖。


    秦宿枭愣住,小草哭成这样,顿时感觉天塌了。


    “不哭不哭。” 秦宿枭赶忙将人搂在怀里哄,轻轻拍着他后背,一下又一下的安抚:“怎么哭成这样,爸爸答应你,一定会好好活着,不会抛弃你的。”


    江含修还在哭,心也痛,


    到底怎么回事,他也不知道,只觉得很难过。


    秦宿枭就不该告诉他真相,应该偷偷送走,现在小朋友哄都哄不好,哭得梨花带雨。


    “小草,别哭了好吗?”


    “我不会有事的。”


    “哎,我的衣服都被你打湿了。”


    林助理突然猛踩了一个刹车,两人均是往前一撞,他回过神道:“秦总……我还在呢,你们在讲什么啊,江先生是精灵?这怎么回事……”


    秦宿枭一时心急,也忘了放低声音,但是他了解林助理,便说:“不要声张。”


    林助理自打入职就跟在秦宿枭身边。当年母亲病危,他四处借不到钱,是秦宿枭拿出二十万,救了他全家。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从未动摇过忠诚。


    “我绝不会出卖您,”他语气郑重,随即又透出些许迟疑,“只是……这世上真的还有精灵存在吗?”


    秦宿枭:“嗯,既然你已经知道,帮个忙。明天把江含修送出省,回太阳小镇,把他交给我爸妈,我会提前打招呼。”


    “没问题,您真的不离开吗?” 林助理回答。


    “我想把袁释和甄学文先搞垮,才能安心待在小草身边。”


    秦宿枭拍了拍怀里人的肩膀,又说:“林矣,小草的安危,就拜托你了,我还要想办法收集他们新实验室的违法罪证。”


    江含修哼唧了一声:“我能不能用灵力先杀了他们?”


    “胡闹。” 秦宿枭戳了戳他脑袋,“这个世界有法律的,你会成为全球关注点。听我的话,去太阳小镇躲躲,等过年的时候,我回去找你。”


    江含修迟疑几秒后,抬头问:“那我先去找山神,你一定要回来陪我。”


    “我发誓。” 秦宿枭举起手。


    林助理继续开车,疑惑问了句:“江先生,您和秦总……原来不是情侣啊?我以为您喜欢的人是他,没想到还有别人。”


    车内忽然变得很安静,江含修愣了两分钟,才琢磨出这句话的含义。


    他失神地看向秦宿枭,不明白什么才是爱,只觉得这两个人对自己都重要。


    难道,他爱上了两个人?


    秦宿枭注视着他,低声问:“在想什么?”


    其实他也想问,如果必须在两人之间做出选择,江含修有没有喜欢过他。


    江含修低头不说话。


    秦宿枭摸了摸他脑袋,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说:“脸凑过来,哭得鼻涕都流出来了。”


    江含修瘪了瘪嘴,贴过来仰起头,准备拿纸巾。秦宿枭抢先已经拿到手,像照顾小朋友似的,帮他擦鼻涕。


    “小草真埋汰。”


    江含修生气:“我没有!”


    “哭得像个小花猫,我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被别人轻易弄死?真是笨蛋。” 秦宿枭又捏住他的脸,又嫩又软手感极好。


    “记住,在这个世界,不能随便伤害人类,说杀了谁。不然会被关进大监狱里,像笼子一样,永无天日。”


    江含修吓得竖起耳朵:“这么恐怖?那我听爸爸的。”


    “嗯。” 秦宿枭教他做一个知法守礼的好公民,防止会引发更多的祸端-


    江含修在江城多停留了几日,直到确认秦宿枭右手的伤已痊愈,吃饭、洗漱都能自如如常,这才乘车离开,向着太阳小镇出发。


    汽车驶离城区,他心里很是不舍,明明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找到山神大人,怎么现在反而不高兴,这不是他自己嚷嚷的吗?


    江含修往后看,发现身后还有好几辆黑色的车,是护送他回家的保镖,秦宿枭真是贴心。


    “林助理……我的心里有点空,到底怎么回事……” 江含修神色失落,垂着眼:“离开了爸爸,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我和山神的交集,也只是在前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认得出我……”


    林助理平稳的开着车,温柔笑道:“说实话,第一天见到您来公司,我就觉得秦总变了,他是个工作狂魔,从来不带家人来玩,早就怀疑他是个gay,和你是恋人关系,没想到猜错了。”


    “恋人……我似乎明白了,到底什么才叫作恋人。” 江含修眼睛有点红,他低声自言自语:“我也很想和爸爸生活一辈子……不知道这种心思,是不是喜欢。”


    林助理给出最中肯的回答:“如果你想和他生活一辈子、每天想他、担心他,那一定是喜欢。没有感情的人,是不会产生这种想法的。”


    “真的吗?” 江含修不敢相信,他到底喜欢谁啊。


    嘭——


    就在走神的一瞬,他们的车正驶过山区弯道。突然,一辆越野车毫无预兆地冲出,强行超车时猛地向右别来,狠狠将他们撞向护栏。


    呲——


    刺耳的摩擦声撕裂空气。秦宿枭安排在后的保镖车猛然惊醒,立即加速前冲,狠狠撞向那辆越野车。


    高速公路上,一连串刺耳的撞击声骤然炸开,连环追尾发生了,堵成一团糟。


    江含修捂住脑袋,从眩晕中睁开眼,额头磕了个包,汽车斜在围栏旁边快掉下去。


    “林助理……醒醒……”


    江含修抬头,忽然看见外面竟然来了一群人,幸好他们也有保镖,纷乱中打斗了起来。


    “林助理!”


    林矣睁开眼,咳嗽了两声,推开面前的安全气囊,往后看了眼问:“江先生,您没事吧?咱们出城的时候……是走的小路,这几辆车从哪里冒出来的……”


    江含修扶住他:“你的肩膀流血了!我们先出去,他们打不过我的。”


    “不行……等会,先给秦总打电话。” 林矣尽职尽责,命悬一线还要先通知秦宿枭。


    江含修抬手,灵力在掌心急剧汇聚,发出绿色光芒,像一颗骤然亮起的繁星。


    他反手一推,猛地撞开了锁死的车门。


    “轰!”


    汽车门直接被摧毁,江含修没有丝毫停顿,在灼热的空气中冲了出去,又拉开驾驶舱变形的车门,一把将林矣也拽了出来。


    林矣惊呆了。


    “小草!”


    林矣的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嗓音,江含修拿起手机,虽然有点害怕,但语气却非常冷静:“爸爸……”


    秦宿枭沉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像是给江含修注入了一剂镇定剂:“别慌。推测是你们路段中途有人上了高速,我已在两公里外安排了人手接应。我也马上到。”


    这段高速公路没多少人,连环追尾也就六七辆车,很多乘客已经逃跑,警察应该也会马上到。


    林矣瞥了眼山脚,低声道:“江先生,请您先去森林里避一下……”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手持铁棍朝江含修劈来!却见那少年身形微动,一拳挥出,持棍者竟直接倒飞出去,这可是一米九的壮汉,如何做到的。


    下一秒,男孩已经冲回人堆里,拽起两名被围困的保镖。


    “你们让开!”


    两名保镖爬起来,心想着:是说我们吗?


    所有人愣住,没人告诉他们,雇主这么厉害啊,他们跟了一路的作用是?——


    作者有话说:江含修:别慌,救完你的救你的。先救助理,再救保镖,最后救司机。


    众人:[摊手]???


    反派:[问号]回去让老板加钱,这怎么抓!


    第26章 产生依赖


    不过两分钟时间, 接连数人被狠狠掼倒在地。那些所谓的高手在他面前,简直如孩童般不堪一击。


    林矣怔在原地,喃喃道:“这究竟是……什么力量?”


    越野车司机重重地抽了口烟, 他刚探身准备拿座椅下的东西……


    后座那个陌生男人突然厉声道:“走, 他们的支援来了, 这男孩不是普通人。”


    司机闻言立刻朝车外嘶吼:“全体撤退!”


    他们原计划在两分钟内速战速决,将目标强行带走。


    却没想到江含修身手如此强悍,二十多人竟都压制不住。眼下情势骤变,只能先求自保。


    几辆车同时发动,如惊弓之鸟般疾驰而去,迅速消失在高速尽头。


    江含修搀扶起旁边的一名保镖问:“你们没事吧?他们看起来都很急吃, 我们人数太少,打不过的。”


    保镖:“?”


    是不是弄反了,不是应该他们来问雇主有没有事吗?


    “谢谢江少爷……您看起来个头小小的,没想到这么厉害,我们属实惭愧。”


    林矣捂着受伤的胳膊走过来,沉声道:“你们都是秦总花一周时间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 受过特训,在部队里练过,身手个个不凡。对方人数比我们多一半, 看起来像是国外来的,那辆越野车里本来有枪, 只是他们见势不对, 提前撤了。”


    “这些人来势汹汹,上头的人也绝对是有钱有势。”


    江含修点了点头,顺势接话:“没错,我能打赢也正常, 毕竟我是……”


    话到一半,他突然收声,险些将动用灵力的事脱口而出。


    林矣又说:“你们先去追人,留下线索,告知警方,哪怕抓到一个人也行,问出他们的boss。”


    保镖:“是。”


    十分钟后,高速公路的车流中多了一列车队。


    秦宿枭的白色奔驰一马当先,尤为显眼。车门刚开,他已疾步走至江含修面前,不由分说地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江含修抬起头:“爸爸,我没事。”


    秦宿枭眉头皱起,轻轻撩起他头发,男孩刚刚被撞到的额头肿了一片青紫,“看来我们被人盯上了,不管你在哪里,他们都想抓你来威胁我。”


    江含修疑惑:“……人类真坏,我们已经离开城区三个多小时,你是怎么赶过来的啊?”


    “我一直跟在身后,只是距离离得远,放心不下你。” 秦宿枭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难怪他们突然都跑了……” 江含修趴在他胸前蹭了蹭。


    秦宿枭轻轻抚过他额上肿起的包,这一下撞得实在不轻。他指尖的动作缓而柔,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


    即便将人带回去,恐怕也只会让他陷入更深的危险。


    “小草,我先送你回太阳小镇。”


    秦宿枭的声音低了下来,像在做一场郑重的告别:“等找到了山神,你就回森林里去,好吗?”


    他忽然明白。


    爱一个人,未必要留在身边。看他平安、好好活着,或许才是更珍贵的爱。


    江含修皱眉,神色不悦:“必须分开吗?”


    秦宿枭牵起他的手,让林矣先随保镖的车离开。


    “当初是我将你从森林里带出来,如今也该物归原主。听我的,走吧。”


    林矣看向身后:“这些保镖……还要跟着吗?”


    秦宿枭的目光扫过地上凌乱的痕迹,摇了摇头:“不必了,你联系陈警官,让他帮忙查下行踪。”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江含修并非凡人,又岂是普通人所能抗衡。


    他亲手养护的这株小草,原是足以俯瞰众生的神明。


    汽车行驶在环山公路上,秦宿枭沉默地开着车,身旁的小植物也异常安静。


    因为脑袋疼痛,它已化作原型,根系松松地散落在座椅上,茂盛的叶子静静铺开,整株植物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趴伏着。


    “小草,生气了吗?”


    座椅上的含羞草没有说话,将叶子抿了起来,只剩下枝丫。


    秦宿枭降低车速,右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树枝,说:“祝你早日找到山神,他也会待你很好的。”


    江含修怀中的藤蔓瑟缩成一团,叶片紧紧收拢,每一寸姿态都透着无声的抗拒与委屈。


    原以为这次会被带回家,却没想到,爸爸还是要送走他-


    江城与海城市相距约五个多小时车程。


    车子驶离高速,绕过起伏的山区,在环球线上兜转许久,沿途尽是上上下下的坡道。最终,车辆拐进一条通向村庄的小路。


    这里已通了新修的公路,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空气中充满寒意,不少池塘与田地覆上了薄薄的冰霜。


    村口的人远远望见秦宿枭的车,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如今的太阳小镇早已模样大变,全是自建房,小桥稳固,曾经的泥路铺得平整宽阔。


    家家户户的田地年年丰收,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秦宿枭出资建设,把故乡做成了最好的样子。


    秦宿枭将车停在山脚,眼前是一栋占地三百平米的别墅。


    左边院子里养了一群白鹅,右边院落则挤满了嘎嘎叫的鸭子,两位老人闲不住,便给自己寻了些农活。


    “诶,那是不是豆豆的车?”


    “好像是的,这孩子自己回来了吗?不是说只有朋友过来玩。”


    秦宿枭轻轻晃了晃副驾驶的含羞草,江含修晕车晕得厉害,一时半会儿变不回来,整个人陷在天旋地转的昏沉里。


    细弱的草叶蔫蔫地耷拉着,像是也跟着做起了混沌的梦。


    “小草,醒醒。”


    “小草……”


    车窗外传来敲门声,父母已经走近。玻璃上贴着深色窗膜,从外头看不清车内情形。


    秦宿枭拿起他的藤蔓,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江含修痛呼:“啊!”


    一团小草叶子竖起来,猛地缩回自己的藤蔓,凭借着最后的灵力变回人形,趴在秦宿枭身上晕头转向。


    秦宿枭摸了摸他脑袋:“到家了,很晕吗?去家里睡,我爸妈过来了,快下车。”


    “好晕……” 江含修捂住脑袋,没想到身为一株植物,还要坐这么远的车。


    秦宿枭打开车门打了招呼:“爸,妈。”


    江含修也跟着下车,思考过后,学会了礼貌:“叔叔阿姨好。”


    秦宿枭险些以为他要喊爷爷奶奶,幸好没那么笨。


    “真是豆豆啊。” 年迈的秦母缓步走来。她鬓发已全白,穿着一身朴素的咖色羽绒服,面容慈祥,语气也温和,“是提前放年假了吗?”


    “豆豆?” 江含修疑惑看向身旁的男人,“谁啊?”


    秦宿枭脸颊微红,干咳了两声说:“爸妈,别喊我小时候的名儿。”


    江含修反应过来,噗嗤捂住肚子大笑,还敢嘲笑他:“爸爸,你以前的名字,不会叫秦豆豆吧——”


    秦宿枭连忙捂住他的嘴,指尖不经意地轻揪了一下江含修的耳朵,耳根却悄悄红了。


    他压低声音解释道:“是秦豆,没有叠字,上初中后就改名字了。”


    一旁的秦父秦母听得一愣,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写满了错愕。


    儿子明明还没结婚,哪来这么大一个孩子,还开口就叫“爸爸”?


    秦宿枭看了眼江含修,来到他父母身旁,将他们拉到一边说话:“爸,妈,这个小孩刚满十八岁,无父无母,在我手底下做事,以前受到过刺激,精神有点问题,会做出反常的事,所以才会喊我爸爸。”


    秦母眉头轻轻蹙起,眼里流露出柔和怜爱:“真的吗?这孩子……也太让人心疼了,怎么跟你小时候一样命苦。”


    “你刚被抱来时,那么小一团,要不是咱们捡到你,怕是早就冻坏了……丢下你的人,心可真狠啊。”


    秦父在一旁点头:“那咱们可得好好照顾他。你工作的时候也多帮衬着点,对了,你们说这次回来是找人?”


    “嗯,对,我想问问咱们这儿以前有没有山神的说法?”秦宿枭试探着问道。


    “山神?你怎么也信这些啦?”秦母摇头笑了笑,“村里也就那疯疯癫癫的老大爷信这些,成天念叨什么山神、精怪、神仙菩萨的,家里供了一堆佛像香火。”


    “什么?!”秦宿枭瞳孔骤然一缩,竟真有这样的事。


    “豆——”


    秦宿枭打断她:“妈。”


    秦母温柔笑了笑:“枭枭,真是长大了,喊你名字都害羞,快把那小朋友喊进来吃点东西,路上吃饭了没有?”


    秦宿枭转身招了招手。


    江含修小跑过来,礼貌地对两位老人笑了笑,原来父母是这样和蔼可亲的家人。


    “他叫江含修,小名小草。”-


    秦宿枭将人领进了家门。


    别墅内部的装修是极简风格、开阔的空间,一眼望去房间不少,全然不似寻常村里的屋舍。


    当初是他执意要建成这样宽敞明亮的房子,就是想让父母住得舒服些。


    江含修仍有些晕,秦宿枭便先带他上了楼,让他在自己房里睡下。父母正在厨房准备饭菜,趁着这段空闲,正好能歇息片刻。


    秦宿枭找了个跌打损伤的药膏,轻轻涂抹在男孩额头淤青的位置,又低头轻轻吹了吹。


    “爸爸……” 江含修阖着眼,抱住他胳膊,脸颊贴着他。


    秦宿枭也就这样坐在他身旁,拍了拍他肩膀,像哄孩子似的:“乖,睡吧。”


    江含修在他的安抚下很快睡觉,不知不知觉中,这株小草已经对人类产生依赖。


    没有秦宿枭在他身边,总是觉得不踏实,心神不宁,非要抱着这个人才睡得安稳——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简直是养宝宝。可爱的两个。


    第27章 山神是谁


    两个时辰后, 秦母上楼叫他们吃饭。推门望去,自家儿子正半靠在床头玩手机,被子却盖在旁边那男孩身上。


    江含修枕在他怀里睡得正沉, 呼吸匀长。


    两人依偎在一起的姿势莫名透着种亲昵, 空气中仿佛浮动着些许说不清的暧昧。


    秦母脚步顿了顿, 到底没多问,只是轻轻敲了门:“枭枭,出来吃饭了。”


    “好。”


    秦宿枭应了一声,先是轻轻晃了晃怀里的人,见江含修只含糊咕哝着往他颈窝蹭,便伸手去挠他腰侧的痒痒肉。


    他看向门口, 母亲已经下楼,便更加肆无忌惮地挠他。


    江含修顿时蜷起身子笑醒过来,睡眼惺忪地“唔”了一声。


    “痒,好痒。”


    “醒醒,该吃饭了。”秦宿枭顺手把他睡得翘起的头发揉得更乱,“吃完我们去找村里那位疯癫的老爷爷, 打听山神的下落。”


    “好~”


    江含修拖长嗓音应着,打了个绵长的哈欠,这才慢吞吞从暖和的被窝里爬出来, 伸手去够椅子上面的羽绒服。


    秦宿枭帮他穿好衣服,拿来冬天的棉拖鞋。他的鞋太大, 江含修穿上去后, 只能贴着地走,下楼梯差点滑出去。


    秦宿枭哭笑不得,只能把人牵着:“走得匆忙,只带了换洗的衣服, 没带鞋,晚上去镇上超市给你买。”


    “好。”


    两人过来后,秦母和秦父不知道在议论什么,见他们走过来,夫妻二人面面相觑,没再出声。


    秦宿枭坐在对面,把碗拿过来放在江含修面前:“爸,妈,聊什么呢。”


    秦母笑了笑,盛了碗汤递给江含修:“没什么。小草,你的头还晕吗?来,喝点热乎的鸡汤。”


    江含修伸手接过:“我没事,谢谢阿姨。”


    江含修望着眼前摆得满满当当的一桌佳肴。


    香酥的红烧排骨、酱香扑鼻的板鸭、焦香的烤肠,每道菜都做得很精致。还有他们家乡特产腊鱼腊肉。


    右边一堆菜,金黄酥嫩的藕盒、肉丸子……再配上几个蔬菜和汤,铺满了整张桌子。


    “这……这也太多了吧……闻着好香啊。” 江含修张大嘴,肚子开始咕咕叫。


    秦宿枭夹了块排骨放在他碗里:“我爸是村里的厨师,做家宴的,母亲是帮厨,祖传的手艺,今天你有口福了。”


    秦母给他掰了个酱板鸭的腿,放在他碗里说:“这是咱们家自己养的土鸭,你秦叔叔腌制的。快尝尝味道如何。”


    江含修点头说谢谢,把鸭腿放在嘴里轻轻咬了口,顿时眼睛一亮,又啃两口:“好好吃,叔叔阿姨你们太棒了。”


    还是当人好,可以吃这么多美味的食物。


    秦母温柔笑着,把另一个鸭腿也掰给他:“好吃就多吃点,枭枭小时候经常吃,他可以少吃,你太瘦了。”


    江含修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了声“谢谢”,随即就埋头专心吃起来。


    他一手抓起两只酱鸭腿塞进嘴里,大口大口扒着饭,整个人都快趴在桌沿上,那架势像是饿了好几天过来蹭饭的小朋友。


    一粒米饭掉在桌上,他顺手捡起来塞回嘴里。


    尽管吃得快,却始终留意着保持桌面干干净净。


    秦母看着忍不住笑出声:“这孩子,真可爱。枭枭,你平时是不是总饿着人家?这才两分钟就下去半碗饭,真是个可怜宝贝。”


    “我饿着他?” 秦宿枭苦笑着摇头。


    自从江含修炼化人形住进家里,明明已经胖了七八斤,以前浑身都是骨头硌手,如今摸上去都能捏到软乎乎的肉。


    江含修吃饭不语,埋头闷声干了三碗饭,着实把两位长辈吓到,幸好今天多煮了米饭。


    “慢点吃,别噎着,喝点饮料。”


    “嗯……叔叔阿姨你们太好了。”


    秦父喝了点酒,多问了一句:“枭枭,你今年也有二十六了吧,有没有相中的姑娘?准备什么时候成婚呢。”


    “还没有。” 秦宿枭回答。


    秦父微微颔首,老人面容慈祥很尊重他:“不着急,慢慢等,一定要找个知根知底的,互相喜欢。”


    “嗯。” 秦宿枭瞥了眼旁边的男孩,发现他还在吃藕盒,也不知以后如何开口,说自己喜欢男人。


    江含修是植物精灵,不同于人类,他的胃口很大,每次能吃两碗和三碗,虽然长了点肉,还是有点肉-


    吃完饭,风忽然就刮起来了,带着刺骨的凛冽,屋檐下刚化了些的冰霜又簌簌结起白茬。


    天气预报说,明日会落小雪,看来这几日,是要浸在冷意里了。


    江含修坐在客厅打了个喷嚏,鼻涕流了下来。


    秦宿枭从楼上找了两件加厚的绒衣和围巾,准备待会出门戴上,刚下楼就听到小草在打喷嚏咳嗽。


    “感冒了吗?” 秦宿枭走过去,伸手摸了下他额头。


    江含修打了个哈欠,摇摇头说:“没有,就是这个地方好冷,林子多风也大。”


    秦宿枭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道:“我爸妈习惯节约,冬天也舍不得开暖气。老一辈的人总是特别勤俭,等晚上回来我给你开,咱们先出门办事。”


    “嘿嘿,没事!”


    “鼻涕都快流出来了,擦擦。”


    秦母洗完碗筷,从厨房出来时,悄悄停在门边。


    她又一次看见儿子和那个男孩举止亲近,江含修刚打了个喷嚏,秦宿枭就去找来感冒药,倒好温水,仔细喂他服下。


    接着又握住他的手搓了搓,替他捂热,添了两件外衣,最后仔细围好围巾,才准备一起出门。


    秦母不自觉蹙起眉,那孩子瞧着与常人无异,可两人之间那股子过分的亲昵,总叫她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异样。


    “妈,我出去一会儿,顺道去趟镇上,晚饭别等我了。”


    秦母敛起神色,装作若无其事地从厨房走出来:“行,早点回来。日头落山后冷得厉害,家里有暖手袋,要不要带上?”


    “不用了,谢谢妈。”


    两人出门后,秦母迅速来到宅院,找到正在捡鹅蛋的老头子,抓紧他衣服说:“老秦啊,我瞧这俩孩子真有点不正常,且不说午休抱在一起睡,总是蹭来蹭去……可别是性格有点问题吧?”


    秦父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专注于干活,拿着篮子道:“嗯?又在瞎说什么,赶快过来捡鹅蛋。”-


    村庄深处有位疯疯癫癫的老大爷,人称“疯老仙”。


    虽已年过八十,却终日举止怪异,总把仙风道骨、神明指引,挂在嘴边,逢人便说他快成仙了。


    这名号便是这么来的。


    秦宿枭开了十来分钟车,一路驶到村尾。


    沿坡向上,半山腰处现出一座老瓦房,门前香火不断,院里草木丛生。


    那疯老头儿就坐在门口,手里慢悠悠地捻着佛珠,一颗接一颗,嘴里还哼着听不清的咒调,头发凌乱,下巴带了一撮长长的白色胡须,散在风里晃。


    江含修瞧见有一朵小野菊花,他欣喜地瞪大眼睛,跑过去摘了两朵塞嘴里吃。


    “我和山神以前最喜欢这种白色小野菊了!”


    秦宿枭皱眉,不是很高兴,牵住他的手嘱咐道:“山上的东西,别乱吃。”


    “没事,我以前经常吃这些花花草草的。” 江含修笑脸相迎,又摘了两朵塞在嘴里嚼。


    疯老仙忽然吼道:“谁摘我的花!!”


    江含修立马跑了过来,一进门,便被满屋的神明画像围住。目光上移,只见天花板上悬着一幅大字,笔墨酣畅:


    【山神镇此,神恩浩荡】


    他惊恐又激动,看向身后的老人,迟疑片刻后询问:“您……不会是山神吧?”


    秦宿枭眉头皱得更厉害,山神怎么可能这么老。


    疯老仙拿起旁边的棍子,打在了他屁股上:“胡说!小崽子讲什么呢!山神的名讳岂是你随意指点的,这片土地、这片山,全是得到了神的庇佑,才会万年不朽。”


    说话确实很疯癫。


    秦宿枭走过来,站在他面前道:“疯大爷,咱们两个也相信有山神,听说您以前见过精灵。是在哪个地方?我们后面这座山,有山神吗??”


    疯老仙懒散地抬起头,看到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的秦宿枭,着实惊了一跳,往后趔趄几步,又拿起木柜上面的叶片擦了擦眼睛。


    “你!你!”


    疯老仙忽然跪在地上胡言乱语:“神仙啊!森林里的精灵啊!我不是故意丢下孩子!求您保佑我,求您保佑我——”


    秦宿枭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推到对面椅子上坐下,目光俯视着他:“你到底在说什么?真疯还是假疯?谁是神仙?”


    江含修突然伸出藤蔓,在老人面前晃了晃,疯老仙瞳孔骤缩,惊得眼睛都快凸出来。


    “我就是你口中的精灵。”


    江含修把藤蔓缠在老人脖子上,眼神一点也不凶悍,“快告诉我,山神在哪里,”


    “啊啊啊啊啊——”


    疯老仙突然挣脱站起来,年迈的身体跪在地上乱爬,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突然冷静下来,回过神看向他。


    老人像是突然恢复神智,满脸惊愕站起来:“你是……精灵?是二十六年前的那只绿色精灵吗?”


    江含修和秦宿枭同时心一惊,竟然真的问出了线索。


    “对!” 江含修激动地抓住他的手:“我有一位老师,她叫陆茴,曾经在这里见过精灵,也是二十几年前,山神是我的伴侣,我想知道,你见过他吗?”


    疯老仙惶恐地抬头,行了一个跪拜礼。目光转向秦宿枭时,那年的记忆才猛然撞回脑海。


    那不是什么精灵,而是一缕漂游在草丛中的绿色精魂。


    有个女孩瞧见,吓得转身就跑,应该就是陆茴。


    他却仗着胆大凑上前,就在低头细看的刹那,那缕精魂忽然升起,急速向森林深处游去。


    他慌忙追上去,却见林边雪地里竟躺着一个被遗弃的婴儿,面色青紫,气息全无。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那道精魂已倏地钻入婴儿体内。下一刻,孩子胸膛起伏,竟活了。


    而他也在那一瞬彻底失了神智。


    满心满眼只剩“有鬼”二字,连地上婴儿伸着小手哇哇啼哭也顾不得,跌跌撞撞转身就逃,从此疯了大半辈子。


    此刻眼前这个男人的面容……


    竟与当年那缕精魂,一模一样。


    疯老仙是到了后半辈子,才恍惚将这件事从记忆的尘灰里捡拾起来。


    他觉得村庄很异常。


    附近的森林里,植物疯狂生长,万物蓬勃,连家乡那片田也年年迎来不曾有过的丰收。


    更奇的是,林间分明枯死多年的老树,逢上几场雨,竟能悄悄抽出新芽,仿佛整片山都被一股无声的生机悄然护佑着。


    他终于明白过来,那并非精魂,而是山神转世。


    是那个在雪地中重获生命的婴儿……


    疯老仙望着眼前这张脸,一个念头如雷击般贯穿了他:莫非,就是他?


    秦宿枭走上前:“疯爷爷,您在想什么?到底有没有见过山神的踪迹?”


    忽然,疯老头儿猛地跪在他面前:“我罪孽深重啊!您原谅我!您原谅我——”


    他突然间百感交集,当年自己竟那样转身逃了,将那个雪地里的孩子孤零零抛下。


    而今这孩子不仅活着,还长这么大,真切地站在自己面前……又是悔恨又是激动,这才是真正的神——


    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终于写到心里啦。


    我前面其实写的很明显,已经很多人猜到了山神就是秦宿枭,只是我没说。


    树爷爷第一次见面,就说了很眼熟[哈哈大笑]


    快在一起咯[害羞][让我康康]


    谢谢宝子们的营养液和打赏[亲亲]


    第28章 危机重重


    秦宿枭皱眉, 抬头时和江含修对视,发现他正愣愣地瞧着自己,疯老头问不出话, 一个劲在他面前跪拜。


    “是不是又疯了?”


    江含修眼眶忽然发红, 他发着颤走过去, 小心的问道:“爸爸……疯爷爷为什么要对你进行跪拜?难道……”


    秦宿枭回过神,猛地抓住老头的衣领,“什么意思?到底谁是山神!”


    老人满头白发,骨瘦如柴,他看着眼前的男人,低声道:“是我见过你……看见你在雪地里, 没有救你……你是……”


    江含修余光忽然看见有个红点,先是照在了木柜上面,又往后倒退,落在了秦宿枭的后肩上,他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砰——


    就在此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枪声。


    秦宿枭身体猛地前倾半跪在地,肩膀传来剧烈的刺痛,子弹穿透皮肤, 鲜血瞬间往外涌出,连带着肌肉都在抽搐, 他捂住伤口, 疼得嘶了声。


    “秦宿枭!!”


    情急之下,江含修第一次喊出他的全名。


    他冲上前扶住对方,声音止不住发颤:“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血……你伤到哪里了?!”


    秦宿枭望向门外,跑车的轰鸣正撕裂夜色逼近。


    他一把扣住江含修的手腕, 语气短促而急迫:“往后山跑……变成草藏好。”


    疯老仙也愣住了,这老头竟还往外冲,满屋神像是他毕生心血,容不得任何人破坏,秦宿枭反手一记掌刃劈晕老人,转身却已不见江含修的身影。


    “小草!回来——!”


    江含修早已冲了出去。愤怒烧尽了理智,为秦宿枭报仇的念头吞噬了一切恐惧。


    门外停着两辆越野、一辆跑车,车牌与高速上所见不同。


    越野车前,司机刚掐灭烟蒂,抬手打了个手势。红点再度亮起,冷冷锁定了江含修的胸口。


    砰——


    江含修迅速躲开,他汇聚灵力,直接把前面那辆跑车给震飞,藤蔓从袖口探出,牢牢的锁住了越野车,往山下推。


    “操!果然不是人!”


    “跳车!躲开!”


    江含修非常痛恨这群人类,又是几次枪击,他身影很快,撞开了两辆车,旁边的男人躲开,忽然拿起一把手枪从后面偷袭。


    砰——


    “唔呃——” 江含修倒在地上,小腿被子弹打穿,眼前的黑衣人都戴着面具,也看不清真实面容。


    越野车的司机抬起麻醉枪,直接打在了江含修后颈位置,男孩痛呼一声,趴在地上浑身无力。


    他又拿起狙击枪,准备杀了秦宿枭,谁知后车座的人拉开门说:“撤,博士说了,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会引起新媒体注意,把这个植物带走。”


    “竟然把我们的两辆车上的人都打到山底下去了,要救吗?”


    “不用,撤退。”


    …


    秦宿枭失血太多,整片上衣几乎被染透,剧痛带来的麻痹感持续了半晌,他才勉强蓄起一口气,踉跄站起。子弹贯穿的伤口前后都在渗血,每动一下都扯着神经。


    他咬着牙走出门外,用沾血的手拨通陆北凛的电话:“……过来帮忙,带警察来。”


    挂断后,他低头看见地上零落的含羞草叶片,又望向泥地里新鲜碾过的车辙,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没有犹豫,他再次拿起手机,拨通另一个号码。


    接通后,对面传来低沉稳重的男声:“喂?”


    秦宿枭压住喘息,一字一句道:“放了我的人,我配合你做长寿基因实验。”


    电话那头,袁释轻声笑了:“小秦,你不是在老家休年假么?我怎么……听不太明白?”


    看来袁释已经知道江含修不是普通人,根本没有松口的迹象。


    秦宿枭低声道:“……别伤害他,我求你了,要什么我都配合你。”


    “原来你也有弱点啊,可惜,已经晚了。”


    秦宿枭皱眉,切换手机系统程序,进入一个网址,他们都忘了。江含修的手环,是定位-


    越野车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村庄,还引起了不少村民观望,只是听见枪声,还以为是打鸟的猎人。


    “这小草真厉害,直接把咱们那两辆车队的人给打到山底下去了,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江含修缓缓睁开眼,小腿的疼痛密密麻麻传来,血也染红了秋裤,黏糊糊粘在腿上,扯得肉也疼,像是被人砍断了似的。


    想到秦宿枭也受伤了,他的心更加焦急了些。


    “哟呵。”


    江含修被绑在左边,右边的男人用手枪顶在他头上:“这么快就醒了?感觉如何?”


    这个男人戴着口罩,额头有一道很长的疤痕,他拍了拍江含修的脸:“真稀奇,植物还能成精……做成标本该有多值钱,血液也是精华。”


    江含修脑袋往前一顶,直接把那个手枪撞飞,还想冲过来动手。


    “操!麻药拿给我!”


    副驾驶的手下见状,立马递出一箱麻醉剂:“强哥,悠着点,别打死了,咱们还要回去拿钱。”


    “啧,把这个植物精卖了,说不定更值钱。”


    “呃——”


    江含修本来就浑身无力,胳膊再次被扎了个洞,冰凉的液体进入身体,他用力反抗,灵力释放出来后,直接把男人撞飞。


    砰——


    强哥被撞到车门上,越野车在环山公路晃了两圈,司机也在骂:“哥!能不能稳一点!这里全是山,掉下去直接摔死。”


    “操……” 强哥震惊得看着眼前的植物精,直接把一整箱麻药全部取出,“老子弄死你!”


    江含修呜咽了两声,被打入麻药时,还在试图挣脱手腕上面的绳子,被磨破了皮也在挣扎。


    他要见秦宿枭。


    秦宿枭……可能是山神大人。


    他要问清楚所有真相。


    “别碰我……”


    江含修毕竟是精灵,并非普通人,这种人类的麻醉剂,打了十针后,他开始反胃恶心,口吐血沫,倒在后座椅上,浑身抽搐不止,神经被麻痹,器官产生剧烈的痉挛,痛得他流下了眼泪。


    难怪树爷爷说,不要来到人类世界,皎月森林也被隐藏起来,他们竟然真的很可怕。


    江含修昏过去后。


    强哥接到了甲方电话。


    “喂,甄博士。”


    甄学文冷声警告:“车里有监控,你以为我看不见你在干什么吗?弄死了这株成精的植物,你赔得起吗?赶紧过来码头。”


    强哥烦躁地点燃一根烟:“你们不就是想要他的血做实验吗?人死了还不是能做,这小草但凡醒来,你们所有人都打不过他,最好别留在世上。”-


    海城码头。


    甄学文坐在岸边一艘巨型游艇上,一下又一下的抽着烟,身旁还有几名拿枪的手下。


    他们说得对,江含修不是普通人,所有人都抓不住他,只能做完实验后,赶紧卖到国外去。


    …


    越野车速度极快,江含修闭着眼,躺在后车座里,他脑海里再次出现梦境中的影子。


    兴许是神经受了刺激,他的脑海里逐渐闪现出前世的场景,和山神恋爱、睡觉、跑出去玩。


    那个男人模糊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他抬手轻轻抚摸山神的脸,问:“秦宿枭,是你吗?”


    那张原本模糊的脸逐渐清晰了起来,清秀的眉眼,玉树临风的气质,含笑的眸光格外好看。正是那个日日夜夜与他相伴共处的人。


    秦宿枭。


    真的是他……


    原来……秦宿枭就是山神,山神就是秦宿枭,他太笨了。


    “好久不见……我想起来了……”


    江含修流下眼泪,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爱和心痛的感觉,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再次爱上了这个人。


    他很喜欢秦宿枭,想和他生活一辈子。


    …


    不知过了多久。


    江含修感到身体被彻底抽空一般,眼前发晕,浑身虚脱。


    他费力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艘游艇的甲板上,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紧紧按着他。手腕上扎着硅胶管,一旁的设备正持续抽着他的血液。


    甄学文蹲在他面前,脸上挂着狡猾的笑:“小可爱,醒了?十针麻药都放不倒你,这体质可真难得……用你的血做实验,看来是走对了。”


    “秦宿枭……” 江含修哑着嗓音,已经使不出任何灵力,只能嘴里念叨着他的名字。


    甄学文笑道:“他恐怕一时找不到你,狙击枪的冲击力很强,能不能活着还是个问题,更别提开车过来找你……”


    咚——


    嘭——


    “发生什么了!” 甄学文猛地站起来。


    “博士!秦宿枭来了!他刚刚直接把车开到海里冲过来,撞伤了我们的船艏!!”


    秦宿枭的汽车以最快的时速冲过来,而他们停在岸边附近,还没有启动游艇。


    甄学文露出惊恐的表情:“怎么可能……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位置?”


    江含修看了眼左手上面的定位手环,终于明白秦宿枭的用心良苦。这个男人,时时刻刻都想保护他。


    秦宿枭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海中,奋力攀上游艇边缘。尽管数人举枪朝他射来,子弹擦身而过,他仍咬牙钻进下层半封闭的船舱,以铁板为掩体躲避射击。


    趁对方换弹间隙,他沿外壳焊接的凸缝向上攀爬,脚下踩着防撞条的隆起处,每一动都牵扯着右肩绽裂的枪伤。


    血肉模糊间,他硬是凭着意志力翻上了甲板。


    “等我……”


    他绝不能容许任何人伤害江含修。


    此时游艇开始剧烈左摇右晃,秦宿枭从镇上喊来的警察已全部抵达岸边,举枪与艇上人员形成对峙。


    甄学文骂声不绝,一边下令启动游艇逃离,一边躲进舱内反锁了门。


    秦宿枭刚踏上甲板,便与强哥正面交锋。他一拳挥出,竟将对方直接击飞落海,接着侧身连踹,又将两名手下踢下船去。


    强哥在海里拼命扑腾,惊骇难平,这一拳的力道,竟与方才那株草的攻势如出一辙!


    一个人怎么可能有如此非人的力量?


    “小草!”


    秦宿枭终于在甲板角落里找到了江含修,扯掉了旁边乱七八糟的仪器管。


    他轻轻将人抱起,怀中男孩脸色惨白如纸,衣裳浸透鲜血,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江含修张了张嘴,却只咳出血沫。


    秦宿枭的心,在这一刻疼得快疯了。


    “别说话,别说话……”


    “这群畜生!对你做了什么!”


    “小草,睁开眼看看我,爸爸过来了。”


    “看看我……”


    江含修咳嗽两声,费力地睁开眼,双手紧紧搂着他,植物本就怕冷,又在这游艇上面,他冻得哆嗦,却在笑。很坚强地说:“不是爸爸……是……是我的爱人……你是……”


    “你是山神……”


    “我知道,你肯定会来的。”


    “山神大人……”


    秦宿枭低头吻了吻他的眼角,又亲了下脸:“我知道,我已经知道了……刚刚我爬上来的时候,体内有股很强的力量,速度惊人,连子弹都能躲,我就知道,我的身份绝非普通人。”


    “抱歉,前世的记忆不在我的脑海里……所以才让你兜兜转转,错过了这么多次。”


    江含修边哭边埋在他怀里,此刻最温暖的莫过于爱人的怀抱。


    秦宿枭缓缓往下移,吻住男孩腥甜的唇瓣,生怕弄疼他,很温柔很轻地纠缠,伸进去探索,试探性地勾起里面的小舌,怀里的人不会接吻,总是在喘气。


    他也不是很会,动作有些青涩,但是非常小心,一点一点地索取里面的青草香,男孩嘴角的血迹全被秦宿枭舔了去。


    当江含修的血渗入唇间,秦宿枭的脑海轰然一炸,前世的画面,如同奔涌的洪水冲进脑子里,将他吞没在记忆里。


    江含修的脑袋缓缓长出了叶子,开了一朵可爱的紫色小花,在风中晃来晃去——


    作者有话说:后面都是甜的啦[哈哈大笑]


    第29章 前尘记忆


    游艇上, 两人紧紧相拥,往日的画面一帧帧在脑海中闪回。


    “山神大人,今天我们去哪里玩呀?”


    “山神大人, 我今天在森林里看见峡谷那边有两个人类在砍树……他们是怎么进来的?我跑出去, 把他们吓跑了。”


    “……人类发现了这片森林里有活物。都怪我, 那天暴露了自己。”


    “他们说……我是个怪物。”


    江含修心思单纯,只想着保护森林不被人类破坏,便伸出藤蔓吓走了闯入者。没想到却因此引来了整个村庄数百人的报复-


    “咱们放把火,烧了这座山!”


    “把那只妖物给抓出来!”


    几百个村民涌上山来,砍树放火,烧得山林一片焦黑, 生灵涂炭。精灵们不忍伤人,只能四散逃窜。


    江含修躲进一处岩洞里。山神这两天正在闭关,他本不想前去打扰,却听见林间人声越来越近,他们高喊着这山里有妖物作祟。


    “砍!给我把这里砍完!”


    “把这些邪祟都烧光!”


    话音刚落,江含修已转身冲出岩洞。他踏过泥沼、穿过密林, 迎着火光与喧嚣奔去。


    直到面对那群举着火把的村民,他才猛地止步,无数藤蔓如屏障般骤然展开。


    村民纷纷后退, 夜色太黑,每个人拿着火把和铁叉, 他们想把这座山烧个干净。


    “这……真的有草成精了……”


    江含修展开藤蔓拦在众人面前, 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决:“你们那日看到的怪物是我。这山里除了寻常生灵,再无其他邪祟,杀了我,便再也不会出现怪物。”


    他望向身后火光摇曳的密林, 语气沉了下来:“可你们若执意烧毁整座山,伤害无数无辜的生命……迟早会遭受天谴。”


    这株生活在森林里的含羞草,还没来得及了解人心的曲折、世间的道理,甚至刚开始迎来伴侣的爱,便这样栽在了人类手中。


    那群人仿佛真被说动了,竟将这可怜的小草紧紧捆起,扔进旁边的草堆里。


    无数火把随之掷入,江含修瞬间感觉到浑身被烈火灼烧的疼痛,然而,能平复村民的顾及,保护森林,也值得。


    他只是惋惜,还没有告别。


    烈焰腾起,瞬间吞噬了它挣扎的藤蔓,灼断了深扎的根须。


    站在远处的村民。每一张脸上都映着跃动的火光,笑意在眸中闪烁。俨然一副铲除妖邪的表情,那些人的脸,才是真的恶魔。


    山神……


    他的人生,连名字都没有,江含修也不能记在脑海里。


    森林里那么多精灵,会有人陪他的吧-


    两日后,山神出关时,发现整片森林燃起了熊熊烈火,一座又一座的山笼在红焰里。


    皎月森林是神之领地,总面积有两百八十万平方公里,火势怎么会这么凶猛?


    “山神大人……”


    “山神!”


    “救命啊救命啊——”


    山神抓住竹林的精灵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精灵解释道:“山神大人,您闭关三天修炼,那只喜欢捣乱的含羞草,去吓唬人类,把几百个村民招进来了,我们不敢杀人……最后被这些人放火烧山了……”


    山神整个人僵在原地,将它扔在地上,神明怎会识不破真相,那么听话的小草,不会干出任何破坏森林的事情。


    他颤声问:“小草呢……你们为什么不来找我?”


    精灵们左顾右盼,似乎心虚,并没有回答,只是被吓得到处逃窜,火势愈发凶猛,即将吞噬整片森林。


    山神忽觉心口一阵锐痛。他循着感应走向森林深处,周身穿过灼灼火海,却仿佛感知不到任何疼痛。


    这火势太不寻常,凡人纵火,断不可能蔓延至此。


    除非……有人蒙受了滔天冤屈,以身为引,触发了焚尽一切的天火。


    当他终于找到江含修时,那株鲜活可爱的小草已化为焦土。唯有一颗莹绿的灵丹,静静躺在灰烬边缘,在残火明灭间,闪着微弱却执拗的光。


    “小草……” 山神小心翼翼地把灵丹捧起来,看向地上的挣扎痕迹。


    “真是个蠢货……”


    江含修是活活被烧尽的,藤蔓、根系、身躯,一寸寸在烈焰中化为飞灰。


    他究竟做了什么……


    为何不来找自己?


    为何要独自承担这一切?


    山神凝神入境,几天前森林出事的情景重现眼前。片刻后,他笑得比哭更苍凉,颤抖的手指深深陷进泥土里。


    除了他,谁还会这么天真。


    几天前,那株顽皮的小草还总在他闭关的洞口嬉闹。


    谁能想到,它竟会做出这般决绝的蠢事,用自己微小的生命,去换别人的平安。


    …


    最后,山神回到森林深渊,用自己的鲜血、神力、寿命,养出一块充满灵力的沼泽,把绿色的小灵丹放进去。


    “树爷爷……帮我照顾好它……”


    “我终于明白,存在世间的真正意义。”


    山神以自己身躯为浩瀚神力,借天地灵气复苏植物,将整片森林的烈火尽数扑灭。


    万千植物重焕生机,精灵自叶间探首,日月同悬于空,辉光交映。


    自此,皎月森林隐入自然结界之中,成为孕育日月精华的秘境-


    两百年后。


    那片被他鲜血灌溉的红土地,悄悄地萌出了一株小小的含羞草。


    生命获得了新生。


    山神却从此消失。


    ……


    所有警察抵达岸边,山底下的歹徒,游轮上的杀手,都被警方控制,只剩下甄学文在密舱中逃跑。


    秦宿枭想起来了。


    他缓缓抬起男孩的下颚,轻轻舔了舔血迹,吞咽下去,前世的回忆也全部拼凑了出来。


    原来,让他想起前世的事情,需要喝江含修的血。因为这小东西,是以他精血重新养活的。


    “开花了。” 秦宿枭轻轻舔了舔他头顶的紫色小花,怀里的人一阵颤栗,“原来你梦中的人,一直都是我,这朵小花,几百年前也含过。”


    “秦宿枭……” 江含修发抖,摇摇头把花朵缩了回来,满脸通红:“不要碰这里,很奇怪。”


    秦宿枭喜欢听他喊自己的名字,不是山神、也不是爸爸,他喊得很轻,透着一股暧昧。


    “我喜欢你这样叫我。”


    江含修推开他,揉了揉被亲红的嘴唇,抬头恍惚片刻,给他擦了擦眼角的泪珠问:“……你怎么哭了?想起前世的记忆是好事,不要伤心。”


    秦宿枭紧紧拥住他,眼泪落在男孩的衣领中,狠狠地把人用力揉进怀里,恨不得骨肉相连。


    “小草……我的小草……”


    “难怪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潜意识就给你取了这个小名,竟然前世也是这样称呼过。”


    几百年前,都不曾好好拥抱,可怜的小植物,就被活生生烧死,庆幸的是如今又相遇了。


    江含修低低咳了两声,终于疲惫地阖上眼,偎在他怀中喃喃道:“真好……”


    他失血太多,又接连被注射了十支麻醉剂,此时连意识都变得轻飘飘的。小腿上的枪伤早已凝结成暗红的血痂,整个人如同渐渐枯萎的枝叶,透着衰微的气息。


    “……好疼。”他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我是不是……又要死了?”


    “不想再分开了……”


    “我在这,不会让你死。”


    秦宿枭来到甲板位置,随便找了个尖锐的利器,割伤了自己的手腕,走过来放在江含修唇边:“张嘴,你是用我的血养出来的小草,我的血能让你灵力回升。”


    “唔……不……”


    江含修摇头,拼命地推开,不想吸他的血,本来秦宿枭也受了重伤,怕自己拖累他。


    “你受伤了,我不吸……”


    秦宿枭掰开他的嘴,将手腕的血滴进去,低头亲了亲他额头:“听话,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怎么提前修炼成人的?”


    是喝了他的血。


    江含修尝了两口后,眼睛亮起来,受不住诱惑,又化成吸血小草,抱着他的手腕边喝边舔,鲜红的舌头很软,像只小猫咪。


    “真乖。”


    “身体好点了吗?”


    江含修点点头,继续吸血,好好喝。


    秦宿枭轻笑,左手摸了摸他脑袋:“刚刚和你接吻的时候,我的记忆才闪现了一些前世的片段,你生活的那个地方,是红色的土,是我的血,所以你才会这么依赖我的血液,能促进你生长。”


    江含修抬头:“真的吗……”


    秦宿枭继续把手腕放在他嘴里:“别说话,喝饱,你身体太虚弱了,我会给你报仇的,那些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江含修只能含住他的手腕,又喝了几口血,味道太好了,他抬头傻笑:“开心。


    “傻草。”


    “不喝了,你会痛的。”


    “没事,看你伤成这样,我才痛。”


    江含修无力地摇了摇头,待灵力稍复,他忽然伏倒在男人怀中,身躯随之发生微妙的变化。竟慢慢蜷缩、收拢,最终化作一株含羞草,轻轻落在对方掌心。


    “我要睡觉了……”


    秦宿枭低头看去。


    本该葱郁饱满的草叶,此刻已凋落大半,最底下靠近根茎处,竟像被生生削去一截,那是枪伤带来的共鸣。


    天杀的,哪怕化作原形,这小草恐怕仍在疼着,毕竟连中间的主根都伤到了。


    秦宿枭缓缓抬眼,阴鸷的目光钉死在前后方被反锁的门上,眼中翻涌着近乎实质的杀意。


    甄学文刚刚躲进这里面,又走密舱逃跑,他只顾着先救小草,也没管他。


    “秦总,您没事吧。”


    “秦总,甄学文的小船逃到了边境岛上,想坐船回去。”


    秦宿枭缓缓起身,走到岸边。他那辆白色奔驰已被撞得面目全非,却唯独座椅下那个塑料花盆仍完好无缺。


    他俯身取出花盆,蹲在路边的花园旁,用手捧起湿润的泥土,小心地装进盆中。


    几名警察站在一旁,面面相觑。他们接到的消息是秦宿枭的弟弟遭人绑架,可眼下既不见人质,也不见绑匪。


    更令人困惑的是,这位秦总怎么突然……种起草来了?那株含羞草,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


    秦宿枭把小草种进去后,递给一名警察说:“我去追甄学文,待会我的好兄弟陆北凛会过来,麻烦您帮我把这盆草交给他。”


    “好,我让人陪你一起去……但是秦总,您要不要先去处理下伤口?” 警方那边也担心这个家伙会犯罪。


    秦宿枭右肩的贯穿伤已经疼得没有知觉,被复仇冲昏头脑的他,都忘记自己现在是个普通人类的身体。


    “没事,还能坚持。”——


    作者有话说:小草就这样喝喝喝[奶茶][奶茶][奶茶]


    前世的故事在这一章就结束了。


    警方:人质呢?危机重重!秦总居然还有心思种草!


    第30章 不许卖萌


    不知过了多少天, 阳台的含羞草越长越茂盛,枝叶重新发芽,根须牢牢的长在泥土中, 水源不停地灌溉, 又获得了新生。


    “诶, 陆北凛,含羞草为什么会长藤蔓?”


    “别动它。”


    “就动,你看它这叶子,多好玩啊。”


    周止刚摸完含羞草,衣领忽然被人提起来,像扔垃圾似的被丢到了阳台外面。


    “喂——”


    秦宿枭像是刚睡醒, 面色略微苍白,蹲下来轻轻抚摸了下含羞草的叶子,这次并没有缩,小小的藤蔓伸出来缠在他手指上。


    “怎么起来了,身体怎么样?” 陆北凛站在旁边提醒道:“你这是狙击枪的贯穿伤,不是开玩笑的, 不去医院也就算了,也不好好休养。”


    一周前,秦宿枭动身去追甄学文, 一连两天两夜,才终于把人逮到。


    他下手极重, 将甄学文打得面目全非, 鼻青脸肿,门牙也掉了好几颗,最后连腿都被打折。之后秦宿枭被警方拘留了两天,刚放出来不久, 身上的伤根本没机会好好休养。


    陆北凛拿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点燃,“别把身体整垮了,等这株草恢复,你也病了,他又该心疼。”


    “我没事。”


    秦宿枭执意蹲在旁边,牵着含羞草的小藤蔓。江含修还在昏睡中,中间之前缺了半截的灵根现在长了一半,但是还没醒,只是意识中会动动藤蔓和叶子。


    周止从阳台外面爬过来问:“你们嘀咕什么呢,宿枭,你别太担心,我和陆北凛准备在太阳小镇住半个月,一定帮你把失踪的弟弟找回来,话说,你为什么过来玩,还把这盆含羞草带着啊。”


    秦宿枭和陆北凛不想和这个脑子缺根筋的人讲话,这么迟钝的头脑,是怎么当上一名优秀的设计师的。


    秦宿枭把花盆抱起来说:“不用找了,我去和爸妈打个招呼,现在回江城。”


    周止瞪大眼睛:“啊?不找了?江含修怎么办,就这样失踪不管了?”


    秦宿枭没理会他,直接走了-


    秦宿枭来到村庄山顶半山腰,找到疯老仙的住处,临走前和他打声招呼。


    他刚过来,疯爷爷在门口看见山神,立马扑倒在地进行跪拜。


    秦宿枭捧着怀里的花盆走上前,轻声说道:“前世的我已经不在了,如今我也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不必对我行礼。疯爷爷,您见识广博,可知道怎样才能让受伤的精灵苏醒过来?”


    江含修维持这样的形态,已在花盆中静默了一周,始终未曾开口说过话,这让秦宿枭很是担忧。


    疯老仙祖上曾是道士,因此他才能看见山神的精魂。此刻他人已清醒,思索片刻后说道:“山神大人,您可以尝试将您的血融入清晨的露水中,每日浇灌。这方法我也是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据说能帮助植物恢复主根的生机。”


    秦宿枭点头:“谢谢您,我的事情,劳烦您继续隐瞒,我不想带来更多的猜疑。”


    “一定。”-


    太阳小镇的风景很好,很适合在这里养伤,但是秦宿枭担心袁释会卷土重来,如今身份真相已经知晓,他要回到江城,把袁释也彻底铲除。


    甄学文入狱后,一直不肯说出主谋,还试图找律师保释出去,需要解决的麻烦事还有很多-


    三天后。


    江含修重伤昏睡后,坠入绵延不绝的梦境。


    前尘旧事如潮水般涌来,一遍遍冲刷他的意识。


    他曾问过山神:“如果死去,您会复活我吗?”


    山神的回答很轻,却斩钉截铁:“不会。”


    山神终究违背了天命,以神魂为代价重塑他的魂魄,予他新生。这份逆天而行的沉重恩义,成了他心头最深的爱。


    原来,爱人真的可以再次相遇,难怪他会觉得秦宿枭的背影很眼熟。


    阳台的含羞草突然伸展枝叶,长出新的藤蔓,从泥土里钻出,慢慢幻化成人,像剥了壳的鸡蛋,光溜溜地站在门槛上。


    秦宿枭从厨房出来,抬头时,便看见男孩一脸呆萌的看着自己。


    “小草?”


    “你终于醒了!!”


    “秦宿枭——” 江含修迅速跑过来,整个人撞到了男人怀里,脑袋埋在他胸前蹭来蹭去,双手搂着他的腰,瞬间泪眼婆娑。


    “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我以为已经死了。”


    “我做了很多梦,还梦到我去了地狱,阎王爷说我干了很多坏事,要把我烧掉。”


    “TvT……”


    “没事了,都过去了。”


    秦宿枭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掌心轻抚过对方微微颤动的脊背。


    他低下头,炙热的呼吸交错间,轻轻碰触到那双唇。怀里的人瑟缩了一下,唇齿回应的开启,舌尖便悄然探了进去,小草也无声接纳着。


    江含修呼吸困难,只坚持了几分钟,便感觉呼吸困难,胸前微微起伏,两眼发昏,脚也软得站不住,整个人快化掉似的。


    “秦宿枭……”


    “秦宿枭……我不行了……”


    秦宿枭忽然说:“喊我爸爸。”


    “嗯?” 江含修疑惑抬头,满脸纯真道:“我已经恢复记忆了,你是我的爱人,不是爸爸。”


    秦宿枭凑到他耳边,舔了下小草的脸颊:“也可以喊,情侣之间的晴趣也是可以的。”


    “嗯?” 江含修眨了下眼。


    这可爱的模样,秦宿枭直接把他搂起来,走到别墅主卧,将他扔在了床上,继续吻他。


    前世都没有好好尝尝这个小草的味道,如今要好生招待。


    “爸爸……”


    江含修被亲得晕头转向,小小草被伺候,很快释放了青草汁,整个人摊在床上一动不动。


    秦宿枭揉了揉他脑袋,擦拭着床单说:“小草,又开花了。”


    “嗯……” 江含修摸了摸头顶,疑惑抬头左顾右盼,“没有啊……”


    秦宿枭笑出声,用纸巾把东西擦干净,躺在旁边闭上眼,将人搂在怀里睡觉。


    “我三天没合眼,终于把你的根养好了,现在陪我睡觉。”


    江含修想到刚刚的行为,也不理解怎么回事,难不成,这就是伴侣需要做的事情。


    “爸爸,你的伤好了吗?我看看,我昏迷了多久?”


    “十天。我没事。”


    秦宿枭轻轻搂着他,只想就这样安静地相拥片刻。失而复得的感受太过复杂,堵在胸口百感交集。


    如果不是靠那个定位……他不敢再想下去。


    江含修差一点就会被当成实验品,被带走、被研究,血液抽干,制成冰冷的标本。


    这个念头让他后怕得发冷,只想更紧地抱住怀里的人,再也不松开。


    江含修揭开他的睡袍,看见秦宿枭右肩的枪伤已经结疤,因为反复发炎,旁边肌肉肿得厉害,看着就很疼,刚刚还把他抱起来。


    “爸爸……”


    江含修埋在他怀里,低声道:“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不乱跑,保护好你。”


    秦宿枭揉了揉他的头发,又在他额上轻吻了几下:“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回皎月森林,为你正名,把一切真相都说清楚。那些精灵只是误会了你才不让你回去的……我们家小草,明明是救世主才对。”


    “嗯嗯!”江含修挺起胸膛,脸上写满了“我有靠山我骄傲”的小表情。


    “真是可爱。”秦宿枭笑着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


    江含修自愈后,身上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他忽然想起什么,好奇地歪头问道:“爸爸,我记得我的灵根当时已经断了,不是无法修复的,您是怎么把我救回来的呀?”


    “秘密。”秦宿枭温柔地笑了笑,没有告诉他那是每日清晨用自己鲜血融入晨露浇灌的结果。否则这小家伙肯定又要心疼得闹起来了。


    天边渐渐升起一轮金灿灿的太阳,冬日里少见这样明媚的阳光,将整片天空映照得清澈湛蓝-


    翌日清晨。


    两人休整好后,便启程返回皎月森林。


    江含修这次像是吃了什么灵药似的,一路上神采飞扬,兴奋得不住扭腰摆身。


    一想到自己这次下山,不仅毫发无伤,还带回了传说中的山神大人,他就忍不住得意,这下,森林里那些精灵总该对他刮目相看了吧?


    “爸爸!这辆新汽车的座椅好舒服,你的旧车呢?”


    秦宿枭开着车回答:“上次救你,报废了,这是迈巴赫新款,接近四百万。”


    江含修张大嘴,伸出手指数:“一个山楂糖,才十元……一百万,那可以买多少山楂糖?天呐……人类世界的钱,我都不知道怎么得到,爸爸你怎么会有这么多?”


    秦宿枭瞥了他一眼,小草疑惑地把手指放在唇边思考,数来数去,也数不清到底多少钱,最后因思考过度,头顶长满了草。


    “小草。”


    “嗯?”


    “别卖萌,我开着车。”


    江含修歪着头疑惑万分:“我没有卖萌啊,也没有影响你开车。”


    秦宿枭终于没忍住,猛踩油门将车开进服务区。停稳后,他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低头深深吻了下去。江含修身上透着淡淡的清香,唇齿间仿佛还带着青草般的清甜。


    被吻得晕晕乎乎的江含修迷迷糊糊地想:明明记忆里的山神大人那么温柔,这一世的秦宿枭也向来礼貌矜持……


    怎么谈起恋爱,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简直像头不知餍足的野兽——


    作者有话说:小草眨眼睛。


    秦宿枭:卖萌。


    小草思考。


    秦宿枭:勾引我,我亲。


    [可怜][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