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徽钦


    【一道海上之盟, 宋与金相约共同攻辽。金人那头把辽帝打得望风而逃,大宋家里还抽空来了个宋江方腊起义,童贯领兵雄赳赳气昂昂出发,十几万大军却被已苟延残喘的辽军打败。休息半年再战, 依然没打过。


    怎么说呢, 平时在家丢人也就算了, 凡事就怕对比。在金军攻势下不值一提的辽军能把宋兵打成这样,金国人当然得再掂量掂量大宋的本事。


    一句“我闻中国大将独仗刘延庆将十万众,一旦不战,兵散而溃,中国何足道, 我自入燕山, 今为我有, 中国安得之”打回了大宋使者,也带来了金国背盟的消息。


    当初约定时两边对燕云十六州的谈判就有些含糊不清,扯皮许久。后来宋朝要平方腊,动作挺慢,又打成这样,大宋还想如约得燕京?可以, 花钱买吧,再给点别的。


    徽宗对这些要求全盘接受,花了大笔钱粮购入, 买到的却只有燕京与六州空城。金人看这块地方即将归别家,连吃带拿,把城里都洗劫了一遍才走, 只余“城市邱墟、狐狸穴处”。大宋到手的地区别说抵御敌人了,还得花钱维修。


    敌人狡诈是肯定的, 但宋人的能力与行事也很令人讶异。在海上之盟最初,许多人大约觉得没什么,辽国眼看着要没了,和金国人卖个方便。这多好啊,空手套白狼就能取回幽云一带。


    昔日荀彧有阳谋,驱虎吞狼,令此攻彼,使两方疲弱,第三者趁势而入。但大宋打成这样,就属于自己上赶着把缺点展现给对面看了。


    经此一事,大宋在神哲时期留下的军备物资被花费大半,梦寐以求的燕云十六州理论上拿回来很多,但到手的部分却让人沉默。


    赵佶这头开开心心庆祝起来,君臣“凯旋还师”,烂作一团,又是封爵又是赞词,抱着空城欢呼雀跃,金人已摩拳擦掌盯上这块并无自保之力的沃土。】


    曹操摇头:“当真蠢物。”


    若本国实力强劲,海上之盟结了也就结了,与辽的盟约被毁也能说是认清形式,军事投机么,本无对错可言,敌人与同伴都是相对的。


    但大宋弱兵不是一两代,直到哲宗才有所改善,赵佶他们主动打破百年盟誓的举动便只能叹一句自寻死路了。


    再结合天幕所说,宋徽宗是个只顾自己享乐不管天下死活的,为个漂亮石头都能搅得全天下不得安宁,手下人肆无忌惮刮地皮,各地都在闹荒灾起义。


    海内还未安宁,兵将都得抽出去平各地乱象,居然还想坐收渔翁之利。


    但那驱虎吞狼,魏王哽了哽,莫非说的是当年刘备与吕布事,这又被那罗贯中描述成了什么样子?


    赵官家们头晕目眩,赵佶居然还好意思庆祝,他庆祝的是个什么劲儿,庆祝大宋失去了虽威胁多年,好歹能作缓冲的辽国,庆祝大宋虽然大败但已习惯,还是庆祝他们君臣一心,又成功糊弄了一场?


    前面的皇帝够不着,赵煦却能见着这弟弟。简王与申王一左一右把着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哲宗顺平了气,本想问他知不知道未来的自己在傻乐什么,抬眼却见端王汗出如浆,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的模样。


    “朕想不明白。”赵煦令人给端王狠狠来了几下子,满怀愁苦问同母弟简王,“他当真是先帝子嗣?会不会出了什么差错?”


    哲宗敬爱的父亲赵顼也心怀疑虑,他目前还没这个儿子,以后也不打算再生此孽障,有赵煦一个尽够了,父子俩一起把身体养好便是。若天意当真不予,他与煦儿仍然早衰……赵顼盯着天幕看了会儿,太//祖一脉也并非无人。


    【在这段历史中,有一个导火索式的人物,张觉。他身为辽国守将,先是以平州降金,后来又寻思还是投靠大宋比较好,背叛金国归宋,金人怒而讨伐索要。大宋这边看金人气势汹汹,一开始想混过去,杀的是个容貌相似之人,后面顶不住,把张觉杀而赠之。


    无论从何种角度看,都很难概括大宋本朝的外交走向,其转进如风颇得祖辈真传。和辽国的澶渊之盟吧,咱不在乎,约定就是用来打破的;兄弟之国没了,很多人虽然看咱们不爽到底来投奔了,金国不问,我自己说,一点也不瞒着,金国一问,我哆嗦,把人痛快交出去。


    这么一搞很多人就挺寒心,另一个辽将郭药师就说了:“金人欲觉即与,若求药师,亦将与之乎。”


    内部闹心的结果是敌人舒坦,大约完颜家也没想到赵宋这么不经吓,外交施压一点就憋不住把人交出来,再加上之前兵败如山倒,大宋的真实实力能强到哪去?就算没有叛将张觉,也能从它在外交或其他方面的屡屡低头而窥见其软弱。】


    刘彻淡淡:“郭药师将叛。”


    随侍车驾的金日磾目不斜视,心中却讽宋朝皇帝软弱。刚骨这样的东西与生俱来,有些天子终生为他人塑骨,有些人的脊梁却本就直不起,接收辽国降将便接收,得了兵与地自然要做好被金人问责的准备,宋徽宗和其臣子却好似根本不思虑后事。


    走一步算千步的终究少数,但为当下发生之事考虑,居然也做不到。


    如今张觉这样轻易地便被杀被交出,对其他投降宋朝的辽人与被收回州府仅剩的一些人来说,无异于宋廷在释放“你们皆可抛弃”的信号,而金国正磨着屠刀。


    若金兵入侵,这些来自辽国的降将和边地之人该如何,他们还未培养起对宋的认同感便再面战事,但张觉之死近在眼前,谁还愿为大宋洒出热血?


    曾经的匈奴王子、未来的托孤重臣笑了笑,依旧恭谨地牵着马。


    【于是宣和七年,金太宗以宋收留张觉为由攻宋。兵分两路,西路的完颜宗翰自大同南下,金人逼近太原,童贯听了就想跑,被太原知府张孝纯拦住:“河东既失,河北岂可保耶?愿少留,共图报国。”


    更何况太原城有地理优势,城内之人熟悉战斗,就算金兵也未必不能抵挡,但童贯没听,脚底抹油直接溜了。


    不知该感叹大宋是幸还是不幸,纵然上层畏惧,君臣惶恐,仍有悍不畏死的军民。太原跑了一个领兵的大太监,但太原的士兵与百姓还在。知府张孝纯与守将王禀抱着决然之心与金兵对峙,金人用尽办法,竟不能克。


    但没办法,大局面救不了。


    大宋在河东原本有兵,是宣抚司招燕、云之民置之内地,但内地常年歧视北地降人,汉儿军吃不饱还总挨骂,时间长了就很悲愤,面对金军选择了反水。


    东路的完颜宗望自平州攻燕山府,大败宋军,亲眼见证宋朝把张觉头颅交出去的郭药师兵败,选择投金,燕山府失守。


    局势很混乱,天子很心虚。在如此危难的时局下,赵佶没有调兵遣将,没有援救地方,没有提拔能臣,而是做出了一个哪怕现在都遗臭万年的决定。


    他跑路了。


    眼看着要出事,赵佶可不想当亡国之君,这时候又不觉得不喜欢的太子碍眼了,简直是他最亲的好儿子,皇帝宝座太子必须要,不要就是和爹过不去。


    赵桓又不是白痴,“泣涕固辞”加上“又固辞”,父子俩推来推去,谁都不愿在这时候顶上去。】


    历代人士皆汗颜,这种状况下的皇位已经不是天上掉馅饼了,走在路上平白无故下刀子还差不多。宋前有人为徽宗太子叹息:“君父如此无能,留下乱局给他收拾,想来他也没办法。”


    旁边人听了却觉荒谬,太子不容易,百姓就容易么?父亲要逃避责任做太上皇,儿子又何尝不是屡次推搡。二人都不想要亡国之君的名头,竟无一人肯沉下心想想如何破局,如何为天下计。


    赵煦拎着极厚的竹板,一下一下重重击在端王背上,每一击都浸着无法诉诸于口的血与恨。


    你既坐上这个皇位,为何只享受它的权势,贪图它富有四海,却不愿挑起它伴随的重担?


    你既做下一而再再而三的背誓之举,为何只贪图眼前的利益,不愿看隐藏于后的风险?


    你既在天子宝座上带着你的臣子吮干了百姓的血,为何又临危而逃,让被你忘在脑后的军民独自御敌?


    面前的端王无言以对,天幕上的徽宗无言以对。他极快地下罪己诏,取消花石纲——赵煦冷笑一声,居然到此时才取消花石纲。


    赵佶令各地人马勤王,手上动作却不停,飞速任命太子,令其监国,想逃去金陵,又在他人建议下传位脱身,带着他的嫔妃奔去新的地方享乐。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如果赵桓上位后用尽所有办法试图补天却失败,那大家还能安慰一下他,然而这位之所以能和他爹相提并论,当然有他的独到之处。


    大概因为真的挺恶心父亲甩锅给他的行为吧,赵桓刚登基也干过一些好事,比如把赵佶爱用的一些奸臣收拾了,又重用李纲,人心振奋。抵抗稍有进度,李纲领人奋勇抗争,而赵桓在干啥?避着这位臣子,对金派出使臣。


    金人看大宋骨头又软了,对使臣狮子大张口要金帛千万,且割太原、中山、河间三镇,派宰相、亲王至金营为人质才退兵。赵桓此处答应了金人的无理要求,命康王赵构与宰相张邦昌前去,后来听闻各地援军纷纷前来,心思又活泛起来,觉得能碰一碰,令人夜袭。


    夜袭失败,赵桓罢免李纲,废亲征行营司,交了商议好的赔款,又在种师道提议趁金军退兵时否决,在臣子请求加强军备时置若罔闻。


    百姓抗议,他就恢复李纲职位,认可李纲提出的攻击,又中途撤回军队,三番五次错失机会。


    金人退兵没多久就卷土重来,宫内的天家父子却又陷入一轮权力争夺,耗费许多时光。赵桓命人救援过太原,大败,又拎出李纲,但要的军费和兵都没给够,又拒绝人家要指挥宋军的合理要求。兵败,李纲被贬。】


    赵光义简直不敢置信,这是在做什么,一而再再而**悔,在主战与主和之间来回盘桓,是想把所有人都耗死不成!


    他揣着满腹怒火在殿中踢打,简直无法理解赵桓的行为,这是一个正常人会做出来的事吗,莫非从徽宗开始他们这一脉便脑内有疾?


    祖宗不能理解,当朝的臣子当然也不能理解,本以为太子上位能锐意进取,谁知和前面那位不逞多让。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李纲连客套话都说不出,只猛盯缩在角落的赵桓,该不该让太医上去检查一二?


    张居正听宋朝事,想这下有些人该知道景皇的好处了——于谦当然是救时之臣,但要摊上宋钦宗这样的天子,也先早踏破北京城了。


    朱祁钰不知后世摄政臣子的感慨,和于谦回忆了会儿当年危急,只叹若无于卿力挽狂澜,大明恐怕要再现靖康耻。王相公赞几句天子,朱见深翻出宋史为万贞儿讲解。


    【如果说此时的优柔寡断是赵家人刻在骨子里的基因,那下面的操作只能让人感叹天下竟有这等白痴了。


    在经历一系列失败后,赵桓痛定思痛,想出一条妙计:写信给已经降金的辽国将领耶律余睹,劝他为宋做事。人家收到信呵呵一笑,大宋这几年坑辽国人还少吗,转头就揭发。


    金人攻破太原,大宋朝堂却在弹劾种师道,仅剩能打的将军很快病逝。东京被围,大宋看着虽然不行了,但城墙坚硬如铁堡,尚能支撑一段时间。


    就在此时,兵部尚书孙博读到一句“郭京杨适刘无忌,皆在东南卧白云”,以为这是上天指引,就近寻觅到一个名为郭京之人,说自己会法术,能用六甲神兵列阵退敌。


    谁看了不得说声扯淡啊,什么玩意,打仗这么重要的事你跟我说这个,当皇帝和满朝文武都是傻子吗?


    很不幸,大宋好像真的遇到了千年难遇不可理喻的帝王。赵桓不知是真的深信不疑还是病急乱投医,总之,他相信了郭京,给了他官和钱,撤下了城墙守军,亲手打开了宣化门,金人大摇大摆,就此入东京。】


    赵匡胤一路看着,看赵氏皇帝屡背盟誓,赵氏天子在最危难时仍不放兵权,赵氏官家反复无常,赵氏蠢人相信随便找来的道士,自开城门迎敌。


    曾纵横四海的将军欲张口,却只吐出殷红的血。


    第52章 靖康


    【宋徽宗和宋钦宗父子二人一人一脚, 把大宋直接蹬进了深不见底的漩涡。赵佶和赵桓在某些方面还挺像,爱写字,骨头软,当爹的把责任一甩就打算溜了, 当儿子的继续他们老赵家的投降政策。


    从局势危难到东京城破, 赵桓及其政治集团的乞和使臣就没停过。放弃北方战场, 文臣上疏乞弃三镇,东京城破还想议和,举白旗方面他们一直很拿手。


    城中军民激愤,普通人知道身后是家,血肉便是最后一道防线, 无数人自愿领甲胄, 拿起武器御敌, 英勇拼杀,让金军无法入内。


    与此同时,朝上的皇帝与相公们却忙不迭送赵桓亲身去金营议降退兵——原本是让太上皇去的,但向来活蹦乱跳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的太上皇这时候突然受惊过度了,没办法。


    战败了,当皇帝的要去敌方营帐议事, 这种事换个时代根本没法理解,但赵桓去了,也意料之中被金兵扣押。


    金人使其割让河东河北, 再加上许多金银布帛,并勒令各地来援的军队停止行动。钦宗听话地奉上降表,但被割之地的百姓却“作坚守计, 例不奉诏”。】


    这便是天子,临危退位和一心议和的两个天子。大宋臣子有羞愧欲死的, 有故作镇定的,百姓却无法掩盖失望与痛恨。


    他们看着天幕上景象不断变化,太原城被童贯抛在脑后,但太原城的军民坚守了二百余天才被敌人攻破。


    而东京,奉天下之力要百姓供养的东京,五丈九尺、铁裹窗门,拥有马面团楼,不可催破的东京和坐在东京城中的天子大夫们,却那样轻易地相信鬼神之术,自开城门迎敌。


    刚登基的端王连着他的长子一同被扣在堂中,这个位面的他还没来得及搅和什么,尚有仁人志士。众人商议一番,决心去太//祖一脉寻人继位,好应对即将到来的剧变。


    另一时空坐稳皇位的赵官家却已不想再要它,正打算像原本历史上那样退位,将皇位传给他向来不喜欢的长子,随后带爱子出去避祸。太子却不是傻子,如何肯干,二人不管不顾推让起皇位,一时竟无暇再听外界动静……


    许多人不忍再看。割地议和,奉上金银,奉上尊严,难道就能获得和平?泱泱大国,怎会连一争之力都没有,无非是天子和大臣软了骨头没了尊严,以地与钱换一时安定,不过抱薪救火罢了。


    百姓未言弃,公卿却能默许帝王亲自去敌营。这已不是荒谬二字可以形容的了,没有兵,没有武力,居然就要被如此胁迫么?无数位面的君王若有所觉。


    【早在赵佶在位时,大宋各地便被皇帝与其宠信的臣子们折腾得不轻,盘剥的手段层出不穷,百姓的钱财都流入奸佞的口袋,为臣者再从其中拨出一些讨好天子。


    后来战败赔款、买空城,可以说徽宗上位后整个大宋的财富都被篦子细细梳理搜刮过一遍,如今议和,却依然要赔上无数财富。


    靖康元年十二月五日,金人索马一万匹。开封府下令,有藏马的门户,全家人都要军法处置,有人举告还能得三千贯。除了一些官职可自留一匹,其他的马都被收去,士大夫们折了骨头,代价是自己要跨驴乘轿甚至徒步上朝,都城马群皆空。


    六日,金人索军器。之前城破,百姓之家多有反抗之人,也藏匿许多被士兵丢下的军器,如军金人来讨,开封府又开始鼓励大家告发,不上交的行军法。


    十日,诏府库所有尽犒赏金国军兵。下的诏书很毒,大致意思是大金的军队虽然登城楼了,但人家没把我们怎么样,“保安社稷,全活生灵,恩德甚厚”,咱家里的东西都归人家,现在正是要犒金兵的时候。


    从皇后家开始,能竭尽家财犒赏对面的,开封府上报之后咱们朝廷会优先给官,藏着掖着让我们大宋信义有失的,也一并行军法。之前给的马不够肥壮的也被骂了。


    十二日,官方催促各个权贵富豪人家把财宝交出来,告发的得赏,知情不报的与犯人同罪;十三日,夺官许多;二十三日,金人指名索取许多书目,《资治通鉴》亦在其列。


    入国子监取书,凡王安石说皆弃之——金人隔那么远哪知道王安石的书咋样,你们大宋写《三朝北盟会编》的时候也不忘拉踩啊,真把亡国大锅扔给人家是吧。


    第二年正月,知道南京被放过不攻打了,官方喜极而泣,表示你们需要的钱财我们竭力以付,一匹布一两银都不留下,所有人都要把家里的东西供上去感谢大金恩德,“苟可以报大金者,虽发肤不惜。”


    但在这样的殷切与舔到令人发指的行为后,大宋官家们依然没能得到他们盼望的安宁。金人在大宋盘桓多日,榨干钱财,终于俘宋徽宗、钦宗与宗室众人而去,从工匠到礼器尽数带走,徒留焦土与痛哭。


    北宋至此灭亡。】


    初闻宋廷的诏令,许多人便心知大宋将亡。战败纵然可怕,但还有将来,岂不闻君子九世之仇犹可报,若他们愿为来日计,吸取教训强国强兵,那尚能接受,但赵宋居然如此轻易地跪下了。


    是,跪下,观看者咀嚼着这个词。他们从来没有如此轻易地看出一群人在文字背后的面孔,对金国人谄媚至极,甚至认为他们不侵略便是大恩赐,要国民皆为之涕零。


    马,军器,钱财,书本,从武备到文化,皆拱手奉上。金国人像宰杀一只畜生,一点一点剥皮剔骨,而宋廷与天子卑躬屈膝,居然还只顾着鼓励百姓告发不肯一同侍奉金国的其他人。


    军法处置——居然好意思说这样多的军法处置。大宋的军法何曾落到实处,军队向来忙着镇压各地起//义人士,将军被夺权,被囚在朝堂,徽钦二朝的军队打不过已衰颓的辽人,但军法却可以拿来处置百姓。


    赵顼除了痛苦与暴怒之外还多一重困惑,后世文人把如此滔天大祸推给介甫算什么,国难至此,难道不是他那个亲儿子与亲孙子一手造成!


    司马光与王安石隔着人潮遥遥对视一眼,极快瞥过视线,吕惠卿冷笑,想司马公得知自己耗费多年治史,最后却摆在金人的案头,不知作何想法。旧党么……也该变一变了。


    赵光义看着不惜发肤要报答金国厚恩的子孙,看着一条条的军法处置,神经质地笑起来,转头被兄长一拳击倒在地。


    兄弟二人拧作一团,赵匡胤几乎想撕咬这个弟弟的血肉,问他为何有这样的子孙,这样的后人,但赵光义死攥着他的袍子,明黄的袍子。


    天子将亲弟痛殴一顿,脱下他的黄袍,让人将多年积攒试图购回燕云十六州的钱财都取来。


    明日他要亲手捧着金玉上殿,他要问一问,问一问满堂的臣子,谁愿与他共克幽云,谁愿再创兵制,谁愿重整河山——精神上的。


    他已经做过利剑,登位之后收剑入鞘,便将其他剑锋折断,忘记剑除了斩江山亦要斩敌寇。


    但青史在上,黄土在下,百姓的哀哭之声从靖康那头远远传来,白骨凄凄,夜鬼啼哭,容不得他再忘却。


    【纵观历朝,乱世很多,纵使晋引五胡乱华,得到的定义也是一个“乱”字,而靖康长随身后的却是耻辱的耻。


    一个国家要亡,最开始便是精神上的死亡。金人求索医师、教坊乐人、内侍官、妓//女,连说书先生都不放过,宋廷依言照办,开封府的人争持文牒,乱取人口,强行送去,被送去之人与家中亲人涕泣叙别,城中满是哭声,“日日不绝”。】


    天幕下,大宋的百姓与其他时空之人一同看未来。看许多男人,女人,杂工,伶人,金人一天变一个花样来讨,宋廷唯唯诺诺要什么给什么,有女使大骂:“尔等任朝廷大臣,作坏国家至此,今日却令我辈塞金人意,尔等来何面目!”


    诸公听此唾骂,也不过缄默而已。无人上前,无人抗争。


    他们的骨头断了,腿也断了,心气早就死去了。后人说北宋,大约还有个南宋,赵家人自可再建国,但心力已无,南宋与北宋又能有什么差别?


    黎庶看帝王和宗室被裹挟去上京,身着孝服祭拜完颜阿骨打,赵佶被封为昏德公,赵桓为重昏侯,二人辗转被送去五国城,就此度过余生。帝王还有心思写诗,悼念他的国家与曾经,而他们这些平民,他们这些在乱世浮沉之人——


    人人求死、无处号泣。饿死者相属于道,金人劫掠驱虏妇女,覆巢之下无完卵,随处可见雨雪,大约是大宋立国以来最冷的一个冬日。


    物价飞涨,米斗一千二百,麦斗一千,他们吃不到东西,只能从池水中取鱼藻充饥或售卖,游手冻饿死者十有五六,受不了困苦之人开始食子。


    什么是哭声日日不绝?


    赵家的天子们看宋廷为金人送去源源不断的人与钱财,真乃丧权辱国。


    百姓看病死的尸体都被拿来卖作食物,真是无处求生。从宣和到靖康,他们受了这样多的罪,而赵佶在金国睡了土床都要叫苦连天!


    大宋的天子与庶民同哭,哭的是同一个靖康耻,为的什么却殊途。


    岳飞站在大宋还未失去的国土上,看着那个“北宋”叹息。


    第53章 宋高宗


    【宋徽宗与宋钦宗被废, 金人带着钱和人回到自己的地盘,但大宋这么大块地方也管不过来,就扶植了一些汉人的傀儡政权。一个是张邦昌,被强行立为“伪楚”皇帝, 这位曾是大宋宰相, 力主议和, 当年和康王一起去金营做人质,大约在敌人那混了个眼熟吧,后期还政高宗死去。


    另一傀儡政权伪齐的皇帝刘豫则是北宋叛臣,杀将献城,看各地有佳禾祥瑞, 觉得机会来了, 主动贿赂金人册封他, 于建炎四年僭号称帝。伪齐对金人的态度很殷切,帮着搜寻大宋皇室,助金入侵宋国领土,与新建立的南宋朝廷相抗。时间长了金人怕他得势壮大自身,夺权废黜。


    早在靖康金国肆意搜刮时,大宋除徽钦父子外“七陵八帝”葬身的北宋皇陵就被折腾过一遍, 刘豫上位之后就寻思,我都当上皇帝了,那我祖先也进太庙躺一躺吧, 又在河南、汴京两地设置了一个专业部门,淘沙官。两京的坟冢都被刨了,帝陵自然难逃厄运, 被发掘殆尽。


    多年后南宋事初定,张焘自西京朝陵还, 帝陵荆棘丛生,诸陵皆遭发,宋高宗问他帝陵如何,张焘只说了一句:“万世不可忘此贼。”】


    此言一出,大宋帝王皆暴怒:“贼人安敢夺我社稷,毁我宗庙!”


    刘豫是个什么人物,叛臣罢了,金国的一条狗,居然也敢将祖辈供奉在大宋的太庙,真把自己当个东西;居然敢助纣为虐,毁坏帝陵,当真是万世不可忘此贼!


    与虎谋皮久了,便自以为得势与大宋相争,后来被金人夺权抛弃,也算报应不爽。


    但那宋高宗,祖宗们心中莫名燃起希望来,北宋没了还有南宋,赵氏男儿总不会一直软弱。


    虽然天幕之前说过是一连三个昏君,但前面两个已经烂成这样了,第三个总该学到教训。国都亡了,再差还能差到哪去,总不能将本该到手的国土又还回去了罢?


    最多也就是偏安求稳,只要是个有心的,能发展国力,再创社稷,提拔些武将打回去,他便当得起一个“高”字,能夸一声好儿孙。


    唯有赵煦对此没有任何想头,赵佶跪在面前软得像坨泥巴,只会躲避与求饶,完全能想到后来他仓促逃亡的模样。若有子嗣,与其父也差不了多少。


    哲宗已没有力气再发火,瘫坐在椅上看天幕中荒草丛生的宫室与曝尸在外的白骨。有何可疑惑?没有兵的国境被人欺辱,骨头软的天子被夺皇位,金人扶植的一介傀儡都能在大宋地界上任意妄为,这样的事根本不意外。


    他懒得看涕泗横流奄奄一息的端王,抬手唤人将他押下去,待天幕结束后带文武百官一道观刑,万幸此世赵佶还未有子,不必再面对三废中的钦高。


    帝王思索片刻,又忆及天幕再三说过这个弟弟的书画与字,教人端墨给赵佶日日抄写“靖康”,到死为止。


    抄下的笔墨皆被赐给朝中素来主和的臣子们,让他们将端王字迹悬挂堂前日日看着——看他们的“永结两国之好”与不够硬的骨头会换来什么。


    若此世端王书画依旧流传后世,那后人会看到无数的“靖康”,原本历史上由这位艺术家亲自提笔书写的,合该用他的血与痛蘸墨写尽。


    徽宗大权在握多年位面的赵佶耗费许久终将皇位甩给太子,正想溜走,却被赵姓宗室与近臣们结结实实捆了起来。


    天子如此,手下人的德行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中的许多人早在蜜糖与享乐中失去了正常的羞耻心,并不在乎耻辱,也不在乎百姓的哭声,哪怕知道国难当头,第一反应也是跑,不和皇帝一同被俘便是,但坟冢陵墓这样的存在却重要。


    帝陵皆被发,其他人的又待如何?在座之人年纪也不小了,没人能保证靖康时自己不是一把黄土,祖坟又没法迁走,如今听旁人要动两京的坟冢,终于有种火烧自身之感。


    一时间宫外百姓的呼声也听得见了,皇帝与太子的荒唐也看得见了,众人逮住二帝,聚在一起商量再迎哪位登基。


    但百姓呼声越来越近,水一样漫过宫墙,淹没的不仅仅是首恶,而是所有污泥。


    【在我们讲述徽钦时,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皇子康王,未来的宋高宗赵构。在金人要皇子与重臣做人质时,哥哥指派他,他是“慷慨请行”,还和哭哭啼啼的张邦昌说这是我们男儿该做的,别这样。


    到了金国人那边表现也不错,有些宋人笔记中这一时期的康王那真是怎么看怎么不像他爹亲生的,完颜家人都诧异,莫不是假的亲王吧,退货,给我换个正品来。


    乍一看很勇敢,和父兄完全不一样,大家都以为康王殿下是歹竹出好笋了,结果史书往后一翻,看赵构登基后的操作,主战派臣子大概想翻白眼: 这才几年,在你们老赵家上三次当了,真是当当不一样,每次都是新的崩溃。


    咋说呢,如果将赵顼比为一个黑白均匀的太极八卦图,那哲宗大约遗传了全部的白,而赵佶就是令人绝望的一片漆黑。又因为当爹的基因已经这样了,他的儿子们就只能维持这这一个色调,让每个读到此段的人都情不自禁地骂出口:这(一)个(家)傻呗。】


    臣子们如何崩溃另说,听到康王前后对比,刚安了一点心的赵家祖宗们才是真的崩溃了。这小子刚开始看上去明明不错啊,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们大宋在哲宗去世后真就暗无天日了是吗?


    一向好脾气的赵祯都受不了,他虽不情愿,终究接受了并无亲子的命运,这时只拎着养子的领口:“待你有了赵顼,千万记得告诉他生完赵煦就行!”


    刚成婚的赵曙沉痛点头。


    历代从深宫厮杀出来的皇帝却没觉得康王前期的表现有多为人称道,听上去热血,细究便能看出心思。


    彼时的宋还未接连大败,金国虽瞧得出天子软弱,但还在试探阶段,出使之人虽危险,到底性命无虞。


    赵构都被兄长指名道姓要他去了,岂能轻易脱身,不如主动请缨卖个好,两方体面。此处的慷慨请行,不就是做个样子图归来之日么。


    天幕既说二帝与宗室一同被俘走,但康王还能安然度日,再立南宋,说明他从这次出使中获得的东西不少。李隆基嗤笑,比如说,兵权。


    【此次出使后,赵构一回家就升任太傅,又连着当了几地节度使与州牧。后面两路金军围攻,老哥钦宗更是拜其为河北兵马大元帅,命其勤王救驾。


    赵构拿到兵就没有后续了,对宗泽的建议置若罔闻,拥兵自保,作壁上观,直至城破。


    父兄和宗室其他人都被带走了,赵构成了皇室仅剩的独苗。在整个继承人专题中,好像只有大宋这里是越传越奇葩的,其他朝代还能说是政治斗争,赵构这个继承人位置来得就很直白: 等我爹我哥和其他人全没了,皇位当然就是我的。


    他带着他的军队在应天府重建宋廷,任用李纲,看上去夙夜忧勤要和金人决一死战,实际上和前面两个一样,收拾东西就打算跑路。】


    天幕上的场景不断变换,李纲被弹劾独断专行,主和派虽说在赵构刚登基时被罚过,但也是安抚民心做样子,并未真正离开朝堂。


    李纲在这样的排挤与打压下请辞,愤慨的太学生抗议,被赵构杀害,无人阻拦后天子也学着父亲要巡幸江宁,持续给金人递交请和书。


    宗泽扣押金使,被朝廷勒令释放;亲渡黄河商定攻防事宜,赵构却在给完颜家去信,愿意效仿靖康事,与金以黄河为界共存;高宗欲逃,宗泽力战,使金兵不敢犯开封;斯人声震敌国,金人曰宗爷爷,朝中却讽笑其上疏。


    将军救下犯法的秉义郎岳飞,允他戴罪立功,某些东西传承下去,但朝堂昏昏,再明亮的火星都被扑灭。


    【宗泽前后大约上了二十几道折子请赵构回来,没人听,非常忧愤,积郁成疾。在毒疮病重后,长吟杜甫为蜀相诸葛武侯写的“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宋史》写其死亡,翌日,风雨昼晦。泽无一语及家事,但连呼“过河”者三而薨。


    过河,过河,过河。不在意之人权当笑话听,把赤心当玩意儿一样扔了,但总有人听进去,再渡那一条看似有边界,实则无穷尽的河。】


    气氛凝滞一瞬,很快消弭。“蜀相”与“诸葛”拼凑起来,指向实在明显,蜀国君臣正为后世叹息,听至此处窥见孔明未来,但刘备与诸葛亮谁都不在意,有些事从来都是知道无果也要去做。


    千古兴亡不过弹指一瞬,诸葛亮放下书,世间又有多少人做的不是“过河”的悠悠长梦。纵然艰难纵然困苦,有什么刀山是不可闯过的?世说万死不辞,这也不过是第一遭。


    手中枯笔应声而断,杜甫看着纸上墨迹淋漓的三个“渡河”愣怔。


    纵有黑暗,纵有避祸的天子与蒙蔽圣听的臣子,尚有无数热血浇筑成的丹心。黄河水滔滔,卷去蜀相的不甘,又有新的血泪随时空浩荡奔来。


    两朝开济老臣心……他看着空中画面里将死的老臣,王朝风雨不歇,他的病榻前有新的将军,岳姓小将有和老将一样明亮的眼睛。


    但相传的不止薪火,世间同样能流传的另一种情感是痛惜。


    第54章 岳飞


    【北宋亡了, 重建的南宋在某种意义上也很难说,学好不能够,学坏一出溜,历代懦夫学得最快的便是逃跑和偏安一隅。在此时局下, 南宋朝廷依然有一群力主抗金之人, 也有血色巾帼。


    韩世忠夫人梁氏, 后人以话本野史为其定了个红玉的名字,南宋初立苗傅叛乱,她星夜奔驰传诏,寻韩世忠平叛,被封为护国夫人。


    金人再兴兵, 赵构从陆上跑到海上, 黄天荡一战她亲执桴鼓, 激昂士气,韩世忠与众将士与金人相持多日;后于楚州织薄为屋,与韩世忠共同抗金。


    今人为她写对联,也是红妆翠袖,然而青史丹心。】


    吕雉对那个红玉的名字极为不满,冷笑什么护国夫人, 若在汉初高低也是个女侯。赵家父子身为天子,好事没做什么,光顾着四处逃窜了, 这等男儿要他何用!


    史书记的是千古兴亡与历代志士,如今贤后之名不见其上,英武女子之名亦不加记录, 要后世以话本杜撰。


    天下建功立业的男儿纵然多,难道便可忘却女子名姓么?太后把这念头在脑中转了一转, 命人从今日起为历代有功绩的女子著书立传,往后也当成定制。


    堂下众卿应声,心说哄哄太后罢了,后面皆是男性帝王,这东西能传几代。吕雉冷眼旁观,想天幕在上,有一代又一代的女人会在意,会将被黄土掩埋的这些名字再擦拭清楚。


    总会有皇帝,但也总会有皇后与太后,她们不一定都能获得权力,但她们能看见,能记住与在意,能让一些东西传承下去。


    不知此世延续下去是否有唐与宋,若有,彼时的她们想必可在青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与故事了吧?


    天幕上女将英姿勃发,在混乱战局与人心惶惶中手执鼓槌,南宋的天子正在逃亡路上躲藏,从车马换到渡船,仓皇失措,与他的父兄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被他抛在身后的土地上,战鼓前的女子重重挥臂,“咚”一声日月变色。


    朝臣们跟在帝王身后唯恐被落下,星夜流窜的身形与曾夙夜奔袭传讯的身影重叠一瞬,又被远远撇在身后。


    又是“咚”一声,大宋的战船鼓起风帆,载向逃亡龙舟的另一方向。


    百姓拿起他们的武器,无论是长刀利刃还是铁锹木棍,皆可破敌;无论南人北人还是男子女子,皆为河山。


    梁姓的女子破虏挝鼓,第三声响彻苍穹,百代的河水卷起怒浪滔滔,惊涛拍岸,红袍被风声吹得猎猎作响,她扔下鼓槌:“谁愿同我共抗金人!”


    【中兴四将,说的是南宋建立后持续抗金的几位将领,虽说人选名单有争议,但大家的议论一般集中在后两人,韩世忠战果昭昭,赤胆忠心,而四将之首从来都没有异议。


    赖有岳于双少保,人间始觉重西湖。西湖旁长眠的是千年历史中最令人痛惜的二位少保,于谦的传奇终结于难得一见的大昏君,岳飞遇见的也是离谱到不行。


    后人说岳鹏举的传奇,始于岳母刺字的“尽忠报国”,但在这之前他已经尝试过投军,结果上头的皇帝骨头直不起来,主打一个主动议和,好好谈钱不要打架。


    赵构登基,岳飞觉得这位应该会不一样吧,上疏数千言,表示既然您已登大宝,**面安定下来了,就不要听那些人让您南巡的进言了。


    趁着金兵根基不稳,亲率士兵北渡吧,咱们一起打回去,中原的土地肯定能收复。上书的结果是啥?“以越职夺官归”,越级上书了,这是你一个小喽啰该关心的事儿吗?


    所以说大宋后头为什么这么烂,懂不懂“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概念啊,都打成这样了,好不容易来个有心力的,上面在乎的居然是越职那点事,还能不能好了。


    就这么一直蹉跎,他在招抚使张所处第四次从军,又再归宗泽麾下,被怜惜青年才俊的老将军免去违纪之事,一直任用。老将军三呼“过河”不甘去世,岳飞在前人满是鲜血的路上继续前行。


    宗泽去世后,继任的杜充为人短视少谋,为排除异己不顾惜战局。岳飞守竹芦渡,收降游寇,战胙城,又战黑龙潭,皆大捷。


    贼人合众五十万,岳飞仅八百,旁人恐惧,岳飞却左手持弓右手运长矛,从敌人阵中呼啸而过,敌军乱成一片,大败。


    这边转战千里,那头的杜充却想弃开封城于不顾。岳飞苦劝,中原地尺寸不可弃,今天丢了以后得要数十万人才能收回,杜充不听,就此离去,赵构呢也不怪罪,物以类聚,正欣赏这样的,反而给他升了右相。】


    如此恳切的上书,却换来这样的结果,赵匡胤已说不出其他话来,唯一的念头便是想提着剑将大宋后头这些人都杀了。


    管你什么天子什么臣子,姓赵还是其他,把每一个人都拎起来看看,四面是敌,金人入侵到如此地步,而你们在干什么?


    国破,家亡,耻辱,这些都不在乎,那你们在乎什么?


    原本说有中兴四将,他紧绷的心还稍微放下,但回忆起宗泽结局,加之天幕一直以来的铺垫,岳飞的结局……想来也不会太好。


    尽忠报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此言振聋发聩,烫得无数人握不住笔。


    岳飞的上书越权了,但那又如何。此世大乱,天威不存,他们抱着那些迂腐念头除了说些风凉话还能做什么,难道真要被金人再打到家门前,为后世留个靖康第二,唾个软骨病才肯罢休?


    老将军死了,新的将军备受掣肘,大宋一退再退,朝廷刚骨不存,后人只报以讥嘲。


    青史在上,纵然议和在金国威慑下度过一生,难道便真获得了永久安宁么?昔日老苏学士写《六国论》,六国灭亡,弊在赂秦,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他们自诩饱读诗书,但先例在前,为何不去看。


    终有文人从长梦中醒来,虽然稀少,但梦醒之人的呼号会叫醒其他假寐看客。当苏醒者够多,长眠者自然会随波逐流,安静地做只有他自己的求安之梦。


    “原本轨迹上的少保有岳将军作伴,忠魂一处,也可安息。”朱祁钰说是这么说,想到于谦的结局心里仍不痛快,又庆幸大明能见天幕,好歹阻拦了悲剧重现。


    于谦躬了躬身,递来一盏温茶:“陛下不必痛惜,如今有天幕说明,想必南宋时的岳少保也能安然。更况江河不老,哪怕原本历史上,臣也算与大明的日月长存了。”


    【金人渡江,诸将皆溃,独飞力战。岳飞在这样的南宋朝廷中逆行,一路抗金,六战皆捷。


    后世赞他的军功,也赞他的德行,其军队是“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军队,无粮时将士忍饥挨饿也不惊扰百姓,金人也言“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管人叫岳爷爷,自己也来投降要加入。


    在封建社会能建立这样一支军队,主帅的品行毋庸置疑。岳飞带着他的岳家军一路打下去,留在史书上的是一行又一行的“四战皆捷”、“又捷”、“又大捷,横尸十五里”。


    大破金兵,建康光复;转战江淮,平内患;掌兵后北伐,克复襄汉,大宋丢失的襄阳六郡就此收复。


    已经丢失的土地居然能收回,看似坚不可摧的金兵竟然能打败。这对朝中有些人来说简直是个不可置信的梦,但岳飞做到了,在此之后他也一直努力,中原山,洞庭水,皆在脚下。


    长驱伊洛,击退伪齐,戮力练兵,岳飞在这些年打了无数胜仗,剑指敌方,一心想要北伐光复,但他的胜利与忠心换来的是同僚的忌惮与天子的冷脸。】


    南宋事看到现在,赵构是个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清楚,但他们惊骇于都这时候了大宋朝堂居然还有人计较得失,皇帝还能不在意岳飞的主张。


    所谓“飞不擒贼,不涉此江”与当年的“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有何差异,但岳飞遇到的不是汉武。金人在他的攻势下要讲和,要将南宋称为江南,要赵构行稽首之礼,如此羞辱,一个当皇帝的人当真能忍得了么?


    韩世忠忿忿:“此主辱臣死之时,愿效死战以决胜败!”


    天幕无言,但画面告诉他们一切。反对之人皆被贬谪,秦桧与赵构奉表接受了金人的恩赐,也将大宋的颜面掷于地上狠狠践踏,奴颜媚骨,断骨而行。


    赵光义眼冒金星,不愿相信这是自己的子孙,他宁愿相信天幕是什么妖邪而非揭示未来的后人,但再不愿承认,再想忘却,空中播放的仍是赵宋。


    【北伐,北伐,此念不歇。岳飞亲率主力向中原,又被赵构阻拦。将军以“连结河朔”策略,使宋军与北方河朔地区的百姓共同抗金,终见成效,不断收复失地,百姓争相以牛与粮食馈义军,金人的指令亦无人听从。


    岳家军大败金人,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好,岳飞也欢喜,同手下说,待“直抵黄龙府,与诸君痛饮尔”,但诺言再没有兑现的一日。


    完颜宗弼都打算渡河而逃了,之前数次阻拦岳飞的赵构一看甚是惶恐,秦桧言飞孤军不可久留,天子在登基后第一次显示出他无上的权威——一日之内,奉十二金字牌,勒令岳飞班师回朝。


    这位将军站在他为之拼搏的土地上,只能痛惜,十年之力,废于一旦。百姓恸哭,天地同悲,哭声震野。】


    班师回朝?十二金字牌像个冠冕堂皇的笑话,每一道都诉说着天子和朝臣的软骨。


    荒谬至极。怎会有这样临门一脚却放弃的事,秦桧与赵构莫不是敌人派来的卧底?无数人心中都冒出了这样的念头,他们仔细端详朝上众人的丑恶嘴脸,几乎不敢相信这群东西还能算是人。


    李世民满是忧虑,按照赵家人一贯的秉性,岳飞回朝后的下场不会好到哪去。


    最轻是收兵夺权,若再严重些……他摇摇头,本想说不会,再忆起赵构的金字牌,又不敢确定了。


    【但赵官家可不管那些,岳飞又参与一次抗金作战后,宋与金再次议和,秦桧张俊等人诬告其谋反。一代名将,抗金英雄,就此入狱。


    英勇者是不会惧怕脏水的,但小人自有其卑劣。岳飞说皇天后土,可表此心,秦桧改了万俟卨主审。这群人网罗罪名,捏造口供,将这位铮铮男儿陷于冤狱,三十九岁便含冤而死,天地间只余“天日昭昭!天日昭昭!”之呼唤。


    韩世忠不平,问秦桧何来此罪,秦桧只言,“其事体莫须有”。


    金人闻其死,酌酒相贺。


    无人阻拦,赵构终于能安心议和,向金称臣,划定疆界,割让岳飞收回的部分土地,每年赔款,以为就此安宁。


    “臣构言,今来画疆……既蒙恩造,许备籓方,世世子孙,谨守臣节……臣今既进誓表,伏望上国蚤降誓诏,庶使弊邑永有凭焉。”


    所以说,有些人被称为完颜构遗臭万年,那是绝对有理由的啊。】


    杀忠,议和,臣构言。莫须有的罪名就能让如此忠臣如此良将去死,赵匡胤只觉天旋地转,一时看赵构的脸是一具白骨,一时看天幕是白茫茫一片,虽早有预感,看到此处仍觉天旋地转,万事皆虚。


    太//祖双目充血,已失了神智,拿起一旁的长剑乱砍乱划起来。千金难得的布料,沉水香木的案几,雕梁画栋的宫室,都被劈得七零八落。


    多少位面外的父子三人正被关着待审,忽觉身上剧痛无比,恍惚如有刀剑加身,周围却无人,只有伤口愈发狰狞。


    赵佶以为是天罚,求神拜道起来,赵构刚挣扎起身,鼻梁又挨一拳,厮打之人好似已失去理智,拳法狂乱无比,招招都像对着死物下狠手。


    狱卒听到他们的叫嚷,走来呸了几口:“嚷嚷什么,有你们千刀万剐的时候。”


    百姓不忍再看,但天幕依然平稳播放,从岳将军身死后名为隗顺的小卒偷偷收敛遗骨,到后面的帝王为其平反,再到后世痛惜与怀想。


    无数的岳王庙,无数岳王庙前的秦桧跪像,后人的巴掌扇得铁铸人像发亮,但跪不尽此间哀痛。


    各时代皆有所动作,秦桧万俟卨等人的跪像在许多地方立起,非宋一代还加了个赵构。大宋之人斟酌许久,给最后一个人像刻了个“完颜构”的名字。


    跪的是完颜家的人,关你赵宋何事?


    万幸此时赵构及其臣子已经人人喊打,不然得有人说:“虽然你没写赵家人名,但这完颜构说的是谁,我们还能不知道吗?”


    《满江红》悬挂天上,怒发冲冠与壮怀激烈,功名俱尘土,唯见丹心一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无数人吟咏它,颤抖着声音看自己的白发,看想要撕咬敌人血肉的将军死于冤狱,看他仍有收拾旧山河的气魄。


    唯一的路在这里,正确的路在这里。你我辈虽卑虽弱,为何不可做萤火为之照亮前路?


    【报应来得总是很快滴,赵构他不行,生不出孩子,最后只能收养赵昚,赵匡胤七世孙,大宋的继承人变动,在大祸后终又回到太//祖一脉。


    许多人看宋朝,前面的宋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文采风流下潜藏忧患,徽宗父子三人的宋是他们究竟为什么还不死,到南宋后期,又是钓鱼城的坚守和死节。


    金国人的运气简直好到炸裂,辽和宋都是千年一遇的大昏君。大家骂完颜构和秦桧,但我们知道时代风气是很要命的,不是杀一个昏君或奸臣就能挽救将死之国,要无数人赴火,无数人投身,要从精神上改变这一切。


    这很难,变法图强,范仲淹与王安石试图洗牌改变,最终却只留遗憾,没有再来的机会。


    李纲的“纵使岁寒途远,此志应难夺”,岳飞的“何日请缨提锐旅,一鞭直渡清河洛”都是不死的诗,不灭的魂灵守着这片疆土,才有后来人。


    昏君和奸臣相携而生,但尚有清明之臣,尚有无数百姓,尚有忠魂千秋英灵不灭。青山埋骨,到头来仍说马踏关山,渡河涉水,收复中原。


    今天视频的最后,为此一叹吧,朋友们,敬不死的丹心。】


    天幕暗下去,众人却忙起来。赵匡胤唤人收拾了被劈砍得凌乱不堪的宫室,抱着他攒下的钱上朝,商议何时征燕云;赵祯将革新事全权交由范相公,王荆公与司马公彻夜长谈,章相公更是塞了无数圣手给帝王诊疗。


    南宋位面的岳飞看着那十二道金字牌,笑着推开它们,送诏使者也自觉低头避让。


    朝中已大乱,赵构秦桧及其党派不知为何身上刀剑拳脚伤无数,边吐血边被宫人与尚有良知的臣子殴打,最终血竭而亡。


    许多被贬贤臣正往中央主持大局,打算一洗颓靡众生相,欲立国,先立心,破旧式,立新生,存刚骨,再谈其他。他们正盘算要给岳飞稳定的军资供给,不知他已被百姓团团围住,面前粮草无数。


    岳飞环视众人,缓缓举起手中利刃:“岳家军军旗不倒,我大宋忠魂不灭!”


    无数喊声和他的疾呼重叠,天地自有正气:“谁愿同我共抗金人!”


    青史与丹心,回应的是同一声愿意。


    第55章 明


    暖风浓露, 今日也是个好天。


    村里人忙完田间地头事,又聚到一处说话。虽说以前也这样,但往日男人嫌女人见识少,孩童又只会追问, 如今听的是同样的讲述, 再怎样也能说上几句。


    众人照例唾弃几轮赵家皇帝, 没有铁便用泥给秦桧赵构等人塑跪像,又对着空中拜了拜岳将军。他们可从天幕闪过的画面里看着了,岳飞将军在后人眼里还是个财神!


    有些人家脑子转得快,早在前几期天幕播放时便原样描了画面下的配字,虽说和印象里秀才老爷们写的比起来有些缺胳膊少腿, 好歹是个认字的法子, 断断续续让儿子学了不少字。


    村里人有样学样, 横竖要看天幕,娃娃年纪小只能看懂图画,跟着学字不也挺好?这期放映时就商量好了要描那“字幕”,你家描一句,我家仿一行,树枝和沙土都是现成的, 让孩子们练去吧。


    女娃要学也没事,不花钱的东西,随她去。哪有学了点字就能翻天的道理?


    学士在乡丁忧, 见此情形忽然心惊。天幕不知以何手段让口音不同者都能解其声,又佐以文字,如今看来却是教化万民的手段。


    那字与今文不同, 却是普天之下不论何人都能看见学习的,习字者也只会越来越多。假以时日, 今人大约就要用两套字体了……或者说,有些过于繁琐的字势必会被代替。


    陇上青青,他又回忆起天幕说岳家军,真是好军队,冻死不拆屋,忍饥挨饿也不扰百姓,放在如今简直骇人听闻。但后世女子提及,赞美是有,口吻却淡淡——她见惯了这样的军队。


    所谓“封建社会建立如此军队,靠主帅的品行”,那后世又靠什么创造这样闻所未闻几近神话的存在,制度,自觉,还是她一直挂在嘴边的人民?而有这样军队的世道……


    他扯动嘴角,想说怎么可能,岳家军已是千古罕有,心中却惶然。天幕在不经意间已开民智,黎庶的认知随之变化许多。


    大多数人迟钝,听不出弯弯绕绕,但从对明英宗毫不掩饰的唾骂开始,有什么曾至高无上的存在正逐渐崩坏。北宋三帝无用,尽干些耻辱事,人们怒火不熄,昏君听多了,渐渐也会对皇位上的其他人产生质疑。


    后世所言,哪怕只揭开一道小口,光是军队行事便足够惊心动魄,更别提隐没背后的其他。


    学士转回屋中,他要上疏,要告知天子这一切。不能再用往日的方式对待这群平民了,天空无法遮掩,王朝要长久,有些东西必须要变,甚至可能已来不及变。


    百姓,天幕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荡,人民。


    小妹跟着姐姐念了一阵子书,自觉懂了不少,趁父母奶娘不注意溜出拔步床:“红玉这个名字不衬她,文人野史话本实在讨厌,我们也给梁将军写些什么吧?”


    没人再问女人能写什么,女人会写什么,有些东西非一朝一夕可以改易,但缓慢渗透其中。长姐笑她文字稚嫩,到底陪着,女孩提笔,蘸墨,想想又说:“我听说天启时有秦良玉将军,也是英姿飒爽的女将呢。”


    姐姐无奈地在她写的“梁”旁落下一个“秦”,女孩看着那个“秦”字雀跃,想这是距我不久的女将,她与梁将军一样英勇,青史当真也有红妆翠袖。


    秦良玉,秦,天幕说过大一统王朝开始的时代。


    ——落笔是女将军们的故事,这是属于我的史书呢。


    天幕才不管他们忙什么,在或期待或恐惧的目光中如期而至。


    【大家好哇,上一期发出去之后真的气炸很多朋友……现代人经常有穿越的奇思妙想哈,刘阿斗穿成赵构,徽宗穿成落榜美术生什么的,但第二个有点太地狱了博主不敢想,真要穿越还是让职业消防员李世民同学来吧。这一天天的忙成啥样了,强烈呼吁穿越局给唐宗涨工资!


    他宋当时有个《十不管》的民间歌曲,大致有这么几句:不管太原,却管太学。不管防秋,却管春秋。不管炮石,却管安石。不管河北地界,却管举人免解。


    从这个记载来看,时人头脑清正的其实也不少,奈何官家不听不问,最后只能走向最差的结局。但宋一团糟的继承人讲述还是到这里吧,话题再转到其他人身上。


    论皇位交接,秦朝上来就给后面人来了个大的,以至于后世再怎么样也要先考虑继承人上位与掌权问题。


    刘邦君临天下,和皇后一同上手翦除各大诸侯王,征匈奴,抱病征英布,立白马之盟确立刘氏地位,斟酌再三没有废刘盈;晋与隋权臣登基,考虑更多的则是政治因素,但盘算到最后一场空,司马衷与杨广的故事我们也很熟悉啦。


    到唐朝,李渊莫得牌面,四处征战与大权在握的是秦王,真·开国皇帝李世民揣着满腔父爱,从小培养太子,结果好大儿们也不消停。


    赵匡胤黄袍加身,投身乱世,北宋建立后“先南后北、先易后难”地打江山,但他的继承者人选也比较模糊,结果大家都知道。元朝是马背上的民族,忽必烈报以厚望的太子去世,最终只能立皇太孙。


    常说大一统王朝的开国雄主都很英勇,要么平四海要么清朝堂,都在给下一代做准备,但原定二代们不知为何不是很拉就是半道出问题。太子们颤颤巍巍走在路上,能真正登基的都没几个。


    在这样的状况下,明太//祖朱元璋吸取了无数经验教训,寻思咱和他们可不一样,为太子做了万全的准备。


    然后吧,就和他们都一样了。】


    大明啊。明前历代都有种无言感,天幕之前提过几次明朝,不是比肩徽钦的堡宗朱祁镇,就是在朝堂上摆了好几十年的摆宗,还有九千岁太监和饮恨而死的景泰帝于谦,这到底是个什么朝代……


    后人整日将朱祁镇挂在嘴边,有事没事骂几句,听众对明朝也生出些莫名的好奇。


    简而言之,什么样的时代养育出如此奇人?


    刘彻微眯着眼,唐宋元明,北宋被金人所亡,南宋北伐未成,依然受金人所迫。按天幕之前的叙述,契丹建立的辽国“被蒙古吃了”,党项西夏认金为主,又被蒙古铁蹄踏死。


    联系到五胡乱华时说过的游牧民族入主中原,元清树立固定政权,这个马背上的民族元,大概就是蒙古了。


    金国把宋逼到如此地步,亦被其所灭,南宋又如何应对得来。钓鱼城死节,便在此处?


    天子一个念头便将后世百年猜得七七八八,也对明太//祖的身份有了认知,恢复中华者。


    李世民:救火还是不必了,朕觉得朕的大唐最好。


    身旁的房玄龄却拱手而贺:“后人如此喜爱陛下,认为陛下无论处于何等艰难境地都能转危为安,是大唐之幸啊。”


    唐朝其乐融融,大明那头朱元璋只觉自己听错,什么叫和他们都一样,和谁一样?二代那么多,被矫诏的弟弟赐死,太软弱无用被压制,治国无方被推翻,谋反,叔伯上位,这些都不像标儿,标儿不会坐以待毙,不类他们无能,只剩最近的那个。


    覆灭元朝统治的帝王冲进书房,狂乱地翻起史书,以为天幕说错。但无论翻到哪一本哪一页,忽必烈太子真金的死亡都清晰书于纸上,白纸黑字,清晰无比。皇帝深埋案间,只希望自己没认过字,获得权力后没读过书。


    但他很快便回转过来,所以老四才?


    若当真如此……朱元璋盘算起来,标儿死后他略过老二老三直接让朱棣当太子,必有什么缘故。但标儿去时,难道连个血脉都没留下不成!


    他连发几道诏书催在外巡视的朱标快些归来,又把朱棣拎到面前审视。


    【《世说新语》曾揶揄傻太子,司马炎说太子最近不错,你看看咋样呢,和峤看了回复:“皇太子圣质如初。”意思是莫想了,你儿子傻得一如往昔。


    今人也有一些太子笑话,大多围绕悲情太子们,前几人的有点地狱,朱标相关却是如果朱标偷偷做了龙袍,朱元璋见了会兴高采烈退位让儿子登基。


    离谱吗?那肯定的,有点太扯了。但大众刻板印象有时候也算参照的一种,看得出来,朱标地位稳固这点大家都有认知。


    要么现在经常有人想象呢,如果朱标没死,朱元璋就不会为了皇太孙狂性大发杀人;如果朱标没死,朱棣就不会登基,朱祁镇也不会出生,没有耻辱的土木堡;如果朱标没死,明朝国力没有在内部斗争中耗掉,那大明会是全新的大明。


    怎么说呢,换个角度思考,JUDY靖难后还能手把手调理出个盛世,稳坐封建帝王前十,要想象为啥不在他身上想,既定的已知比不明的未知好太多了。


    朱标政治地位很超然,大概就是这种太子配置与靖难规模之大让人们对这位早死的太子有了期待。其太子位之坚,除了史书在前,也因为他父亲朱元璋的出身。】


    皇太孙,内部斗争。朱元璋冷笑连连,标儿去时有子,他立了孙子,杀了人,老四谋反夺的皇位。他对宗室安排如此谨慎,居然两脚一蹬身后就闹腾起来。


    但想到那个封建帝王前十和永乐盛世,他到底只狠狠薅了一把朱棣的头发:“看你小子如何做来!”


    底下乌泱泱跪了一群人,心说别管其他了,我们担心自己的九族啊——


    第56章 朱标


    【虽说陈胜吴广起义时早就让“王侯将相, 宁有种乎”这句话响彻苍穹,但历代以来,登临顶峰之人大多仍是王侯将相,出身低些就拿不到入场券了, 更别说平民。


    史学大家孟森曾有个论调, 说是得国最正者, 惟汉与明。因为这两朝的开国君主在起事前“无凭借威炳之嫌”,在前朝没啥特别大的权力,身份也算不上高,初衷也并非当皇帝。刘邦大家知道,亭长嘛, 朱元璋的开局比他还要低。


    贫苦农户人家的刷新点已经很难了, 大多数人一辈子也走不出新手村。没过几年又遇见旱灾、蝗虫与瘟疫, 亲人皆死,但家里穷得连块坟地都没有,还是靠心善的友邻施舍才得来土地埋葬父母。


    没饭吃,朱元璋便去当和尚,但元末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寺庙也没饭吃, 只能出门化缘——说是化缘,其实就是讨饭。


    我们现在看元朝当然属于上下五千年历史中的一段,但对当时人来说, 上头这个王朝简直烂透了。蒙古人色目人相比汉人少得可怜,却凭借他们bug一般的武力值横扫了整片国土,随后将汉人把控在他们的管束下。


    除了大家熟知的“四等人”制度, 将民众划分等级之外,元时统治还大量收缴民间武器, 百姓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手无寸铁;与此同时,蒙人以“里甲”约束民众,与明朝的里甲不同,元时的甲主是蒙古人,对甲民权力极大,要啥就得给啥,堪称另一种意义上的奉二十户汉民养一户蒙人。


    汉人无法集会,无法习武,不能学习蒙文,从各种途径堵死他们交流与上升的路径。在这种统治下,想要汉人不反抗简直是痴人说梦。


    反抗持续不断,元末更是高峰,人们在头上裹起红布称红巾军,抗争元末乱象。


    红巾军力图推翻这腐朽的王朝,斥责他们“贫极江南,富极塞北。”朱元璋得了消息,也选择投奔郭子兴的义军,就此开启他的时代。】


    赵匡胤本以为结束了,没想到又气一轮,南宋破后的元朝,竟把汉人皆当做蒙人的牲畜不成?四等人,天幕不说他也听得出,无非是汉人最低,蒙古人与色目人排在顶端。


    对汉人严苛至此,生怕他们有武力,生怕他们反抗蒙人统治,塞北这等偏僻之处都富裕过江南,足知南人如何困窘。


    以武力得江山的异族,他握了握拳,还是兵,还是武事。大宋要活下去,要活到辽人死尽,活过金人入侵,活到能与蒙人一战不输他们的时候。


    所有自他开始的错误,皆要被推翻。


    朱元璋回忆幼时情景,穷人家都这样,逢灾就死人,借不到一斗粮,人人在地里扒野草,去山上剥树皮,小吏还时不时到家中抢夺。


    乞讨往事没什么值得羞愧的,他端着破碗当上了皇帝,天下人看见都会知道他和他们曾经是一样的,知道他也嚼过树皮草根,会相信他这个皇帝与普通人一样恨极了贪官,没有那些贵族出身帝王的奢靡。


    到那时,何愁我大明江山不能永固?


    他是这么想的,不知百姓还没忘了之前提到的朱家奇葩们。黎庶埋头田间,有人叹息本朝太//祖从老农民的儿子当上皇帝着实了不起,亦有许多人破口大骂朱氏皇族食人血肉。


    一个放羊的年轻人盯着天幕上在风霜中化缘的朱元璋看了许久,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么?旁人见他看呆了,推搡几下:“李枣儿,回神哩!羊要瞧不见哩!”


    “得国者正,唯朕与他?这说法倒有趣。”刘邦击节而乐,“天下能得国的都算得上人杰,后人还要评个谁得国最正,啧啧……幸亏朕确实当得起啊!”


    吕雉对着他呵呵冷笑,夫妻二人在天幕幽幽光辉下默契地举杯而碰。


    唯其强汉,彻我国邦。


    【一段时间后,朱元璋娶了郭子兴的养女马氏,立下许多功业,也享有一定威望,听从朱升建议,采取了“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谋略,闷声发大财,开始秘密扩张。


    而他的个人形象也发生了一定转变,在娶妻时便改了“八八”为正儿八经的名字,自己也请来许多读书人讲解经文历史。


    元朝上层蒙古人的“文学”与汉人是没什么关系的,汉文人的思维依然承接自南宋,他当时接触到的学者们,剖其核心其实是“宋儒”。


    朱元璋在他们的指教下学了四书五经与孔儒道统,和大家刻板印象里的文盲乞丐也有了差异。其后攻占应天、大破陈汉、一统江南,建立大明,也开启他褒贬不一的帝业。


    大概是出身与少年时亲人逝去所致,和笑话里常见的“朱标是个宝,其他儿子是根草”不一样,朱元璋对自己儿子们还是挺在意的,皇族待遇很高,姓朱就意味着这辈子不缺小钱钱花。


    老朱家接连不断地生,嘉靖时王府的禄米加起来要比供应京师的粮食超出一倍,据说明亡时朱元璋后人已有十几万。


    这个数量无论放到哪个家族都多到有点骇人,一群空有皇族身份但啥事儿也做不了光等着吃干饭的人,呈几何倍数越生越多,是个会算账的都得发毛。】


    “……啊这。”有长于算数的书生粗算了算,缓缓放下算筹。就算每个宗室一日只吃一碗米粮,整年耗费也巨大,更别说他们吃的尽是山珍,用的皆为上品,身为皇族还能肆意欺凌平民。


    这么多朱姓皇室在大明国境横行,简直如许多吸血虫趴在百姓身上了!


    朱元璋命人计算一番,也有些沉默。他是看重宗族,但也没预料到子孙数目多到这个地步,国库的钱都养不过来。


    是越往后越削减用度还是改变现有待遇……这都是他的后人,难道连点禄米都吃不上?祖宗都当皇帝了,朱家子孙难不成还要重复当年情形不成?


    任他怎么想,文臣们的折子已经写完大半,就等明日开朝递上去了。


    赵祯听到此处幽怨非常,怎么旁人都这么能生?


    【但朱元璋目前还看不到这些,只聚焦眼前。前朝有没立太子的皇帝,其身后事无一例外大乱,长子朱标在朱元璋自立为吴王时便当上了世子,称帝后便为皇太子,受名儒教导。


    以往自有体系的太子们大多出了事,当然啦,像李承乾这样和自己属官们闹那么大动静的还是罕有,绝大多数太子的班底还是和太子脱不开关系。


    远的看刘据身边围绕的守文集团与他父亲事功臣子们的分歧,近的看元朝太子与父亲闹出来的集团对立,只要太子属臣自有体系,很多时候就容易造成东宫和朝堂两个整体的摩擦。


    吸取前人教训后,朱元璋对此的操作是以朝堂重臣兼任东宫臣子。“共用一套班底”这个说法吧,倒没有那么惑人,盖因开国皇帝们和选定为储君的太子——一般来说是嫡长子,很多时候他们使用的班底都有大块重叠。


    所以刘盈那样大伙还力保他呢,沛县集团难道真看出这小子有什么过人之处吗。共用班底这玩意,另一个角度看,那是太子没有独立班底,自己没真正登基,身边围绕的臣子还都是老爸的,换一对父子就相当可怕了。


    但朱元璋这里目的还是很明确的,让众文武与朱标亲近,构建朱标的地位与权力。他对朱标的培养也很充足,让官员们为他传授军事与政治经验,自己教导为君之道,希望这个儿子可以“承主器之重。”】


    正和李泰一起在练武场流汗的李承乾看着天幕中朱标的臣子上朝见君王,下朝教太子,剧烈运动后却惊出一身冷汗: 这岂非变相监管!朱标能用之人俱是君主的臣子,没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如何能忍!


    李泰看着大哥惶然的脸,猜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倍感无言,果然天幕说的“换一对父子很可怕”说的就是你吧……


    他拍了拍李承乾安慰他:“没事的大哥,你很快就不是太子了,不用想这些有的没的。”


    刘启看到此处倒是感慨万千,若本朝也实行这一套,那废太子要走的流程就多多了。


    栗姬紧闭的宫室中飘出一声啼哭:“恨我儿遇此君父!”


    【朱标十八岁时,朱元璋开始令其参政,命“今后常事启太子”,先把普通事儿拿去练练手;四年后历练够了,大小政事就可以先交给皇太子处置然后再奏闻了。


    半年后又不太放心,太子独自面对要人搭把手帮帮他呀,和李善长等人说之前让太子处理朝政练习,怕他处理得不够妥当,“卿等二三大臣更为参决可否,然后奏闻”。


    朱标和弟弟们关系处得也不错,兄弟们犯错多次求情,当然在我们角度看有些弟弟还是让他们死了算了……但古人还是给了“其仁慈天性然也”的评价,求情好啊,兄弟之爱啊这是。


    监国治政,劝谏君父,分理庶政,巡抚陕西。朱元璋整体安排倒是好,但安排好也没啥用,太子一死,全盘都要乱。


    洪武二十四年,朱标为君父巡视地方,视察陕西归来,病重而死,谥“懿文太子”。


    老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还要盘算江山予谁,思考了很久,立了皇太孙,但这太孙一立——就立出问题了。】


    朱元璋霍然站起:“太子巡视到何处了?诏告各地,把太子给朕好端端地送回来!”


    第57章 建文


    【好消息, 一个农民出身做过和尚要过饭的平民当了皇帝,建立了自己的帝国;坏消息,悉心培养了好多年的太子猝不及防就没了,自己年纪也很大, 半条腿踏入棺材就差嘎嘣了。


    关于朱标的病重逝世, 有说是纯意外的, 偶感风寒运气不好挂了,有说积劳成疾的,有说本来底子就不行的,也有说他爹期待过高心理上常年有重压的。这就属于医学范畴了,大家都不知道具体原因, 在此不赘述。


    早在洪武六年, 一切尚未发生时, 朱元璋就初定了《祖训录》,后来更名为《皇明祖训》,对后世子孙行训诫,以此保大明江山永固。换言之,大明版本的祖宗家法。


    规定很多很精细,比如晚睡早起, 不能喝太多酒,按时吃饭,午后不许吃太饱。天子亲王后妃宫女都要是良家女子, “勿受大臣进送,恐有奸计。”


    法律相关有个值得一看的,“凡皇太子, 或出远方,或离京城近处, 若有小大过失,并不差人传旨问罪,止是唤回面听君父省谕。”


    如果有人口传或者带着符文公文来问罪,当即把他拿下——从谁家吸取的教训很明显了哈,就怕有什么意外。


    但意外这东西就是会在你没防备时降临,朱标没出人祸,死于天命,要考虑的就是新继承人。再翻开朱元璋祖训,皇太子嫡长子为皇太孙,亲王嫡长子为世子,三十岁没有嫡子才能把庶子立为郡王,五十还没有嫡子才能让庶长子当世子。


    “如或以庶夺嫡,轻则降为庶人,重则流窜远方。”可以看出来,老朱是个经典的嫡长子继承制拥护者,换个频道可以投放进嫡嫡道道文学做家主。


    朱标生前曾有嫡长子朱雄英,八岁夭折;马皇后去世,太子妃常氏生完次子去世;吕氏被扶正,十六岁的朱允炆一跃成为皇太孙,朱元璋手把手教着,觉得这孙子再不济也能学到点什么吧。】


    皇后她……居然也早早弃我而去!朱元璋原本还耐着性子,接连听闻太子早逝、长孙早夭、老妻离世的消息仍打了个寒颤,一时顾不上许多,向皇后宫中奔去。


    明前众人听了《皇明祖训》,对这位平民出身的明太//祖了解又多一重,打江山如此艰难,自然对守江山的子孙要求甚严。


    但再忆起后人刚刚提到的京中供奉养不起朱家人,也只能叹一句虽是难得英豪,到底困于眼界。


    许多帝王下意识忽略了自家宗室是个什么德行,说我家?我家怎么了,龙子凤孙品行很好啊,和朱家这种泥腿子不一样。到底是小民出身,和贵族子弟不能比。


    朱标已逝的位面,朱元璋正满怀愁绪,原本打算将向来孝顺的允炆立为皇太孙,但天幕从讲史第一日便扔了个炸雷,他只能暂缓立储事宜,将燕王召回。


    后人说了这许多日,朱标入了皇陵,朱棣入了京,终于到大明,提起孙子却是淡淡嘲意。


    皇帝被天幕口吻激得眉心一跳,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只希望朱允炆能做得像样些。另一时空已登基的朱棣想起建文帝那些举动仍觉迷幻,问自己的胖儿子:“你说当年大侄儿削藩时是咋想的呢?”


    朱高炽笑着摇头,当年若第一刀就挥在他们身上,建文还不一定得此结果。偏他犹疑,听从黄子澄建议先从其他藩王下手,又不学前人做法,最终只能落个仓皇而逃。


    唯有朱厚熜在丹炉旁老神在在,并未想起自己大礼议时在太庙折腾的那一遭。


    他可是凌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元真君,大明能得天幕指教,自然是他的仙缘到了。唯有虔心感应,方能得道。


    天幕每次出现,他都让宫中道人将炼丹的雄黄水银向正东方向摆放,沐浴天恩,将它们制成丹药服下,必能与天同寿,问三花聚顶,攀五气朝元。


    杨慎在滇南叹息,暗自祈祷太宗听闻后事能心平气顺,成祖也算赞先人再造之功了……臣等无能啊!


    【讲明初很难避开明初四大案,总说洪武大逃杀,马皇后和朱标死了就没人拦着了,但老朱的大屠杀其实开始得很早,且每一次目的都很明确。


    胡惟庸案,加强皇权的,从洪武十一年便有前奏,削弱中书省作用,至洪武十三年宰相胡惟庸事件爆发,结局是罢左右丞相,废中书省,延续千年的相权与皇权角力就此终结。


    空印案,发生时间有争论,各地钱粮官员为了方便报账,会在带去户部的文书上提前盖章。朱元璋寻思,嚯,你们这是扎堆做假账,互相勾结欺君罔上,方便你们贪污是吧,挑衅君主威严是吧,都给朕抓起来砍了!


    洪武十八年的郭桓案为肃贪,户部侍郎郭桓等人上下勾结侵吞银钱秋粮,贪污米粮共计两千四百余万石,朱元璋暴怒,严查贪官污吏,处死官员无数,也更坚定其铁血吏治的政策。


    如果说前面的三大案要么属于经济案,要么属于政治上的结构重组,最后的蓝玉案则是为孙子扫除障碍,让朱允炆登基更顺利。


    自古开国功臣都是很难当的,大多数人在建国成功后权力就不如往日了,被拥戴的君主至高无上,看曾经的老朋友们就很微妙。


    政治智慧高一点的,要么学张良远遁朝堂,要么谨小慎微;政治智慧没那么高的拿大,你能当皇帝全靠咱兄弟,兄弟享享福怎么了。


    还有一种属于老皇帝快死了他还没死,下一任又不熟,这种状况就只能尴尬一笑,兄弟,对不住了啊。


    朱允炆的政治经验不足,威压也不够,大约朱元璋教了一阵,发觉自己死期将近,而皇太孙并没有表现得天赋异禀让人放心将皇位交给他,为了不让皇权旁落,只能送大家去见鬼了。


    于是蓝玉案发,蓝玉坐谋反罪,族诛,牵连官员上万。朝堂人头滚滚,被爷爷寄予厚望的朱允炆踏入鲜血场,就此登基。】


    朱元璋点了点头,常遇春死得早,太子妃常氏背后站着的便是舅舅蓝玉。他向来不允许后宫干政,防的就是女人和外戚。


    纵然吕氏未扶正,立嫡孙为皇太孙,蓝玉这样桀骜不驯的硬茬子也留不得,史书上幼弱的主君与强势的舅舅还少么?


    他这个太孙既没有汉文帝那样逼杀舅舅的魄力,也压不住开国那些老臣,为了不重蹈覆辙,只能他亲手来做。


    想必原本轨迹上的自己以为大明能像蒙人开国时一样,倾力培养的太子死了,扶上去的太孙能做好后续事,结果这孙子当真是个孙子,为他铺路至此,仍丢了皇位。


    朱元璋冷笑,他固然会为朱允炆会清理朝堂,但也必然给他留下足以信重的臣子。


    武将会少,但绝不会消失殆尽,以武立天下的君王最知兵将之重,朱允炆接到手上的朝堂必有可用的武将,但他手握所有仍能被远在千里外的燕王推翻,留一群悍将给他,又能活到几时?横竖是块守不住基业的朽木。


    这个世界的老东西们又当如何?天幕说的话不是所有人都信,但相当一部分人会为之动摇。


    许多人固然是太子党,但太子年寿不丰,早年用心都打了水漂。太孙继位,不能服众,臣子的恭敬爱戴之心先削减一层;如今听说皇帝要为太孙屠戮他们这些老臣,为臣者自然要为自己寻出路。


    旁人也就算了,蓝玉……朱元璋动了动指头,这是个最顽固脾气也最坏的,一个由他而起的大案,上万被牵扯而死的官员,要动他,想必他背后的军功集团也被清理殆尽。


    自己能想到这些,蓝玉在手下提醒下未必想不到。他斜了朱棣一眼,这小子现在看着安静,脑子里不知转过多少弯了。


    同样是谋反,朱棣是他的儿子,又是后世定下的明君,尚且能放他一马,听听他究竟做了什么。而蓝玉这样傲慢骄狂的人听闻太子早逝,自己被杀,会不会提前闹起来,就不可知了。


    他知事最好,要是没那个眼力见……朱元璋搓了搓手上的茧,未来的军功集团威胁的是朱允炆,而此时的蓝玉,最好不要闹到皇帝头上。


    百姓被天幕上血流成河的场景吓到,又听闻斩了许多贪官污吏,鼓掌叫起好来。


    “虽说残忍了点,但贪官就该这么治。那个郭什么的,简直可恨,贪了我们这么多钱和粮食,幸亏明祖英明!”


    同乡书生摇头,心说不是这么回事。严惩贪官自然好,但这样严苛的举措,这样广的株连范围,谁说波及不到无辜的好官,谁说牵连不到几家百姓?但皇帝能这样当然好,他们确实被盘剥得太久了……


    或者说,正因明祖是地道的农民出身,才对贪官如此憎恨?许多人懵懵懂懂,却似有所觉。


    【朱允炆登基,年号建文。一些朋友认识他是从建文削藩开始的,但当皇帝的,登基好几年不可能只做一件事。咱们先来点小菜,暂且不看削藩,看他的执政思路,看他施行的政策。


    建文帝有三个很受重用的臣子,黄子澄、齐泰和方孝孺,在爱臣们的帮助下,建文帝搞起了建文改制,即我们常说的建文新政。


    首先,不能说建文帝是个绝对的废柴,他能力是有一点的,好心肠也是有一点的,但这一点吧……也不那么够用就是了。】


    建文帝在天幕下痛惜踱步,燕王竟敢,燕王果真!


    第58章 建文新政


    【元末政治腐败, 老百姓水深火热,朱元璋上位之初就定下许多政策,制定大明治国方略。惩治恶吏,用重典, 再来点质朴的经济政策——老朱家的皇帝大概在这方面缺根筋, 就没见哪个有经济头脑的。


    总说严苛的一代, 宽容的二代,乱世已经过去,到二代登基,大家需要一点喘息的空间,不能那么高压铁血了。朱允炆摩拳擦掌, 打算来几个大的, 改革爷爷统治时的部分弊政。


    召方孝孺为翰林院侍讲, 方孝孺的政治向往是“以德为主,以法辅之”;朱标当年是个“性仁厚,于刑狱多所减省”的,朱允炆也继承了这种宽大,与方孝孺一拍即合。


    首先是官制上的“归重左班”,朱元璋武力得天下, 淮右布衣嘛,读书少得咧。后面对文官态度也就那样,真·“明”文规定不给文官封公侯。


    朱允炆则以文臣为重, 大开科举,又依据《周礼》更定官制。老爷子当政时文官最高也就正二品,建文帝觉得国家还得文官来治啊, 给六部尚书提到正一品,待遇和地位都高一级。官名品级也跟着《周礼》变化, 搞了很多繁琐又没用的新名字和礼制。


    士人可开心了,好好好,在洪武憋屈了那么多年,可算遇上好时候了。所以说建文在位仅仅四年,有些士大夫却表现得非常忠心呢,就,你们这群武夫根本不明白!


    明初朝廷缺人用啊,洪武朝又采用了保举法,但当时文人终究受压制。朱允炆继承了保举的选官,又提高了文官地位。


    但我们都很清楚,文武平衡是个挺难达成的事儿,一方加权,另一方也要考虑到才对。但问他对武将有什么安抚措施吗?那还是别提了。】


    能提啥啊,曹操无言,明朝开国那批武人大约在朱元璋为孙子铺路时便拔除许多,剩下的尚谨小慎微,建文帝就来了这么一遭。


    崇文不是什么坏事,但巧就巧在朱允炆是个特殊的,登基前明祖为他做了许多。如今新一代武将没完全长成,留下的老将看到建文的举动,难道不会心寒?未来平藩王之乱时,这群武将能心无芥蒂地为他搏命么?


    王莽大喜:周礼好啊,朱允炆与方孝孺简直是跨时代的知音,只有回到三代传说时的德治,才能真正治国安天下!


    他只觉爽利,建文改制与他的改制才是真正的儒和礼治。朱允炆既然和他一样改官制官名,那他也会复西周的井田制么?这样的帝王居然只在位四年,后世当真不识人。


    “保官选才,自古有之。战国时秦以‘任’为保举,要求保举者与被举之人同罪,以担责连坐保障真才实学;汉有察举,保举亦在其中;魏晋南北定下赏罚标准,隋文设选举不实之罪,方有我大唐的冬荐。”白居易缓缓踱步。


    但冬荐选的是最顶尖的人才,其余弃之,荐士人与荐官员也不同,至明又是何种模样?


    建文在位仅仅四年。什么东西从耳边飞过去了,不确定,再听听。


    朱元璋气得满地乱转,六十来岁的老头凭空生出无穷力气,想狠狠把这个孙子修理一顿,只恨他不在眼前。


    这个兔崽……龟孙……不成器的东西!不指望他稳坐江山四十年,好歹十四年,再不济十年,这才四年,屁股都没捂热就被叔叔一脚踹下来了,当初费劲吧啦推他上位只为了好玩不成?


    才四年啊,自认会被提前清理的武将们唏嘘不已。太子是个好的,奈何子孙实在不争气,天幕说什么改制什么新政,还以为多了不得的东西,到头来把那群耍嘴皮子的提了提。文官能抵什么用,就算写千百篇声讨燕王的檄文,也拦不住人家。


    洪武朝的文人倒是很怅惘,这样的事也不能怪建,太孙,哦不现在还不是,天幕放映结束还会不会是也不好说了……


    【也有比较正面的,建文执政时期宽减刑罚,平了许多冤假错案,整体政治氛围不像洪武时那样紧绷。毕竟“专欲以仁义化民”嘛,出发点还是值得鼓励。


    但他把爷爷设立的都察院定位也改了。原本负责纠劾百司,提督各道的监察之职,是能“大事奏裁,小事立断”的,建文一改就成宣传委员了。亲亲,不要贪污腐败哦。


    洪武朝时,朱元璋独重江南赋税,苏松人也不得任户部官。有说是因为当年打天下时这一地区的人都支持张士诚,明祖恼怒,但究其原因,此地官田十分集中,官田税重,租率也高。


    朱允炆调整了这种不公,搞的是均赋税,赋税减少了,和其他地方一样,而且人也可以自由做官。看上去是很好啦,但他没意识到,江南古来繁华地,他爷爷的禁令,有一层目的是限制当地官僚大地主。


    皇帝老爷心肠好,但皇帝老爷考虑问题不全面。


    江浙田赋属于历史叠加遗留问题,一直往前推到南宋,有个叫贾似道的官员为了缓解中央困难,施行“公田法”。


    每个人的田产都不能超出固定值,多的就拿来吧你,都归国家当公田了。与此同时,收归公家的这部分公田收入还要拿来当南宋军费,税值自然高。


    再加上江浙很富裕,来个人就得占着,后面的统治者轰隆隆开过来把前任压扁了,这片土地也随之归公,这个统治者倒了,田地又被地主瓜分。几朝几代延续下来,到明初时,江南官田比例才会这么高。】


    居然又有南宋,很多人原本听得好好的,顿时拳头硬了。怎么哪里都有你们大宋的事,你们就不能给后世留下些正面的、好的东西吗?


    赵匡胤赵光义兄弟俩在各自位面自我放空,不会的,这个世界他一定会把徽钦构扼杀在摇篮里,或者干脆就不让他们出生。


    什么靖康,什么南宋,什么偏安,没听过。严正声明,我赵宋自上次天幕后就是一个铁血强兵之国,根本不认识雪乡和完颜构。


    张居正对建文帝所谓的“宜悉与减免,照各处起科,亩不得过一斗”不置可否,均赋税这样的政策,放在江南简直是滋生贪恶。


    旧事已过,大明的税法却必须要变了。他得想个办法,将赋税与徭役,还有许多东西都理顺才好。


    【官田,顾名思义官家的田,不是私人所有的,但和大家设想的有差别,这个“官”说的是所有权归政府,但使用权归谁不好说。


    举个例子,皇庄,赐乞庄田和百官职田。皇庄很好理解,朱家人的;赐乞则是大家伸手来要,皇帝爱面子说赏你们好了;而百官职田常被拿来抵俸禄,这块地上收到的税就是官员的工资。


    《明史·食货志一》有这么一通记载,“诸王、公主、勋戚、大臣、内监、寺观赐乞庄田,百官职田,边臣养廉田,军、民、商屯田,通谓之官田。”这些田都叫官田,而江南一带官田的组成部分,与之差不离。


    明朝初建时,小民出身的朱元璋就对赋税这一问题很敏感,设置的田税也不那么高。他推出了粮长制,负责征收运送粮食,结果江南地主们借此大肆盘剥,触到了皇帝的逆鳞,当时是“多被谪徙,或死于刑,邻里殆空”。


    地主嘛,阶级决定立场,死了这批还有下一批。其他东西没有变的情况下,朱允炆轻飘飘的轻赋税很难真正达成目的。


    收粮的粮长无非是用新的方法盘剥,而拥有皇庄、赐乞和职田的那些人,名义上官田税少了,他们要交的少了,但庄户交给他们的会少吗?不见得吧。


    减税对老百姓当然好,但我们把建文的一系列政策串联起来看: 江南赋税少了,地主头上的重压没有了,人也可以当户部的官了;官田民田均税,侵占民田更不容易发现,犯错误的刑罚也变轻了。简单来说就是,啊,江南地主真是摊上好时候了。】


    朱允炆暴躁地看向自己的臣子们。方孝孺,浙省人,齐泰,黄子澄,户部的卓敬郭任都是江浙人士。朝中南人占了六七成,大多出自苏浙赣皖四地,虽说江南儒风鼎盛不奇怪,但这群文人,江南文人……


    都是他们蒙蔽朕!他冷笑起来,江南文人在洪武朝被压制太过,到了新朝便迫不及待要结党派了。他对他们付以信赖委以重任,到头来这群人不过是所谓地主阶级利益的代表,为的全是自己和宗族。


    恍惚间又听见天幕讥诮的声音:“唉,江南文人,文官集团;唉,礼法道义,藩王乱臣。”


    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朱允炆掸了掸衣袍重又坐下,他的新政被削藩与时局打乱许多,若当真完整施行,自能妥善处置。


    年纪还小的朱翊钧听到此处有些麻了,建文是一共在位四年而不是十四年吧,这四年是不是有些太忙了?要登基继位,处理开国之君的身后事,自己坐稳皇位;要更改官职,提高文臣地位,按照古礼改官名再传达到各地。


    又要宽减刑罚,平前朝冤案,减免赋税,从政体到经济都有新制,最重要的他还一直在削藩。


    若他没记错,建文帝登基没多久便开始动手,许多新政都是在削藩同时进行,天幕不过挑了几条讲述,更多琐碎处未曾提及。


    他看向张先生,做皇帝,原来是这么辛苦的一件事吗?


    【建文的另一项经济政策是限制宗教持有的免税土地,这还挺好的,点个赞。


    除了我们提到的,还有诸如合并州县,清除冗官等,有好的地方,仁爱宽和的政策在什么时候都是适用的,但建文新政的弊端也很明显。


    一是复古色彩和理想主义很浓,“典章制度,锐意复古”,和王莽一样,折腾大半天搞没必要的事。政策乍一看不错啊,细论就是纸上谈兵了,再就是像江南这块顾前不顾后。


    包括大家争论的井田制,从史料看建文帝大约并未真正施行,或许放弃,或许没来得及。这种已经不符合社会发展客观规律的土地制度,还是让它活在大儒的乌托邦世界中吧。


    第二点便是很多政策都很急切,变化特别快,政令频出,却考虑不到落实情况。有文人吐槽这段时间是“今日省州,明日省县;今日并卫,明日并所;今日更官制,明日更官阶”,翻译成白话大概就是:有完没完,烦得咧。


    而最后一点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了,建文新政,把自己皇位新没了的那点,削藩。


    朱元璋什么人大家都知道,对臣子和儿媳特别狠,但二十几个儿子都是朱家的好儿孙。当时北方蒙古不稳,让别人管不放心,就交给自己的儿子。


    “辽、宁、燕……庆、肃皆边虏,岁令训将练兵,有事皆得提兵专制便防御”的政令一出,藩王们就得到了御虏的兵权。宗室当然可以抵御外敌对内威慑,但当皇帝的心里也清楚,这是把双刃剑。】


    藩王在各地驻扎,还有兵,还二十几个。有些皇帝两眼一黑,直呼痛苦,也能想通朱家到王朝末年那么多养不起的宗室是哪儿来的了。


    最开始这么多人,削藩激得燕王造反,藩王登基后想必不会再给其他藩王留什么权力。再加上明太//祖对朱姓宗室的优待,当然要可劲儿生。


    朱樉蹦起来:“爹,我可是您的亲儿子,哪有侄子上来就对叔叔们动手的?老四是什么人我最清楚,肯定是侄儿不好,爹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被削啊!”


    “闹什么!”朱元璋脑壳剧痛,二儿子除了胡闹还是胡闹,要他来说,原本历史轨迹上朱允炆削藩第一个被削的就该是他!


    没成想身旁的朱棡也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干嚎,什么儿子难做叔叔难当,侄儿未来要削藩他这个做叔叔的听着就难受,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他爹被念叨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当即就抄起棍子要给他俩一人一下。


    朱棣扶额,二哥三哥你们也真是的……


    曹丕倒有了新的思索,朱元璋这番操作,不就是将开国功臣的军权剥夺后交由皇子?明祖担忧功勋集团尾大不掉,又不放心蒙人,所以用宗室抵御,看来也无甚效果,皇子皇孙得到兵权会生出新念头。


    他舞了会甘蔗,想王朝更替当真有意思,汉帝立国后对功臣动手,后来的汉帝平刘姓诸侯,大魏压制宗室换来权臣世家,司马懿后人却又重宗室。


    宋朝开国的酒杯没有真正让御榻安稳,无法自保,何谈帝业,明人赶走异族,为了再防异族让藩王有兵,换来新的轮回。


    天下岂有不亡之国,碌碌百年,囿于王权帝业,转眼便成故纸灰堆。他一时失去兴味,只让宫人记录天幕之语,径自回到殿中。


    【忧心忡忡的老朱对儿子们做出了指导,比如让人写《昭鉴录》,详细列举从汉代开始藩王们的经历,帮助皇帝的善终了,有小心思的死翘翘了。


    写完让人给藩王们发下去:读吧,这就是咱朱家的青年教育读物了,爱的昭鉴。


    又拉着孙子的手聊天,说我把边关御敌的事情交给你叔叔们你就可以放心咯,朱允炆说边虏有问题藩王们可以压制,藩王们有问题我咋整?


    朱元璋配合,大孙砸,你想怎么做,他乖孙就说出了非常经典的那段话:“以德怀之,以礼制之,不可则削其地,又不可则废置其人,又其甚则举兵伐之。”


    看看,多么有条理,多么和善的皇太孙,简直令老头泪目。


    现代总有人哄家里老人,对对对都按您说得办,老朱头大概没想到自己也被孙子哄了,在他两脚离地了大明就拜拜了之后,祖孙俩这段对话,就被朱允炆撕吧撕吧随风散去了。】


    第59章 削藩


    【朱元璋刚登基时与朱标讨论汉朝七国之乱, 认为景帝当太子时把人家吴国太子啪一下送走了,后面又听信晁错的话,是“轻意黜削诸侯土地”,所以才有那么大的乱子。


    老朱觉得当太子的要“知敦睦九族, 隆亲亲之恩”, 而其他皇子“知夹辅王室, 以尽君臣之义”,所以后来朱标为畜生弟弟们求情的一些举动也就说得通了,大爹爱看。


    但大爹也想不到后面的事,比如北边藩王们的权力会随着战事越来越重。


    从“晋王棡、燕王棣,帅师征元丞相咬住……军务大者始以闻”到“燕王棣督傅友德诸将出塞, 败敌而返”, 再到后面的出辽东塞与“备御开平, 俱听燕王节制”,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和燕王朱棣的势力越来越大。


    朱元璋死前也削减了藩王待遇,给藩王收入狠狠来了一刀,但还不够,建文帝上位看朱棣他们实在扎眼:叔叔们威胁太大了,尤其是四叔, 我要想办法搞他们一下。


    于是朱允炆开启了一系列小操作,比如在藩王处设置宾辅和伴读,教导藩王子, 增立辅臣,重其职任,又令“亲王不得节制文武吏事”。


    他在东宫时就和黄子澄简单交流过藩王们“拥重兵, 多不法”,俩人这么一琢磨, 从皇太孙琢磨到皇帝。】


    ……求情就求情,畜生弟弟是什么意思?观看者头上皆冒了个问号,皇室中人想了想,无非就是贪财了点,好色了点,爱玩乐了点,天幕至于这么说吗,他一个皇子能有什么错!


    百姓却都白了脸,想到那些欺男霸女刮地皮的王族,不由磨了磨牙。


    天家的“隆亲亲之恩”也是建立在他们的痛楚之上,皇室兄弟倒是和睦了,谁来管小民的死活。


    朱家皇帝还当过农民呢,生出来的儿子不过如此,其他生下来就享尽荣华富贵的大老爷又能顾惜百姓多久?


    朱樉朱棡一人抱着朱元璋一条胳膊,原本还哇啦哇啦伤害他们爹的耳朵,什么战功高也不能怪我们,有本事掩盖不住;什么侄儿上位对他们动刀子是卸磨杀驴,他们这些守卫大明的功臣很寒心,听到后面朱允炆觉得最扎眼的是四叔,陡然生出被忽视的愤怒。


    他们不敢对爹削减藩王待遇说什么,但侄儿这是什么意思,二/三叔难道还不足以成为威胁了?老四是有点本事,但和自己这个哥哥比起来是不是也有差距?


    朱元璋正窝火,一下把老二拧过去:“这种事有什么好争的,被侄儿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很光荣不成!没听天幕都说了,太子给畜生弟弟求情,标儿的名声都是你给带坏的!”


    朱樉很不爽:“天幕都说您老当益壮二十几个儿子了,怎么就赖我身上了?”


    他爹头都不回:“咱还能不知道你?”


    【天子要削藩,臣子们自然踊跃提出意见。当时大明藩王中,作恶多端的秦王朱樉已经死了,晋王朱棡也病死,诸王中年长功高的朱棣自然是削藩路上最大的阻碍。对于如何削藩和处理燕王,朱允炆的臣子们主要有这么几个派别:


    第一派是卓敬提出的,对燕王这么不放心干脆给他换封地,“今宜徙封南昌,万一有变,亦易控制”,建文帝想了想,不合适吧。


    第二派主要是高巍,拿出历史上非常成功的例子推恩,又引用名人名言贾谊的“众建诸侯而少其力”,成功案例和案例分析就在眼前,推恩令现在还被夸千古阳谋呢,不猛猛抄作业还想咋样?不要学晁错,主父偃的政策就很好。


    再改一改,北边的藩王子孙封到南边,南边的分封到北边,就是成功的“不削而自削”。逢年过节派人慰问一下,听话的下诏褒赏之,有不听话的第一次第二次放过,老不改就废了,这样大家都服气。


    朱允炆颔之,嗯嗯,爱卿说得好啊,但朕不听。


    还有一派则是早在皇太孙时期便与朱允炆心意相通的黄子澄。当年的对话他是这么回答的,“汉七国非不强,卒底亡灭。大小强弱势不同,而顺逆之理异也。”


    汉景帝时的诸侯王难道不够强吗,最后还不是都不吭声了。管他藩王强弱如何,叛逆作乱和忠君顺从的道理本来也不一样。


    如今时候到了,君臣相视一笑,都没有忘记曾经的谈话。


    于是建文帝大手一挥做出了决断,那些迂回的都不要,花好些年才能达成目标也太费劲了,就来点痛快的,现在立刻马上达成——咱们就直接上手削藩!】


    听到第一个提议时,听众们或有首肯:既然你对燕王这么不放心,就给他换个地方,放眼皮子底下盯着总行了吧。建文帝拒绝,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确实不那么完美。


    天幕说完第二个提议,帝王将相们纷纷认可,这个也不错,推恩令跨时代运用,子孙分封已使藩王势弱,分封地南北交错更是孤枝无依,无法在一个地方真正成气候。优者赏,劣者罚,屡教不改则废,堪称有理有据。


    但朱允炆弃之不用,主父偃眉头皱得死紧,另有臣子凑过来恭贺,推恩令居然在后世能被赞一句千古第一阳谋,想必流芳百世,真令旁人羡艳不已啊。


    身后却有人哼笑,此人向来厌恶主父偃骄横,如今得天幕一言,他自等他自取灭亡的一日。


    天子在上首平静坐着,看天幕上与黄子澄交谈的朱允炆,看臣子们各怀心思的交游,最终也只勾了勾唇。


    原本还在干嚎的朱樉朱棡瞬间停了,感情他俩也就比大哥多活了一段时间,甚至没到侄子动手就死了。朱棡收了声,腾出朱元璋一只胳膊,眼神示意朱棣快上去抱着,马上就轮到你小子了。


    他们爹倒顾不上胳膊不胳膊的,只怅惘片刻,好好的儿子们说没就没了,随之而来的就是浓浓的困惑。


    朱允炆固然令人无言,但朱棣到底是怎么成功的?他死之后留给朱允炆的想必是个完整没有掣肘的朝廷,开国武将也不会全杀光,新人旧人,总有能用的。


    其他兄弟也暗自揣测朱棣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底牌,是暗中收买许多将士,还是朝中留有内应?藩王与朝廷终究不同。


    朱樉目露凶光,天幕说他早死,但详细死法却没提。也许如大哥一样病死,也许发生什么意外,也许就是他们这个爹为了给侄子铺路先动手了。


    既然朱棣可以……他暗中瞥了眼老爹,不论自己是什么时候死的,要是死前能快活一阵,也尽够了。


    朱元璋早叫人过来给老二老三看诊,此时正抱臂盯着,老三有些灰心丧气,老二么,他爹是老了,但还没进棺材呢。


    【齐泰认为燕王朱棣最强,咱们先搞他,黄子澄表示,先拿燕王开刀没理由啊,找几个有错处的审判一下。


    就从周王先开始吧,这个是燕王亲兄弟,先削他就是断燕王手足,建文思考一下说可以,就这么来。


    此时没有动朱棣其实有军事上的原因,北地军力尽在其手,而南方平乱,朝廷无兵。


    但儒生们削藩还要师出有名,这放大汉刘启听了得笑出声,他还允诺皇位给刘武呢,不兑现承诺也没见谁敢吱声。


    朱允炆及其臣子的认知与操作,在某种程度上不是不能理解——不看史书也确实想不到JUDY这么能打。


    带着八百个人在天崩开局的情况下靖难,一路越打越多,这种事写进小说都得被喷不合逻辑,评论区要开高楼问作者,你当主角是什么此言一出大家虎躯一震纳头便拜的龙傲天吗?】


    刘启颠了颠儿子,天子,帝王,削藩是帝王握住权柄的路,要走这条路,或以政治筹谋分化,或以果决心志承担。


    南方兵力空虚,不敢先对燕王动手,却用和燕王同胞的弟弟试探——这样的行为,如何能算谨慎,不过犹疑罢了。


    八百人?


    从八百人开始,一路杀到最后成为皇座上的皇帝,像他当年饭都吃不起,日后却在和尚面前写一句“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这个儿子像他,这个儿子当真像他……


    可惜他像他。


    正因为朱棣像他,所以他不会认命,不会输不起,不会认为区区八百人做不了什么。他会带着这八百人一路杀出死局,杀出一条生路,杀到削藩的侄子面前。


    帝王与未来的帝王对视,他们是父子——正因为他们是父子。


    所以朱棣也会杀尽朝廷的百万雄兵,他会像利剑劈开河山一样穿过朱家的江山,带着一身血气走入王城,坐到他父亲坐过的位置上。


    如果标儿的死无法阻止,如果孙辈的眼界实在不足,而名义上更长的老二老三同样早亡。朱元璋看着朱棣的面庞,像当年杀完了人在河边随手掬起一捧水时看到自己血迹斑驳的脸。


    天下耗得起第二次么?天下已耗了靖难这第二次,到底是怎样的能力,才让后人如此认可他的功绩?


    朱橚很怅惘,他没有惹任何人。


    而且好怪,真的好怪。天幕说到现在,每次提到朱棣的名字都怪怪的,朱棣两个字也没那么难认,为何后人口音如此奇怪?


    他试着问其他人,被问的兄弟捏着怪腔调:“毕竟是天崩开局的龙傲天永乐大帝,我们这些普通人如何知晓大帝之名有何深意。”


    朱元璋回过神,一脚踹过来:“说的什么怪话!”


    【身后有朱元璋留下的朝廷框架,朱允炆认为速度镇压能成功,倒也合理,毕竟前期藩王们确实很听话,没有哪个刺头真闹得特别厉害的。


    但作为皇帝眼光是要放长远一点滴,爷爷搞藩王的初衷是御虏,就问你把叔叔们搞了谁来负责这个吧。


    前期建文改制的一系列政策,使江南地主受益良多,相对应的是其他地区地主的不平,咋,我们就不配呗。朝廷与江南地主的关系缓和了,但还有更多看不见的,削藩亦如此。


    但就问削藩的发展为何如此:爷爷死了没俩月,各家府上白布估计都没扯下来呢,哐一下周王就被次子告发谋反了,直接废为庶人。


    后面一个月唰唰唰削了三个,湘王柏不像齐王代王那么听话,大门一关,全家自焚了。又没几天,岷王也废为庶人。


    周王的医学成就比较出名,主持编撰的《救荒本草》与《袖珍方》至今仍在我国医药史上有着巨大影响,湘王修仙,死时无子,放在古代属于大龄未育青年,大家默认他死了这一脉就没了。


    这位无人继承身后事的藩王死得这么惨烈,完了朱允炆还给个“戾”的谥号,大家就很震惊了,这小子这么狠。


    怪不得拒绝另类推恩令呢,感情一点东西都不想留,直接从藩王废到庶人。地位、权力、钱财都没有了,宗室也当不成,原本是威胁,现在是直接光身软禁。


    而对最防范的燕王,朱允炆并非没有动作,他阴叔叔一向可以的。朱棣身边的人事变动与军事调防也在持续进行,燕王在重重监视下陷入困局。】


    张居正淡淡,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懿文太子再如何友爱兄弟,余泽也不过一时,但建文如此行径,只会让藩王陷入或废或死的恐惧中。


    小皇帝摇头晃脑跟着先生念,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但凡知道汉家历史的人都惊呆了。天幕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抄作业都不会,原样学汉武推恩不可能,藩王也读过史书知道这一切,但总能从中学到什么。


    明祖才去世几个月便废了五个藩王,还一撸到底,毫不容情,剩下的任谁都不会坐以待毙。


    汉武只觉乏味,明祖当年说他父皇寡恩方有七国之乱,如今看来,朱家子孙寡恩更甚。


    手握天下大义却做到如此地步,宗室如何能忍,要削藩却先抬高文官,武将如何肯服。


    如果说前面的朱元璋是疑惑与其他情绪兼有之,此时的朱元璋便只剩暴怒。他身为皇帝,不是不懂孙子削藩之心,但死的都是他的儿子。


    此时再回顾朱允炆登基前对如何安排藩王的应对,只觉荒唐可笑。


    隆亲亲之恩。以德怀之。


    老年位面的他对着孙子骂起来,更早时空的皇帝只能看被提到的藩王们或哭或诉苦,室内乱成一团,朱棣平静地站在兄弟中,这个造反的儿子隔着人潮与他对峙。


    不死便战。


    奉在殿上的宝剑横在中央,一面映着父,一面映着子。


    当年摔了破碗的朱重八,在江南河水中擦洗宝剑的朱元璋,平静地和登临绝顶的明太//祖对峙。


    第60章 靖难①


    【现代人说起靖难之役, 话术和印象都很混乱,什么新一代天气之子刮大风,什么初代大明战神二五仔李景隆,朱允炆不想担上杀叔叔的名声才让将士们不敢撒开手打, 好像朱棣的成功都是因为侄子心慈手软, 靖难是一场大型魔幻现实主义作战。


    但靖难之役还是打得挺艰难的, 比起后人认知中的一路平推,到关键处就有小弟来送菜,从最开始燕王存的便是孤注一掷之心,从北平起事南下,逆风局开辟新天地。


    领兵御边的藩王嘛, 遭人忌惮是真的, 但兵权到底还是皇帝的。在其他藩王被削得毫毛不剩的时候, 燕王手里的兵被抽调走了,又调来三万兵马备边,燕王府里的人也悉数调走。军政大权也没留,北平布政使、都指挥使都换成朝廷的人。


    兵没有了,官都不是自己的人,宁王三卫被朝廷堵住, 确保无人来援。就当时局势来看,都围困到这个程度了,建文帝大概稳坐皇位就等事成, 什么叫瓮中捉鳖啊,朕有这么大一个朝廷,四叔拿头和我打?


    装病被告发, 又被张信告知建文帝意图,马上就来抓你了, 还能说什么,就这么干呗。朱棣令张玉、朱能带着八百勇士埋伏起来,将前来羁押燕王府众人的建文臣子擒获,当夜便重新控制住北平城。


    七月初四事发,初六通州卫就“率众以城来归”,初八破蓟州,遵化、密云同样归附。其后数日,接连破居庸关、怀来,收永平,担心偷袭,又处理了松亭关。朱允炆也终于得知了叔叔反叛的消息,定议伐燕。】


    靖难之役,靖难。朱元璋看着天幕中朱棣以他定下的祖训为依据,原本约束藩王的祖宗家法被他用来为自己背书,朝无正臣,内有奸逆,天子受人蒙骗,所以他这个做叔叔的要举兵清君侧。


    清君侧到君也被赶下皇座么?这小子倒是会找由头。


    半空中的画面随叙述而动,后世所言不过浅浅几句,图像中领兵来归的却是浩荡万人。


    北地的将士为此地的王族献上忠诚时,宋忠正欺骗手下燕王旧兵家人被杀,上了战场却直面家眷,谎言不攻自破,宋忠便亲手为自己送终。


    从初四剧变,到旁人以城来归,再到思虑万全,接连破城,短短数日掌握北平一带,寥寥几幕看得众人击节不已。


    曹操看到此处,只轻啧:“忠臣被逼至此,实在令人慨叹。”


    啊……众人想到天幕说过的魏朝晋朝交替史,一时不知该怎么接魏王的话。


    那厢李世民看着天幕,久违地叹了口气。朱棣的能力毋庸置疑,天下之力,敌此一隅,手头兵马不过几万,要抗衡朝廷百万之师,还是开国不久的、有大义的正规军队,再如何天纵之才,也是要在血海里走一遭的。


    内部生耗兵力向来最令人痛惜,永乐帝既然能在如此局势下翻盘,又在登基后开辟盛世,个人能力毋庸置疑,归附之人也定是臣服于其心性。这样的君主做继承人,比朱允炆这个皇太孙要好上太多了。


    玄武门播放毕,父亲与兄长皆认命,明初帝王见此情形后又当如何?


    【造反大旗举起来了,朝廷肯定要来围剿。洪武大逃杀死了很多人,但朱允炆远远没到无将可用的地步,开国的功勋集团也有能喘气儿的呢。数路大军伐燕,Judy也开始发挥他超前的军事才能。


    长兴侯耿炳文领兵三十万驻真定,朝廷又置平燕布政司,一方是老将,粮草装备什么的都很充足;另一方人少东西也少,卫边的士兵在攻坚战上并不适应,敌我力量很悬殊。


    同时,河间有十万兵,莫州也有军,三方人马围堵下,很难突破。


    在此情形下,朱棣注意到的是驻扎莫州的潘忠、杨松二人,认为他俩有勇无谋,可以奇袭。


    于是燕军并未在真定城盘桓,而是疾行渡白沟河,在中秋之夜大家“酣饮自若”时“乘其不戒”攻占雄县,得战马八千——大家应该没有忘记,燕军大多是卫边的骑兵。


    雄县破了,肯定有人来援救,那就设伏呗,守株待兔几次,来的人就都是我的了。已经逮到的人还能扒拉点别的,莫州也轻松拿下。


    至此,真定、河间、莫州三方围困的局势已经被打破了,后勤装备也充足,可以来个大的了。


    先预告一下,此处大败,燕军将至,使谨慎的老将军合兵一处,又利用己方获得的情报与骑兵特有的灵活机动性,轻骑绕过了东南方,在将军接待建文帝使臣时抓住时机,进攻所有人都料想不到的西门。


    敌方部署已乱,追击,燕军“以奇兵出其背,循城夹击,横透赋阵”,大破之。


    朱棣的作战概念,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敌欲速战,则我不战。敌不欲战,我则扰之”,就很游击战,充满了灵活机动性。


    西方军事理论中有个说法是“间接路线”,即未克服对手的抵抗之前,应首先减弱他的抵抗,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将其引出自己的防线之外。在本次战斗中,间接路线的运用就很明确,灵活,奇袭,打乱对方的部署。】


    孙子闻言甚是赞同:“迂直之计,正是奇正之变,燕王此战甚妙!”


    汉时的几位将军早在燕王攻下莫州获得大量马匹与粮草时便知他会破局,因三地互为掎角之势已破。


    撕开一道口子后,又聚歼敌人,几十万人攻几万人,却以主动换被动,此迅猛之军非一日可成。


    知兵者赞叹朱棣谋算,建文朝堂却似有阴云笼罩。纵然知道燕王会采取什么战术,知道他在何地何时进攻,也无法真正阻拦,毕竟沙场瞬息万变,朝廷军能变策略,焉知燕王就没有新的战术?


    兵者,乃经年累月经验与意识的结合,善战者求之于势,会创造于己有利的局势。


    耿炳文颤颤巍巍请罪,围观之人在心中暗叹,老将军也是一把老骨头了,在兵法上的领悟非常人可比,但问题就在于——燕王太强了。


    世上最苦闷之事,无非是己方占据着天时地利人和,无论是名分大义,装备后勤,人数还是地势,都超过对方许多,却仍无法获得胜利。


    朱允炆甚是烦躁,耿炳文也是老将了,带着那么多兵,未来却被燕王用这种方式大败,实在难看。大约人年老后脑力也跟不上,还是换个主帅的好,老将军就在京中颐养天年吧。


    见天子困扰,黄子澄原本想举荐曹国公李文忠之子李景隆,但天幕不久前说过的“初代大明战神二五仔李景隆”之语仍萦绕耳畔。


    这“二五仔”是什么意思不好说,“大明战神”大约并不是他们认为的那样。虽然天幕说那都是误会,靖难其实惨烈,但此言在先,到底无法信任。


    罢了,横竖朝中仍有武将,黄子澄摇了摇头,悄然收回脚。


    【耿炳文不行,那就换人,朱允炆如是说。在爱臣黄子澄的推荐下,李景隆纠集五十万大军杀过来了。】


    五十万,行吧,朱元璋已经不知该如何评价,能让朝廷出动这么多兵马来平藩王之乱,不知该说是朱允炆这孙子太不懂兵,还是朱棣太有本事,值得皇帝这么看重。


    说起来有什么好像忘了,明祖瞥见半空中黄子澄举荐时的脸,眉心狠狠一跳。江南文人……江南赋税!


    动了这么多兵,五十万的军队,几十万大军的粮草后勤,但此时的江南在行“仁政”减税。朱元璋冷笑,就朱允炆这么个搞法,不被叔叔打下台才有鬼。


    【已有大胜,但总体局势看起来还是很糟糕。对面人多,兵强马壮,拼人数就能把这边当饺子包了。依然少数,依然被动,拼消耗是没用的,在此情况下拼的就是作战计划和胆魄。


    《奉天靖难记》中,朱棣在此时的判断是“出兵于外,奇变随用,内外犄角,破贼必矣。吾出非为永平,直欲诈九江速来就擒耳。”


    率兵去支援永平,看起来分身乏术顾不上其他,李景隆看了当然乐得很,美滋滋就往燕王大营北平去。


    但燕王是去做什么的?支援完永平,轻骑绕道去大宁,让勇士登城,给宁王来了个大惊喜(吓),要的就是宁王手上的人,不过这一段流传到后世已经变成宁王是被骗来的了。


    绕道大宁,看似难以理解,但还是间接路线的理论,一来得兵,二来彻底清除隐患,所谓“从战略方面来说,最远和最弯曲的路线,常常也是一条真正的捷径。”


    而李景隆在北平也讨不了好,此时的北平有朱高炽顾成守着,还有在后世故事中经常被忽视的徐皇后。


    作为开国功臣徐达之女,她对战争的认知与判断也超出常人许多,《明史》中对此段亦有“凡部分备御,多禀命于后”的记载。


    敌人攻城,城中士兵太少,徐皇后也“激劝将校士民妻,皆授甲登陴拒守,城卒以全”,包括靖难时期“后所赞画,多协上意”,是真正有魄力有智慧的女性。】


    徐达原本揣摩燕王行兵方式,不想听到女儿被后世提及。女儿尚年幼,正是无忧无虑垂髫之时,却成了后人口中的皇后,一时只觉时空呼啸而过。


    他为人父,除了想要女儿嫁个好人家,自然也逃脱不了以儿女婚事获得政治利益的心。


    女儿做王妃不奇怪,开国这些老家伙们心中都有数,当皇后却是意外之喜,他忽视了天幕提到的那些智慧与才能,琢磨起日后如何行事。


    燕王如今也还小,若天子态度尚可,早些成就一对小儿女也不是不行。


    还年幼的朱棣却看得入神,朱高炽和顾成守城守得好,但那位临危不乱的王妃却令人移不开视线。


    她备御的手段如此娴熟,想必未来他们一定经常相互配合;那劝慰众人时的温和,授甲时的英姿,简直像烽火中永远不会蒙尘的明珠。


    另一位面的建文臣子看完燕军向城上泼水,南人军攀爬无能的场景,再看顾成朱高炽和徐皇后简直恐怖如斯,真乃狼烟里狰狞的绝世黑心恶人。


    朱元璋想到自己在外征战时朱标与马皇后在后方坐镇,愣怔片刻叹了口气,江山……江山。三面包围拦不住的儿子,老将拦不住的儿子,五十万便能拦得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