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摇曳
摇曳
第九十一章
这一觉程卿言睡得很沉,她感觉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想一直溺在梦中,梦里出现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可是醒来后她就记不清梦境的内容了,忘掉了小姑娘的长相,声音,所有的一切她都忘记了。
仅仅记得她梦见了一个小姑娘。
无尽的空虚又涌上心头,将她淹没,她不知道她为何如此伤心,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心口一阵阵地疼。
梦里的人是谁?
和她是什么关系?
她为什么会梦见?
一场梦而已,她是唯物主义,为什么会为了一场记不清内容的梦而伤心哭泣。
余简予不知道她怎么了,她以前从来没见过对方哭成这样,连忙拿纸巾给她擦眼泪,用了小半包纸,对方的眼泪才止住了。
她接了杯温水递给她,道:“喝一点?”
程卿言的嗓子很哑:“谢了。”
接过杯子喝了小半杯,静静缓了一会儿,情绪才平复下来,道:“让你担心了。”
余简予摇头,问道:“你刚才说梦见的小姑娘是谁?”
“我也不知道,”程卿言神色茫然,努力地回想梦里的内容,但想不起来,脑子一阵儿一阵儿地疼。
余简予见她难受,担心劝说道:“梦而已,记不起来就别想了。”
是啊。
梦而已。
记起来又如何,只是梦而已。
程卿言呼了一口气,看了眼窗外,天已经黑了。
她下床换好衣服,去了一趟孙影的办公室,邹全恰好也在,聊了几句,都嘱咐她得注意休息,她应了好,就和余简予一起离开了研究所。
片刻后孙影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程卿言的背影,出声道:“老邹。”
邹全走过来:“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卿言的腺体好了之后,体能和精力虽然恢复了,但精气神却比从前差了很多,我觉得她过得很不开心。”孙影说了她的感受。
她们并不知晓程倾言轻度抑郁,程卿言没有告诉她们,不想让大家以为一点小事为她担心。
邹全认同:“是有这种感觉,她是不是失恋了?”
孙影道:“她又没谈过恋爱,怎么会失恋。”
邹全困惑:“那为什么突然这样?”
“我也不清楚。”孙影叹了一口气,看了桌上摆着的日历。
已经进入三月,春暖花开的季节,希望一起都好起来。
*
三月的天暖和起来,夜里的风柔和许多,吹在脸上不会红了鼻梁。
从研究所出来,还没吃晚饭,余简予说:“最近开了一家新餐厅,评论还不错,要不我们去试试?”
程卿言点头:“可以,我请客。”
余简予不和她争,笑了一声:“行啊。”
给餐厅打电话定好位子后,秦助理开了导航,启动车子出发。
距离不是很远,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但这个点有点堵车,后半段路开得较慢,得开四十来分钟才能到达。
程卿言白天睡得了,这会儿比较精神,拿起手机回了几封邮件。
余简予劝说:“你休息会儿吧,别工作了。”
都累晕倒了,再这样如同机器般忙下去,身体会吃不消。
“休息的时候会空虚,忙起来我会舒服很多。”程卿言也没那么爱工作,她只是在找令她感到舒适的状态,在转移注意力,不想一直难受。
余简予:“那你和我聊会儿天。”
程卿言放下手机:“聊什么?”
“下个周就是你生日了,你打算怎么过?”余简予问道。
她的生日要到了?
程卿言颤睫:“不知道,还没想。”
她的性子并不沉闷,也懂得享受生活,往年生日都会提前想一想,只要不是特别忙,都会放一两天假,和朋友聚会出游等等,给自己放松的时间。
今年,她的三十岁生日,身体也恢复了健康,属于值得庆祝的喜事,按理说应该提前计划,好好庆祝。
但是她提不起劲儿,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累,感觉一切都没意思了。
工作没意思,吃饭没意思,睡觉也没意思,娱乐休息就更没意思,只要闲着,她就会被空虚所吞噬,如同陷进了沼泽,挣扎只会让她越陷越深,直至窒息。
余简予说:“要不出海玩玩,叫上秦助理,秋染,苏敛懿,我们一起去?”
程卿言想了想:“我想留在碚城。”
“那去郊外露营也行。”余简予担心她,想让她出去走一走,积极建议。
程卿言知晓她意图,但是她对此真的提不起一点兴趣:“不了,之后再约吧。”
她这样说,余简予也不能绑着她去,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很担心她的状态。
但是她想破脑袋也找不到对方的心病在哪,无从下手,根本找不到让她好起来的办法。
“那是什么单位?”程卿言瞧着窗外,忽然出声问到。
此刻在堵车,车速慢,余简予跟着看过去:“好像是科研院,怎么了?”
程卿言不知道她怎么回事,印象中她没有去过科研院,但她觉得那很熟悉,好像多次去大门口等人。
等谁?
她认识的人中并没有在科研院工作的,科研院属于国家单位,从前也没和程氏合作过,她不可能去那里等人。
而且她也不是爱等人的个性,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她等着?
不可能有这样的人出现。
风凌乱了发梢,程卿言颤了颤眼睫,关上车窗,轻轻呼了一口气,侧头道。
“没什么,我就是问了问。”
“卿言……”余简予瞧着她眼尾留下的眼泪,颤抖着手扯了纸巾给她擦了擦,“你别吓我。”
程卿言这才反应过来她流泪了,怎么又流泪了,她静了几秒,宽慰道:“应该是风太大迷了眼,没事的。”
怎么可能没事。
可是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到了餐厅,余简予积极地点了几道招牌菜,味道还行。
程卿言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放下筷子。
余简予:“不合胃口吗,要不再点几道?”
“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
一直不吃东西也不行,程卿言主动点了一碗蔬菜小米粥。
现熬的粥,比较烫,她盛了一勺轻尝一口,味道不太对,没有加糖,她喜欢吃甜的粥,但也能吃,慢慢吃了小半碗觉得饱了,才放下勺子。
余简予和秦助理也吃得差不多,离开了餐厅,开车回家。
余简予道:“要不我去你家睡?”
“真不用,你去我家睡,我也睡不着。”程卿言婉言拒绝,她没那么严重,不需要人陪。
余简予:“你一个人在家这么冷清,我去了也热闹些。”
程卿言看着她笑了一下:“家里有柚柚和拉面丸子,不会冷清。”
余简予犟不过她,退让道:“好吧,我今晚不去了,不过你如果不想一个人待着,一定得给我打电话。”
程卿言点头:“知道了。”
“你得记住。”余简予强调。
程卿言:“记住了。”
商量好后,秦助理先开车送余简予,而后才送程卿言回了月泊林。
程卿言没有急着回屋,在院子里的木椅上坐着,眸光落在了旁边栽种的竹子上,不由自主开始走神。
拉面丸子叼着球跑到了院子里,本来想找她玩,瞧着她的神情,歪了歪狗头,丢掉了球,走到她旁边安安静静趴下,一直守着她。
柚柚也走了过去,主动来到她腿上躺着,尾巴在她手腕上绕了绕,喵了几声。
程卿言颤睫回神,摸了摸柚柚的头:“嗯?”
柚柚蹭了蹭她的掌心,又叫了几声,撒娇黏人。
程卿言笑了一声,摸了摸柚柚的肚子,已经在长肉了,比刚捡到它时胖了好几斤,若是再长下去,就得控制饮食了。
三小只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没再继续发愣,起身在院子陪着它们玩了半个小时,感觉有些累了,才回了室内。
开灯,还没坐下,电灯又开始不停地闪烁着。
又坏了吗。
程卿言观察了会儿,通知物业,维修师傅过来检查过后,告诉她电路没有问题,这一次灯也没有问题。
没问题?
方才她真的看见灯在闪,维修师傅走后,她洗漱好回了客厅,又瞧见灯在闪了。
程卿言:……
她出现幻觉了?
懒得理会,她也不想干管,随便闪随便坏,她直接关掉客厅的灯,回了卧室,吃了颗安眠类的药躺下睡觉。
睡了几个小时,凌晨四点左右就醒了,程卿言没了困意,躺着也难受,在床上坐了四五分钟,起身出了卧室。
她得找点事情要做。
工作?
工作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打扫卫生?
阿姨每天都会过来打扫,家里很整洁。
程卿言思忖片刻,看向厨房,她决定做一顿早餐。
对,做早餐。
*
翌日阴天。
适合睡懒觉,余简予起得有点晚,以她在程氏的职位,晚一点到公司也没事,因此她不用急着赶过去,可以在家吃了早餐。
但是程卿言在六点出头那会儿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她起床时瞧见了。
程卿言:【早上别吃太多,我给你带了早餐】
为什么突然给她带早餐,以前可没发生过这种事情,难道是心情有了好转?
如果是这样,可是天大的好事。
余简予也不磨蹭,开车去了公司,包都没放,直接进了程卿言的办公室。
程卿言抬头:“你怎么不敲门?”
余简予:“那我退回去敲一次再进来?”
程卿言笑了一声:“多此一举。”
余简予看着桌上放着的纸袋,明知故问:“给我带的早餐?”
程卿言嗯了一声:“尝尝?”
余简予乐呵呵地打开带着,里面只装了一个三明治,卖相很一般,但她不能以貌取味,说不准味道很好。
拿起来,期待地咬了一口气,嚼了嚼,顿了两秒点评:“你这是在哪家店买的,要卖相没味道,要味道没卖相,很一般。”
“太咸了,怎么还加了白糖,又咸又甜,你该不会是恶作剧,故意整我吧。”
点评归点评,味道不好是店家的问题,与程卿言无关,早餐是程卿言给她带的,虽然不好吃,她还是很给面子地吃着。
注意力放在了三明治上,她说完后,没人回应她,这才抬头看了眼。
咦,程卿言脸色有点不好啊,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她,有点吓人。
想到一种可能,余简予试探问:“你做的三明治?”
程卿言呵了一声:“你觉得呢?”
听着语气,应该就是了。
余简予大惊,如此不爱动手,没有正经下过厨的人居然做早餐给她吃,问:“只有我吃到了?”
程卿言看着她:“不然?”
她做了两个,自己咬牙吃了一点,另一个给余简予带来了,剩下的边角料她给了拉面丸子,拉面丸子闻了闻就跑掉了,躲得远远的,根本不给面子。
余简予十分感动地看着她,肉麻的话还没说出口,视线不小心落在了对方下垂着的手上,快速握起看了看,皱眉问道:“怎么伤的?”
对方手背上有两三条短短的伤口,指腹上也有,伤口虽然不深,但也渗了血,覆在白皙细腻的肌理上。
程卿言收回手,淡淡道:“小伤,没什么事,做早餐的时候用刀不熟练,不小心划到了。”
余简予担忧:“消毒了没?”
“消了。”程卿言说。
余简予眉头还是没松开,嘱咐道:“你以后别进厨房了,也别碰刀。”
做简单的三明治都能弄出几条口子,若是做别的那还得了。
程卿言点头:“知道了,今早是心血来潮。”
“你知道就好,人嘛得有自知之明,你动手能力差,又没做过饭,就别碰刀具了,做出来不好吃,还浪费时间。”
余简予不放心地数落着,如果不是知道对方是做早餐弄出的伤,她还以为对方出现自残行为了。
念叨了好一会儿,三明治又太咸,嘴很干,喝了小半瓶水,再三嘱咐过后,才离开了。
门合上,办公室彻底安静了。
程卿言坐着愣了几息,瞧了会儿手背和指腹上的伤口,她没说假话,这几道口子是切食材时划到的。
她将袖口往上卷,白皙的小臂和手腕往上一点的地方也出现了几条突兀的划伤,做饭是划不了那么高的。
她是什么时候弄的?
程卿言颤了颤眼睫,回想片刻,好像也是早上在厨房划的,为什么要割伤自己?
她不知道。
当时刀划刚过肌理,放在柜子上的青竹摆件突然掉在地上,“哐当”一声巨响惊醒了她,刺痛传来,她看着手上的血,快速丢掉刀,制止了自己的行为,因此伤口不深,消消毒就不用管了。
程卿言抿唇瞧着手臂上的伤,没有害怕,她只是在想,如果当时摆件没有掉下来,她会做出什么事?
几分钟后,她放下袖口,深呼一口气,虽然不害怕,但她莫名其妙出现这种行为,肯定是不对劲儿了。
她想解决。
但是程卿言没有解决的办法,她根本不知道她为何会这样,空虚难受,无法述说。
唯有忙碌,不停地工作,转移注意力,才有片刻的喘息时间。
忙碌,时间过得很快,转瞬间半个月过去。
三月十六号,程卿言的生日到了。
这天是周四,她没有给自己放假,一如往常地去公司上班,收到了很多来自亲朋好友的祝福,微信里有很多条未读消息。
临近下班,她处理好工作,站在落地窗前挨着回复消息,神色淡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对一切都感到麻木。
程卿言不想这样,可是她没办法,她像是散失了感知快乐的能力,从前热爱生活的她,在厌恶生活。
她甚至觉得活着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想结束。
可是她得活着,心里有一道声音在告诉她,她得活着。
好像有人比她更爱惜她的生命。
即使痛苦,她也得往前走。
程卿言深呼一口气,麻木地回复完所有的生日祝福,视线依旧落在了屏幕上,没有退出微信界面。
所有她在意的人都给她发了祝福了吗?
她挨着看了看,好像是的。
但是她总觉得差了谁,差了一条很重要的祝福,她想收到。
程卿言翻了很多遍微信好友,找不到。
余晖褪下,夜色渐深,窗外星星点点的光亮了起来,她落寞茫然地看着她映照在玻璃上的影子,就这样站了很久。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她回神,瞥了眼屏幕,程老太太打来的电话,她按了接通。
老太太问道:“下班了没?”
程卿言:“还在公司。”
老太太:“要加班?”
程卿言如实说:“不加,过会儿就走。”
老太太询问:“要回老宅吃晚饭吗,今天你生日。”
程卿言想了想:“不了,我有点累。”
程老太太没有勉强,不想回就算了,聊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
晚上七点半。
程卿言回到家,柚柚和拉面丸子热情地迎接她,她陪着它们玩了一会儿。
其实不能说是她陪它们,应该是它们陪她。
如果家里没有三小只闹出动静,在家等她,她根本不想回家,家里的寂静会让她有种窒息感。
在公司食堂已经吃了晚饭,洗完澡后,程卿言换了衣服去了烘焙房,昨天她安排人买齐了需要用到的道具和食材,她准备做生日蛋糕。
昨夜睡不着,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
不是想做,而是得做……
在她生日这天亲手做蛋糕,像是一个承诺,她得去实现。
和谁一起许下的承诺?
程卿言已经不想去纠结这些了,她想不出来答案的,闲着也是难受,找点事情消磨时间也行。
从前没有做过蛋糕,她对此没有任何经验,但她没有请糕点师傅来教她,她疲于和人交流沟通,程卿言准备自己在网上找教程学一学。
进了烘焙室,程卿言后腰倚着操作台,拿出手机看教程,刚想播放,还没开始看,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些关于蛋糕的知识。
做一个蛋糕大概需要四个小时,先做蛋糕胚,烤四十分钟,成型后拿出来冷却两个小时,在这两个小时内可以准备下一环节需要用到的食材。
冷却好后脱模,将蛋糕胚分成两三片,加入爱吃的水果坚果等,最后再抹面,一个蛋糕就制作完成了。
程卿言愣了几秒,呼口气点了播放,快速看完视频,教学内容和她脑子里出现的步骤几乎一模一样。
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她没有做过蛋糕,脑子真的出问题了。
缄默片刻,程卿言放下手机,认真地洗了手,沉下心做蛋糕。
分针一圈圈转动动,暖黄的灯光一直亮着,忙碌的影子映照在地面上,四个小时转瞬即逝。
程卿言做了一个比巴掌大一点点的蛋糕,卖相不好,好在能看出来是蛋糕,将其放进盘子里,端去了客厅。
即将凌晨,已经比较晚了,三小只这会儿睡了。
电视一直是开着的,声音不算大,程卿言没看,她只是不想家里太安静,需要一点声响。
她找了三根小蜡烛插到蛋糕里,点燃,微弱的烛火摇曳着。
接下来该做什么?
吹蜡烛许愿?
烛火映照在她眼眸中,内心无波无澜一片死寂,对未来没有任何期待,也没有愿望。
程卿言沉默地坐了片刻,没吹蜡烛,没有许愿,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蛋糕也没有吃,起身回了卧室。
卧室门关上那瞬,燃烧着的蜡烛像是被风吹着一般,忽明忽灭摇晃着,在凌晨将至的前一秒,三根蜡烛突然熄灭。
与此同时电视屏幕滋啦一声响,蓝屏,屏幕上显示出几个字——生日快乐,要开心
第92章 有缘
有缘
第九十二章
三月末,距离程卿言的生日已经过去了两个周。
她按部就班地生活工作,每天做的事情都差不多,手臂上的划痕已经恢复,她没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但是内心依旧空虚,对任何事提不起兴致,失眠也加重了,如果不吃安眠药,会整宿整宿地睡不着。
生活没有任何变化,但她觉得她的精神出现问题了。
而且越来越严重。
家里的电路和电器,维修师傅已经去检查过几次了,能确认没有问题,但是她总能听见电流声,总能看见灯在闪。
好像别人都听不见,只有她能听见。
——滋滋滋
程卿言脱了衣物,躺在浴缸泡澡,每天都将行程排的很满,身体累脑子累,很疲惫,但是睡不着。
她躺着没动,静静地泡澡。
没有放音乐,但浴室里并不安静。
程卿言侧头,瞧着又突然闪烁起来的灯,滋滋滋的电流声也在响。
还有泡澡的水,她明明没有动,浴缸也没有开按摩等功能,但她看见水波荡漾,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搅动着。
很诡异的现象,分不清是不是幻觉。
程卿言没有害怕,也不介意这些幻觉的出现,挺热闹的,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二十分钟后,程卿言起身,跨脚从浴缸出来,拿起浴巾慢慢擦着身上的水珠,擦至心口的水珠时,她感觉灯好像变得很激动,闪得非常快,让她感觉有点不舒服了。
程卿言穿上睡袍,抬头看着灯,道:“你能安分点吗,别闪这么快,我的眼睛会不舒服。”
灯瞬间停止了闪动。
程卿言继续道:“没有让你不闪,只是让你慢点,听得懂我说话,就闪两下回应我。”
灯闪了两下。
程卿言见状,轻叹一口气,她的幻觉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居然觉得灯在回应她,而她也真的在和灯说话。
如果有人在场,应该会觉得她疯掉了。
她可能是疯掉了。
躺回床上,卧室里只开了壁灯。
程卿言拿起一本与心理学有关的专业书翻了翻,内容晦涩难懂,她不是想给自己看病,她只是想拿这本书催眠。
但是越看越清醒,一点困意都没有,程卿言无奈关上书,将其放在床头边。
不想下床,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消毒湿巾擦了擦手,干净后,找出一个白色小物件没于被褥下,在按开关前,程卿言瞧了眼壁灯,缓缓道:“等会儿别闪。”
那种时刻灯若是闪起来,就像有人在对她眨眼似的,有点别扭。
程卿言已经很久没有做这件事了,一直没有兴趣,没有想法,今夜只是心血来潮,忽然有了点念头,正好也睡不着,说不准累了就有困意了。
太久没用,承受能力较弱,开到最低档位就差不多了,她懂循序渐进。
嗡嗡嗡响起,眼睫随之轻轻颤着。
徒然,眸光猛得颤了一下,明明没有换挡,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嗡嗡声的频率明显快了很多。
物件像是有了自主意识变换着,视线模糊,很快大脑一片空白,恍惚间感觉壁灯也闪了几下。
几分钟后,程卿言呼吸平稳了,眼尾泛着红,瞧了眼壁灯,又看了看有着她痕迹的物件,眉心轻轻拧了拧。
这东西坏了?
还是她的感官也出现问题了?
程卿言更偏向于东西坏了,差点让她没承受住。
坏东西。
以后不用它了。
起身清洗,换掉皱巴巴的缎面睡裙,程卿言重新躺回床上,难得有一晚不吃安眠药,能够入睡,整整睡了七个小时。
醒来后她对此感到震惊,看了看她已经准备丢掉的白色小物件,是它的功劳?
有了猜想,她会去验证,睡眠对她而言真的太重要。
接下来几日,睡前她都会用一用,但是没有了第一次的效果,频率恢复了正常,并没有坏掉,仿佛那晚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这几日家里的灯也没闪了,电流声也消失了,说明她的幻觉消失了,她有了好转,但她并没有为此感到开心,反而更加空虚,觉得烦躁。
她以为是家里太安静,让她烦躁,回到家后她会立即开电视,或是放音乐弄出声响,但是没有任何用,烦躁感并没有减弱。
她又去网上搜索了与电流声相类似的噪音,人为放了一会儿,听起来一模一样的声音,感觉就是不对。
肯定有不一样的地方,至于哪不一样,她不清楚。
余简予和她虽然没住在一起,但每天都能见到她,和她相处的时间比较多,能明显感觉到她的状况时好时坏。
找不到程卿言的心病,无从下手,心理医生不管用,她也没有法子了。
中邪了,肯定是中邪了。
她想带着她去庙里驱魔,但对方除了工作出差,不肯离开碚城。
于是她独自去了一趟庙里,花了大价钱给程卿言驱魔,并且带了一张符回来,让她放在枕头下,脏东西就会消失。
程卿言拿着符看了看,问了价格。
余简予报了个数。
程卿言静了几秒,道:“我觉得你被诈骗了。”
她们虽然不缺钱,但每笔钱都取之有道,每日辛苦工作赚来的,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有钱也不能做冤大头。
余简予说:“试试吧,说不准能行。”
程卿言不信,但不想辜负她的一片好心,收下了:“谢了。”
余简予道:“不客气,你放好,别弄丢了。”
“知道了,”程卿言将其放进手提包里,离目的地还有二十多分钟的路程,问道,“你和你准女友最近怎么样了?”
余简予说:“还行吧,处得还行吧,性格也和得来。”
程卿言关心:“什么时候确定关系?”
对方每次谈恋爱都会告诉她,以往的恋情,在一个月之内就会确定关系,但这一次都聊了快两个月了,居然还是朋友状态。
说起这个,余简予想叹气:“我也不知道啊,我都这样暗示她了,她像不懂似的,一直不表白,你说这些年轻人看着单纯,会不会在扮猪吃老虎?”
程卿言挑眉:“你问我?”
她没有恋爱经验,哪里懂这些事。
余简予:“好吧,不该问你。”
程卿言好奇:“为什么要等她表白,你先表白不行吗?”
“不行,”余简予道,“你不懂,一定得她先表白。”
真正原因是她也没表过白,从前谈的几段恋爱,都是别人给她表白,她对此没经验,还是把机会让给年轻人吧。
程卿言:“你们发展到什么阶段了?”
余简予:“加了微信,吃了很多次吃饭,聊了过往。”
“没了?”
“没了。”
“手都没牵过?”
“没有。”
“你这一次这么纯爱?”
“你以为我想这样啊,她没这些心思,”余简予见对方这会儿有聊天的意愿,于是打开了话茬,“我还没给你说,上个周她约我出去玩,晚上一起住的酒店,她定的房间,大床房,我以为会发生点什么,我洗完澡出来她都睡着了,睡得很香。”
也不是说要做,暧昧阶段的亲亲抱抱应该来点吧,什么都没有,周青月不仅睡着了,半夜还抢被子,搞得她都郁闷了。
难不成对方只是想和她做知心朋友,没有要发展成恋人的意思,是她自作多情误解了?
余简予叹气,女大虽然青春活力,但也挺麻烦的,她在行为上想主动些,又怕吓着人家,只能给暗示。
若是同龄人,给个眼神暗示就懂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程卿言轻笑:“你之前还说年轻人好,劝我也找个年轻alpha,脸疼不疼?”
余简予:“有点疼,还是别找年轻人了。”
聊着天,很快二十分钟就过去了,到达了目的地。
理了理礼服,下车去了宴会厅。
今夜参加的晚宴是HE集团在碚城分部的周年庆,之前港城的烟花秀就是HE集团所为,云秋染当时以为是陆枫做的,拜托她调查,调查出来和陆家无关。
HE集团,在国外有着百年历史的大企业,业务上和程氏没有过合作,程卿言此次亲自过来,是为了让云秋染彻底安心,从过去中走出来,接受陆枫已经离世的事实。
她之前也将这件事告诉了云秋染,如果云秋染想来看看,可以作为她的女伴一起进来,云秋染考虑了很久,在昨夜给了她回复。
不来了。
不知是已经接受了事实,还是不敢确认事实。
虽然只是碚城分部,但HE的实力雄厚,排场搞得很大,邀请的重要人物也很多。
程卿言近期不想和人打交道,没有沟通欲,但她知道轻重,结交人脉利益交换的地方,该交际的时候会交际。
腺体恢复后,她也可以随心所欲地喝酒,没有任何顾虑。
很快,宴会正式开始,HE的大老板也出现了,在台上发言。
程卿言的眸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着。
网上能查到这人的长相,之前调查的时候,她就知晓她长什么样。
身材高挑,混血,金发碧眼,年满四十,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和陆枫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传言说这位大老板之前生过一场重病,生命垂危,不知道彻底康复了没,此刻瞧着状态还行,没有任何生病的迹象。
程卿言不是在看长相,而是在看她的右腿。
陆枫的右腿不好,虽能行走,但走起来比较费劲儿,时常会坐轮椅出行。
如果是同一个人,外貌能变,因为腿不好而养成的走路习惯却不好改变,多多少少会留下些痕迹。
程卿言观察了好一会儿,这位大老板走路没有任何问题,和正常人无异。
不是陆枫。
该交际的也交际了,没有久留的必要,正想离开时,这位大老板主动向她走了过来,和她打了招呼。
程氏目前和HE没有合作,但不代表未来不会合作,程卿言面带笑容和她交谈着,几乎都是用的英文沟通。
对方的omega母亲是中国人,会几句中文,说得不太好。
程卿言在和她交谈时,也留意了她的说话方式,依旧和陆枫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不是同一人。
陆枫已经去世多年,她从前一直坚信人死不能复生,认为是云秋染的执念太重,才不愿意接受。
可是最近,她脑子出了问题,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怪怪的,她都能和灯聊天了,就觉得死而复生好像也可以存在。
所以才特意来参加这场晚宴。
她脑子确实不太正常了。
聊了十来分钟,礼貌告辞,和云秋染一起离开了宴会厅,慢慢走着去停车场。
在她走后,宴会厅的二楼出现了两道人影,方才中文说得差了的人,此刻用着一口流利的中文与助理说着话。
“程氏之前一直在调查您,您看……”
“不用管,今日过后她们不会再查了。”金发女人一直看着程卿言离开的方向,眸光探究,待对方的坐车离开,身影消失后,轻轻呼了一口气。
她让助理离开,独自在露台站着。
脑子里“嘀”了一声,发着光的蓝屏界面出现,输入密码,登录了工作日志,看了看她在这个世界的任务。
协助世界女主云秋染成长,走出困境,实现人生目标。
属于剧情任务,任务在十年前就完成了,她是任务者,当时以陆枫的身份和云秋染接触。
任务完成,她就离开了,此刻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可是……
明明是剧情任务,她当年却对女主动了心,不能表现出来,不然会影响女主的命运,世界会有崩塌的可能。
在时空局做了那么多年的任务,她的第一次心动,她克制住了,她的积分在时空局排名第一,早就可以兑换愿望回到属于自己的原世界,可是她一直没有兑换。
十年前许下烟火秀的承诺,她得来实现。
她不属于这里,这里只是她的任务世界,只要不让女主发现她,知道事情的真相,女主的命运就不会被影响,所以她冒险回来了一趟。
即使没见面,能在同一时空并存着,能为她的女主放一场烟花,对她而言已经足够了。
金发女人眼眸中涌动着浓浓的不舍,如果云秋染不是女主,她或许可以留下。
就像时空局近期出现的1020逃离事件一样,只要对象不是女主,不影响世界的运行,就有回来的可能。
而她不行,她得离开了。
她和1020并不认识,在时空局也没见过面,但从前她听说过她。
1020在刚来时空局的时候就开始疯狂做任务,任务狂魔,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攒够了复活所需要的积分,大家以为她是求生欲望强,积极地想让自己回去,谁能想到1020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的爱人。
说起来她和1020也挺有缘分的,虽然不认识,但她认识她的爱人。
她有点羡慕1020,勇敢果断,为了爱人可以付出一切。
在露台站了片刻,金发女人抬眸看了眼天际,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
回去的路上,余简予再一次提出要跟着程卿言一起回家,在程卿言家里睡觉。
程卿言拒绝了。
余简予:“我之前也在你家里留宿过呀,也不全是为了陪你,这里离我家多远啊,来回开车好麻烦,我去你家休息一晚不行吗,还能早点休息。”
程卿言说:“不麻烦,时间还早,我不累。”
余简予:……
“到底为什么不让我去你家,你家里藏了人?”
程卿言颤了下眼睫,人倒是没有藏,她也不是不让对方去她家留宿,而是想着,今晚灯若是又开始闪了,好几天没见了,她肯定会和灯说话,对方瞧见了一定会更担心她。
她不想让对方发现她疯了。
她坚决不答应,余简予只能回自己家,下车前余简予做最后的挣扎:“真的不行吗?”
程卿言下巴指了指窗外:“都到你家门口了。”
余简予退而求其次:“那你今晚在我家睡?”
程卿言:“不想,柚柚和拉面丸子在家等我。”
余简予没法子了,嘱咐几句后,挥手说再见。
程卿言见她回了屋,才让秦助理开车,回了月泊林,路上她给云秋染发了消息,细说了宴会上的事。
港城烟花秀和陆枫无关,HE集团的大老板也和陆枫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几分钟后云秋染回复:【我知道了】
程卿言想了想,问道:【你还好吗,需要我过来一趟吗?】
云秋染:【不用了,我已经接受了,以后不会再执着这件事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家好好休息吧】
简单聊了几句,两人的状态都不是很好,很快结束了聊天。
程卿言放下手机,侧眸看向窗外,街景不断往后掠,像一次次擦身而过。
十年,云秋染将自己困了十年,终于下定决心要走出来。
当年陆枫会在云秋染最困难的时候出手相助,但又不许云秋染靠近,见面的次数都很少。
云秋染因为感激,好奇,而想靠近对方,但在事业有起色,有资格和对方平视,给予回报时,对方却离开了人世。
因此,她不清楚云秋染对陆枫到底是爱情,还是执念。
云秋染这些年如此折磨自己,值得吗?
如果换作是她,她会为了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将自己困在过往的回忆里,不愿意走出来吗。
她觉得她不会这么傻,她会果断往前……
想到这,程卿言的心口忽然痛了几下,无尽的空虚涌上心头,额头上冒出了虚汗,觉得车里很闷,已经到了月泊林附近了,她出声道:“前面路口停车,我走着回去。”
秦助理应好,停下车问:“需要我陪您走走吗?”
“不用了,你回去吧。”程卿言拉开车门,迈着步子慢慢往前走。
天气暖和了,附近有商场,夜里出来散步的人也多了起来,有点热闹。
但这是旁人的热闹,程卿言看在眼里,内心依旧荒凉寂静,一切都与她无关。
“姜映。”
在不属于她的热闹中她捕捉到这两个字,心口猛得一颤,眸光含泪,下意识侧头看过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姜映你慢点,别撞到人了。”
年轻的母亲带着小女孩出来骑自行车,在不远处,温柔耐心地唤着小女孩的名字。
小女孩长大很可爱,看起来只有五六岁,骑着车笑起来咯咯咯的,一时没注意,差点撞到程卿言。
小女孩抬眸,见程卿言在流泪,很有礼貌:“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哪里痛痛,我给你吹一吹。”
小女孩的母亲也过来,见状,连忙道歉,询问她有没有伤着哪。
程卿言深呼一口气:“没事的,她没撞到我。”
小女孩拿纸巾给她,关心问:“那姐姐你为什么哭呀,心情不好吗?”
为什么哭?
程卿言不清楚,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道了声谢谢。
小女孩的母亲是成年人,懂得成年人的不容易,感情,生活,事业中时常会出现情绪崩溃的瞬间,没有多问,友好地询问道:“要和我们一起玩一会儿她?”
程卿言摇头,婉拒:“不了,你们玩吧。”
小女孩奶声奶气装作大人的模样道:“姐姐你要勇敢哦。”
程卿言对她笑了笑:“我知道了。”
小女孩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旺仔牛奶放到她手里,重新骑上自行车,挥了挥手:“那我走了哦,姐姐我叫姜映,我们有缘再见。”
程卿言眸光含泪,站在原地看着小女孩渐行渐远的背影,轻轻启唇:“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姜映。
第93章 出现
出现
第九十三章
十分钟后,程卿言坐着接驳车到了家。
柚柚和拉面丸子在院子里等她,听见声响,开心地迎了过来,呜呜呜喵喵喵地叫着,但不像从前那样上蹿下跳,兴奋地让她陪着它们玩了。
三小只很有灵性,察觉得到她近期的状态不好,多数时候都不闹腾,会趴在她身边静静守着她。
程卿言不想让大家替她担心,已经很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但大家依旧能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儿,很担心她。
孙影和云秋染的工作很忙,见不到面,会经常打电话给她,余简予就更不用说了,恋爱都可以不谈,想二十四小时陪着她,还花了大价钱为她求了一张符。
她的亲情淡薄,不代表没有人在意她,她能感觉到她们真切的关心,她也想好起来。
但是她的情绪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像是从身体里抽离出去,她控制不住。
不想让大家过度担心,她在大家面前会装一装,尽量正常,回到只有她一个人的家,她不用再装了。
低落沮丧,麻木地发愣,这段时间她都是这样过的。
进了屋,灯光亮着,程卿言去了浴室洗澡,半个小时后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放在身旁的旺仔牛奶,她在想她在听见“姜映”这两个字时,情绪起伏为什么会如此大。
心脏会猛得颤动紧缩,甚至控制不住地留下了眼泪。
“姜映……”
她轻柔地念着这两个字,很轻很轻,在唇舌间呢喃着,好似她力度重一些,这两个字就会在字典里消失一般。
如果消失,就没人能记住这两个字,没人能认识着两个字,她日后会听不见,看不着。
可是这不就是普通的人名吗,她认识的人里没有叫姜映的,她的反应为何会这么剧烈。
就像她低血糖晕倒那日,她梦见了一个女生,醒来后她记不清对方的声音样貌,会为此而不是悲伤,她心口在疼,流了眼泪。
种种迹象好似都在告诉她,她忘掉了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人,她在为此而感到痛苦。
她能忘了谁?
她并没有失忆,过往的所有记忆都在,她周围的人很正常,没人觉得生活中少了一个人。
程卿言没给别人说过她这种猜想,说了只会让大家更担心她,担心她的精神状况变得更糟糕了。
她想找到这个人,但又不知道去哪找,难道这个人不在这个世界吗?
程卿言眸光晦暗,视线落在了放在茶几上放着的水果刀上,片刻后她拿了起来,安静地挽起袖口,看着手腕上淡蓝色的血管。
划下去,她的痛苦就能结束了。
划下去,她也有可能找到她想见的人。
锋利的刀刃泛着光,慢慢靠近手腕,冰凉的触感碰到了温热的肌肤,正要划下去时,头顶的灯猛得闪了起来,电流声滋滋滋地响着。
程卿言回神,抬眸看着闪烁的灯,片刻后叹了一口气,放下了刀,她刚才想做什么,结束生命?
“别闪了,眼睛不舒服。”
灯闪慢了些。
程卿言问:“前几天去哪了?”
灯说不了话,只能闪来闪去。
程卿言抱怨道:“以后不准连续消失好几天。”
灯闪了两下,像是在说:好的
程卿言嘴角轻轻扬了扬,难得不是强颜欢笑,由衷地笑了一声。
这家伙是属狗的吧,干嘛那么听她的话,好像见不得她难受一般,在逗她开心。
既然灯能闪了,那是不是说明那晚她用的那个白色小物件也恢复了?
程卿言回了卧室,将其拿了出来,开了一档,嗡嗡嗡地震动声响起,静静观察了一会儿,并没有加速迹象,思忖片刻她道:“快一点。”
物件像是能听懂一般,瞬间快了几秒,不是幻觉,虽然短暂,她的掌心能明显地感觉到震幅的变化。
程卿言微微惊讶,还真能听得懂,她抬头看灯:“你操控的?如果是,就闪几下。”
话音落下,壁灯立马闪了起来。
程卿言静了几秒,直直地看着闪得很欢的壁灯,呵了一声:“那晚我在用的时候,这玩意突然加速,也是你干的?”
问句,用的确是陈述语气,声音也冷冷的,带了些温怒。
壁灯立马停止闪缩,安分下去。
虽然都是幻觉,但程卿言依旧有点生气,她在心里已经把它当做朋友了,这家伙灯居然对它做这种事。
荒谬。
可恶。
成何体统。
“啪”的一声响,程卿言直接将灯关掉了,上床躺着,扯过被子盖住自己,不再同灯说话。
生了会儿闷气,又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怎么像谈恋爱似的,她在生哪门子的气。
一切都是幻觉。
退一万步说,即使不是幻觉,这家伙不是人,她也没必要生气。
程卿言呼了一口气,怒气褪去,理智了许多。
这家伙能控制灯的闪烁,也能控制用于自娱自乐的玩具,是不是说明一切电器都能控制?
滋滋滋的电流声,只要是能插电的东西,都可以?
片刻后程卿言坐了起来,开灯,看着壁灯道:“闪三下,说对不起,给我道歉。”
壁灯迅速闪了三下,顿了几秒,再闪三下,连着闪了很多个三下,很识趣地说了很多声对不起。
“好了,原谅你了,”程卿言挑了挑眉梢,“我有事问你,家里只要是能充电的东西,你都能控制吗,如果我说的对,你闪一下,不对就闪两下。”
壁灯闪了一下。
都可以控制,那为何几乎都是以灯的方式和她沟通,电视音响这些不是更方便吗,程卿言思考着,片刻后有了一种猜想。
灯的能耗低,是不是这家伙只能负载得动灯,若是控制其它东西,就带不动了。
上次控制了玩具后,就直接消失了,直到今夜才出现。
因为能量耗尽了?
程卿言理了理脑子里的想法,用这家伙能回复的语句问道:“你的能量有限,如果控制其它东西,会让你消失?”
壁灯快速闪了一下。
居然真是这样,程卿言呼口气,对它说:“那你以后不要控制别的,一直控制灯就行了。”
她不想回家之后见不到它。
壁灯又闪了一下,程卿言当它答应了,轻轻笑了一声,她没有困意,这一晚对着壁灯说了很多话。
说她内心的空虚,痛苦,她不知道她怎么了,她告诉壁灯,她觉得她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但她不知道那人是谁,她记不起来。
她还说她想结束这一切,结束了就不会痛苦。
壁灯听到这里时,迅速闪起来。
程卿言瞥了它一眼:“你激动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安静点。”
壁灯不听,还在疯狂闪着。
“行了行了,我以后会积极生活的。”程卿言说了这话后,灯安分了,没有一直闪下去了。
如果她和朋友说这些话,朋友会担心她,但在这家伙面前,她没有任何顾顾虑,什么都愿意告诉它。
若是有外人在,瞧见此刻的画面,真的会觉得她已经疯掉了。
坐上床上对着一盏灯自言自语,而灯也不太正常,时不时闪几下,直到夜深了,说话声才消失。
程卿言今夜没吃安眠药,话说得太多,心里舒服了些,躺下后没多久就睡着了。
壁灯太亮,睡前她将其关掉,换成了温馨暖黄的夜灯。
微弱的光柔和地落在她脸上,如同恋人怜爱的眸光,轻轻地吻着她。
*
灯恢复闪动后,程卿言的状态慢慢好了起来,没有了要结束生命的念头,睡前会聊天,累了就睡觉,食欲也比之前好了一点。
每天她都准时下班,没有像之前那样一直留在公司加班,会期待回家,脸上的笑容也变多了。
傍晚,处理好工作,她正准备离开,余简予叫着了她:“今晚我们一起吃顿饭呗,去我家,我下厨。”
程卿言问:“有什么事吗?”
余简予疑惑地看她一眼:“我们一起吃饭还需要理由啊?”
程卿言犹豫几秒:“下次吧,我想回家。”
她昨晚答应了那家伙,今天早点回去,她不想失约。
余简予知道她近期很恋家,下班就往家里跑,周末也待在家里不出门:“那我去你家,用你家的厨房做饭行了吧,不留宿,我吃了就走。”
程卿言想了想,摇头:“不了,明天中午再约吧,今天就算了。”
余简予纳闷:“你到底为什么不让我去你家?”
程卿言和她解释不清楚,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老实说,你家里真没藏人吗,你最近的状态真的很像谈恋爱了,”余简予看着她,“你别瞒着我了,你还不放心我吗,天塌下来我和你一起扛着。”
前段时间她担忧对方的精神状态,近些日子,对方的精神状态有了好转,她又开始担忧对方是不是谈了什么不该谈的人,比如说已婚人士等等。
程卿言愣了几秒:“我谈恋爱了?”
余简予点头:“对。”
程卿言:“我和谁谈?”
余简予:“我怎么知道,你一直把人藏家里,又不让我见一见。”
程卿言:“家里真没藏人,我骗你做什么,你相信我。”
余简予见她不像说谎:“真的?”
“真的。”程卿言肯定道。
余简予:“好吧,信你一次。”
程卿言端起杯子抿了口温水,瞥了眼时间,再聊下去回家的时间就得延迟了,果断说了再见,起身离开了公司。
余简予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满是困惑,家里又没人等,为什么每天晚上都那么积极的回家,回家干什么。
她轻叹一口气,不想了,只要对方状态能好起来,随便做什么都行。
*
夜幕降临。
四月上旬,碚城的天气逐渐温暖。
车窗开了一道很小的缝隙,夜风吹了进来,微微凌乱了柔顺的发梢,发梢飞舞,遮挡了视线。
程卿言并没有理会,坐在车上走神地想着事,余简予为什么说她近期的状态像谈恋爱了?
对方不可能胡说,能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有依据。
恋爱中人是什么状态?
她不清楚,她没谈过恋爱。
片刻后她拿出手机,在网上搜索着恋爱的表现。
如果喜欢一个人,会经常想她,想见到她,在她面前是坦诚的,愿意向她诉说内心不为人知的痛苦,她会让你感到安心放松等等等。
程卿言挨着看下去,眉心轻颤,神色也越发茫然,不由自主想着近期她和那家伙相处的点点滴滴。
网上说的这些表现她都有,她喜欢上那家伙,陷入恋爱中了?
心跳逐渐加速,快到让她有些受不了,脸颊也开始发热,体内像有一团火在燃烧,在她空虚荒凉的内心迸出火星子,如同绚烂的烟花绽放,灯火通明。
程卿言手按在心口处,感受着自己异常的心跳,一下下地跳动着,每跳一下,她脑子里就出现一秒灯光的闪烁。
如果爱的表现是这样,她可能真的恋爱了。
即使那家伙只存在于她的幻觉中,即使那家伙不是人,没有身体,无法和她拥抱,没有声音,无法同她耳鬓厮磨,她也喜欢上它了。
真的疯掉了。
程卿言眼睫颤动,侧眸看了眼窗外掠过的万家灯火,静了几息,消化着她喜欢上那家伙的事实,心跳一直没慢下来。
她不是纠结的人,很快就整理好混乱的思绪,疯就疯吧,她不介意那家伙是什么,只要是她喜欢的,她都愿意接受。
程卿言深呼一口气,关上车窗,发梢安分下去,她嘴角扬起,轻轻笑了一声。
难怪她如此喜欢回家,原来是心动了。
这个点是下班的晚高峰,路上有些堵,正常情况下两分钟就能通过的高架桥,此刻得开十多分钟才能通过。
程卿言看了眼时间,等得有些急了,早知道就不和余简予聊天了,耽误时间。
半个小时后,车开进了月泊林,程卿言开门下车,步伐轻松愉悦地回了屋。
屋顶的灯光距离她太远,且是固定的,位置无法移动,昨天她买了一盏灯光柔和的台灯,很小巧,能够挨着她。
她坐在沙发上,亮着的台灯放在身旁的小茶几上,她眼眸含笑看着正对她闪着灯光的家伙,笑音道:“见到我很开心?”
之前约定好的,在回复她时,闪一下是肯定,两下是否定。
台灯快速闪了一下。
程卿言伸手抚了抚台灯的外轮廓,慢悠悠和它聊着白天在公司发生的事。
很快,定的晚饭到了,台灯陪着她吃了饭,饭后休息片刻,又陪着她处理了工作。
程卿言走到哪,就把它待到哪。
拉面丸子瞧着主人带着一盏台灯,对着台灯说了很多话,小小的脑袋大大的困惑,主人好喜欢灯啊,就像它们喜欢玩球一样。
主人陪台灯的时间比陪它们的时间多,小狗心里羡慕,但并没有嫉妒,因为主人和灯说话时是笑着的,能让主人开心的灯就是好灯。
拉面丸子趴在狗窝呜呜呜叫了几声,转了转眼珠,看着主人带着台灯回了卧室。
将近十点,到了程卿言洗澡的时间,她拿了睡裙进了浴室,没有急着脱衣服,瞥了眼亮着的灯光,有些犹豫要不要让这家伙回避一下。
虽然她早就被这家伙看过了,但那会儿她并没有意识到她喜欢它,她不会觉得别扭。
思忖片刻还是没有让其回避,每日相处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不想浪费。
程卿言抬指,缓缓褪下衣物,白皙细腻的肌理一寸寸出现,灯光毫无遮挡地撒落在她身上时,她咬了咬唇,耳畔微红,莫名觉得有些羞耻。
灯光在这时突然闪了几下。
程卿言嗔了它一眼,这种时候闪什么闪,不知羞。
她快速跨腿躺进了浴缸,水波荡漾,温水起了遮挡作用,她耳畔的红才消了。
她不是害羞的性子,对待性也很坦诚,即使她喜欢这家伙,按理说她不该害羞才对,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暴露的只有她一人。
灯光撒落全身,将她一览无余,而她连这家伙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明不白地看了她,是不是得对她负责。
可是这家伙说不了话,无法开口对她表白,她们如何才能确定关系,难不成让她主动开口吗?
也不是不可以,但不是现在,她得做做心理准备。
程卿言指腹拨动着水波,眸光随着荡漾的波纹轻轻晃动着,在为之后做打算。
余简予已经起了疑,日后肯定会发现,她不可能将这家伙藏一辈子,而且余简予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也不想隐瞒她。
但若是将这家伙介绍给余简予认识,余简予肯定会吓到,担心她的精神状态。
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程卿言轻轻叹了一口气。
叹息落下,灯光随即闪了几下,像是在问她怎么了。
程卿言抬眸,遗憾道:“你若是能有人类的身体就好了。”
闻言,灯光暗了几秒,接着又闪了几秒,表达的意思有些复杂,程卿言看不懂,轻叹一声。
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解决的法子,她也不过多纠结,专心地泡澡,时不时说几句话,二十分钟后穿好衣服,回了床上躺着。
有了点困意,程卿言说了句晚安,灯光闪两下回应她。
她嘴角微扬,下巴蹭了蹭被子,阖上眼睫时忍不住暗示道:“我有了喜欢的家伙,想恋爱了……”
她喜欢的家伙不是人,可能什么也不是,但她就是喜欢了,即使不能用人类的声音回应她,只要处于同一个空间,能感受到这家伙的存在,她就会很安心。
莫名安心。
没吃安眠药,在柔和灯光的陪伴下,安稳地睡了一夜。
翌日清晨。
暖阳落于屋内,她缓缓睁开眼,侧眸看着台灯,睡眼惺忪道:“早。”
等了几秒,灯光没有闪动,她以为自己的声音太小,对方没听见,重新说了一遍早安,灯光依旧没变化。
程卿言拧了拧眉心,快速掀开被子坐起来,又说了几句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卧室不行,她又去了客厅,浴室,书房,影音室,健身房,家里的灯她全打开了,没有一盏回应她。
又离开了吗?
不是没有操控别的吗,没有过分消耗能量,为什么会离开?
是被动离开,还是主动离开?
程卿言靠着墙,脸上的神色暗了下去,缄默地站着。
这次要多久才会回来?
她不知道。
只能等待。
日子如常,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可她知道是有变化的,家里又恢复了安静,如同一潭死水,她的心随之沉了下去。
烟花落下,火星熄灭,唯有空寂。
她不爱回家了,害怕等待她的又是死寂,开始在公司加班,加班到很晚才回去,回到了半死不活的状态。
余简予觉得她这种状态是失恋了,用更准确的语言形容,是被渣女抛弃了。
可是程卿言没恋爱啊,虽然她前不久怀疑过对方家里藏人谈恋爱,但那也只是她的猜测,对方也否认了。
余简予愁得很,是不是她去庙里求的符有时效性,只能管一段时间,时间一到,对方又中邪了。
这样下去不行,她得再去一趟寺庙,多求几张回来。
程卿言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若是知晓,肯定会制止她花冤枉钱,但目前她自顾不暇。
又开始对一切感到麻木,空虚痛苦笼罩着她。
三天,五天,一个周,半个月。
一天天等下去,转眼到了五一假期,在这期间家里的灯再也没闪过。
程卿言这段时间过于勤奋,每日加班,所有心思都用在了工作上,工作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五一假期她已经没事做了,去公司也是闲着。
云秋染在剧组拍戏,没在碚城,余简予约她一起去云秋染拍戏的城市玩,顺便探班聚一聚。
程卿言不想去,提不起兴趣。
她不想离开碚城,也不想回家,白天在公司待着,傍晚会在小区附近逛一逛,突然心血来潮,开车去了一趟秋云山。
风景依旧好,她静静看着日落,看着碚城的夜景,依旧想不通大年初一那天早上,她为何会因为一场普通的日出而感到开心。
真的是在为一场日出而开心?
没有留宿,晚上开车回了家。
夜已深,她洗了澡,毫无困意,开了一瓶红酒,如同喝水一般,一杯接着一杯,麻木地喝着。
眸光落在看了无数次的灯光上,不知是喝得太多,还是心里难受,眼尾泛起了红。
她酒量很好,如此不知节制地喝着,脑子也逐渐昏沉。
“哐当”一声响,酒杯落地,玻璃渣四溅,她恍惚地附身去捡,手被割了一道口子,鲜血渗出,可她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平静地了一眼,拿湿巾差了血迹,回了卧室。
吃了一颗安眠类药物,很快陷入了沉睡中。
卧室寂静无声,黑暗笼罩。
枕边放着青竹摆件,程卿言翻身时碰着了,摆件往外滚动,滚出了床铺往下掉落。
几秒过去,并没有发出落地的声响,一只手将其接住,青竹摆件平稳地回到了床头柜上。
程卿言红着的眼尾溢了眼泪,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柔软的床铺上多了一份重量,微微下陷了一些。
睡眠中的程卿言感觉她跌入了温暖的怀抱,有人抱住了她,在吻她的眼眸,鼻梁,额头。
吻着她的耳朵说对不起,说想她,爱她。
一切都太柔情,如温水一般将她轻轻托起,她这一觉睡得很舒服,舒服到她不想醒过来。
程卿言不知道她睡了多久,她的脑子已经醒了,但她没有立刻睁眼,静了一阵儿,才缓缓睁睁开眼眸。
暖和的光出现在视野里时,一张青涩单纯的脸也出现在她眼前。
“姐姐。”
女生柔情地叫着她。
程卿言淡然地看着女生的脸,皱眉问:“你是谁?”
第94章 回家
回家
第九十四章
姜映离开了多久?
她自己也有些不清楚了,时空局和真实世界的时间流逝并不相同,每个世界的时间流逝也不一样。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做任务,去往任务世界不停地做任务,不断积累积分,原本只要一千万积分,就能兑换愿望了。
因为上一次的逃离事件,时空局对她做出了处罚,会从她的积分中扣除五百万,她这一次得攒够一千五百万积分才可以兑换愿望。
但是,姜映放心不下程卿言,过度想念,再三斟酌后,她使用了部分积分兑了一些等级低的小愿望,通过电流回来了几次。
所以她就得做更多的任务,需要更多的积分,才能真正回来。
只是想回来看看,却看见了令她触目惊心的画面。
程卿言瘦了很多,精神状态很糟糕,沉默寡言,甚至出现了自残的行为,过得一点也不好。
她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所有痕迹都被抹除了,女人已经遗忘了她,她也知晓女人的性子,那么热爱生活,积极乐观的人,为什么过得如此痛苦?
姜映的心揪了起来,庆幸她使用积分回来看了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害怕女人出事,她一次又一次地通过电流回来,女人也发现了她的存在,不记得她,但并不害怕她。
程卿言真多很聪明,很快就猜到了她回来需要消耗一些能量,这些能量只能让她以电灯闪烁的形式存在,如果是用其它方式,她会很快消失,会使用掉她很多积分。
若是一直消耗下去,她就无法攒够许愿复活的积分。
姜映只有两次是以别的形式出现的。
第一次是女人三十岁生日那晚,她在电视屏幕上闪烁出了生日祝福,第二次是女人在自娱自乐时,她操控了女人手中的物件。
能量消耗过快,这两次之后她都会消失一段时间。
之后她就不敢这样了,只以灯光的形式陪伴着,只要对方在家,她都会陪伴她。
可是程卿言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多,她回来的次数也得跟着多起来,不仅要花掉积分,而且去别的世界做任务的时间也变少了。
积分逐渐入不敷出。
女人的状态也好了起来,应该可以减少陪伴时间,离开一段时间,可是她舍不得,犹豫不决的那一晚,女人居然说有了喜欢的家伙,想谈恋爱了。
姜映瞬间慌张。
谁要抢她的老婆,酸意止不住地往外冒。
她决定不再拖下去,若是她回来迟了,她可能就得做第三者了。
离开,回了时空局专心做任务,重新攒积分,昼夜不停,在昨晚结束了最后一个任务,攒够了一千万。
她回来了。
程卿言不是世界女主,姜映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即使因为她第一次的逃离行为,让一些细节发生了变动,但这些变动和世界女主无关,世界的稳定也不会受到影响。
因此她可以回来,只是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苏裕的存在,没有人知道到苏裕,她只能是姜映。
无论是谁,只要能到女人身边,她就心满意足。
复活愿望生成,时空局核实,积分清零,她便正式离开的时空局,1020的工作日志结束封存,她可以想正常人一样活着了,身上的所有特殊现象也会消失。
在姜映回来的那一瞬,她之前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也自然会恢复,所有人都会记起她,就像她从未离开过一样。
至于她消失的这几个月,因为和世界女主没有任何牵连,所以也不重要。
这个月大家对她的记忆会自然而然变得模糊,时空局会填补一些空白,不会知道她离开过,她之前本来就是安静的人,不爱和人联系,不会显得突兀。
终于回来了,姜映抱着失而复得的爱人,吻了一遍又一遍,颤动的眼眸中全是心疼与怜爱,在女人耳边说着对不起久等了,她不会再离开了。
姜映已经很久没休息过,心有了归宿,敌不过困意,闻着令她心安的味道,沉沉地睡了过来。
再次醒来时,她是恍惚的,害怕这一切是她的一场梦,梦醒之后,她又回到了程卿言去世那一年。
她守着墓碑,在墓碑前沉睡,醒来后瞧见不是鲜活的人,而是碑上的照片。
缓了很久,反复确认,悬着的心才安稳下了些,怀里的人是真实的。
她爱的人真的回来了。
是柔软有温度的,不是冰凉坚硬的石碑。
姜映红了眼眶,无声地笑了笑,等着女人醒来。
程卿言昨夜喝了很多酒,又吃了安眠类药物,会睡得比较久,她没有出声叫醒她,看了会儿女人的睡颜,片刻后将耳朵贴在女人的心口处,听了会儿女人的心跳。
鲜活,充满希望,有无限可能。
姜映伸手摸了摸女人的腰肢,前不久以灯光的形似出现时,她就知晓女人瘦了,此刻真实地触碰着,才感受到女人到底瘦了多少。
无尽的心疼涌了出来,如果她再努力一些,早点回来,对方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了。
得尽快给女人补回来。
姜映轻柔地吻着女人的眉眼,又吻了吻女人的唇,如此等了几个小时。
瞥了一眼壁钟,已经下午一点,在犹豫要不要叫醒女人时,恰好瞧见女人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应该是要醒了。
久别重逢有些紧张,掌心冒了汗,心跳也在加速,姜映深呼一口气,静静等着,等了将近两分钟,女人还没睁开眼。
不应该啊,难道还没醒吗。
困惑之际,女人睁开了眼眸。
姜映含笑看着她,想叫“阿卿”,最后还是没这样叫。
在她是苏裕时,她们同岁,女人只比她大了一个月,她们十八岁就在一起了,二十五岁结了婚,三十岁分别。
因此她很少叫姐姐,偶尔在床上亲密逗弄时会叫一叫,多数时候她都是叫阿卿,叫了十多年。
她习惯叫阿卿,但女人并不知晓从前的事,也没有听过她叫阿卿,肯定更喜欢她叫姐姐。
“姐姐。”
姜映的声音有些颤抖。
分别了那么久,她终于能够以如此近的距离抱她,唤她。
在女人睡觉时,她想了很多种对方见到她时会出现的反应。
可能会热泪盈眶,会紧紧抱这她吻她,可能会怀疑自己在做梦……
唯独没有想过女人会不记得她。
程卿言眉心拧着,看她的眼神冷漠又冰凉:“你是谁?”
姜映没反应过来,直直地愣了几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确认道:“你……不记得我了?”
程卿言看着她,不耐烦道,“再不把你放在我身上的手拿开,我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姜映呼口气,暂时收回手,坐起来再一次道:“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我是姜映。”
程卿言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姜映是我的谁,我需要记得她吗?”
姜映想说她是她老婆,但这是她是苏裕时和女人的关系,如果这样说,她觉得女人会给她一巴掌。
她又想说她的女朋友,但在离开前,她的表白并没有成功,还不能算是女朋友。
怎么搞的,她居然无名无分。
到底哪出了问题,女人为什么会不记得她,只有女人不记得,还是所有人都不记得。
姜映呼了一口气,快速解释:“我叫姜映,是你喜欢的人,我也很喜欢你,我们两情相悦。”
程卿言呵了一声,一脸不信地看着她。
姜映担心她赶她出门,或是报警抓她,脑子飞速运转,瞧见了女人放在一旁的手机,快速拿起来,输入密码解锁。
“你看,我知道你的手机密码。”
不仅如此,她还点进微信,在搜索栏里输入“姜不行”这三个字,界面里跳出了她的微信。
女人好友里面有她,证明她在这个世界的痕迹已经恢复了。
她点进微信,翻出了她们之间的聊天记录,递给女人:“你看吧,这是我们的聊天记录,我们真的认识。”
程卿言接过手机,低垂着头,指腹在屏幕上滑动,安静翻看着。
姜映看不见她的神情,她也没一直傻坐着,起身去了一趟衣帽间,她之前穿的衣服也在,有几件还是女人亲自给她购置的,她拿着去了卧室。
还有很多和女人同款的生活用品,她爱看的书,她们的合照等等。
这套房子里有很多她的痕迹,都能证明她们的关系很亲密,她挨着拿去了卧室,让女人看看。
“行了,别拿东西进来了,”程卿言颤睫,看着这些东西,片刻后道,“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姜映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说话,女人继续道:“但是我确实不记得你,至于你说的我喜欢你,我没有这种感觉。”
“聊天记录我也翻了,我有个疑惑,为什么我们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四个月前?”
这件事说起来比较复杂,尤其是在对方还不记得她的情况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对方听了也不一定相信,姜映在思索着该如向她解释。
程卿言耐性不多,等了二十多秒,对方没说话,她就不想等了:“算了,不重要,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睡了那么久,她已经很饿了,没理会站在一旁的人,起身去了浴室洗漱。
昨夜喝了酒,睡前没洗澡,身上酒味比较重,她打开淋浴头洗了澡,十多分钟后穿好干净的睡裙,刚走近客厅便闻见了食物的香味。
餐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食物,做法简单,但卖相和味道都很好。
姜映解开围裙走了过来,柔声道:“坐下吃一点吧。”
程卿言没动,看了她两眼,淡淡道:“你不觉得,未经我允许,私自在我家里走来走去,是很失礼的行为?”
女人的语气很冰凉,看向她的眼神也很冷漠,如同在看陌生人一般。
姜映抿了抿唇,眼眸闪过些难受,很快调整好,呼口气耐心道:“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用之前一定会问问你,可以吗?”
程卿言倒也没说什么,嗯了一声,入座拿起勺子,喝了几口粥,又吃了点配菜。
很久没有坐在一起用餐,姜映有些期待地问道:“味道还行吗?”
程卿言:“一般,能吃。”
啊……
姜映眼眸暗了下去,对方从前很爱吃这样的食物,不记得她了,怎么连口味也变了,有些难过,食不下咽,吃了几口变放下了碗筷。
程卿言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安静地吃着饭,吃得差不多时才道:“你说我以前喜欢你?”
姜映点头:“对,很喜欢。”
程卿言:“我翻了聊天记录,我们成为好友不到一年,认识的时间很短,而且前四个月一次也没联系,所以我们应该没有确认过关系,对吧?”
姜映呼口气,不想欺骗她,嗯了一声:“但是我们什么事情都做过了,都知道彼此的心意,只是中途出了点意外,才没确认关系。”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她拿出手机给余简予打了电话,按了外放,嘟嘟嘟声音响起时,心里有些紧张,万一余简予也不记得她是谁,该如何是好。
片刻后电话接通,电话那边道:“喂,姜映。”
姜映松了一口气,还好记得她,她道:“简予姐,我有点事想问你。”
余简予道:“你说呗。”
姜映问:“程卿言是不是很喜欢我?”
余简予笑了一声:“当然啊,谁看不出来她喜欢你,你怎么问这个,你们吵架了?”
“没有吵架,就是想问一问。”姜映没有多说废话,道了谢后挂断了电话。
余简予是程卿言最好的朋友,余简予说的话,对方肯定会相信,人证物证都有了。
程卿言听了她们的对话,她问道:“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我们从前很相爱,我现在不记得你了,应该给你道歉?”
姜映:“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程卿言:“只是什么?”
“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姜映看着她,“姐姐我……”
程卿言打断:“别叫我姐姐,听起来很奇怪。”
连姐姐都不能叫了,姜映心里酸涩,到底是哪出了问题,女人为什么不记得她,难道是因为她用做任务获得的积分给女人兑换了健康,她也给女人说过时空局的事,所带来的副作用?
即使不是世界女主,对世界的运行毫无影响,也会有副作用吗?
姜映不是很确定,按理说是不会受影响的,一切都会恢复如初,但女人就是忘记了。
是短暂忘记,还是永久忘记?
她想继续和她聊一聊,试试看能不能想起一些,但程卿言的手机铃声响了,起身去了阳台接电话,她看了会儿她的背影,苦恼地叹了口气,去收拾厨房了。
做的食物比较简单,两个人用餐,碗筷也少,正常情况下用不了几分钟就能收拾好。
姜映心里有事,有些走神,哗啦啦的流水声响着,速度比较慢。
虽然有点沮丧,但是她不能慌乱。
对方已经忘记她了,她得接受事实,既然对方能喜欢她一次,喜欢她两次,那也能第三次喜欢上。
程卿言能够健康的活着,她可以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她们能重逢,于她而言已经是最大的幸事了,更难受的事情她都经历过,不该因为这点小事而泄气,得打起精神。
大不了她重新追求,努力让对方再一次喜欢上她。
姜映垂眸,瞧了会穿梭于指缝间的流水,关掉水龙头,回了客厅。
程卿言已经打完了电话,身上的睡裙也换成了外出的衣服,衣裙比较修身,勾勒出曲线,化了妆,本就天生丽质,此刻瞧着更是迷人。
走进一些,还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姜映心口热热的,不由自主滚了滚喉咙。
程卿言道:“我要出门了。”
姜映眼眸颤动,满眼都是女人,站在原地哦了一声。
程卿言瞥了她一眼,蹙眉道:“你想一直留在我家里?”
虽然是问句,但并不是在询问,而是在赶人,姜映听出了她的意思,走就走,对方不在家,她留在这也无济于事。
“我这就走。”
程卿言嗯了一声,换鞋出门,姜映跟在她身后,耐性问道:“你要去哪?”
“相亲。”
程卿言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这几个月她喜欢独处,只要是私人行程,她几乎都是自己开车,车技已经练得很好了。
话音落下,但车门却关不上,被人拦住了。
alpha的力气很大,她用力拉了几下车门,没有任何用。
于是程卿言松开手,侧眸看她:“你做什么,我得出门了,放手。”
姜映不听她的,难以置信道:“你要去相亲?”
程卿言:“不行吗?”
当然不可以,女人是她老婆,怎么能去相亲,女人不是只接受她的靠近吗,除了她之外的alpha,女人都不愿意接触。
程老太太安排的?
她知道程卿言的性格,即使是长辈安排,只要不愿意,没人能强迫她。
为什么要去相亲?
突然想到了她作为电流存在时听见女人说心里有了喜欢的家伙,想谈恋爱了。
姜映深呼一口气,嫉妒又可怜道:“能不能不去?”
“不去?”
程卿言双手环胸,淡淡道:“即使我以前喜欢你,那也是以前的事,我们没有确定关系,我无需对你负责。”
“我现在不记得你,懂什么叫不记得吗,你对我而言就是陌生人,你没有资格过问我的事。”
“你凭什么不让我去相亲?”
姜映抿了抿唇,眼尾泛起了红,退一步:“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她得看看是谁那么可恶,趁她不在,勾搭她老婆。
程卿言:……
无语地笑了一声。
懒得多说,在女生松手时,她快速关上车门,驾车离开了。
车速不快不慢,从后视镜看了看女生,距离远了,已经看不清女生脸上的神情了。
方才听见她说她是陌生人,她要去相亲时,眼睛都红了,这会难过得哭出来吗?
程卿言深呼一口气,十分心疼,很想倒回去抱着哄哄。
但也只是想一想,她并没有那样做,还不是时候,她得好好惩罚这坏东西。
她没有忘记对方,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在她睁开眼那瞬,过往的点点滴滴都清晰地浮现在她脑子里。
她们是如何认识的,怎么爱上的,又是如何分开,全部都记得。
因此她也记得这坏家伙在离开之际,居然想瞒着她,如果不是她发现了异常,对方会悄无声息地离开。
在她发现后,质问对方时,对方居然说希望她忘记掉,未来不要记住她。
忘掉。
呵。
可真是为她着想。
什么都不想留给她,人走了,回忆都得收回来。
当时姜映能留下的时间不多了,浪费不起,每一秒都很珍贵,因此没有把时间用在生气上。
但心里的怨气一直存在。
爱她,要和她过一辈子,都得把她放在平等的位置上,无论什么困境都得一起面对,她不是脆弱的瓷器,瞒着她算什么事。
她爱姜映,接受不了姜映在不和她商量的情况下,为了她而牺牲自己,她会心疼担忧。
如果不改,她会提心吊胆,害怕对方再一次离开。
对方不在,即使她活着,也是痛苦的。
程卿言得教训她,让她长长记性,让她知道她们是一体的,未来不能再做这种事情了。
卡宴开出月泊林,窗外下起了雨,程卿言往前开了一会儿,察觉到有辆出租车一直在跟着她。
除了是姜映,还能是谁。
怕对方跟丢了,程卿言放慢了车速,时不时瞥一眼后面的车跟上没,半个小时后,到了目的地。
出门确实有事,但不是相亲,有个合作要谈,得来见见合作人。
合作人姓昆,和她年纪相仿,是个beta。
位子原本定在了包间,她主动提出换到了大厅靠窗的位子,今日谈的内容不涉及机密,昆女士没有反对,坐哪都一样。
谈完合作后,又闲聊了一会儿。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程卿言说着话,眸光时不时看向窗外。
昆女士好奇道:“外面怎么了?”
程卿言摇头,轻轻笑了一声,解释道:“我对象不乖,做了点错事,我没理她,她悄悄跟着我出来了,我想看看她躲在哪偷看。”
昆女士也跟着笑了笑:“你和你对象感情应该很好。”
程卿言点头:“就是偶尔犯倔,有些气人,”
“年纪比较小?”
“比我小一些,但她性子比较成熟,平时都是她惯着我。”
七点左右起身告辞。
程卿言走了出去,开车回家,没一会儿就发现一辆出租车在跟着她,她轻呵一声,踩油门加速,很快甩掉了对方。
提前回到家,程卿言泡了杯咖啡,坐在沙发上看着屋子里属于女生的痕迹。
杯子,书籍,照片,衣物……
不禁红了眼眶。
回来了。
就别再离开她了。
不过这坏东西怎么还没到家,已经过去十分钟了,出租车开得这么慢?
又等了两分钟,依旧没人回来,开始担心,拿出手机打了电话,但是没人接。
程卿言坐不住了,害怕对方再次消失,慌忙起身出门,车刚开出月泊林,在距离小区一百米不到的地方,瞧见了姜映的身影。
天色已黑,已经没下雨了,不过路上还是湿的。
女生正在停共享单车,应该是摔了一跤,衣服湿了,也脏了,有点狼狈,像流浪的小狗。
程卿言慌忙走过去,声音有些颤抖:“姜映。”
姜映回头:“姐姐。”
程卿言红着眼抱着她,感受到她体温时,心才安稳下来:“伤着哪没?”
姜映见不得她难过,安抚道:“没有,我没事,你别哭。”
她原本坐的是出租车,但出租车被追尾了,车损坏的有点严重,她就下车了。
下车的地方距离月泊林不远,所以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快到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耽搁了些时间。
程卿言深呼一口气,紧握着她的手:“走吧。”
姜映问:“去哪?”
程卿言:“捡你回家。”
第95章 亲密
亲密
第九十五章
回到车里,程卿言只说了一句话,她问了姜映是怎么摔的,就没再开口了。
对方叫她,她没应声,对方主动找话题,她没接话,一直很沉默。
掌控方向盘的手在微微颤抖的。
还没从对方会再一次消失的害怕中走出来。
程卿言本来想冷对方一段时间,故作不认识,让对方长长记性,改掉在大事情上擅作主张的坏毛病。
可是她发现自己完全冷不下去,她的心在为姜映跳动,即使生气,但这份生气也敌不过她对女生的喜欢。
久别重逢,她太怀恋对方的温度,声音,触碰了。
想和姜映拥抱,接吻,做|爱,感受对方能给她带来的一切,想问问她这些天都经历了什么,有没有想她,过得辛不辛苦。
从前因为信息素紊乱,程卿言的意志力变得很好,她能克制住很多念想,忍常人所不能忍。
她知道姜映是个很坚持自我原则的人,如果她不收拾对方,日后如果出现类似的情况,对方可能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为她而悄悄牺牲自己。
不长记性,就不会改。
如果不改,她会害怕,害怕姜映再一次悄无声息地离开。
但是她的意志力,在面对爱人时,好像不太管用了。
即使是假的,她也无法做到漠视对方,尤其是方才姜映没有回到家,电话也不接时,她慌张无措,半天好像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她演不下去了。
程卿言有些烦躁,车开进院子里,她沉默地回了屋,谁也没理,径直去了浴室洗澡。
受了冷落的拉面丸子歪头看着姜映,呜呜呜叫了几声,好似在说:你惹生气的啊
姜映摸了摸她们的头,没有像从前那样和小狗耐心解释,她在浴室门口站了一会儿,静静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
已经能确定一件事了,女人没有忘掉她。
下午坐出租车跟在卡宴后面,卡宴慢下速度时,她就觉得到不对劲儿了,如果遗忘,为什么怕她跟丢,要等着她。
如果遗忘,在瞧见她摔得脏兮兮时,为什么会红着眼眸紧紧抱住她,如果遗忘,为什么会带她回家。
冷淡的眼神,冰凉的语气,依旧无法掩饰住女人的爱意。
姜映不仅是姜映,她还是苏裕,她和女人相爱十多年,经历了那么多事,太了解对方爱她时的表现了。
爱意是隐藏不住了。
一点点微弱的迹象,她也察觉到。
既然没有忘记,那为什么要故作不认识她?
不应该为她回来而感到开心吗?
姜映眸光颤动,沉思着,她既心疼女人这段时间过得那么糟糕,又有点生气女人装作不认识她。
深呼一口气,手放在了门把手上,拧开,走了进去。
浴室里水雾弥漫,热气笼罩。
程卿言闭着眼眸,站在淋浴头下,温热的水淌过全身,白皙的肌理泛起了淡淡的粉。
水声掩盖了脚步声,她不知道门已经被拧开,直到女生从身后抱住她,紧紧地拥着她,她才反应过来。
吻落在她的腺体上,耳垂上,她眉心颤动,却没有出声制止,太过想念,恰好alpha也没给她制止的时间。
很快浓郁的青竹香和樱桃味交织在一起。
她的手上举着,膝盖抵着热水晕染过的墙面,恍惚地感受着柔光落在她身上,以光的速度,以及光的温度,循序渐进。
姜映既温柔又热情,红着眼眶:“叫叫我的名字。”
程卿言她也猜到了对方知道她记得她,但是她不想承认,呼吸起伏着:“不记得,不认识。”
“真不记得我了吗……”
姜映往前一步,眸光颤动,既怜惜又生气:“可是我觉得你对我很熟悉,这很熟悉,这也也是,还有这里。”
“都记得我,认识我。”
姜映她已经很久没听过女人叫她的名字了,在极致的亲密间,她想到了她还是苏裕时,女人阖上眼睫离开她那一瞬,无论她如何哭泣,如何哀求,女人再也无法回应她,她再也听不到女人叫她了。
想念,害怕,疼惜,在这一瞬全都混在了一起。
她比女人更害怕对方消失。
“叫叫我行吗,求求你。”
程卿言断断续续的呼吸声里染了些哭腔,她骂道:“滚蛋……”
姜映有些失控,明明知道女人没有忘记她,红着眼眸道:“不可以忘记我,再快点,你是不是能快点想起我。”
“阿卿……”
“能感受到我回来了吗?”
“还没想起我了吗…姐姐…”
她既让女人和她说话,又不给女人说她的机会,女人真的瘦了很多,而且手臂上腿上或多或少都留下些已经结疤,但还没好全伤口,她在生气女人把自己照顾成这样,又很心疼女人受了这么多罪。
无尽的心疼让她一遍遍吻着这些伤口。
alpha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叫她,过分中又不是温柔,一次又一次,程卿言陷入了酸涩的海浪中,往前游,随即又会被海浪卷回去,灯光忽明忽灭,昏昏沉沉。
她不知道她在浴室里待了多久,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的卧室,有那么几个瞬间意识都恍惚了,恍惚到她在哭求,她好像在说记得她,她没忘记。
alpha听后并没有安分,像是没听见她说的话,更用力地抱着她。
昏黄的夜灯一直亮着,整夜未关。
晨光熹微,太阳缓缓升起,暖光落入屋内,和灯光融合在了一起。
卧室归于平息,呼吸慢慢。
直到下午程卿言才缓缓睁开眼,醒来那瞬的感受是酸,很酸。
女生的吻落在她眉眼上,柔声问道:“渴不渴,想喝点温水吗?”
程卿言的嗓子很干,嗯了一声。
姜映起身,很快端了一杯温水回来。
程卿言喝了几口,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呼口气道:“抱我,我们聊一聊。”
姜映应好,躺回床上抱住女人,听着女人的心跳,眼眶泛红:“对不起……”
两人心里都有害怕的事,程卿言经历过心悦之人的离开,姜映经历过爱人的生死。
经过一夜的混乱,无止境的感受这对方存在的真实性,心才落到了实处。
程卿言闭着眼睛,脸颊蹭了蹭女生的脖子:“在为什么向我道歉?”
姜映不是在为昨晚的事情道歉,昨晚有些过火了,但她并没有强迫,女人虽然在喊停,可当她真的停下时,女人会主动迎过来。
她是在为她离开的这个月而道歉,为她无法好好照顾女人而道歉。
姜映吻她的额头,保证道:“我以后不会离开了。”
程卿言眼睫颤了颤,轻轻嗯了一声:“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你吗?”
姜映:“你想说吗?”
“不说你会如何?”程卿言问。
姜映想了想:“不知道。”
她可能会在下一次亲密时,哄着让女人说出来,也有可能在平时的相处中讨好卖乖,求着女人说出来。
总会知道,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程卿言静了片刻,已经无法教训,只能直白道:“我不喜欢你瞒着我做一些重大的决定,这样会让我觉得你不尊重我对你的爱,我不需要你如此呵护,我没那么脆弱。”
姜映懂了她的意思了,女人是在责怪她之前打算悄悄离开的行为。
程卿言继续道:“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你不是我,即使你是我的喜欢的人,你也不能替我做决定,我有知情权,是好是好得由我自己去判断。”
“我知道了,”姜映不是固执的人,有原则,但原则在爱人面前会松动,如果她的原则让女人感到痛苦了,那就背离了她的初衷,“我会改的。”
程卿言睁开眼:“能改掉吗?”
姜映:“我尽量”
“尽量?”程卿言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命令道,“必须改。”
姜映颤睫,笑了一声:“好,必须改。”
在笑什么,怎么感觉这一次回来,这人变得更成熟了,不只是指昨夜在性上更游刃有余的那种成熟,还有性子,性子也成熟了。
程卿言静了几息,觉得对方为了回来,在这几个月里应该也很辛苦,经历的事情更多了,所以才有了这些变化。
她在她唇上轻了一下:“和我讲讲你这几月在时空局都做了些什么,能说吗 ?”
姜映点头:“可以。”
程卿言等了几秒:“嗯?”
姜映眼眸里满是情意:“再亲亲我。”
还讨价还价,程卿言捏了捏她喉骨,在她唇上轻咬几下:“可以了吗?”
姜映嗯了一声,给她说了她消失这段时间都在干嘛,其实也不复杂,先是接受时空局的审判,给了她处罚,然后就开始做任务,攒够积分,兑换愿望,重新回来。
说起来轻描淡写,但程卿言能猜到这些任务一定是辛苦的,从前对方也告诉过她,厌倦了做任务,心疼涌上,主动吻住了她。
几分钟后,她掐了掐对方放在她心口起伏处的手腕,呼口气道:“期间你回来过对不对,在家里闪来闪去的灯就是你?”
“是的,我放不下你,想回来看看你。”姜映如实道。
程卿言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如果灯不是姜映,那她之前喜欢灯,就等同于感情出轨。
她是在什么时候爱得那么深了,无论对方是什么,即使一次次忘记,她都会爱上。
但她并不对此感到震惊,姜映值得她一次次爱上。
程卿言说:“我不知道闪来闪去的灯是你,当时我以为那是我的幻觉,精神出问题了。”
“为什么不害怕?”姜映问道。
程卿言颤睫:“为什么要害怕,家里有你,即使我不知道那是你,我也会感到安心。”
“有句话你说错了,”她吻了吻alpha的耳畔,继续道,”我不是喜欢你。”
姜映心口发热,呼吸落在女人的后颈:“那是什么?”
程卿言颤了颤脖子:“你觉得呢?”
姜映眼眸颤动,如果珍宝,小心翼翼:“爱……我?”
“爱啊,”程卿言牵起alpha的手,轻轻咬了咬,柔情道,“想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姜映胸腔起伏着,心跳加速:“想。”
程卿言勾着她的脖子,靠进她:“那你自己来感受……”
已经休息了一上午,此刻状态已经恢复。
姜映的吻慢慢下沿,在心跳处停下,抬眸道:“姐姐教我行吗?”
程卿言不上不下,喘了一口气,看着alpha干净但又充满欲念的眼眸,“你不是会吗……”
“好像忘了。”
“你……”
“是你主动让我感受的,你得负责。”
程卿言嗔了她一眼,明知道这家伙是故意的,也清楚这家伙在床上时挺讨厌的,不知羞,什么都敢说。
但久别重逢,想念太重,她纵容了,她牵着alpha的手,带她感受她有多爱她。
分钟一圈一圈转动着,嘀嘀嗒嗒的声响成了呼吸的节拍器,时针也往前移动了三次,呼吸才归于平静。
阖上眼睫,要睡过去的前一秒,程卿言听见alpha在她耳边说。
“好好睡一觉,我不会再离开了。”
*
再一次醒来,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下去,程卿言躺在床上缓了几秒,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子。
没人,但有余温。
程卿言呼了口气,掌心撑着床借力,坐起来时眉心颤了好几下,有点不不适,但也还好,在能接受的范围里。
她要穿的衣服放在了旁边,女生给她准备好了,不仅如此,床头柜上也有温水,她端起来抿了几口,嘴角轻轻扬了扬。
凌乱的卧室也被收拾过了,看不出来几个小时前的混乱。
程卿言穿上睡裙,下床走了几步,停下,顿了几秒,还是有点酸。
没有伤到,结束时对方给她检查过,只是次数频繁引起的不适,她放慢脚步去了客厅。
瞧着女生坐在沙发上,她眼眸含笑,倚着门静静看着。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姜映感觉到了她的气息,心有灵犀回眸,视线交错:“醒了啊。”
程卿言挑眉:“嗯。”
姜映走过去抱了抱她,关心道:“有没有不舒服?”
“还行,”程卿言在她脸上轻了一下,“你刚才在做什么?”
姜映说:“在给大家发消息。”
她消失了几个月,除了程卿言,这几月大家对她的记忆会模糊掉,不会察觉到异常。
但她回来了,那么久没联系,心里是挂念着的,所以想发发消息,问问近况。
程卿言理解:“要见见面吗?”
见见家人,朋友,同学。
“不急,这几日不见,”姜映说着心里话,“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程卿言轻笑一声:“这么黏人。”
姜映眨眨眼,在女人唇上吻了一下,笑着说:“你下午也很黏,一直抓着我,不让我出……”
“闭嘴,”程卿言剜了她一眼,揪了揪对方的耳朵,“不许说。”
这人真是的,用一张如此青涩单纯的脸,对着她说这种话,反差真的挺大的。
以前只在床上说,下床后会害羞,现在怎么随时都能说了,自然到她们好像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一点也不害羞了。
捏了捏这人的脸,皮肤薄,很容易就红了,瞧着样子脸皮也没变厚。
她比对方年长,成熟知性,按理说她懂得应该多些,但是昨夜和今天下午,嗯……
搞得她有点受不了,坏家伙在哪进修的?
程卿言思忖片刻,忽然道:“你是不是在任务世界谈恋爱了?”
姜映:“啊?”
程卿言:“谈了也没事,你如实说就是了,我理解,都是在做任务,逢场作戏,为了攒积分回来见我。”
姜映笑了一声:“你吃醋了?”
程卿言呵了一声:“没了。”
“真的吗?”姜映眨眼问道。
程卿言看着她,不说话了。
姜映识趣,解释道:“没和别人谈过,和以前一样,我做的都是剧情任务。”
“那你为什么……”程卿言欲言又止。
姜映等了几息,问:“我怎么了?”
“没什么。”程卿言也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她也不纠结了,人还是从前的人,差别也不大。
大概就是任务做多了,变得更成熟了,有些心疼地亲了她一会儿:“我有点饿了。”
姜映说:“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程卿言捏了捏她受累的手:“别做了,我让人送餐。”
姜映对此没有异议,应了声好。
将近一天没吃东西,又费了那么多体力,程卿言平时饭量不大,今夜也多吃了小半碗饭。
饭后她们牵着拉面丸子去小区里逛了一圈,消食聊天。
从前没有像这样一起散过步,经历过离别后,会分外珍惜这些平凡的时候。
半个小时后,慢慢走回了家。
洗漱,聊天,做。
深夜,已经很累了,累得睡了过去,但总是会惊醒,反复惊醒,在梦里还会流泪。
越是幸福,越害怕这一切会消失,黑夜容易放大心中的恐惧与不安,变得脆弱。
五天假期,两人坦诚后没有离开过月泊林,一直黏在一起,一次次亲密,让彼此感受自己,消解心中的不安。
到了最后一天,程卿言醒来后趴在床上,看了眼装指|套的抽屉,已经没剩多少了,这几日确实用的有点厉害了,她的腰快不行了,腿也是软的,但还是忍不住想继续。
不仅仅是因为不安,而是她本能地喜欢和姜映亲密,两人在这事上很契合,花样也多,她很舒服,又累又舒服。
再有就是,姜映这次回来,身上的特殊现象已经消失了,能闻见她的信息素,青竹香反复穿过樱桃,味道融在一起。
生理和心理同时触动,她对此着迷上瘾,也说得过去。
身后一热,alpha也睁开眼,抱着了她,问道:“什么时候醒的?”
“两分钟前。”程卿言说。
姜映:“还要睡会儿吗?”
程卿言:“不想了,你呢?”
“我也不想睡了,”姜映吻了吻女人的耳畔,“阿卿……”
程卿言呼了口气,握住她是手腕:“你别闹,我有点不行了。”
姜映流连地吻着她的后颈,嗯了一声,起床穿衣服。
程卿言颤睫,瞧着对方身上深深浅浅痕迹,她弄的,但她没有不好意思,因为她身上的痕迹不比女生的少。
从前女生愈合能力太强,痕迹留下后半个小时之内就会消,其实会让她缺乏真实感。
此刻真好,指腹碰了碰对方锁骨上的痕迹,程卿言轻笑一声。
姜映给她拿了衣服,又伺候她更衣,听见她在笑,也跟着扬起了嘴角。
午饭过后,没有再胡闹。
程卿言打开了电脑,在处理工作了。
姜映也有正经事要做,她在离开前,为了在研究所陪着女人,向科研院请了假。
她消失这几个月的事情被模糊了,因此在科研院那边她一直处于请假状态,在大家眼里她脑子受过伤,请几个月假也正常。
主动联系了楚工消了假,开始对接工作,她得回到正常的生活节奏中。
下午四点,她忙得差不多了,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了眼,眼眸瞬间颤了几下。
是苏敛懿给她发的消息,问她有没有时间,想约她和程卿言一起吃晚饭。
从前的记忆已经恢复,这个世界上虽然没有苏裕,但在她心里苏敛懿依旧是她很重要家人。
苏家家庭和睦,苏敛懿是很称职的姐姐,对她很好,在程卿言离开后,她抑郁严重,苏敛懿一直陪着她,可是她最终没能走出来。
她无法为了亲情而留在没有程卿言的世界,她对此是愧疚的。
深呼一口气,指腹在屏幕上滑动着,安静地回复着消息。
程卿言处理好邮件,抬眸瞧了瞧对方,见对方嘴角一直扬着,眉眼很柔和,这人和谁聊天聊得这么开心。
等了几分钟,还在聊。
她咳了一声,女生也没听见。
程卿言走过去,站在女生跟前:“姜映。”
姜映抬头看着她:“你忙完了?”
程卿言幽幽道:“忙完好一会儿了。”
姜映对她这种语气很熟悉,眨了眨眼,主动将手机递过去,让女人过目。
十分自觉。
程卿言挑眉,看了几眼界面上的聊天内容:“苏敛懿约我们吃晚饭?”
姜映嗯了一声:“你想去吗?”
程卿言思忖几秒,在家待了几天了,过得有点混乱,出去走走也行。
之前她和姜映在餐厅吃饭时遇见了苏敛懿,苏敛懿很喜欢姜映,姜映也和苏敛懿聊得很愉快,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当时她还为此吃了醋,以为苏敛懿要和她抢人,好在苏敛懿对姜映的喜欢,只是出于一种对妹妹的喜欢。
苏敛懿想要真妹妹,她想要情妹妹,并不冲突。
她很成熟,没这么小气,不会什么醋都吃。
“去吧。”
姜映点头:“那我回她了。”
程卿言:“你回。”
片刻后姜映放下手机:“好了。”
已经四点半,见面时间约在六点,她们也没磨蹭,换好衣服后就开车出门了。
苏家的人对做饭感兴趣,苏氏虽然没进军餐饮行业,但苏敛懿出于爱好,在碚城也开了好几家餐厅和酒吧。
到了目的地,苏敛懿亲自出来接她们,热情打了招呼后,一起往室内走。
苏敛懿穿着高跟鞋,上台阶时没站稳,差点摔着了。
姜映在她旁边,快速扶住她,下意识道:“姐姐小心。”
姐姐?
程卿言听得很清楚,闻言愣住,拧眉,难以置信。
姜映居然叫别人姐姐?
这几日对方都不爱她姐姐,出门却叫别人姐姐。
叫别人姐姐。
呵。
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