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初雪


    初雪


    第八十六章


    程卿言一直有睡眠问题,对睡眠环境要求也很高,平时入睡困难,前些日子和姜映同床共枕,睡眠质量才提高了一些,但也没有好到闭眼便进入沉睡的地步。


    可是此刻,女人可以瞬间入睡了,姜映却高兴不起来,无尽的担忧在心中蔓延。


    得多累,多困乏疲惫,才能秒睡。


    眼尾的红一直没消散,姜映坐在床边守了十来分钟,病房门被推开了,孙影走了进来。


    孙影观察了程卿言的腺体情况,又给程卿言输上了缓抚液和营养剂,止疼剂清晨那会儿已经用过了,不能过量,药效也还在,因此这会儿没用使用。


    至于体能剂或是体能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随便使用。


    体能剂虽然能让程卿言的精力好一些,但副作用很大,会透支身体,缩减已经所剩不多的时间。


    进出,取瓶挂药,检查,以及孙影和邹全的讨论声,病房里时不时会弄出些声响,但程卿言一次都没醒过,一直在睡觉。


    姜映静静地守着女人。


    在此期间,她发消息给了楚工,请了长假。


    她之前受了伤,领导本来就给了她假期,让她好好养着,春节过后再去工作。


    是她恢复得快,闲着没事情做,主动回去上班。


    科研院虽然同意了,但也不允许她加班,给她分配的工作任务也比较轻松。


    这会儿她要请假,楚工自然会同意,没有多问,直接批准了。


    姜映放下手机,指腹轻柔地抚了抚女人微微拧起的眉心,给女人理了理被子,暂时离开了。


    病房是一套两居室的小套房,姜映关上门,去了客厅。


    余简予这会儿没在这里,去公司处理事情了,晚上才会过来。


    秦助理还在,见她出来,放下电脑和她打了招呼,问道:“食堂等会儿要送午饭上来了,你想吃点什么?”


    姜映没有胃口,感觉不到饿,但是也不能不吃,随便点了一碗炒饭,味如爵蜡,应付地吃了几口,便吞不下去了,有些想吐。


    不是饭菜的问题,是她的心理问题。


    秦助理的状态和她差不多,吃不下也得吃,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她们处理。


    几分钟后,姜映离开了病房,去了孙影的办公室,认真地询问了程卿言目前的情况。


    她不是医学生,但她前些日子看了很多有关信息素紊乱以及特效药的论文报道,认真钻研过,很多词汇都能听得懂。


    孙影所说的一切,她都可以理解。


    而且理解得很清楚,越是清楚,她越知晓女人的状况是如何糟糕,并且不可逆转。


    除了用药缓解疼痛,维持体征,她们做不了其它事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人的状况一天天严重下去。


    孙影不会放弃,在这段时间里她会将她所有的时间都用在研究上,她不敢休息,也不能停下。


    但是作为在这行工作了那么多年的人,她心里很清楚,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无效的,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研发出新药。


    给她十年,或许有可能。


    可是最多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她只是接受不了事实,无法眼睁睁看着程卿言离去,而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孙影记得姜映。


    程卿言之前带着姜映来这里做过体检,她亲自看的检查报告,记得姜映标记无能,无法分泌信息素。


    当时她没问她们是什么关系,现在看来,程卿言喜欢的alpha应该就是眼前这人。


    不然程卿言可不会在这种时候让姜映来陪着。


    姜映进她办公室时,孙影认真打量几眼,身材和长相都不错,和程卿言很般配,但是年纪是不是太小了一点,大学都没毕业,能靠得住吗?


    她有些担心。


    如果程卿言是健康的,她会认真考察姜映,但是……


    孙影此刻不会去想那么多了,只要程卿言喜欢就好。


    交谈了半个多小时,她对姜映的印象开始改观了,年纪不大,但性格很沉稳,人也很聪明,确实不错。


    心里有了定论,程卿言看上的alpha很好,因此也没了顾忌,细致地给她说了程卿言的状况。


    虽然大家都不想接受事实,但还是得有心理准备,尤其是亲密无间的恋人。


    姜映并不知到孙影对她的影响一变再变,她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了程卿言的身上,问清楚了所有事情,孙影解答了她的疑惑,由衷地道了谢,离开了办公室。


    抱着希望而来,希望散尽,失望而回。


    姜映眼眶通红,用冷水洗了脸,对着镜子练习了几分钟如何笑得好看,笑得不僵硬,擦干净脸上的水珠,重新回了病房。


    坐在床边,女人还在睡,因此她不用收敛情绪,颤动的眼眸中有着心疼不甘和悲痛。


    孙影是目前腺体学领域中最权威的人,她都没有办法,束手无策,对女人的状况下了定论,那就是真的无法改变了。


    为什么会这样?


    女人为什么要经历这么多的苦难。


    苦难的结束便是生命的结束?


    姜映回顾了她从前做的那些世界任务,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女主怎么可能消失。


    女主消失了,世界还怎么运行。


    姜映觉得她是她出现,影响了女人的命运。


    但程卿言和孙影都说了,程卿言是因为当年腺体基因被改变过,近期研发出来的特效药才会没用。


    程卿言的命运在出生时就已经注定。


    即使她不来到这个世界,在这一年也会出现这件事。


    和她无关。


    那和谁有关?


    姜映坚定地认为世界女主不可能出现生命危险,一定会有转机,一定会有办法,只是她没发现。


    片刻后她猛地颤了颤眼睫,不禁疑惑,这个世界真正的任务者呢,为什么还不出现在女人身边。


    难道已经完全了任务,回到时空局了?


    不可能,如果任务已经完成,女主的所有重大危机都应该解决了,怎么还会出现生命危险。


    姜映陷入了沉思。


    真正的任务者是不是还没出现?


    或者是出现了,但还没开始执行任务?


    姜映不得而知,她和女人认识的时间不长,女人身边的人,她认识的不多,只有几个。


    因此她不知道任务者到底是什么情况。


    时间不多,事关重大,姜映着急,很想知道一些有用的线索,想到了她的梦境。


    梦境里没有说世界的任务者是谁,只提到了三个人,她路人甲,程卿言是女主,以及程卿言在故事的最后会遇见的那位爱吃醋的心上人。


    梦境里的信息有真有假,不能全信。


    这位爱吃醋的心上人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存在,又会是谁?


    真正的任务者?


    姜映深呼一口气,如果这个信息是真的,不管这人是不是任务者,她也得想办法找找。


    她知道的信息不多,因此每个字都很宝贵,都得认真分析。


    心上人会在故事的最后出现。


    “最后”。


    何为最后?


    程卿言此刻的情况好像也可以用“最后”来形容,所以如果这个人真的存在,那就到了这个人出现的时间了。


    她想得太入神,没有注意到程卿言已经睁开了眼,静静看了她一两分钟了。


    小姑娘满脸严肃想什么?


    只要不是在为她的事难受流泪,无论想什么都可以。


    程卿言睡了一觉,精力恢复了一点点,抬指戳了戳女生的腰肢,下一瞬女生便回过神,垂下眼眸,满眼柔情地看着她。


    “姐姐。”


    程卿言笑了一下,能醒着听见女生的声音,于她而言已经变成一件珍贵的事情。


    多听一声,便少一声。


    她坐起来,挑眉问:“不吻吻我?”


    姜映靠过去,温柔地在她唇上亲了几下,又吻了女人的眼睛,鼻梁,下巴。


    轻柔缓慢,没有欲望,只有浓浓的怜惜爱意。


    很寡淡的一个吻,舌头都不伸一下,程卿言不满地在心里吐槽几句,但没表现出来,她知道女生是不想让她累着了,在担心她的身体。


    她也清楚自己的情况,如果像从前那样吻,可能吻到一半她就会累得想睡觉了。


    清醒的时间本就不是很多,她也才醒,不想又躺下去。


    衣服睡得皱巴巴的,程卿言不喜欢,她让女生给她换了身衣服,没有一直在床上,她起身在屋内走了几步,打开电视找了综艺放了起来。


    也不是想看,只是觉得室内太安静了,需要一点欢快的声音。


    女生和她十指相扣,时不时和她一起讨论电视上的内容。


    姜映平时几乎不看综艺,她对此没有兴趣,因此对综艺里那些游戏都很陌生,提出的问题也很可爱,可爱而不自知的可爱。


    程卿言心情不错,笑了她好几次。


    聊天,看电视,很普通的日常,明明在笑,笑着笑着又有点悲伤。


    程卿言忽然想将这些平凡的瞬间记录下来,可以是照片,可以是视频,但是她没提出来,她担心日后女生独自一人瞧见了会难过。


    每看一次,就难过一次。


    “姐姐。”


    女生忽然叫了她一声。


    程卿言侧眸:“嗯?”


    姜映开口问:“你以前有没有喜欢的人?”


    问这个做什么?


    程卿言说:“没有。”


    姜映继续道:“有过一点点好感的人也没有吗?”


    程卿言:“也没有。”


    姜映若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既然没有,任务者应该还没出现。


    但是都这个时候了,不可能不出现,她忽然想到了前几日和女人吵架那晚,女人接了通电话,好像在查什么人。


    她好奇问了女人在找谁,女人当时因为看了备忘录在生气,没有认真回复她。


    那个人会不会是任务者,开始和世界女主产生联系了?


    姜映不能直接问这件事。


    她是外来者,女人知道了她的身份,目前来看,没有什么大影响,出现的变故也不是因为她。


    但真正任务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她从前在别的世界执行过任务,清楚时空局这条规则,不能让女主知晓任务者的身份,否者世界会混乱,女主的命运一定会被影响。


    程卿言见她发愣,轻轻笑了一声:“好奇我的感情经历?”


    姜映说:“也不算吧。”


    程卿言轻呼一口气,在女生耳朵上吻了一下,柔和而认真道:“只有你一个。”


    “我不会让别的alpha靠近我。”


    “那晚我说的那些话,不是真的,我没有别的alpha,只有你,你和所有alpha都不一样。”


    “我喜欢你。”


    在酒店和姜映初遇那晚,如果她闻见的信息素味道不是青竹香,见到的人也不是姜映,她肯定不会让人进屋,会直接让秦助理将其处理好。


    当时她误以为姜映是余简予给她找的信息素安抚着,但这并不是她让姜映今屋的理由。


    如果换一个地方,她也没有误会,她会让女生进屋吗?


    答案是会的,她会让女生进去,让女生咬她的腺体,与身份无关,那是她本能的选择,她想靠近她。


    女人的话在姜映心里荡起了波浪,如同春风拂过,暖意中又带有几分苍凉,她紧紧抱着女人,胸腔起伏,声音微微颤抖。


    “姐姐。”


    “嗯。”


    “谢谢你喜欢我。”


    “不客气。”


    姜映深深闻了闻女人发间的味道,眸光坚韧,她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她不会让女人出事,无论让她付出任何代价。


    如果找不到任务者,那就她来。


    会有办法的。


    程卿言脸颊蹭了蹭女生的脖子,想到了什么,颤动的眼睫忽然顿了顿。


    她只喜欢姜映,只有姜映一个alpha,那姜映呢,只有她一个omega吗?


    程卿言知晓女生很喜欢自己,可这是在当下的世界发生的事情,在这个世界女生只喜欢她。


    以前的那些任务世界呢


    姜映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程卿言想到她们之前的亲密,明明都是第一次,女生的吻技和床技出乎意料的好,当时女生告诉她,她会这些是因为本能。


    这些本能是从哪来的,会不会是从前……


    程卿言轻轻拧了拧眉,她不是迂腐之人,那得女生的过去,即使和别人有过什么,她也不会介意。


    她只是……


    有点吃醋和不爽。


    程卿言思忖几息,开口道:“姜映。”


    姜映嗯了一声:“怎么了?”


    “我是你的第几个?”程卿言闷闷地问了一句。


    姜映没反应过来:“什么?”


    程卿言:“你在从前的任务世界里谈过几个?”


    啊?


    姜映抬眸,道:“我没有谈过。”


    程卿言不信:“你如实说,我不会吃醋的。”


    说着不会介意,其实心里酸得不行,alpha若是谈过很多,每到一个世界,就谈一段,那她会狠狠给她一脚。


    姜映笑了一下,认真解释:“我从前没做过感情任务,执行的都是剧情任务,几乎都是群像,做得都是协助主角团成长的事。”


    “我没有喜欢过别人,只有你,只喜欢你。”


    程卿言:“真的?”


    姜映肯定:“真的。”


    程卿言扬了扬眉,满意地在女生脸上亲了一下,静静抱了一会儿,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和气息,忽然说:“我有点饿了。”


    从昨日晕倒至现在,她没有进食,只输了几瓶营养液,嘴里没味,有点想吃正常食物。


    姜映问道:“你想吃什么?”


    程卿言柔柔道:“不知道,你决定吧。”


    姜映了解她的喜好,乐意为她做这些事情,考虑到女人身体不好,点了一些清淡但又有特色的食物。


    半个小时后,她陪着女人一起吃了晚饭,天色也暗了下去。


    连着下了几天的雨,气温一直在降,外面很冷,甚至有要下雪的趋势。


    饭后程卿言有点乏了,但也还好,她不想上床睡,依旧在沙发上,头枕着女生的腿,准备休息。


    “我得睡会儿。”


    “好,我陪着你。”


    程卿言嘱咐:“余简予来的时候,你记得叫醒我,我有事要给她说。”


    姜映握着女人的手,吻了吻她的额头:“我知道了,睡吧。”


    程卿言嗯了一声:“别担心,我会醒来的。”


    姜映朝着笑了一下:“我知道。”


    她一直看着女人,在女人睡着后,嘴角的笑容就落了下去,她笑不出来,眼眸里只有无尽的担忧与爱意。


    余简予在晚上八点出头那会儿来了研究所,快到病房时,给姜映发了消息。


    姜映记得她的任务,她得叫醒程卿言。


    但女人睡得比较沉,小小的声音叫不醒,她放大了音量,叫了好几声女人才醒过来。


    在嗓音一点点变大的时候,姜映就止不住地担心了,她害怕她叫不醒她。


    好在女人醒了,她快熟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朝着女人笑了一下,温柔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程卿言在她身上懒了片刻,待困意过去,意识清醒了才坐起来,和女生对视着。


    姜映眨眨眼:“怎么了?”


    程卿言的眸光落在女生的眼尾,没有泪水,也没有泛红,和她说话时还带着微微笑意。


    可当她凑过去,吻落在女生眼眸上时,她还是尝到了泪水的味道,苦涩悲伤。


    在她睡着的时候,小姑娘应该哭过了。


    程卿言心里酸涩,双手揽着对方的脖子,一下下吻着小姑娘的眼尾。


    “外面好……”


    余简予推开门,话说到一半,将“冷”字咽了下去,愣了两秒,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正打算出去,一会儿再进来。


    程卿言侧眸叫住她:“你别走。”


    余简予打趣:“你那么大方邀请我看你们接吻?”


    程卿言从女生腿上下来,呵了一声:“你想得美。”


    余简予切了一声,走过来坐下,姜映和她打了招呼,而后道:“那你们聊,我出去走会儿。”


    程卿言点点头,对方在病房里陪了她一整天,出去走走也挺好的:“你加件衣服再出去。”


    姜映应好,关上门便离开了房间。


    瞧见秦助理在过道的尽头打电话,她礼貌地等了几分钟,在她挂断电话后,才走过去。


    秦助理观察能力强,姜映出来时,她就看见她了。


    对方等着她,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问她。


    *


    房内。


    余简予说着这两日公司的情况。


    程卿言认真听着,近期公司事情不多,科技园项目也步入正轨,她不出现,有余简予和秦助理在,也还算稳定。


    她的状况会越来越坏,即使大家都没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和以往一样打趣开玩笑,其实心里都清楚,她的时间不多了。


    程卿言得面对这个事实,科技园项目是她的心血,她之前为此付出了很多时间,她等不到项目建成的时候了,但她希望项目能顺利完成。


    参与科技园项目的人都是她的心腹,基础已经打好,稳扎稳打地按计划进行下去,出现意外的概率很小。


    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细致地给余简予说了项目在未来可能会遇见的风险,交代了一些还未实施的计划。


    以及她电脑的登录密码,和所有机密文件的内容,她都告诉了余简予,都得让余简予处理了。


    说完这些后,程卿言认真道:“以后就辛苦你了。”


    余简予喉咙哽咽,发干,紧紧攥着拳,笑着道:“辛苦什么,我闲着也没事情做。”


    程卿言嗯了一声,想了想又道:“姜映还没毕业,她还得继续读博,没那么多时间去照顾拉面丸子,日后拉面丸子也得麻烦你。”


    拉面丸子和余简予很熟悉,玩得很好,余简予家里的院子很大,也有阿姨照顾,拉面丸子早晚都需要遛,跟着余简予是最好的选择。


    “还有我……”


    “别说了,”余简予红了眼眶打断,听不下去,呼吸有些急,哽咽道,“程卿言你凭什么要和我说的这些,这些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让我去做,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程卿言深呼一口气,握着她的手,她也觉得她很残忍,对最好的朋友说这些话,静了几息,愧疚道:“抱歉啊。”


    余简予扭过头,抬手擦了忍不住流出来的眼泪,她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她是对方最信赖的朋友兼搭档,她是最适合做这些事情的人。


    对方的时间不多了,之后只会更加糟糕,因此才会在状态还算不错的此刻,安排好这些事情。


    她明白,她懂。


    可是她就是接受不了。


    空气安静下去,无人再说话。


    余简予站在窗边吹了会儿寒风,试图冷静下来,做了好几次深呼吸,眼泪止住,彻底平复后才走回去,重新坐下,声音有些哑:“你继续。”


    程卿言:“要不你先喝点热水?”


    余简予倒了杯热水,喝了几口润了润喉,缓解了嗓子的干涩,主动开口和她讨论着以后的事,担心遗忘,她还拿出手机记了下来。


    十点整,事情说得差不多了,程卿言也困了,她起身离开了研究所。


    “我明天再来看你。”


    见一面少一面,程卿言没有阻止,应了声行。


    三十分钟后,室内的灯暗了下去,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夜灯,已经洗漱好了两人躺在了床上。


    女人在姜映怀里很快睡了过去。


    姜映无法入睡,心疼地吻了吻女人的额头,脸颊,眼眶又泛起了红。


    在余简予来找女人时,她问了秦助理一些事情,想知道女人近期在找谁。


    秦助理作为程卿言的助理,自然清楚这些事,但没有程卿言的允许,她不会将其透露出去,她有她的原则。


    姜映告诉她这件事可能与女人身体的康复有关,她必须得知道,最终秦助理还是告诉她了。


    程卿言查的人是一家外企的大老板。


    这个时间段出现的较为特殊的人只有她,事关重大,姜映不敢掉以轻心。


    可是查这个人的起因是之前的港城烟花秀,是为云秋染的事而查。


    听起来和任务者没有关系,和程卿言也没有任何瓜葛。


    脑子太乱,想的事情很多,姜映几乎一宿没睡,即使睡着了,也会突然惊醒,满头是汗,下意识探一探女人的鼻息,感受到女人温热的呼吸落在她指尖上,她才会安心。


    如此提心吊胆过了两三天,姜映廋了好几斤。


    程卿言的身体状况在这几天里迅速下降,腺体疼痛加剧,止疼剂的使用量也翻了倍。


    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一天二十四小时,至少有十六七个小时在昏睡。


    余简予每天都会来看她,云秋染也推到了很多工作,在晚上来了好几次。


    最难受的人是姜映,她一直陪着程卿言,所以最能直接体会到女人身体状况的变化,就像她双手捧起一摊水,如论如她何细心呵护,她也阻止不了水一滴一滴往下渗。


    只能眼睁睁看着手里的水流失。


    这日晚上,余简予和云秋染一起过来,程卿言在睡觉,她们试着叫了她几声,已经很难叫醒了。


    程卿言的精力已经无法支撑她有过多的清醒时间。


    房里的人并不少,但大家都没怎么说话,陷入了一片安静,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就这样无言待了一个多小时。


    夜已深,大家得回去了,姜映送她们到了门口,看着她们离开后,没有急着回房间。


    向来笔直的背脊忽然弓了下去,双手撑着膝盖,胸腔起伏,眼泪止不住地往来流,浑身微微颤抖,无声地哭泣着。


    片刻后,深呼一口气,擦干眼泪,平静地走回了房间,快速洗漱好,回了床上躺着,轻轻将女人抱在怀里。


    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清楚她是怎么睡着的,快醒来的时候,感觉耳朵好痒,痒得她睁开了眼。


    瞧好和怀里的女人对视上。


    姜映眼睛瞬间亮了,声音惊喜到颤抖:“姐姐。”


    程卿言难得醒过来,拿发尾挠女生的耳朵,将女生早早弄醒,她在女生唇上吻了一下,虚弱道:“你看窗外。”


    姜映视线往外移,落于窗外,入目的枝丫上覆着一片白。


    下雪了。


    碚城的初雪来的格外迟,二月初下起了第一场雪。


    程卿言颤睫,心动道:“我想出去玩雪,你能带我出去吗?”


    姜映想答应她,可是女人的精力太差,根本无法玩闹。


    程卿言知晓她在想什么:“我可以吃体能药。”


    吃了体能药,精力就能短暂地变好一些,能让她出去玩一玩雪。


    但是体能药的副作用很大,每吃一次,就是在透支身体,会缩减已经为数不多的生命。


    没有人会同意她吃。


    姜映咬着唇,摇头,不想给她。


    “姜映,”程卿言声音柔而倦,嘴唇缓缓蹭着女生的耳畔,“如果错过了,我就看不见下一个雪天了,给我吃一颗,让让我好不好……”


    第87章 来过


    来过


    第八十七章


    天已经亮了,熹微的晨光从云层里探了出来。


    雪覆了满地,白茫茫一片。


    腺体研究所的清晨向来安静,今早却时不时有笑声响起。


    孙影走到窗前,视线寻着声音看去,瞧见了在小院子里堆雪人的两人。


    “谁在下面?”邹全放下手中的检查报告,走了过来,朝着外面看了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简直胡闹,都这种时候,怎么能去雪地里玩,我这就下去叫她们回来。”


    孙影拉住她,劝说道:“别去了。”


    邹全担忧:“可是……”


    方才她们看的是程卿言最新的检查报告,情况比她们最初预估的还要糟糕很多,最初她们诊断程卿言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但是以此刻腺体的各项数据,以及这几日变化的速度看,实则最多只有二十天了。


    而二十天已经过了快一个周了,余下的时间寥寥无几,半个月都不到。


    状况太差,程卿言的精力不能支撑她去雪地玩,除非吃了体能药,可是体能药的副作用太大了,这种时候怎么能去吃体能药。


    “就让她玩吧 ,”孙影瞧着雪地上难得鲜活快乐的程卿言,眼眶微微泛起了红,字字艰难道,“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让她做回自己任性一次。”


    程卿言算是她看着长大的人,虽然没有经常见面,但她很懂她的性格。


    以程卿言的性格,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其实是不会让自己一直躺在床上昏睡,“茍延残喘”地度过,那样对于程卿言而言是没有价值的。


    她肯定会每日都吃体能药,即使为数不多的时间不断被缩减,即使一个月缩减到一两天,她也不会在意。


    数量和质量之间,她会选择质量,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是程卿言并没有这样做,一直安分地遵从医嘱,没有去吃体能药,大多数时间就在昏昏沉沉中度过了。


    程卿言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她们,为了不让她们伤心,为了让她们能多见她一段时间,才如此反常地安分,每日如此憋屈地昏睡着。


    邹全叹了一口气,打消了要下去阻止她们的想法。


    楼下的人玩得太投入,并不知道有人在看她们。


    即使知道,她们也不会在意,她们眼里只有彼此。


    程卿言穿得很厚,戴了毛线帽,围巾,手套,穿了大棉袄,秋裤加羽绒裤,还有棉鞋。


    她知性优雅,以往所去的地方都不会寒冷,穿得都很单薄,何时穿得这样臃肿过。


    这一身打扮不是她搭的,她不可能让自己穿成这样,太不符合她的气质了。


    姜映给她搭配的,作为答应她吃体能药下楼玩雪的条件,程卿言不情不愿地穿上的。


    程卿言从前没堆过雪人,动手能力也一般,因此主力是姜映。


    当然,她也不会在一旁静静看着,她负责添乱,时不时取下手套,将微微发凉的手伸进女生的脖子里,冷得女生一激灵。


    姜映会宠溺无奈地看她一眼,将她的手拿出来,给她戴好手套:“你别闹。”


    程卿言挑眉:“嫌弃我?”


    “怎么会。”姜映冤枉。


    “不让我碰你,”程卿言看着她,“你就是嫌弃我。”


    女人声音幽怨,十分入戏,已经演上了。


    姜映看得出来她在开玩笑,抱着女人轻轻笑了一声,主动取下女人的手套,拉着女人的手伸进了衣服下摆,直接落在了自己温暖细腻的心口上。


    程卿言掌心一跳,一两秒才反应过来女生做了什么。


    这人何时变得怎么大胆了,虽然周围没人,但也是在大庭广众下呀。


    姜映颤睫,问道:“姐姐的手暖和些了吗?”


    程卿言嗔了她一眼,快速将手拿出来,在女生唇上轻咬一下,轻骂一句:“坏东西。”


    女人已经好久没这样说她了,姜映怀念,柔声道:“再骂骂我。”


    程卿言笑了一声,这都是些什么要求,捏了捏她的耳朵,宠溺地满足alpha,尾音上扬:“狗家伙,混蛋,混账东西。”


    闹了一会儿,姜映听舒服了,继续堆雪人,动手能力强,很快完工。


    “不错,”程卿言认真瞧了瞧,“就是有点点单调。”


    姜映想了想,取下自己的围巾,戴在雪人鼻脖子上:“这样呢?”


    程卿言对此很满意,建议道:“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姜映:“我来啊?”


    程卿言点头:“你来。”


    姜映认真地想了几秒:“程小花。”


    程卿言:?


    这傻傻的雪人怎么能和她一个姓。


    “姜小花。”


    姜映眨眼:“啊?”


    程卿言扬唇:“不行啊?”


    姜映眉眼含笑:“可以,就叫它姜小花。”


    傻不傻。


    程卿言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一个雪人堆好了,有了经验,姜映又堆了一个,不仅速度更快,体型也更大一些,两个雪人挨在一起,就不孤独了。


    姜映给大雪人取名:“姜大花。”


    程卿言颤了颤眼眸,轻柔道:“叫程大花吧。”


    姜映顿了顿,懂她的意思,眼眸一热,忽然有了想流泪的冲动,咬了咬舌尖,又忍了下去。


    不能让女人瞧见她流泪。


    已经下来好一会儿,昨夜雪过后,今日艳阳天。


    太阳烈,温度较高。


    雪人会融化。


    程卿言牵起姜映的手,站在姜小花和程大花旁边,询问道:“想拍张照片吗?”


    她很想,如果她有未来,她不会询问,会直接拍很多照片,但此刻她得问一问才行,留下这样的合照,女生日后见了会难过。


    瞧见照片,睹物思人,会流多少泪。


    真的很想和坏东西过一辈子。


    为什么她的命运是这样,她内心是不甘的,可她无力反抗。


    姜映咽了咽苦涩的喉咙,笑着回应:“拍吧。”


    在雪人融化前。


    于是连着拍了好几张,程卿言翻着照片,开始碎碎念:“这个衣服不适合我,不是我的风格,我觉得不好看。”


    姜映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女生的话没有参考价值,女生那么喜欢她,无论她穿什么,她在她眼里都是好看的。


    听了女生的夸奖,程卿言心情愉悦,但她还是有自己的审美,她真的不爱可爱风,她不是甜妹。


    “下次别让我穿……”


    话音顿住,无法将完整的话说出来。


    “下次”。


    应该没有下次了。


    前几日一直下雨,气温骤降,昨夜降到了最低,才有了这场雪。


    今日开始,往后一两周的天气都不错,即使再下雨,气温也不可能低于零度。


    这是她和姜映一起看的第一场雪。


    也是最后一场雪。


    姜映深呼一口气,在控制不住红了眼眶那一瞬,她迅速垂眸,弯下腰堆雪:“我再做一个雪人,三个更热闹。”


    程卿言看着她的身影,拉起她的手:“别做了,已经够了。”


    姜映摇头:“不够。”


    程卿言:“姜映。”


    姜映起身,红着眼睛看着她,眼睫湿漉,泪水划过:“不够。”


    程卿言的心瞬间疼了起来,这是女生第一次当着她的面流泪,她一直知晓女生肯定悄悄哭过,为了不让她难受,所以不会在她面前哭,一直在忍耐。


    此刻泪水已经落下,还是一脸倔地忍着,试图将泪水憋回去。


    程卿言受不了了,抱住女生,轻柔地拍着她的背,温柔安抚道:“别忍着了,可以哭。”


    难受就哭出来,别再强忍着了。


    女生啜泣声在耳边响起,哭了一会儿,但也只是一会儿,很快就调整过来,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看着她,关心道:“你冷不冷,想上楼了吗?”


    程卿言指腹抚了抚她的眼尾:“感觉还行,走一圈再上去吧。”


    姜映嗯了一声,见她的状态还可以,牵着手并肩在院子里走了几分钟才上了楼,脚印留在了雪地里。


    七点出头去了楼下,玩了两个小时,马上九点半了。


    姜映给女人换了衣服,又让女人喝了热腾腾的姜汤,很浓郁,即使放了些糖,味道也很冲。


    程卿言抿了几口就不想喝了。


    姜映对此很严格,喝姜汤去寒也是她让女人下楼玩雪提出的条件,她监督她喝完。


    程卿言再喝几口,眉头皱皱的,耍赖:“我喝不下了。”


    姜映耐心哄了一会儿,女人不听,她直接端起杯子,将姜水喝进嘴里,而后捧着女人的脸,用嘴渡给女人。


    两分钟后,一杯姜汤就见底了。


    程卿言哼了一声,扯纸巾擦了擦嘴角,骂道:“坏姜。”


    是在骂姜汤,还是在骂姜映,或者是两者都骂了,姜映笑了一声,装作不懂,跟着骂:“对,坏姜,那么难喝。”


    程卿言捏了捏她的脸,笑了一声,坐在一起看综艺聊天,快到中午时一起吃了午饭,整个上午还算过得不错,是她来了研究所后过得最开心的一天。


    饭后她的精力就不行了,体能药的药效已经过了,疲惫困乏,躺在床上的下一瞬便睡了过去。


    也可以说是昏了过去。


    腺体在剧烈地痛着,额头上冒出了很多冷汗,姜映见她情况不对,立马叫了孙影。


    孙影快速查看了程卿言的腺体状况,给她挂上了吊瓶,用药量又加倍了,十来分钟后,程卿言皱起的眉头慢慢舒缓了,疼痛减弱,才能睡得舒服些。


    孙影呼了一口气,欲言又止:“你……”


    姜映紧捏着掌心:“您说。”


    孙影道:“你给她吃了体能药,副作用你是知道的,她接下来会更痛苦,止疼剂和缓抚液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会失效,你要有心理准备,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知道了。”姜映红着眼睛,喉咙有了血腥味。


    “如果她醒了之后,不想如此痛苦地躺着,还想吃体能药,想下去走一走,你都答应吧。”孙影也很痛苦,这几日白了很多头发,说这些话时心在滴血。


    嘱咐好了注意事项,她回了实验室。


    房间瞬间安静。


    从前姜映很喜欢安静的环境,此刻她只觉得安静很可怕,她感觉她有些呼吸不过来。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划破了安静,她拿起来看了眼手机屏幕,是张芸打来的电话。


    姜映走到窗边,按了接通。


    张芸找她没什么大事,问她什么时候放假,要不要回云县过年。


    后天是除夕夜,家里会吃团圆饭,往年姜映都会回去待几天,陪着张芸走亲访友。


    今年无法回去了,姜映说自己有事,得留在碚城。


    张芸以为她是工作上有事要忙,也没追问,没有勉强她回去,只是让她多休息,别太累了。


    她能听出姜映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感。


    姜映应了好,挂断电话后她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看着楼下寂静的小院子,姜小花和程大花还在,还没融化完。


    寒冷的风刮在脸上,她颤着眼睫,静静站了一会儿。


    这几日她问了秦助理近期女人身边出现过的人,她一个个挨着分析了,并没有任何特殊,至于女人查的那位外企的大老板,也不像女人的任务者,和女人没有任何关系。


    任务者到底在哪,为什么还不出现。


    姜映想不明白,很着急,却束手无策。


    时间不等人,一分钟都耽误不起。


    该怎么办?


    姜映不知道,她无法接受事实,冷风吹红了鼻梁,她关上窗,回了窗边坐下。


    握住女人没有输液的手,静静守着。


    *


    时针转动,到了凌晨三点。


    程卿言已经睡了十五个小时,她的身体依旧很疲惫,身体在沉睡,但是意识已经醒了,她能感觉到有人握着她的手,断断续续温热的水落在她手背上。


    很像泪水。


    谁在哭?


    是不是姜映,程卿言很担心,很想醒过来,可是她感觉她的身体不属于自己,她无法睁开眼睛。


    难受,压抑,灵魂像被困进了密不透风的盒子里,她挣扎了好一阵儿,终于睁开了眼睛,瞧见了守在她身边的人。


    姜映没有上床,坐在小凳子上,握着她的手,头压着床边,不知到什么时候睡着了。


    程卿言瞧着女生湿漉的眼睫,眉头也紧紧皱着,心疼不已。


    轻柔地抚了抚女生的脸颊,嘴唇微张,打算叫她。


    还没出声,姜映就醒了,睁开眼看着她,沙哑道:“姐姐你醒了。”


    程卿言朝着她笑了笑,嗯了一声:“怎么坐着就睡了,快上床睡吧。”


    姜映应了声好,脱下外衣外裤,上床抱着女人,女人这会儿已经没输液了,不用担心压着针头。


    程卿言手落在女生腰腹上摸了摸,明显能感觉到对方瘦了一大圈。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情况,油尽灯枯,没有几天了。


    她走后,这小姑娘该怎么办,要用多就才能从悲痛中走出来。


    程卿言红了眼睛,不舍地吻了吻女生的下巴,牵起女生的手:“姜映。”


    “我在,”姜映的吻落在女人的额头上,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累很疲倦,她道,“睡吧,我抱着你。”


    程卿言摇头,她暂时还不能睡,强撑着:“想和你说会儿话。”


    姜映都听她的:“嗯,你说。”


    室内的夜灯没关,微弱暖黄的光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脸,程卿言往前移了一点点,吻了几下女生红着的眼尾,柔柔道:“我睡着的时候,你又哭了。”


    姜映呼了口气,没有隐瞒,点头道:“我很爱哭。”


    程卿言摸摸她的耳朵:“那你以后可以勇敢点吗,不要总是流泪。”


    以后。


    姜映抿了抿发干的唇,鼻尖很酸:“抱歉姐姐,我可能做不到……”


    她怎么放得下心。


    程卿言在心里叹了口气,吻着她的耳朵,静了几息,安抚道:“你说你不属于这个世界,来自别的地方,我离开后,说不准会去你的世界,在那里我们很有可能会重逢的,你觉得呢?”


    时空局吗?


    在时空局重逢?


    姜映不清楚有没有这种可能,因为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时空局,她没有这部分记忆。


    程卿言很乏了,快坚持不了,她本不该在这会儿醒来,只是感觉到女生在哭,她的大脑才挣扎着让她醒了过来。


    聊了会儿天,已经是她的极限,没有等到女生的回复,无法继续看女生的面容,疲惫地睡了过去。


    怀里的人合上了眼睫,姜映出声道:“姐姐。”


    无人回应。


    她下意识伸手探了探女人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能感受到。


    姜映抱紧她,她不会让女人出事,一定有办法的。


    她不要什么时空局的重逢,那样依旧是将她们的命运托付给外界,她们根本无法掌控,这样的期许太过渺茫了。


    时空局的重逢。


    时空局。


    系统。


    积分。


    姜映忽然睁开眼,想起一件事,她记得系统给她说过做任务获得的积分,只要达到时空局规定的额度,就能用来实现愿望。


    她从前做了那么多任务,积分已经排到了时空局积分榜的前三,一次都没使用过。


    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可以用来让女人恢复健康。


    姜映的心跳快了起来,迅速在脑子里呼出登录密码:【sysyqy】


    “嘀”的一身响,脑识里出现了发着光的蓝屏界面,成功登录了工作日志。


    系统的机械声响起:【欢迎宿主登录】


    姜映点进了积分板块,瞧了眼自己的积分,确实特别多,积分板块里可以填写愿望,提交之后,积分随即会扣除。


    愿望生成,积分变动,记录会出现在时空任务局的档案上,时空局会找宿主核实。


    时空局届时便会知道她逃离了,会找到她。


    姜映静了片刻后,心里还有疑惑,询问系统:【用积分兑换愿望,只能用在自己身上吗?】


    系统道:【只要宿主愿意,可以用在任何人身上】


    任何人,也是就可以用在程卿言身上。


    姜映:【什么愿望都可以?】


    系统:【只要积分足够,愿望任许】


    姜映:【让将死之人恢复健康,需要多少积分?】


    系统:【复活类愿望属于最高等级的愿望,宿主的积分目前有一千亿,刚好足够】


    够用就行,姜映颤了颤眼睫,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她在不属于她的世界使用了积分,她被召回了时空局,这个世界会有什么变化?


    系统如同智能机器人,检索着问题,片刻后给了她回复:【抹除】


    抹除她在这个世界的全部痕迹,所有生命都会遗忘她,如同她没存在过。


    所以人都不会记住她。


    姜映心口颤了几下,安静片刻,在积分界面写下了自己的愿望,只要点确认,愿望便能生成,程卿言可以立刻恢复健康。


    可是在点确认那一瞬她犹豫了,指尖颤抖着,她感觉她有点害怕。


    她虽然不想回去继续做任务,不想被时空局发现,但是她此刻不是在害怕这些,这些和程卿言的生命比起来,显得微不足道。


    只要女人能好起来,她愿意为女人付出她所拥有的一切,哪怕是回到让她感到疲惫的时空局。


    她是在害怕,日后再也见不到女人了。


    听不见她的声音,看不见她的笑容,感受不到她的体温。


    姜映心口疼了几下,晕着泪花的眸光颤了颤,垂眸看着女人熟睡的脸,靠过去轻轻吻了吻女人的脸颊。


    她怎么舍得离开她。


    可是没有其它办法了,女人的时间不多了,如果她不用积分兑换愿望,她会面临更承受不了的后果。


    积分兑换过后,时空局会发现她,但她不清楚时空局发现她的速度是快是慢,她是立即消失在这个世界,还是待一阵儿再消失?


    如果她立刻离开,对于女人来说是没有痛苦的,因为她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所有痕迹都会被抹除。


    女人会忘掉她,不会记得她短暂地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可是……


    深呼一口气,姜映最终没有点确认,退出了工作日志,脑识里的蓝屏界面瞬间消失。


    姜映发现她的掌心全是汗。


    再等等。


    她想再看看她。


    *


    姜映一宿没睡。


    黑夜过去,黎明来临,太阳缓缓升起。


    窗帘没有拉紧,几缕暖光落在了被褥上。


    姜映颤了颤眼睫,看着女人的睡颜,眸光中荡漾着爱意与不舍,一动不动,就这样看了一宿,怎么也看不够。


    九点出头,程卿言缓缓睁开了眼睛,睡够了会醒一会儿,可是止疼剂对她的作用已经不大了,腺体在疼。


    脸色很苍白,疼起来很难受。


    姜映拿纸巾给她擦了擦汗,满眼心疼,主动问道:“今日天气很好,要不要吃一颗体能药,我们下楼走一走?”


    吃了体能药,女人会好受很多。


    程卿言侧眸看了眼窗外的暖阳,很心动,最终还是摇头:“不去了。”


    她知道体能药的危害,昨天吃一颗已是放纵,不能再吃了,她得多陪陪姜映。


    多存在一秒,就能多陪她一秒,即使出于沉睡状态,也是陪伴。


    如果她太早离开,小姑娘会受不了的。


    姜映红了眼,想要劝说:“可是……”


    程卿言伸手捂住她的嘴,虚弱地朝着她笑了一下:“你乖一点,听话。”


    疼得太厉害,女人说起话来也很费劲儿,很快又睡了过去。


    睡着之后疼痛也不会消失,额头一直在冒汗,孙影来了几次,将止疼剂的药量加到了最大,作用不大。


    女人很难受。


    疼醒,昏睡,疼醒,昏睡。


    这一天里如此反复着。


    孙影说接下来的日子程卿言会比今日更难受,疼痛会越来越重,一直处于煎熬中。


    姜映受不了,无法眼睁睁看着女人遭罪,在所有人离开后,她在床边守着,女人在这会又疼醒一次,虚弱地朝着她笑了一下。


    姜映红着眼眸:“姐姐……”


    “嗯?”


    程卿言难受地应了一声,又要陷入沉睡。


    姜映附身吻了女人的额头,嘴唇颤动:“好好睡一觉,醒来之后就不疼了。”


    脑子里“嘀”了一声,蓝屏界面出现,她点进积分板块,兑换愿望,点了提交。


    “不用记住我来过,我很爱你。”


    她在女人耳边说。


    第88章 祝福


    祝福


    第八十八章


    姜映没有告诉程卿言她用她在时空局积累的积分换取了她的健康,也没有告诉女人这个世界与她有关的全部痕迹都会被抹除。


    她会消失后,所以人都不会记得她来过。


    如果她说了,只会让知情人为她而难受,让女人难受。


    她不说,悄悄地走,任何人都不会受到影响。


    在她填写好愿望,点提交时,蓝屏界面上出现了一行字:提醒,愿望生成后不可逆转,请宿主确认是否提交


    这一次姜映没有任何犹豫,点了提交,脑子里“嘀”的一声响,她瞧见积分瞬间清零。


    与此同时,程卿言皱着的眉头也舒展了,额头不再继续冒出冷汗,姜映呼口气,轻轻笑了一下,肯定成功了。


    女人还在睡,她没有打扰她,依旧守在床边。


    积分一旦使用,时空局那边会出现积分变动的记录,找宿主核实时一定会发现她逃离了时空局,属于重大事故,处理速度会很快。


    但是时空局和任务世界的时间流逝是不一样的,在任务世界过了很久,时空局那边应该只过了一下会儿。


    因此,即使时空局瞬间发现她,她应该还可以在这个时间待一小会儿。


    一天,两天,幸运一点,三五几天应该是可以的。


    “应该”。


    姜映用的是应该,从前她没做这样的事情,没有任何经验,她也不是很确定,一切都是她推测。


    距离她提交愿望已经过了十来分钟,这十多分钟她哪也没去,一直看着程卿言,她的心跳很快,掌心全是汗,怕自己下一瞬就会离开。


    好在没有任何事发生,说明她关于时间的推测是正确的,她还有一些时间。


    真好。


    女人不用再受折磨了,她应该感到开心,但是她也有点难过。


    眼眸里的泪光颤动着,浸湿了浓密的长睫。


    日后不能陪在女人身边了,对方的喜怒哀乐都将与她无关,可能如她梦境中讲述的那样,在故事的最后女人会遇见那位爱吃醋的alpha,过上幸福圆满的生活。


    姜映一直以为女人只要过得开心,她就会很满足,此刻她才发现,她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淡然。


    为女人感到开心是真的,嫉妒也是真的。


    她在嫉妒日后能陪在程卿言身边的alpha。


    控制不住地嫉妒。


    *


    不一样。


    程卿言在要醒来时,就感觉到她的身体状况发生了变化,和以往完全不一样了,不在软绵疲惫,腺体处折磨人的疼痛也彻底消失不见。


    她感觉她精神十足,浑身舒畅。


    为什么这样?


    难不成她已经进入天堂,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不是说她还有一段时间吗,为什么这么快。


    片刻后她睁开眼,打量了周围,还是在研究所的病房里,姜映也守在她身旁。


    她居然还活着。


    而且身体感觉良好。


    听见女生轻轻笑了一声,程卿言坐起来,偏头问到:“你笑什么?”


    姜映伸手抱住女人,吻了吻女人的耳畔,笑音道:“你刚才的表情很可爱。”


    可爱?


    程卿言哼了一声,可爱哪里和她沾边,不过她懒得纠正女生,高兴道:“有件好事我要告诉你。”


    姜映笑眸,知晓女人要说什么:“你说。”


    程卿言笑音:“我感觉我的腺体好起来了,一点也不疼,而且我的精神状态也很不错。”


    姜映哦了一声,眨了眨眼:“知道了。”


    程卿言见她反应淡淡,以为对方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她下床快速换了一身衣服,牵着女生的手往外走。


    姜映颤睫,视线落在她们紧握着的手上,又瞧了瞧女人稳健有力的步伐,嘴角轻轻扬了扬,彻底放下了。


    “我们要去哪?”她问。


    程卿言说:“去孙阿姨的办公室,让她检查一下我的状况。”


    不只是想让女生相信她说的话,她自己也想确认的情况。


    *


    敲门声响起时,孙影和邹全正在商量如何减轻程卿言痛苦的对策。


    信息素紊乱者专用的止疼剂已经不管用了,但她们不能眼睁睁看着程卿言那么痛苦地躺在床上。


    躺在床上?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她们瞧着生龙活虎牵着姜映走进来的程卿言,瞪大眼睛,一时间愣住了。


    程卿言出声打招呼,她们才回过神。


    难以置信地打量着程卿言,孙影和邹全惊讶地对视一眼,什么情况?


    同时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要么就是太累了,一不小心睡着了,在做梦。


    掐了自己几下,用足了劲儿,疼得“嘶”了一声。


    不是梦,也没有出现幻觉,眼前的程卿言是真实的。


    邹全猛得站起来,问道:“你吃了多少体能药?”


    不会一次性吃了一瓶吧。


    程卿言说:“一颗也没吃。”


    “那你为什么?”邹全惊讶地打量着她。


    程卿言笑着说:“我也不知道,一觉醒来就这样了。”


    谁也说不清楚,知晓内情的姜映不会告诉她们真正原因,孙影从震惊中回过神,直接带着程卿言去实验室做检查。


    三十多分钟后,孙影和邹全反反复复地看着检查报告,再三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程卿言在一旁等了几分钟,开口问道:“情况怎么样?”


    “好了,彻底好了。”


    孙影既惊喜又困惑。


    邹全也道:“腺体完全恢复了。”


    但是为什么啊?


    特效药又起作用了?


    可是前几日那么严重了,很明显特效药对程卿言无效。


    程卿言的腺体基因在出生前就被程颐改动过,难不成发生了奇迹,基因突变了,腺体自愈了?


    目前腺体学领域中最权威的两位专家都在这里,都对这种现象感到困惑。


    已经超出了她们的认知了,用科学解释不出原因,只能将其归结于基因突变带来的奇迹。


    无论如何,管它是什么原因,即使是封建迷信,她们也认了,只要程卿言能康复就行了。


    孙影喜极而泣,擦了擦眼泪,但也没忘了正事,又带着程卿言去做了全身体检,不敢掉以轻心,担心其它器官会出问题。


    临近中午,所有检查做完,孙影和邹全认真地看了全部报告,没有任何问题。


    程卿言很健康。


    比多数人都要健康。


    恰好余简予也在这时来研究所看程卿言,得知这个好消息那瞬,和孙影邹全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不是觉得自己悲伤过重出现了幻觉,就是在做梦。


    她还没动手,程卿言帮忙掐了掐她的胳膊,疼得她嗷了几声,确定道:“是真的?”


    程卿言笑着点头:“千真万确。”


    余简予眼眶泛红,直接哭了起来,抱着她放声大哭,眼泪鼻涕都擦在了她的衣服上,哭着说:“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担心吗,我,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会梦见你不在了,我都瘦了六七斤了,程卿言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


    程卿言叹了一声气,嫌弃好友的眼泪鼻涕,又心疼好友为自己操心,道:“赔,你想要什么礼物,直接把清单列出来,我买给你。”


    余简予其实什么也不想要,对方能恢复健康,就是她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她擦了擦眼泪,好一阵才平复了情绪。


    余简予问:“你给秋染说了没?”


    程卿言:“上午一直在做检查,还没来记得。”


    余简予拿出手机,给云秋染发了微信消息,云秋染秒回,六十秒一条的语音消息,连着发了二十多条。


    大家都反应都差不多,震惊,惊喜,怀疑,确信,兴奋。


    云秋染今日正好在碚城有拍摄活动,即使听了语音打了视频,她见不着人不安心,推掉了工作,乔装打扮偷偷来了一趟研究所。


    瞧见程卿言好端端站在眼前,虽然没像余简予那样痛哭流涕,但也红了眼睛,伸手抱了抱程卿言。


    中午一起在研究所吃了饭,食堂送的餐,热热闹闹,和前几日沉闷压抑的气氛截然不同。


    邹全还找出了她珍藏在办公室里的白酒,给大家分享。


    余简予惊讶:“邹阿姨你工作的时候还喝酒啊?”


    而且是白的。


    邹全解释:“工作压力大的时候,会和老孙一起小酌几杯。”


    在场的人,除了姜映,都会喝酒,而且酒量还不错,都不会醉,这会儿高兴,因此多喝了几杯。


    姜映见状,拉了拉程卿言的手,凑到她耳边道:“你少喝一点儿。”


    程卿言扬唇,眼眸含笑看着她,也小声回应:“你亲我一下,我就不喝了。”


    她只是在玩闹,这么多人看着,又有长辈在,女生即使胆子大了,也不会真的亲她。


    谁能想到下一瞬,姜映便吻住了她,而且是吻的嘴唇。


    女生在她唇上咬了一下,又用舌头舔了舔,几秒后才松开了她。


    在场的人瞧见她们的互动,瞬间安静下来,有些震惊姜映的大胆,你看我我看你,这是她们能看的吗?


    程卿言难得脸红,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你们愣着干嘛,等会儿菜都凉了。”


    孙影年纪最大,对姜映很满意,越看越喜欢。


    余简予和云秋染一脸打趣地看了眼程卿言,想起哄八卦,考虑到有长辈在,这才放过了她们。


    继续吃饭,聊起了别的。


    前几日都过得太压抑,吃不好睡不好,饭后都有些累了,想回去补补觉,因此没有久聊,约好下次再聚,秦助理安排了司机,送大家回家。


    程卿言已经康复,该做的检查都做了,没有继续留在研究所的必要,向孙影邹全告别后,回了月泊林。


    明明没离开多久,十天不到,回到家那瞬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以为她再也回不来了。


    程卿言眸光颤了颤,没有急着进屋,在院子里站了会儿。


    姜映牵着她的手,侧眸看着女人的脸庞,静静陪着她。


    拉面丸子和柚柚听见了响动,快速从后院跑了过来,瞧见她们回来了,围着她们兴奋地摇着尾巴。


    这些日子程卿言虽然没回来,但是宠物们一直由阿姨照顾着,生活并没有多大变化,以往程卿言也会经常出差,所以这次拉面丸子也以为主人是这几天是出差去了。


    跳上跳下十分黏人,激动地让程卿言陪它们玩。


    程卿言心情不错,摸了摸它们的头,陪着它们玩了一会儿。


    柚柚本来也参与其中,片刻后停了下来,走到姜映身边喵了一声,像似察觉到危险一般,不挺地嗅着姜映的味道,身上的毛微微炸起。


    姜映将它抱起来,顺了顺它的毛:“怎么了啊?”


    柚柚看起来有些不安,又叫了几声。


    程卿言也注意到了,放下手中逗狗的球,和女生一起检查了会儿柚柚的状况,又没有别的异样,但还是有点不放心。


    “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看?”


    姜映想了想道:“不用了吧,应该没事。”


    程卿言:“那再观察一会儿。”


    开门进屋,宠物们也跟着进去,拉面丸子玩累了去了狗窝睡觉,柚柚倒是没出现别的不对劲儿,只是有点黏姜映,无论姜映走到哪,都要跟着。


    姜映去上厕所,洗手间的门关上了,柚柚没能进去,便在门口一直叫,用抓只挠门,直到姜映出来,它才安静下来。


    程卿言说:“柚柚是不是有分离焦虑症?”


    “可能是最近一直没见到我,太想我了。”


    姜映抱着柚柚,和女人一起坐在沙发上,解释了一句,其实她心里有一种猜测,柚柚可能是感觉她要离开了,才如此不安地跟着她。


    柚柚是她捡的猫,那日在柚子树下发现它的时候才巴掌那么点大,她离开这个世界后,她在这个世界的所有痕迹都会被抹除,柚柚的命运又会如何,会活下来吗?


    姜映不清楚,心里有些担忧。


    忙活到现在,程卿言身上出了汗,拿起睡裙准备去洗澡,本想叫女生一起,但女生这会儿在陪柚柚,日后一起洗澡的机会很多,不急在这一时,在女生脸上亲了一下,去了浴室。


    姜映挠着柚柚的下巴,温柔又担心,小声道:“你得想办法活下去,不要躲在草丛里,努力往人多的地方爬,让好心人瞧见你,知道吗?”


    柚柚喵了一声,用头蹭了蹭她的掌心。


    姜映说:“你体格这么大,别的猫也不一定能打得过你,如果你不想被人收养,那就往安全的地方走,我带你去过碚城大学,那里就很安全,离你出生的地方也很近,你就去那里吧。”


    碚城大学有专门的猫协会,里面的流浪猫过得很幸福,柚柚如果能去那么,她会放心很多。


    “你别担心我,我没事的。”姜映她耐心地说着她想说的话。


    柚柚仿佛能听懂一般,炸起的毛逐渐平顺了,朝着她叫两声后,便从她腿上跳了下去,回了猫窝睡觉。


    姜映呼了口气,柚柚是只独立勇敢的猫,即使没有她收养她,肯定也能靠着自己活下去。


    *


    程卿言没有泡澡,速度较快,十多分钟后就从浴室出来了,瞧见女生正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看着手机屏幕。


    她走过去,膝盖蹭了蹭女生的腿,问道:“在瞧什么?”


    姜映抬眸看着她,如实说:“在给大家发新年祝福。”


    明晚才是除夕夜,不应该明晚凌晨那会儿再发吗。


    程卿言坐下:“这么着急,明晚不能发吗?”


    “明晚有事。”姜映看着女人的唇。


    程卿言:“有什么事?”


    姜映握着她的手:“要陪你。”


    她不知道她能留多久,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后天就会离开,这些年她的性子虽然淡淡的,但也遇见了很好的朋友,还有她妈妈张芸。


    心里虽然知晓她离开后,她们不会记得她,不会难受痛苦,但她会不舍。


    所以得在她还没走的时候,将祝福发过去,余下的时间她要用来陪程卿言。


    陪着她,无论做什么都可以,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只要能待在女人身边,她就很满足了。


    程卿言笑了一声,凑到她耳边,似吻非吻:“陪我做什么,嗯?”


    姜映:“姐姐觉得呢?”


    程卿言轻笑,咬了下女生的耳垂,捏着女生的指尖:“为什么要等到明晚,现在不能做?”


    “做吗?”


    姜映喉咙滚了滚,在女人的主动下,心里有股燥热之意在蔓延,燥意中又夹杂了很多酸涩和不舍,眼眶泛起了红,掌心握住女人柔软的腰肢,吻住了女人的唇。


    舌尖挑开女人的双唇,热情汹涌地吻着。


    直到女人无法呼吸,她才松开,脸颊蹭着女人的脖子,嘴唇的温度一点点下落,女人心脏的跳动,充满生命力的心跳,是她的停歇地。


    程卿言洗完澡后只穿了一条齐膝的墨绿色吊带缎面睡裙。


    窸窸窣窣,睡裙落地。


    “姐姐。”


    “嗯……”


    程卿言颤着眼睫,瞧着吻到心跳,又停了下来的女生:“怎么了?”


    “不在这里。”


    姜映抱起她回了卧室,女人躺在床上,柔顺光泽的发梢散在浅灰色的床单上,浑身泛着柔白的粉,美得惊心动魄。


    女人揽着她的脖子,她又吻了她,吻落在女人后颈时,她哑着嗓子问:“要咬吗?”


    程卿言颤睫,比撒娇的猫还娇,嗯了一声。


    姜映吻了吻她的腺体,并没有咬下去,片刻后她抬眸,认真地看着女人后颈的腺体,已经恢复了健康,日后不会再出问题,她轻轻用指腹揉了揉。


    程卿言有点难受,痒得有些想躲。


    “我去洗手。”她听见女生在她耳边说。


    程卿言呼了一口气:“快点。”


    女生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应了声好。


    程卿言趴在床上等着,窗帘的遮光性很好,没有开灯,卧室比较暗沉。


    很快,可能不到十五秒,alpha温热的吻便落在了她后颈上,同时暖黄的灯也亮了起来。


    “开灯做什么?”她问。


    女生的嗓音有些低:“想看看你。”


    程卿言说:“你开夜灯。”


    “夜灯太暗了,看不清你。”姜映坚持开最亮的灯,她要将女人每一瞬的变化都藏进眼里。


    这坏东西是什么癖好,程卿言在心里吐槽一句。


    “太亮了?”


    程卿言承受着女生的吻,回应:“有一点……”


    她以为女生问了她,会关掉灯,或是换一盏暗些的,她想错了,女生拿了眼罩戴在她眼睛上,视线瞬间暗了下去。


    “姜…嗯…”


    想出声制止,下一瞬便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这一次和往常的温吞不一样,身后的人如飞驰在草原的孤狼,踏着野花横冲直撞,土壤里的水分也渗了出来,润物有声。


    视线不明,听觉就变得很好,程卿言能听见塑料包装袋撕开的声音,响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她记不清多少次。


    似乎还听见了滴答滴答的下雨声。


    雨从何来,落往何处。


    她一直知晓alpha有一双灵活好看的手,能做一手好菜,能堆出好看的雪人,这时她又对其有了新的体会。


    很有能量,弹指间能抚平她过往从未在意过的与喜怒哀乐息息相关的褶皱。


    她与她相识不过几个月,而在此刻,alpha不停歇地参与探寻了她的过往。


    十六岁恐惧欲念的她,二十岁开始坦诚面对的她,二十五游刃有余懂得享受的她,还有此刻,即将三十岁想要叫停的她。


    姜映没有听她的话,她很贪心,肩膀一直颤动着,红着眼眸道:“叫叫我的名字。”


    她明明知道女人说不出完整的话,却执着地让女人叫她的名字。


    指腹上的纹路如同树的年轮,记录着岁月,纹路流转觅深处,女人未来的岁月她无法参与了,她的时间不多了,只能用尽全力感受女人的过往。


    泪水从眼尾落下,姜映嗓音低沉,偏执道:“叫我的名字。”


    “程卿言。”


    “你叫叫我。”


    “程卿言。”


    女人无法回应她,她也不给女人回应的间隙,一遍遍叫着女人,眼眸中盛满了爱意。


    女人能健康活着走向未来,她该对此感到满足,女人不用再承受信息素紊乱带来的痛苦,她也该对此感到满足,可是她不甘心,她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无私淡然。


    她不想离开她,她既高兴女人会忘掉她,又在害怕女人会遗忘她,她还在嫉妒未来会出现在女人身边,能陪着女人走完余生的alpha。


    为什么不能是她。


    姜映胸腔不断起伏着,向来温和她此刻变得很急切莽撞,吻住了女人后颈的腺体,眼泪也落了上去。


    “程卿言……”


    程卿言昏昏沉沉,听见alpha一直在叫她名字,每叫她一声,便往前融入她过往的一年,整整二十九年,每一年好似都有了女生的身影。


    在alpha咬住她的腺体,信息素注入那一瞬,大脑瞬间空白,青竹的清香混在了樱桃的甜腻中,久久无法明了。


    不同于浅层标记的忽明忽暗,深层标记像是将她拉进了一片湖水中,看似平静的湖水,浸入四肢百骸,掀起了海浪。


    “我属于你。”


    她听见alpha在她耳边哑着声音说。


    回卧室那会儿天没黑,应该在四点左右,此刻天已经黑透了,卧室的灯一直没关,女人眼睛上的眼罩掉了几次,alpha会不厌其烦地给她戴好。


    “程卿言。”姜映叫她。


    程卿言颤睫:“嗯……”


    姜映一字一句:“我永远属于你。”


    “知道了,出去点……”程卿言无力地推了推她,她快晕了。


    alpha应了声好,让她休息了几分钟,再一次拥住了她,两个小时后卧室才换成了夜灯,空间安静下来。


    女人的眼罩已经取下,姜映吻了吻女人覆满薄汗的额头,抱着她:“姐姐……”


    有太多的话想说出口,想告诉她有多舍不得她,想嘱咐女人未来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酸涩的呼吸,说了又如何,女人不会记得。


    程卿言怕了,以为alpha还想闹,一脚将她踹下床,扯起被子盖住自己。


    一次接着一次,她躲开也会被哄回去,年轻alpha的体力真的很可怕,她累得不行,alpha依旧很精神,她得缓一缓才行,不让她可能会晕在床上。


    这会儿她不想同女生说话,太累了。


    地上有厚厚的地毯,摔下去并不疼,姜映颤了颤眼睫爬了起来,这是女人第二次踢她下床,她并不反感,甚至很珍惜这种体验。


    即将离开,女人给予她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宝贵的,想珍藏,想独家拥有。


    可是她不能这么自私,姜映已经冷静下来,失落地站在床边看着女人,如果未来出现在女人身边的alpha能让女人快乐,她愿意接受。


    她什么也留不下,唯有祝福。


    只要女人快乐,不甘也好,遗憾也罢,她会安静地离开。


    第89章 离开


    离开


    第八十九章


    程卿言累到连话都不想说,阖上眼睫休息了几分钟,才缓过劲儿,睁开眼便瞧见姜映在收拾凌乱的卧室。


    地上全是小小的包装袋,指|套开了一盒,里面还剩下一个。


    姜映见她坐了起来,走过去关心道:“还好吗?”


    程卿言嗯了一声,捏了捏她的脸,不满道:“你怎么一点也不累。”


    姜映笑了一下,凑到女人耳边问:“你喜不喜欢我这样?”


    程卿言哼了一声,拿起女生的手咬了一口,就是这只手折磨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喜欢的,”姜映说着她判断的依据,“姐姐刚才流了很……”


    “不许说。”程卿言立马伸手捂着女生的嘴,嗔了一眼。


    姜映眼眸含笑,点头:“你要去洗澡吗,我抱你过去。”


    程卿言动了动腿,确实还有点酸,也没多想,让alpha抱着她去了浴室,然后alpha就不出去了,哄着缠着又来了好几次。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睡着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睡到床上的,醒来时天已经亮了,程卿言躺着缓了好一会儿。


    伸手碰了碰后颈处的腺体,昨夜的深层标记来得有点突然,情到浓处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她当时没拒绝,也没有害怕,此刻清醒了,也不会感到后悔。


    如果让她形容深层标记给她带来的感觉,她想到了四个字——欲仙欲死


    若是之前,其实她不太能接受深层标记,她不想让自己属于任何人,她害怕她会失控。


    可是姜映让她感到很放心,因此她可以接受,并且很享受那种感觉。


    她愿意属于姜映。


    不过女生在标记进入她的时候,说的居然是“我属于你”,而不是“你属于我”。


    程卿言嘴角扬了扬,轻笑一声,搞得像她标记了姜映一样。


    缓得差不多,脑子也清醒了,她翻身坐了起来,女生居然还在睡,也不知道昨晚是几点睡着的,累成这样。


    她没有吵醒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零六分,不早不晚,还可以继续睡会儿。


    但已经没有睡意了,她应该也属于高精力人群,以前只是因为信息素紊乱的缘故,容易累,现在身体恢复了,不需要睡那么多觉。


    程卿言回了几条孙影询问她身体状况的消息,几分钟后放下了手机,爱意浓郁的眸光落在了姜映脸上。


    长了一张青涩单纯的脸,睡着的时候也很乖,谁能想到昨晚坏成那样,一次又一次地弄她,什么混账话都说得出口,还换了很多羞人的花样,舒服归舒服,累也是真的累。


    程卿言感觉她这会儿处处都是酸的,alpha太缠人,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热烈主动,而且还哭了。


    视线定在了女生红着的眼尾上,有些心疼,觉得女生是因为对她有了一种“失而复得”的欣喜,情绪起伏才如此大。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她已经没事了。


    “程卿言……”


    姜映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句,声音很小,卧室太安静,她听得很清楚,女生在叫了她之后,眼尾又流出泪水。


    做什么噩梦了,还没从前几日的痛苦中缓过来吗,程卿言心疼地吻了吻她的眼尾,出声道:“姜映,醒醒。”


    姜映猛得睁开眼,呼吸有些急,紧紧抱住女人的手在颤动。


    程卿言抚了抚她的背,温柔道:“做噩梦了?”


    姜映摇头,深呼一口气:“不是噩梦。”


    她梦见她离开了,女人遗忘了她,女人遇见了心动的alpha,那位alpha很活泼健谈,和女人的年纪家世也差不多,女人温柔地唤着alpha阿裕。


    如她期待的那样,女人过得很幸福。


    不是噩梦。


    是个很美好的梦,只是梦里没有她。


    程卿言好奇:“那你梦见什…嗯…”


    话没说完,alpha吻住了她,热情未减,反而比昨晚更加汹涌。


    昨夜洗了澡之后两人都没穿衣服,这会儿很方面,肌肤相贴,很快有了感觉。


    “别急。”程卿言颤着眼睫道。


    姜映应了声好,慢了一会儿,很快又很快。


    一抹暖阳从没有完全拉紧的窗帘外透了进来,正好落在她眉梢上,眼眸里的泪光染了金色,不断颤动着。


    程卿言紧紧抱住她,断断续续问道:“哭什么……”


    姜映给女人翻了身,不想让女人看见她的眼泪,她吻她的耳畔:“姐姐。”


    “嗯……”


    “你喜欢什么样的alpha?”


    “你是不是喜欢活泼一点的?”


    “还是年纪大些的?”


    “我是不是太闷了。”


    像是吃醋一般,女生问的时候故意停了下来。


    程卿言受不了:……


    能不能好好做,问的都是些什么问题,她喜欢什么样的,坏家伙难道不清楚吗,她除了她,还能喜欢谁。


    总不能因为她昨晚踹了她一脚,就觉得她对她不满,以为她想找别的alpha了吧。


    不上不下,折磨得她有点难受,她咬着唇道。


    “闭嘴…以后不踹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光影倾斜,从alpha的眉眼移在线条分明的下巴处,汗水划过,她在女人耳畔说着我爱你,我属于你,一次又一次属于。


    既是在占有,明明知道留不下任何痕迹,还是一遍遍的吻着。


    又是在给予,用尽全力给女人最后的快乐,她能给她的快乐。


    ……


    程卿言再一次醒来时,已经下午一点。


    谁能想到,从昨晚下午开始,直到现在,除了睡觉,她们一直在折腾,没有离开过卧室。


    卧室里恒温恒湿,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没有好好盖着,睁开眼alpha的脸出现在她眼前,这坏东西又比她醒得晚。


    是不是说明恢复健康后,她的精力比女生好,只不过她年纪比女生大些,平时也不爱锻炼,体力比不上女生而已。


    程卿言嘴角上扬,还没笑出声,视线落在了女生的脖子上,以及锁骨那块儿地方,眸光一凝,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吻痕和抓痕很明显。


    亲密时她给女生留下的,这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这些痕迹为什么没有消失,颜色也没有变淡。


    姜映的愈合能力很强,稻村受了那么重的伤,十天之内就完全恢复了,这种亲密时留下的不痛不痒的痕迹,一般半个小时左右就会愈合消失。


    程卿言之前还抱怨过自己一身吻痕,女生身上什么都没有,她对此颇有怨言。


    不对劲儿,她们在十二点出头就停下休息了,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为什么姜映身上的痕迹没有消?


    她坐起来,又检查了昨晚她在女生身上留下的抓痕,都在,全部都在。


    姜映的愈合能力为什么会消失?


    女生此刻醒得比她晚,可能也不是她精力比她好,而是女生的精力没有从前好了,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


    为什么?


    程卿言眉心拧了起来,沉下心,察觉到了很多不对劲儿。


    昨晚女生那么主动热情,还哭了好几次,一直叫她的名字,她以为是她的腺体恢复了健康,女生这些反应都是“失而复得”欣喜的表现,所以才会有些反常。


    但事实应该不是她想的这样。


    昨天上午在研究所,她说她腺体恢复时,其她人的反应都很激动,又哭又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大家觉得不是出现了幻觉,就是在做梦,会反复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康复了。


    她细细回想着,只有姜映是淡定的。


    姜映一直守着她,因此女生是第一个知晓她恢复的人,她醒来就告诉她了,可女生的反应并不激动,只是开心地对她笑了笑,像是提前知道她会康复一般。


    提前知道。


    程卿言伸手按了按腺体,她的腺体是突然恢复的,孙影和邹全解释不出原因,都说是奇迹。


    到底是奇迹还是人为?


    程卿言深呼一口气,想到一种可能,女生不属于这个世界,来自别的地方,身上有很多特殊的,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会不会是女生救了她。


    结合姜映昨晚亲密时的反应,以及身体愈合能力的消失,她觉得她的猜想是正确的。


    那姜映为了救她,会付出什么?


    健康?生命?或是其它重要的东西?


    程卿言心跳骤然加速,心里很不安,出声叫醒了还在睡觉的人。


    听见女人的声音,姜映缓缓睁开眼,刚醒还有些迷糊,睡眼惺忪。


    但瞧见女人的沉如墨的脸色时,心里咯噔了一下,瞬间清醒:“怎么了?”


    程卿言没有弯弯绕绕,直接道:“我的腺体能恢复,是因为你对吗?”


    姜映愣了几秒,抿了抿嘴唇,有些突然,得想一想如何回答。


    程卿言严肃:“别骗我。”


    姜映深呼一口气,无法对她说谎,几息后嗯了一声。


    果然如此。


    程卿言道:“代价是什么?”


    姜映并不想让她知道,知道了只会难受,低声道:“可以不说吗?”


    “为什么不说?”


    “不说会好一些。”


    程卿言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一言不发。


    姜映有些心慌,握着她的手:“你放心,我没付出什么代价,不会有事的。”


    放下,她要如何放心。


    程卿言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有些冷:“在你心里我是什么?你把我当什么了,易碎的陶瓷吗,我是成年人,无论事情是好是坏,我都有权知道,我可以面对。”


    她不需要别人帮她做决定,即使是最亲密的人也不行,是好是坏由她自己评判的。


    就像她觉得自己快要不行时,她也没有隐瞒姜映,她选择告诉了她。


    姜映紧了紧手,喉咙发干,不知如何开口。


    女人是如何察觉到不对的,因为她昨晚没控制住情绪,过于反常的举动?


    她并没有把女人当易碎品,知晓她很坚强,她只是觉得善意的隐瞒比说出真相要更好一些。


    将真相说出来,也无法改变既定的结果,只会让女人难受。


    她不想说,可是因为她的疏忽,女人已经察觉到不对,情绪已经被影响了,她也瞒不下去。


    程卿言:“还不肯说?”


    “我说……”


    姜映不太敢直视女人的眼睛,声音有些低:“我从前在别的世界做任务时积累了很多积分,可以兑换愿望。”


    程卿言懂了:“所以你用来换取了我的健康。”


    姜映点头:“嗯。”


    用积分兑换的愿望,等同于交易,女生好像确实不会付出代价,但若真是如此,女生昨夜就不会那么反常,愈合能力也不该消失才对,一定还有她不知道的事。


    程卿言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你没有说完,继续,使用了积分之后,你会如何?”


    姜映深呼一口气,难受道:“用了积分,我会被时空局发现,我会消失,我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都会被抹除。”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所以人都会遗忘我……”


    她的声音低沉而悲伤,轻轻飘地落于耳畔,却掀起了重重的浪。


    程卿言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眼眸猛得颤了颤,愣住了。


    从来没出现过?


    遗忘?


    抹除?


    字字皆懂,却又字字陌生。


    好陌生的词。


    程卿言笑了一声,红了眼眸:“你是说我会忘掉你?”


    姜映低垂着头:“对。”


    程卿言眼泪滑落,问:“那你是希望我忘掉你,还是不希望我忘掉?”


    姜映痛苦但又清醒,指尖颤动,嗓子沙哑:“忘掉。”


    程卿言心酸,眼眶湿漉,冷笑一声。


    姜映心口一颤,抬眸瞧见女人在流泪,又急又担忧,连忙给她擦眼泪,“姐姐我……”


    程卿言甩开她的手,呼吸急促,有些崩溃:“你别碰我!”


    她在得知自己信息素紊乱无药可医时没有哭,在腺体疼得不行时也没有哭,在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时还是没哭。


    可是此刻,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溢出,无声悲伤,无法接受姜映所说的一切。


    “如果我没察觉,你就打算一直瞒着,不告诉我,直到你离开对吗?”


    姜映哽咽着:“对不起……”


    程卿言流着泪,愤怒道:“混蛋,谁要你的道歉!姜映你这个混蛋…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一旦离开,所有与姜映有关的痕迹都会被抹除,她不会记得她爱过她,也不会知道有人为了她愿意付出一切。


    姜映见不得她哭,心口如同针扎一般泛起了疼,她抱着女人,吻掉她的眼睫,声音颤抖道:“对不起姐姐,忘掉就不会痛苦了……”


    “放开,别碰我。”程卿言用力挣扎,眼眸通红。


    姜映也流了泪,将她抱得更紧,倔强:“不放。”


    程卿言一口咬在她的肩膀上,用了气,片刻后尝到了血腥味才松嘴,脸埋在女生的颈窝,无声哭泣,肩膀颤动。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情绪平复了,哭声止住,抬头,红着眼看着女生,问道:“还有多少时间?”


    姜映:“不清楚,可能只有几天。”


    几天。


    几天是多少天,两天也算几天,九天也算几天,其中相差了整整一个周。


    程卿言深呼一口气,缄默几息,去了浴室洗了冷水脸,让自己静一静,出来后沉默地牵着女生的手去了客厅,找出了医药箱,打算给女生肩上渗血的牙印消毒。


    姜映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柔情地看着她的眼眸:“不用处理,我想留着。”


    程卿言瞬间懂了她的意思,移开眼,又想流泪。


    女生走后,什么都不能给她留下,气息,味道,温度,回忆,所有与女生有关的东西将荡然无存。


    但女生要带走她留下的痕迹。


    她无法记住对方,对方却会记住她。


    可是这些痕迹终有一日会愈合,痕迹消失后,女生还会记住她,又会记她多久。


    是不是终有一日,都会遗忘,没人记得她们相爱过。


    程卿言内心苍凉,伸手摸了摸女生的脸:“你知道吗,我很喜欢你。”


    姜映鼻尖发酸:“我知道。”


    程卿言说:“我不想忘记你。”


    “对不起。”姜映抱着她。


    程卿言的情绪已经稳定了,没有挣扎,脸颊留恋地蹭着女生的脖子,眼泪又流了出来,从眼尾缓缓滑落至下巴,脖子,肩膀。


    姜映沿着泪痕,怜惜地吻掉她的眼泪,吻到腺体边沿时,女人轻轻颤了颤,按住她的后脑勺道:“再咬咬。”


    她记不住女生,可她希望她的腺体能记住,记住女生信息素的味道,永远不要忘记女生的青竹味。


    alpha的标记牙咬住颤动的腺体,信息素注入,浓郁的青竹香和樱桃味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程卿言溺在这片青竹中,眼尾泛着红,她颤声道:“姜映。”


    姜映:“我在。”


    程卿言问她:“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樱桃。”姜映吻她。


    程卿言:“你能闻见吗?”


    姜映:“不能。”


    程卿言接受不了,哽咽着:“为什么闻不见我的信息素,你得闻见,你记住,你不能忘……”


    不能忘记,她忘记对方,对方也不能忘记她。


    可是女生闻不见,即使相爱,即将要离开,也不可能知道她的信息素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永远也不会知道。


    *


    将近一天没吃东西,叫了餐厅送餐,熟悉的饭菜,都是双方以往喜欢吃的味道。


    已经能感觉到饿了,但是没有胃口,吃了几口就不想再吃了。


    程卿言放下碗筷,她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女生能陪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分分秒秒都很宝贵,她不能浪费,不能用于争吵。


    在对方离开前,她留给她的回忆,应该是美好的。


    程卿言放下碗筷,问道:“你饱了没?”


    姜映点头:“差不多了。”


    “那我们出门。”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程卿言牵着女生回了衣帽间,换好衣服后出门,离开了月泊林,这次没叫秦助理,她亲自开车。


    姜映之前没见过她开车,坐在副驾驶,侧眸看着女人。


    程卿言问她:“紧张吗?”


    姜映眨眼:“嗯?”


    程卿言说:“第一次坐我开的车,紧张吗?”


    姜映如实说:“不紧张。”


    程卿言笑了一下,她很少开车,车技其实一般,余简予不敢坐她开的车,小姑娘胆子大,倒是很放心她。


    她有安全意识和自知之明,不会随意超车,车速慢,也不会跑到快车道去,开得很稳当,安全的抵达了目的地。


    月泊林附近有一座小山,名为秋云山,前些年就有资本对其开发过了,是比较成熟的景区,环境很好。


    山顶有会所,有酒店,很适合看夜景和日出,由于价格高昂,普通人一般不会去,有钱人又有很多更好的选择,因此游客比较少。


    离家比较近,又安静,程卿言前两年的除夕夜不想回程家老宅,都会去上面过一晚。


    这几日天气好,下午五点出头到了山顶,正好能赶上日落。


    程卿言是会员,办理后入住,带着姜映去了景观最好的套房。


    露台宽阔,居高临下,落日余晖映入眼帘。


    独属于碚城的晚霞。


    太阳落下,夜幕降临,星星点点的灯光亮起。


    姜映颤了颤眼睫:“我从来没在这种视角下看过碚城,真美。”


    程卿言从身后抱着她,心跳贴着女生的背脊,在女生耳边柔柔道:“我们可以看一整晚。”


    姜映侧头:“一整晚不睡吗?”


    程卿言:“今夜是除夕,要守岁。”


    “也对,”姜映在女人脸颊上吻了一下,“你以前会守岁?”


    程卿言摇头:“不会,我一般凌晨就会睡,你呢,你以前会守一整夜吗?”


    姜映:“我也不会,我困了就睡。”


    都没有守岁习惯的两人,在今夜却默契地想要守岁,是何原因,心里都很清楚。


    但没有人说出来,不想再最后这段未知的时间里提伤心事,都很珍惜她们能在一起的时光。


    程卿言说:“碚城今夜会有表演吗?”


    “不知道,我查一下。”姜映拿出手机翻了翻碚城的官方账号,片刻后道,“没有诶。”


    去年有灯光秀,前年有烟火秀,此处是很好的观赏位子,因此前两年程卿言才会选择来这里,今年什么都没有,眼眸里闪过些遗憾。


    不是为景色而遗憾,而是……


    姜映转身,抱着女人的腰:“就这样也很好,能和你一起看夜景。”


    程卿言轻轻笑了一下,嗯了一声。


    露台的风有些大,入了夜山上的气温低,即使穿得厚,也有些冷。


    离开了风口,打开烤火设备,一起挤着坐在了不算宽敞的单人沙发,旁边有幕布,姜映问:“要找个电影来看吗?”


    程卿言想了想:“不用了。”


    如果放难看的电影,她们看不进去,放好看的电影,一旦看进去,转瞬间几个小时就会过去,她和姜映此生中唯一能够一起度过的除夕夜,她不想过得那么快。


    慢一点,再慢一点,想将一夜过成一辈子。


    之后她会遗忘她,不记得她生命中短暂地出现了一个小姑娘,她如此喜欢这个人。


    即使忘记,她觉得她未来也不会爱上任何人。


    她与爱情有关的一切会随之姜映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没有放电影,放起了纯音乐。


    聊着以前的事,姜映的生活比较枯燥,小时后不是学习就是学习,程卿言的童年也和有趣无关,研究所那段日子是苍白的,回了老宅后,程老太太又对她管教得很严,也没什么趣事,每日按部就班地生活。


    这样的日常,本是无趣,也没有什么好听的,但从心悦之人嘴里讲出来,却莫名有趣。


    程卿言说:“你小时候真可爱。”


    “你也很可爱。”姜映含笑看着她。


    无聊又有趣,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已经过了凌晨,将近半夜两点。


    明明一直在说话,程卿言不知道她是怎么睡着的,或许是她太困了,或许是音乐太催眠。


    她想睡,但潜意识不让她睡,眼睫阖上不到五分钟,猛得睁开了眼,额头上吓出了汗,侧头瞧见女生还在,女生的手也被她握着,过速的心跳才慢了了下去。


    姜映给她擦了擦汗,吻了吻她的额头,安抚道:“没事的,我不会走的,还有日出,你要不要再睡会儿,日出的时候我叫你。”


    程卿言有些后怕,不敢再睡了,她怕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对方就离开了。


    “现在几点了?”


    姜映看了眼壁钟:“三点零五分。”


    日出在七点半左右,还有五个多小时,程卿言呼口气道:“你给我讲讲故事吧。”


    姜映眨眼:“你想听什么?”


    女生小时候的事情已经说完了,程卿言说:“就讲一讲你从前做的那些任务吧。”


    姜映做的任务太多,数不胜数,一个接着一个,慢慢讲给女人听,五个小时很快就过去。


    天际由黑变成墨蓝,慢慢染上一层金色,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来临。


    晨光熹微,太阳缓缓升起。


    日出。


    希望。


    程卿言眉梢上扬,牵着女生走到护栏边看了一会儿,侧眸瞧着落在女生眉眼上的暖阳,想将这一幕拍下来。


    无论未来记不记得,她都想将这一瞬记录下来。


    程卿言在女生唇上吻了一下:“ 我回客厅拿手机。”


    姜映说:“要不我去?”


    程卿言:“不用了,等我一会儿就行。”


    姜映笑着应了声好。


    程卿言回了客厅,在沙发上找到了手机,又从手提包里拿出了女生亲手做的那枚戒指。


    那日的表白因为误会没有完成,她想重新来一次,让对方给她戴上戒指。


    她属于她。


    拿起来往露台走,不想姜映久等,程卿言步伐比较快。


    等到了日出,她心情还不错,嘴角轻轻扬着。


    走着走着,程卿言的步伐慢了下来,走回空无一人的露台,她看着远空的暖阳愣了几秒。


    伸手摸了摸嘴角笑容。


    神情有些疑惑。


    不就是普通的日出吗,她为什么感觉她刚才特别开心。


    在开心什么?


    程卿言不知道,倚着围栏安静地站着。


    清晨的风很凉,温柔拂过她的脸颊,又吹向山间的竹林。


    竹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说早安。


    第90章 爱人


    爱人


    第九十章


    滋滋滋电流声频繁响动。


    机器声时不时响起,很多串编号一般的数字在空中运转,编号1020的档案出现变动,所有积分清零。


    核实,逃离,确认,召回。


    姜映上一瞬还在山顶会所的露台上等着,下一瞬眼前一黑,意识消失,进入了一片虚无漂浮的识海。


    识海没有人,只有无数串编号在穿行着,她也变成了一串名为1020的编号。


    编号:1020


    姓名:苏裕


    出生地点:东城


    配偶:程卿言


    死亡原因:雪山缺氧失温


    工作日志里缺失的信息也在这时全都回到了脑子里,姜映想起来了,记起来她在来时空局之前是谁,为什么要做任务,又为什么要逃离时空局。


    她叫苏裕,出生于东城,苏氏集团二小姐,家庭和睦,姐姐苏敛懿继承家业,她自由自在被宠着长大。


    十六岁那年苏家为了企业未来的发展,举家搬到了碚城,她也因此转学到了碚城,在新学校遇见了同为十六岁程卿言。


    好奇,心动,追求,在十八岁那年确定和程卿言恋爱关系,二十五结婚,三十岁那年程卿言因信息素紊乱症离开人世。


    次年,她也永远留在了雪山上,来到了时空任务局。


    进入时空任务局的随机的,她不清楚她为何进入,只要去不同世界协助主角团成长,完成任务,就能获得积分,积分足够,她便能兑换愿望复活自己,重新回到属于她的世界。


    复活。


    世界的时间是往前的,复活的时间点不能自行选择,宿主也不能进入原世界做任务。


    因为程卿言的离世,她本就没有求生的意愿,即使兑换愿望复活,回到的也是没有程卿言的时间,复活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她不能从正常途径回去,她不断做任务积累积分,在积分足够时,破坏规则逃离了时空局,回到了属于她的世界。


    因为是违规行为,出现在原世界,所以她没有从前的记忆,身上也出现了那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异常。


    程卿言不是世界女主,不会有任务者去救她,即使忘记,她的潜意识也要让她靠近她,爱上她,救她。


    即使重来,忘掉一切,也忘不掉爱她的本能。


    程卿言是她的全世界,是独属于她的女主,而她也确实救了她。


    姜映最大的愿望就是程卿言能够活下去。


    愿望实现,她该对此感到满足了,至于她之后会面临什么,她并不在意。


    程卿言,她的爱人,在出生前就被注定的命运,已经改变,能活下去了。


    真好。


    *


    滋滋滋的电流声忽然响了起来。


    啪嗒一声响,壁灯开始闪烁。


    程卿言坐在沙发上,正在处理工作,听见响动,抬眸看了一眼。


    电路接触不灵?


    她给物业管家打了电话,维修师傅很快就来了,检查了线路,线路没出现问题,可能是灯出现了故障,换了一盏新的,电流声就消失了。


    客厅重新恢复了安……


    也不算安静,拉面丸子呜呜呜叫了几声,咬着球跑过来,想让她陪它们玩了。


    程卿言这会儿有点忙,得先处理工作邮件,摸了摸它们的头:“我得先工作,你们去找……”


    话音顿住,她愣了几秒,眉心轻轻颤了颤,她刚刚想说什么,想让拉面丸子去找谁玩?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还能找谁,住在隔壁的阿姨吗。


    程卿言静了几息,轻轻呼了一口气。


    应该是工作太忙,累着了,脑子不太清楚。


    快速处理好工作,陪着拉面丸子玩了十来分钟,便回卧室洗漱睡觉了。


    春节休息了七天,七天假期已过,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好几天了,除了科技园的项目要继续跟进,其它新的项目也开始进行,因此近期会比较忙。


    好在她的腺体已经恢复了,即使天天加班,也吃得消。


    程卿言也喜欢这种繁忙的工作节奏,忙起来时间就过得很快,也就不会觉得空虚了。


    对的。


    空虚。


    她除夕夜去了秋云山看夜景,和前两年一样,独自在会所住了一晚,早上看完日出才回来。


    离家的距离太近,都不能算旅行,一趟普通的出门。


    但回来之后她莫名觉得很空虚,她形容不出那种感觉,像身体里缺了点东西,感觉有点难受。


    孙影得知后,紧张起来,她的腺体恢复得很突然,特效药对她无效,她已经快不行了,睡一觉起来突然就恢复。


    孙影以为她身体又出现了毛病,随即让她去研究所做了检查,报告显示她一切良好。


    余简予也知道了她的状况,说她是单身太久寂寞了,该试着去谈一场恋爱了。


    恋爱?


    开什么玩笑,她腺体虽然恢复了,但并不代表她就不讨厌和alpha发生亲密接触,她不可能爱上任何alpha。


    不是身体原因,也不是因为寂寞,那是为什么?


    她的空虚从何而来?


    程卿言不知道,躺在床上睡不着,拿起手机翻了翻,点进了相册看了几眼,停在了大年初一早晨,在秋云山顶拍的一张竹林照片上。


    当时太阳刚升起,柔和的阳光照耀在竹叶间,清晨的凉风刚好拂过,竹叶沙沙作响那瞬,她心口微微颤了颤,拍下了这张照片。


    她自幼就喜欢与竹子有关的一切,爱吃最嫩的炒竹笋,爱闻静心凝神的青竹香氛,爱看苍绿的竹林。


    此刻瞧着这张照片,她内心的空虚仿佛也得到了一点点安抚,让她感觉不那么难受了。


    程卿言呼了口气,静静看了一会儿,将照片设置成了屏幕,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翌日。


    上班前,她先去了一趟研究所,再一次对突然恢复健康的腺体做了检查,没有任何问题,孙影送她下楼,走到小院子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孙影问道:“怎么了?”


    程卿言想了想:“年前是不是下了一场雪?”


    “对啊。”


    孙影点头,下雪那日正好是程卿言突然康复的前一天,她记得很清楚,但是她没心思赏雪,程卿言那日的状况比较糟糕,在疼醒和昏睡中反复折腾。


    程卿言:“那天有人下楼堆雪人吗?”


    孙影摇头:“没有。”


    程卿言有些疑惑,指了指银杏树旁的位子:“这里,我好像记得这里有雪人,一大一小并排着。”


    孙影肯定道:“研究所又没有小孩,大家都很忙,谁会下楼堆雪人,你可能是当时疼得太厉害,出现幻觉了,不然就是在做梦。”


    幻觉吗?


    程卿言颤了颤眼睫,她的大脑当时确实不太清楚,可能真的是幻觉,嗯了一声,没有过多纠结,和孙影道别后,坐车去了程氏大楼。


    在车上她也没闲着,闲着心里就会不太舒服,得主动找点事情做,处理了会儿工作,她放下文件,问道:“何助有和你联系?”


    秦助理开着车:“没有,不过我主动联系她了,周一我给她打了一通电话,想在这周末去看看她,她拒绝了。”


    何助在上个周就出院了,出院后没有留在碚城,回了老家。


    之前泄密的事情已经彻底清楚了,属于上一辈人的恩怨,何助对此并不知情,而且也算是受害者,文件也不是她泄露出去的。


    程卿言希望她调整好状态后,能够重新回到公司,她也向何助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但何助拒绝了。


    她也不会勉强她,愿意回来时再回来,不愿意就算了,她尊重她的意愿。


    程卿言问:“她的状态好些了吗?”


    “变化不大,但是没有轻生的想法了。”秦助理回复道。


    程卿言放心了很多:“你多关心关心她。”


    她打电话何助不会接,何助只接秦助理的电话。


    秦助理应了声好,即使程卿言不说,她也会关心何助,片刻后她道:“昨晚苏总主动给我打了电话,也问了何助的情况,我如实说了。”


    程卿言知晓苏敛懿之前对何助有点兴趣,但她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并不知道,属于私事,她没有过问。


    感情的事最是麻烦,还好她单身,没有喜欢的人,吃不到爱情的苦。


    半个小时后,车开进停车场。


    程卿言上楼,去了会议室,连续开了两次会,临近中午才回了办公室,余简予困得很,喝着咖啡提神,瞧着又开始工作的女人,她道:“你不累吗?”


    程卿言挑眉:“不累。”


    她已经康复了,她的精力恢复了正常,状态很好。


    余简予瘫在沙发上,放下杯子,关心道:“你还空虚吗?”


    程卿言点头:“当然。”


    余简予笑了一声:“我说真的,你真不考虑找个alpha?”


    程卿言抬眸,瞥了她一眼:“如果你能找到让我满意的,我可以考虑。”


    余简予来了精神:“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嘛,你形容形容。”


    世界上这么多人,总有一个符合对方标准的吧。


    程卿言随口说:“和我眼缘,能让我爱上的。”


    余简予:……


    说了等于没说,看来这辈子她是瞧不见对方谈恋爱。


    “对了,忘了告诉你了,我可能要谈恋爱了。”


    程卿言嗯了一声,翻着文件:“恭喜你。”


    余简予不乐意:“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程卿言:“你谈恋爱又不奇怪,这又不是你第一次谈。”


    “这次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余简予笑着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她跟前:“她很有趣,和我聊得来,长相也是我喜欢的类型,而且很青春活力,女大。”


    程卿言抬眸,挑了挑眉梢:“女大学生?”


    余简予点头:“对。”


    程卿言上下打量她几眼。


    余简予:“你这是什么眼神啊?”


    程卿言啧了一声:“还在读书的大学生比你小这么多,你怎么好意思下手,老牛吃嫩草。”


    余简予:……


    “没有小多少,只小了九岁,她还有几个月就大学毕业了,再说了我也不老啊,我和你一样大,难道你觉得自己很老吗?”


    程卿言挑眉:“我没觉得自己老。”


    余简予不服:“那你怎么能说我老牛吃嫩草!”


    “我又不可能去谈女大,”程卿言看着她,“你不觉得年纪差这么多,沟通起来会有代沟吗?”


    余简予:“也还好吧,我好像也不怎么成熟。”


    自我认识倒是很清晰,程卿言也不打趣她了,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余简予说:“初一晚上我没事情做,就去了一家新开业的酒吧玩了玩,里面人不多,她恰好坐我旁边,随便聊了几句,就来了点感觉。”


    程卿言:“然后你们?”


    余简予道:“当然没乱来,我不是那种人,一起喝了点酒,加了联系方式,这几日一直在聊天。”


    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找了张照片出来,递到对方眼前。


    “就是她。”


    程卿言看了一眼,眸光轻轻凝了凝,拿起手机认真看着照片,片刻后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周青月,”余简予见她的表情有点严肃,“怎么了?”


    程卿言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眼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似曾相识?


    很难听见程卿言说这种话。


    余简予连忙道:“这是我喜欢的,你可不能看上。”


    程卿言看她一眼:“放心,不和你抢,我对谈恋爱没兴趣。”


    余简予也是在开玩笑,哈哈哈笑了几声:“我说真的,年轻人真的很有意思,反正你现在也很空虚,就找个年轻人谈谈恋爱呗。”


    程卿言笑,下巴指了指照片:“那我和她谈行吗?”


    余简予很宝贝地收起手机,切了一声:“你还是单着吧。”


    程卿言呵了一声:“你很小气。”


    余简予纠结几息,心一横,直接道:“你要是真喜欢她,那我退出,我不追求她了,你去。”


    她目前也只是对周青月有好感,还没有爱上,陷得不深。


    程卿言:……


    思忖片刻,认真道:“我这种空虚和你想的不一样,我不是感觉寂寞想谈恋爱了,而是身体里好像少了点什么,就像心口缺了一块肉。”


    不疼,但会让她很难受,时常有种想流泪的感觉。


    余简予也认真起来,知道她去检查过,身体没有问题,但是找不到原因,一直难受着也不是回事,建议道:“要不你看看心理医生?”


    程卿言说:“如果好不了,我会考虑的。”


    余简予点头,聊了一会儿,瞥了眼时间,准备回办公室了,离开前道:“我下午想早点离开公司,你能不能帮我处理一下手里的工作?”


    程卿言问:“你有事?”


    余简予笑:“想去约会。”


    “不务正业,”程卿言点评,接着道,“你去吧,工作交给我。”


    余简予十分感激:“程卿言你怎么这么好,我都快爱上你了。”


    程卿言受不了:“快走吧,不然我就反悔了。”


    对方离开后,办公室安静下来,她静了几秒,眸光落在了桌面放着的青竹摆件上,材质是陶瓷,指腹轻轻抚了抚,触感细腻但很冰凉。


    片刻后她呼了一口气,空虚又涌上心头,瞧着摆件,莫名有些伤感。


    她得工作,不能闲下来,忙起来就不会觉得难受了。


    接下来几日,程卿言这种状态不仅没有得到改善,反而越来越严重,无尽的空虚像是要将她吞噬一般,尤其是晚上躺在床上时,只要空闲下来,这种感觉就会加重,夜不能寐。


    本来睡眠就不好,她已经有点恐惧夜晚了。


    程卿言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心理出了问题。


    周六上午,她没有去公司加班,特意将时间空了出来,预约了心理医生,聊了几个小时,最后的诊断结果有些让她意外。


    轻度抑郁。


    她,抑郁?


    这个词怎么和她扯上关系的?


    从前那么难熬的日子她挺也过来了,现在信息素紊乱症也好了,公司的各个项目进展都很顺利,程老太太也放权给了她,不再过问公司的事情,程氏现在就是她做主。


    事业顺利,生活顺心


    她也热爱生活,会享受生活,兴趣众多。


    程卿言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抑郁。


    余简予陪她一起去看的医生,结束后又和她一起回月泊林,她道:“要不下个周不工作了,我陪你去旅游散散心怎么样?”


    程卿言:“你不是要谈恋爱吗?”


    余简予开着车:“还没谈上呢,谈不谈都没事,你原来不是说过想去雪山吗,要不去一趟?”


    爬雪山,程卿言从前确实有这个想法,但因为身体的缘故,不能去海拔高的地方,也不能剧烈运动,不然会影响腺体的问题。


    现在身体好了,可以去了。


    程卿言呼了口气:“算了,最近不想去,你别担心我,我只是轻度的,并不严重,说不准过几日就恢复了。”


    余简予点头:“那好吧。”


    她也想不明白对方那么热爱生活,积极向上的人,近期也没有发生啥事,一切都很顺利,为什么突然这样了。


    难不成是中邪了,如果没有好转,她准备去庙里给对方求张符驱驱邪。


    车开进月泊林,停在了院子里。


    正要进屋时,程卿言脚步顿了顿,偏头道:“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余简予认真听了听:“好像有猫叫声,你养猫了?”


    “没有。”


    程卿言寻找声音找了一会儿,最终在后院的柚子树下瞧见了一只长毛橘猫。


    体型很大,远看像小狗,有些瘦,因为毛发长,此刻瞧着凌乱又潦草,但也能瞧出来这只猫长得很好看。


    余简予:“流浪猫?”


    “可能是吧。”程卿言蹲下,想摸摸它。


    余简予哎了一声,赶忙道:“你别乱碰它,它看起来挺凶的,小心被……”


    “抓”字没说出口,咽了回去,因为她瞧见这只猫主动而温顺地用头蹭了程卿言的掌心,并且还翻了肚子。


    程卿言给橘猫检查了外表,除了有点瘦,没有受伤。


    看起来像流浪猫,但也不确定,拍了照发给了月泊林的物业管家。


    物业处理事情的速度较快,二十分钟后给了回复,告诉她没有业主丢猫,应该是别的地方跑来的流浪猫,并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处理,给这只猫找领养。


    程卿言回复:【不用了,我收养它】


    这猫很黏程卿言,余简予蹲下去逗了逗,猫虽然不挠她,但对她并不热情,很高冷。


    余简予挫败:“你怎么能这样双标,我也是好人呀。”


    猫不理她,尾巴翘得高高的,对着程卿言喵喵叫。


    余简予见状,吐槽:“心机小猫,进入豪门的手段了得。”


    程卿言扬唇:“你这是嫉妒。”


    余简予哼了一声,问道:“你真要养它?”


    程卿言点头,眼眸含笑看着撒娇的猫:“要养,感觉和它挺有缘分的。”


    家里已经有两条狗,再养只猫正好合适。


    “那你给她取个名字呗,”余简予又开始试着逗猫,“叫啥好呢,你的小狗叫拉面丸子,猫叫蟹排?毛肚?土豆?粉条?”


    程卿言安静片刻,缓缓道:“叫柚柚。”


    柚子树下发现的猫,取名柚柚。


    *


    家里多了一只猫,生活没有任何变化。


    程卿言原本有点担心柚柚和拉面丸子可能会处不好,要闹矛盾,出乎意料的是,三小只相处得很好,拉面丸子这两条傻狗一直围着柚柚转,争风吃醋,柚柚雨露均沾,一会儿陪陪拉面,一会儿陪陪丸子。


    但柚柚是一只性格高冷的猫,需要私猫空间,觉得傻狗太缠猫了,便一跃跳到高处,趴下睡觉了。


    拉面丸子上不去,眼巴巴蹲在地上看着,呜呜呜地叫了几声。


    柚柚嫌烦,翻身,猫爪捂着耳朵。


    程卿言瞧着它们的互动,摇头笑了一声,笑着笑着,忽然又难受起来,心口很不舒服。


    明明很温馨的画面,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低落。


    深呼一口气,喝了几口温水缓了一会儿,视线移到电脑屏幕上,用工作来转移注意力,直到深夜才回了卧室。


    睡前得吃安眠类的药物才能睡着。


    近期她的抑郁症状并没有如想象的那样很快就好转了,但也没继续严重下去,不轻不重地折磨着她。


    莫名其妙,不知病因,没到吃药的地步,但是不好受。


    她也没再去看医生,觉得对她无用。


    程卿言只能靠工作,不停地工作,让自己忙起来,忙起来就没时间去难受了。


    睡眠不好,食欲也不好,过度疲劳,很快瘦了好几斤。


    上午开完会回了办公室,头脑发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程总!”


    秦助理连忙扶住她,没让她摔到地上,担心出事,快速通知了余简予。


    *


    临近傍晚,天色渐黑。


    程卿言躺在研究所的病床上,已经昏了八个多小时了,还没有醒过来。


    孙影给她做了详细的检查,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会突然晕厥只是近期太累,低血糖导致的,并不是什么大毛病。


    既然没事,那为什么还不醒?


    余简予一直守着在床边,突然瞧着程卿言的手轻轻动了动,以为她要醒了,等了片刻,但对方并没有睁开眼。


    好似陷入了梦境中,眉心拧了起来,眼泪突然流出了眼泪,泪流不止,打湿了枕套,低声啜泣,听着让人心颤。


    余简予担忧地叫了她几声,想让她醒过来。


    程卿言猛得睁开眼,湿漉的眼睫颤动着,呼吸很急促。


    余简予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程卿言红着眼眶,声音低沉沙哑,无措茫然:“我梦见了一个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