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会试将近, 担心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季珣察觉出什么端倪,姜芸薇这些时日,便再也没有和岑墨相见, 基本上每日都待在家中绣嫁衣。
她坐在床榻上, 指尖轻轻抚摸着放在膝上的朱红色嫁衣。
绣了这么些时日,总算是完成了。
嫁衣上用金色丝线绣着的缠枝莲花纹,被日光一照, 霎时流光溢彩, 熠熠生辉,每一针每一线, 皆是她夜半挑灯的心血。
念及将至的婚期,姜芸薇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憧憬、期待、忐忑、以及对未知的茫然, 万般情绪齐齐涌上心头, 她无声轻叹了口气, 将喜服叠好, 小心翼翼的放入衣橱深处。
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季母在世的时候,便已经在为她张罗相看婚事了,只是后来季母骤然大病一场,此事便耽搁了。
岑墨性情温和,相貌又生的清俊周正,又是有功名在身的举人, 见地方官可不必下跪,往后家人还能免徭役,只需春闱得中,便愈发前途无量, 两人婚后定然会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而季珣如今已经在京城声名鹊起,才名远播,待到此次春闱结束,她这个做姐姐的责任便都圆满尽到了,也不负季母临终的嘱托了。
到了那个时候,她心中便再无牵挂,可以安心嫁给岑墨,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了。
姜芸薇收回思绪,走出房间,甫一抬眼,便见季珣正坐在窗前看书。
春日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恰好落在他的身上。
少年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色长衫,手执书卷,正专注的低头看书,他侧脸线条清隽利落,鼻梁挺直,日光在他周身沐浴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整个人耀眼的恍若自画卷之中走出的美少年。
姜芸薇愣神片刻,继而,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
这些时日,季珣几乎每日都是闭门不出,只在家中温习功课,同处一个屋檐之下,两人自是免不了抬头不见低头见。
不过好在几日过去,姜芸薇也逐渐习惯了。
前些日子,她拜托赵媒婆递了口信给岑墨,只道春闱在即,为了不影响他的考试,两人近段时间,还是先不要再见面了。
岑墨自然也应下了。
姜芸薇前些日子在院子里的墙角处开垦了一小块畦地,种了些菜苗,如今被春日的雨水润过,细嫩的菜苗已经冒出了芽尖,一片绿意点点。
她面上露出笑意,拿起一旁的水瓢,弯下腰给菜苗浇水。
季珣手中虽然捧着书卷,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落在窗外院子里的女郎身上。
姜芸薇今日穿了件极为惹眼的石榴红春衫,这般鲜艳的颜色,越发衬托得她肌肤莹白,眉眼妍丽。
她俯身给菜苗浇水时,宽大的衣襟领口垂落,露出胸前一片雪色丘壑,只见那白皙的颈下,一片细腻肌肤像是浸在水中的羊脂玉,泛着柔润的光泽,她分明生得纤瘦,然而胸前丘壑却是起伏分明。
那抹白,在红色衣衫的映衬下,越发晃眼。
季珣目光沉甸甸的压在那片裸露的肌肤上,宛如腹中空空的豺狼盯紧了毫无防备的猎物,等待时机将人拆吃入腹,予她致命一击。
作者有话说:先更一点,明天晚上再正常更新
第52章 第52章 他当真是疯了
会试前, 姜芸薇特意做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平安符,打算分别赠给季珣和岑墨。
赠给岑墨的那个,姜芸薇早已拜托赵媒婆转交给他了, 而送给季珣的这个, 姜芸薇辗转思量了半日,还是打算亲自赠予他。
不巧的是,季珣今日外出去了, 一直等到傍晚, 仍未归来。
姜芸薇沉吟半晌后,还是决定将平安符放在他的屋内, 如此,他归来后自然能够看见。
明日便是会试之日了, 希望这个平安符能够庇佑他。
她抬步走到季珣的屋门前, 推开门走了进去。
两人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 朝夕相见, 然而这还是姜芸薇头一次踏入季珣的房间。
熏炉中残留着极淡的清冽梅香, 和季珣身上的气息一般无二,屋内物品收拾的分外干净整洁,就连桌上的笔墨纸砚,都摆放的极为规整。
姜芸薇走上前,正欲将平安符放置在他的桌面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书案,却瞥见旁边放着一幅半卷的画, 画上露出一角石榴红的衣裙,似乎有些眼熟。
她鬼使神差的将其抽出,打开看了一眼。
只一眼!
姜芸薇呼吸骤然凝滞。
那画上之人,竟然是她!
正是昨日晌午, 她在院子里菜畦边浇水的模样。
绘画之人画技精湛,笔触画的极为细腻,石榴红的春衫,鬓边垂落的几缕发丝,唇边的一抹浅淡笑意,以及俯身之际,衣襟滑落时露出的胸前沟壑,阴影起伏,都被描摹得栩栩如生。
姜芸薇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羞耻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她淹没。
她指尖一颤,画卷“哗啦”一声掉落在地面上。
那日,她全神贯注的在给菜苗浇水,丝毫没有意识到胸前竟然露出了一大片春色。
而且这一切,还被季珣看在眼里。
想到这里,姜芸薇突然觉得背脊攀上一层寒意,分明满室寂静,可她却恍惚觉得,屋内恍若有无数双眼睛,正从四面八方盯着她,那些目光,一寸寸,黏在她的衣襟,她的发丝,她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上,流连不去。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浑身汗毛竖起,目光慌乱的扫过四周,却猝不及防瞧见书架底层竟放满了一叠画卷,连一丝空隙都没有。
她心中一紧,连忙蹲下身,将那些画卷抽出,一张张展开。
只一眼,她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果然,无一例外,这画上之人,全部都是她。
有她立在书院门口给他送饭的,她夜半时分在灯下做绣活的,还有她冬日里穿着狐裘立在皑皑白雪里的。
甚至还有……
她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画上的她,仅穿着一袭桃红色小衣,立于雾气缭绕的浴桶中,水汽氤氲,漫过肩头,恍若一层薄纱笼罩着肌肤,她锁骨处一颗朱红色小痣,被他用朱砂点的格外鲜明,恍若要破纸而出,艳得灼人眼目……
是那日,他们刚搬去青阳镇的第一夜,她在沐浴之时,遇到了毒蛇,她吓得尖叫,是季珣破门而入,将毒蛇砍成两截。
彼时她太过慌乱,根本未曾留意,季珣竟然将她这样狼狈不堪的模样映入了脑海之中,还将其一笔一画、细细勾勒、描摹在画纸上。
原来早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已经对自己有了那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姜芸薇忽然觉得呼吸发紧,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她双膝一软,整个人重重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指尖触及到地面上掉落的画纸,她恍若触到了烧红的烙铁,猛地缩回手,一脸惊惶。
起初乍见画像时的震惊早已烟消云散,只余下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的冷意。
姜芸薇原本以为,季珣对她的那些逾矩心思,不过只是错将亲人之间朝夕相处的依赖当成了男女之间的恋慕,才会走了岔路,一时执念深重,却不想,原本他从来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蓄谋已久。
他当真是病得不轻!
“阿姐。”门外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少年的声音和以往一般无二,清凌凌的,分外动听。
然而,落在姜芸薇的耳中,却犹如催命符一般可怖。
姜芸薇惊惶抬头,恰好撞入季珣含笑的眼眸中。
他不知道何时竟站在了门口,他目光淡淡扫过满地散落的画卷,面上神情没有丝毫被撞破的慌乱尴尬,反倒是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阿姐怎么来我屋内了,可是有事寻我?”季珣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极其浅淡的笑意。
姜芸薇浑身不可抑制的轻颤,她脸色发白,唇瓣翕动了好几下,才颤声开口,“阿珣,我是来给你送平安符的。”
季珣目光落在惊惧颤抖的女子身上,语气轻缓,“阿姐,你在发抖,你很害怕我吗?”
“阿珣,你……”姜芸薇说不出话来,她下意识地往后缩,然而,屋内狭窄逼仄,出口又被季珣挡着,她后背已经抵在桌岸上,退无可退。
恍若一只误入罗网的雀儿,翅尖颤个不停,偏生无路可逃。
季珣在她面前半步处停下脚步,他蓦地俯下身子,将地上散落的画卷一幅幅捡起。
两人距离刹那间靠的极近。
他弯腰时,散落的长发拂过姜芸薇的脸颊,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他身上清冽的香气像是一张大网,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将她密密实实的裹在其中。
“阿姐可是不喜欢这些画?”季珣将散落的画卷一一拾起,又用手指轻轻拂去上面沾染的灰尘,继而,又小心翼翼的将其放回原位,动作温柔的几近虔诚。
姜芸薇嗓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阿珣,你疯了!我是你姐姐,你这样是错的。”
话音未落,季珣长臂一捞,蓦地将她从地面上拽了起来,姜芸薇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遒劲滚烫的胸膛上。
他的手臂紧箍着她纤细的腰肢,两人鼻尖贴着鼻尖,呼吸交缠,他说话时,温热滚烫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的脸上,“阿姐,我已经说过了,你我并无血缘关系。”
姜芸薇害怕的浑身发抖,“那你也不可如此,倘若母亲泉下有知,如何能够安息?”
季珣闻言,突然低低地笑了,他弯了弯唇,“阿姐,母亲离世之前,最放心不下之人便是你我,倘若她知晓我们两人能够喜结连理,一辈子永不分离,定会为我们感到高兴的。”
“你真是疯了!”姜芸薇心中一恸,又是悲戚,又是悔恨。
阿珣好好一个孩子,为何偏偏却变成了如今这样?倘若季母泉下有知,一定也会怪罪她没有教导好阿珣吧。
想到这里,她一时悲从中来,眼眶一热,泪珠般不受控般簌簌滚落,顺着脸颊蜿蜒而下,砸在衣襟上,晕开一道湿痕。
屋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唯有姜芸薇隐忍抽噎的声音,清晰得刺耳,她单薄伶仃的肩微微耸动,一颤一颤的,恍若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的花瓣,惹人怜惜。
季珣缄默不语。
姜芸薇无声的恸哭,恍若一把锋利的刀,一下下剜着他的心口,钝痛密密麻麻地漫上来。
他俯下身,一点点吻去她眼角晶莹的泪珠,从泛红的眼尾,到微红的脸颊,动作极其轻柔,恍若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姜芸薇浑身一僵,他的唇瓣温热柔软,烫的她心尖都在发颤。
她整个人恍若浸泡在沸水中,四肢百骸都烧得发慌。
她止了哭腔,一脸惊惧的望着他。
望着她泪眼朦胧的模样,季珣心中一软,他俯身将头埋在她温热的颈窝处,鼻尖轻轻蹭着她细腻的肌肤,嗓音又沉又哑,语气中竟裹缠着几分委屈,“阿姐,我只是想和你一辈子待在一起,有错吗?”
姜芸薇颈间泛起一阵细密的颤栗,她被他箍在怀中,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腔,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季珣真是疯了!
幸好,再过不久她就要嫁人了,如今只盼着待她嫁作人妇后,季珣能够逐渐清醒过来,消了那些悖逆人伦的想法。
思及此,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惧,刻意放柔了嗓音,语气温柔,恍若诱哄闹脾气的孩童,小心翼翼的开口道:“阿珣,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永远是你的阿姐,我们自然一辈子都会待在一起,明日,便是会试之日,时候不早了,你该早些歇息了。”
闻言,季珣乌沉沉的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姜芸薇硬着头皮迎上他的视线,唇角轻扯,绽出一抹柔和的笑。
静默一瞬后,季珣终于大发慈悲的放开了怀中颤颤巍巍的女郎。
他视线一转,目光落在掉落在地面上的一枚红色平安符上。
他弯腰将其捡起,在指尖细细摩挲着,这枚平安符乃是用暗红色的缎子缝的,正中绣着两条相逐的锦鲤,针脚绵密,符囊里塞着的香料丝丝缕缕蔓延开来,弥漫着一股清苦的气息,许是用来提神醒脑用的。
阿姐这是希望他能够像锦鲤一般,鱼跃龙门,金榜题名。
还真是用心良苦。
他又岂能辜负阿姐的期望?
季珣抬眸一笑,“多谢阿姐,我很喜欢。”
姜芸薇不敢对上他的视线,“你喜欢就好,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明日还要去参加会试。”
话毕,不待季珣回应,便仓惶转身离开。
季珣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眸光深邃莫测。
第53章 第53章 往后阿姐不能再照顾你了
翌日, 便是会试之日。
姜芸薇起了个大早,她正欲去做早膳,却见季珣已经在灶房里忙碌了。
她脚步顿住, 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她昨夜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 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些画。
两人如今的关系实在太过荒唐,不能够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恰好这时,季珣端着碗碟从灶房内走出, 他侧目望她一眼, “阿姐,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姜芸薇避开他的视线, “今日是你参加春闱考试的日子,我送你去贡院。”
季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心中竟滋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兔子急了尚且还会咬人呢, 他原本以为, 经过了昨夜的事情, 阿姐定然又会像从前那样躲着他, 连半分眼神都不肯施舍,然而,她却起了个大早,想要为他做早膳,还要送他去贡院考试。
这样心善柔软的阿姐,这样将他放在心上的阿姐,教他如何舍得放手?
他胸腔倏然荡起一阵难言的苦涩, 悔意翻涌,他当真错的彻底,前世竟忍心弃她于不顾,任阿姐独自一人在这个豺狼当道的世道里伶仃浮沉。
幸好, 老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这辈子,他定然会护她周全。
清晨的日光刚漫过永安坊的飞檐,贡院门前早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各州各地的才子们皆汇聚于此。
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姜芸薇心中也跟着生出几分紧张感,参加会试的举子这么多,然而,能够上榜者却寥寥无几。
“阿珣,我就送你到这里了。”姜芸薇收回飘远的思绪,抬眸望向季珣,柔声开口,“莫要慌,放平心态,全力以赴便可,我在家中等你回来。”
“好,阿姐。”季珣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清丽的眉眼间,心底骤然涌起几分难以言喻的暖意,似乎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家中总有阿姐在等着他。
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季珣深深看了她一眼,继而,转身走入人潮之中。
姜芸薇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雪青色身影彻底淹没在人潮里,这才缓缓收回视线,满心复杂的往回走。
纵前路漫漫,世事难料,她还是希冀,阿珣前程似锦,平安喜乐。
也不枉两人相伴数年的姐弟情分。
*
会试一共需考三场,每场考三天,共计九日。
这九日,吃住行都在贡院之中,季珣自然也早就提前备好了笔墨纸砚和干粮衣物。
他在考场外验明正身后,便朝着贡院里面走去。
“这位兄台。”
肩膀蓦地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季珣回头一看,瞧见一个陌生的男子。
男人穿着一身蓝色布衫,眉目清隽,身形挺拔。
“你就是季姑娘的弟弟吧?”岑墨试探着开口询问道。
闻言,季珣眸色骤冷,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公子如何得知?”
见季珣并未否认,岑墨挠了挠头,“方才搜身之时,我瞧见你带着的那套笔墨纸砚,正是我上次和季姑娘挑选的。”
季珣目光锐利如刀,将岑墨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似乎要在他的身上剜出个洞来,最终,他的眼神骤然定格,死死黏在他腰间佩戴着的红色香囊上。
正中绣着的锦鲤针脚细密,眼熟得刺目。
与他的别无二致。
她赠给自己的生辰礼物,竟然是和别的男子挑选的。
他曾经以为独属于自己的东西,此刻竟堂而皇之的挂在别人的腰间。
这个认知令季珣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揉成了一团,钝痛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一股暴戾的杀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死死的盯着那个香囊,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只恨不得立刻上前,将那碍眼的物什扯下来,撕得粉碎。
原来,她的好,不只对他一人。
原来,那一轮悬在心头的明月,照耀的从来就不只有他一个。
“真是巧了,没想到竟然会在此处碰到你。”岑墨并未察觉到他的异常,面上含着笑,自言自语的开口道。
季珣面色平静无波,眸光却森寒一片,他垂在身侧的手微不可察的动了动,一缕极细的内劲霎时如利刃般,悄无声息地自指尖逸出。
不过瞬息之间,岑墨腰间挂着的香囊蓦地断裂,香囊掉落在地,滚了半圈,被身后走来的考生一脚踩住。
岑墨脸色一变,连忙弯腰去捡,他小心翼翼的拂去上面的灰尘,眉峰紧蹙,喃喃自语,“好端端的,系绳怎么突然断了。”
他抬起头,还欲说些什么,却见季珣已经转身,大步离去,背影裹挟着森森寒意,令人无端心头发紧。
*
会试还未结束,便有许多考生熬不住艰苦的环境,染病被抬了出来,还有的自知才疏学浅,没有上榜的可能性,索性也早早的提前离场了,一时间,贡院门前哭天抢地声不断。
索性这些人当中,并没有季珣。
到了第九日,会试最后一天时,贡院门口又是人潮如织,围满了考生的亲眷家人。
姜芸薇也早早的来到贡院门口等候,翘首张望。
贡院朱红色的大门打开,考生如潮水般涌出。
姜芸薇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待捕捉到那道熟悉身影时,她心中一喜,正欲迈步上前,却在瞥见他身旁站着的男子时,浑身一僵,脚下如同生了根,沉甸甸地钉在原地。
只见季珣的身旁,竟站着岑墨,两人正缓步走下贡院的阶梯,边走边低声攀谈着,看上去竟十分熟稔的模样。
姜芸薇呼吸骤然凝滞住了。
他们两人,什么是时候相识的?
此时,贡院的学子都走
得差不多了,因此,两人很快便瞧见了站在门口等候的姜芸薇。
眼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她这边的方向走近,姜芸薇一颗心砰砰直跳,似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阿姐,你可是来等我的?”
季珣唇角嗪着抹笑,弧度浅淡,面上神情莫测,让人窥不透他此刻内心的想法。
姜芸薇指尖微微蜷缩,强装镇定,迎上他的目光,“自然。”
一旁的岑墨全然未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涌,他目光直愣愣地落在姜芸薇秀美的脸上,心跳如擂鼓般咚咚作响,他有千言万语想要吐露,然而如今瞧见她,却笨嘴拙舌,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半晌,才呆呆吐出几个字,“姜姑娘,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姜芸薇唇角轻扬,她目光在季珣和岑墨身上来回打转,指尖无意识的绞着袖角,犹豫着开口问道:“你们两人怎么一起出来了?”
岑墨忙不迭答道:“说来也是巧合,正要出贡院时,恰好碰上了,或许这就是缘分吧,在考试之前,我们也碰上了一次。”
他说着,眼角余光又忍不住悄悄瞥向姜芸薇,语气歉疚道:“抱歉,姜姑娘,你送我的平安符,系绳断了。”
姜芸薇:“无碍,回头我再……”
季珣冷眼看着两人打情骂俏,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他蓦地低笑一声,打断她的话头,“阿姐,既有了心上人,怎么却瞒着我这个当弟弟的?”
看着季珣阴恻恻的目光,姜芸薇心中一紧,她喉口干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见状,岑墨连忙开口解释道:“季兄,先前会试讲近,姜姑娘也是担心这些琐碎小事,扰了你的心神。”
季珣掀了掀眼皮,冷凝的目光在岑墨面上一扫而过,似笑非笑道:“岑兄和阿姐,倒是情分深厚,竟已经到了这般心意相通的地步了。”
饶是岑墨再迟钝,此时也听出了季珣话中暗含的嘲讽之意,他心中不禁有些忐忑,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惹姜姑娘弟弟不喜了?
“阿珣!莫要胡说!”姜芸薇嗔怪的瞪他一眼。
季珣眸色沉的像是浸染了浓墨,他蓦地勾唇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时候不早了,阿姐,我们回家吧。”
姜芸薇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
三人待在一起,气氛实在是太古怪了,如今能够摆脱这样尴尬的局面,她自然乐见其成。
思及此,她抬眼看向岑墨,柔声道:“岑公子,考了这么多日,想来你也累了,早些回去好好歇息吧。”
“好。”岑墨忙不迭点头应声。
*
季珣和姜芸薇两人回到家中后,已近傍晚时分了。
一路上,季珣始终一言不发,周身气息冷冽。
瞧见他这副模样,姜芸薇亦是惴惴不安,心神不宁。
晚膳时,两人相对而坐,同桌而食。
姜芸薇握着筷箸,味同嚼蜡,食不知味。
直到饭菜早已凉透,季珣这才薄唇轻启,嗓音幽冷地开了口,“阿姐前些日子,不是还心悦林遇吗?怎么不过短短数月,就又换了个心上人?”
姜芸薇只觉耳畔“嗡”的一声,像是有惊雷炸开,她蹙紧了眉头,不敢相信方才那样刻薄刺耳之言,竟是出自眼前少年之口。
她深吸了口气,逐渐冷静下来,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陡然抬眸道:“阿珣,有件事情,我得告诉你。”
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清丽的面容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一层朦胧的霞光,“我与岑公子,并非你所想象的那般,我和他,已经过了明路,交换了庚帖,不日便要成亲了,阿珣,你已经长大了,往后,阿姐不能够再时时照顾你了,但是我永远都是你的姐姐,我们的姐弟情分,永远都不会改变。”
第54章 第54章 考上了会元
“成亲”二字, 恍若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扎进了季珣的心底。
姜芸薇还说了什么,他半点没有听清, 周围的一切, 似乎都变成了模糊的虚影,唯有那两个字,在他耳边不断回响着, 震的他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
他僵立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在身体里疯狂沸腾灼烧起来。
原来,阿姐早就计划着要另嫁他人, 计划着要逃离他的身边。
她这些日子表面上装得那般风轻云淡,背地里却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甚至私定了终生。
他抬起眼帘, 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摇曳的烛火在她脸上跳跃, 暖黄色的朦胧光晕将她的面容衬得越发清丽柔婉, 她眉眼温柔, 望着他的眼神,也如从前一般无二。
然而此刻,这熟悉的温柔,落在季珣的眼中,却恍若一把裹着蜜糖的刀子,剐得他心痛如绞,五脏六腑都被搅得血肉模糊。
阿姐这般温柔, 便是被他欺负得狠了,也只会红着眼眶落泪,半句狠话都说不出口,可如今, 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往后却要悉数给另一个男人。
她会为那个男人挑灯缝制衣裳,会为那个男人洗手作羹汤,会和那个男人耳鬓厮磨,在红烛帐暖中鸳鸯交颈,做尽世间最亲密之事。
那些他求之不得的奢望,如今却要被另外一个男人轻而易举夺走。
想到此处,季珣突然感觉肠胃深处翻搅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感,令他几欲作呕。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几乎要刺出血来,才勉强压下那股汹涌而来的暴虐杀气。
凭什么?
她明明答应过,要照顾他一辈子的。
她是他的阿姐,他们之间朝夕相伴的姐弟情分,岂是旁人能够轻易插足的?况且,旁人也根本护不住她,那个岑墨,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他如何护得住阿姐?倘若再遇上几个王二、方源这样的地痞无赖,他一介书生,手无寸铁,拿什么保护阿姐?怕是到那时候,自身都难保。
这个世界上,唯有他才能护阿姐周全。
他绝对不会允许她另嫁他人。
阿姐只能是他的,这辈子,他们都会永远在一起。
前世时,季珣曾豢养过一只雀鸟。
那鸟儿并非名贵品种,却生得极为好看,羽毛鲜亮,叫声清越,鲜活灵动得紧。
他得了几分意趣,便寻了宫中最好的匠人,为其打造了一个鎏金的鸟笼,每日用最上等的粟米喂养,然而,鸟儿却总是郁郁寡欢,想着飞出囚笼。
后来有一日,喂养的下人忘了锁鸟笼的门,那雀鸟便如离弦之箭般飞走了。
一去不回。
他遣下人去寻,几日后,仆役战战兢兢捧来它的尸体。
是在院外的枯井旁发现的。
它温热柔软的身体早已经冰冷僵硬,曾经鲜亮的羽毛,如今却沾满了污泥与凝固的血渍,头颈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想来是被猎户用弹弓射杀的。
真可怜啊。
季珣难得大发慈悲,遣人将那只雀鸟的尸体埋入土中,免它尸身再被野狗啃噬。
眼前的阿姐,像极了当初那只雀鸟,一样的灵动鲜活,却也同样娇弱得不堪一折,经不起半点风浪,一旦飞出他的掌控,便只能是任人宰割。
与其如此,倒不如由他亲手铸就一座金笼,将她囚入其中,锁在自己身边,令她再也无法飞向别处,从那以后,她的哭、她的笑、都只能给他一个人看。
哪怕她会怨他、恨他,他也甘之如饴。
思及此,季珣似乎想通了什么关窍,他眼底倏地漫开一抹妖冶的笑意,苍白的面容刹那间变得鲜活生动起来,“好,那我这个当弟弟的,便提前预祝阿姐新婚大喜了。”
闻言,姜芸薇不禁有些诧异。
她原本还以为,阿珣定然会难以接受,不曾想,他竟然如此平静,不仅神情温柔,就连语气亦是极为温驯。
看来,阿珣是真的想通了。
想到这,姜芸薇心底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松懈开来。
*
三月初八,便是放榜之日。
天才刚蒙蒙亮,贡院门口便挤满了学子,将张榜处围得水泄不通。
岑墨老远就瞧见季珣和姜芸薇两人并肩走来,连忙挥了挥手,热切的打招呼,“姜姑娘,季兄,这边!”
两人走上前去。
季珣淡淡扫他一眼,并未言语。
姜芸薇略微颔了颔首,柔声,
“岑公子。”
岑墨挠了挠头,面上露出抹笑,他今日天刚蒙蒙亮便来此处等候了,知道季珣和姜芸薇两人今日定然也会来,便一直翘首以盼,盼望着能够见心上人一面。
岑墨正欲开口,这时候,一道锣鼓声蓦地响起,继而,几名小吏上前驱散人群,开始张贴春榜。
人群中霎时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待到榜单张贴好后,一众学子连忙伸长了脖子,争先恐后的往前挤。
季珣立在人群之外,面上神情冷淡,似乎压根不在意自己是否榜上有名。
他手臂微抬,虚虚护在姜芸薇身侧,替她隔开人群,以免她被推搡的人群撞到。
瞧见季珣这不急不慌的模样,岑墨只好道:“季兄,你和姜姑娘在此处稍候片刻,我去看榜单便好。”
说完,便一头扎进了汹涌的人潮之中。
周遭人声鼎沸,有人放声大笑,口中高喊着“我上榜了”,欣喜之色溢于言表,也有人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十年寒霜苦读,终是落得一场空。
瞧见这一幕,姜芸薇心尖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竟也不由自主变得紧张起来,也不知道季珣和岑墨两人能否榜上有名。
一转头,对上季珣淡漠的眉眼,他面无表情立于喧嚣之外,似乎一切都事不关己,姜芸薇忍不住好奇问道:“阿珣,你怎么不去看?你一点都不紧张吗?”
季珣语气平静,“结果早就已经注定,现在紧张又有何用。”
姜芸薇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恰好这时,岑墨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挤了出来,他的面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喜色,“季兄!你竟然是会元!第一名啊!”
闻言,姜芸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之色,“阿珣,你竟然考上了会元!”
她素来知晓,季珣胸有千壑,定然并非池中之物,却没有料到,他竟然这般优秀,能够在汇聚云集了天下才子的京城脱颖而出,一举拔得头筹。
季珣低垂眼睫,面上神情分外平静,似乎一切皆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参加春闱考试了,自然对考题一清二楚。
望着季珣风轻云淡的模样,岑墨忍不住感慨道:“季兄小小年纪,却有这般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我真是自愧弗如。”
闻言,姜芸薇这才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连忙转头看向岑墨,“对了,岑公子,你今日可有上榜?”
岑墨点了点头,唇畔是压不住的笑意,就连眉眼间都染上几分意气风发,“嗯,有上榜的,第十七名。”
姜芸薇面色一喜,忙道:“恭喜岑公子。”
岑墨笑道:“总算不负姜姑娘对我的期盼。”
瞧着两人眉来眼去,情意绵绵的模样,季珣眸色骤沉,他冷不丁开口,“岑公子学识过人,依我看,再过一个月的殿试,前三甲定然是你的囊中之物了吧?”
岑墨怔了怔,旋即,连忙摆手,笑道:“季兄太谦虚了,我如何及得上你半分,听闻你在乡试之时便拿了第一解元,倘若此次殿试再夺魁首,便是古来罕见的三元及第了。”
殿试乃是此次科举的最高一级考试,由当今圣上亲自主持,只有通过会试的贡士,方才有资格参加,约摸一个月后,便是殿试开考之时了。
姜芸薇适时开口,嗓音柔婉,“何必比较,你们两人皆是少年英才。”
她目光掠过贡院外熙攘的人群,心中不禁泛起几分唏嘘感慨,只见那攒动的人群之中,不乏年过五旬,须发皆白的老者,他们眼底还燃着对功名的执念,却屡屡落第,与他们相比,季珣和岑墨尚不到弱冠之年,就榜上有名,已经是旁人望尘莫及的少年英才了。
岑墨目光落在姜芸薇秀美的侧脸轮廓上,他指节攥紧了衣襟,喉结滚了又滚,才斟酌着开口,声音之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对了,姜姑娘你今日可有空,今日风和日丽,我想邀你一同去踏青。”
姜芸薇还未开口,季珣便抢先一步,截断了话头,“阿姐她没空,她今日要陪我去绸缎铺买衣裳。”
话毕,他不动声色的往前一步,堪堪将姜芸薇挡在身后,他的眉眼淡漠,眸中寒意毕露。
岑墨怔了怔。
他并非愚钝之人,自然能够察觉到季珣对他的敌意,他不禁暗自思忖,许是这位未来小舅子太过出类拔萃,便觉得像自己这般庸才,压根配不上他的姐姐,才会处处对自己针锋相对。
不过,他对姜姑娘一片赤诚真心,相信假以时日,季珣定能够看到他的诚意,会慢慢认可他这个姐夫的。
想到再过不久,便是两人婚期,岑墨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期待和欢喜。
第55章 第55章 阿姐,不如由我来给你行梳发……
待到岑墨离开后, 姜芸薇这才有些无奈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阿珣,我什么时候说要去绸缎铺买衣裳了?”
季珣眸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声音压得极低, “阿姐,你如今都快要成亲了。”
他刻意咬重了“成亲”二字,顿了顿, 才继续说, “往后我们姐弟两人,见面次数只会越来越少, 而你和岑墨,婚后便可朝夕相处, 阿姐如今便不能分点时间给我吗?”
他的眸中犹如聚了水波, 语气又轻又软, 带着几分委屈的意味, 这模样, 看上去就恍若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姜芸薇怔了怔,心头莫名一软。
是啊,她快要嫁人了。
往后便不能像如今这样,和季珣朝夕相处了。
思及此,她嗓音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好。”
季珣得寸进尺,“阿姐, 那你这些时日,都别和岑墨见面了,在家中陪我可好?”
看着他亮得恍若盛满了星子的双眸,姜芸薇终是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好。”
季珣唇角勾起一抹极细微的弧度,他歪头笑道:“阿姐,你婚期在即,可还有什么缺的物件,我陪你去买?”
望着少年眉眼间的笑意,姜芸薇心中竟生出几分恍惚的不真切感。
前些日子所发生的一切,好似一场荒唐的幻梦,而如今梦醒了,眼前的少年又变成了从前那个懂事听话、学业有成的弟弟。
“阿珣,我没什么要买的,”姜芸薇望着他,絮絮低语,“倒是你,下个月就要殿试了,到时候要面见圣上,你可会觉得紧张?面见圣上可不能穿得太寒酸了,好像确实得带你去成衣铺买身衣裳,这些都要提前准备好,到了那个时候,阿姐就不在你身边了。”
季珣目光凝在她因担忧而微颦的眉间,眸中光华流转,好似蕴着几分摄人心魄的力量,他一字一顿,蛊惑般低声,“既然阿姐不放心,不如就别嫁人了,一辈子留在我身边,可好?”
姜芸薇呆了一下,继而,低低叹了口气,唇边漾开一抹无奈的笑,“阿珣,又说这种孩子气的话,你日后总要成家立业,娶妻生子,我们又岂能一辈子在一起?”
季珣缄默不语,深潭般的眸子里翻涌着无声的浪潮。
他已经给过阿姐机会了,可她却不肯选择一辈子待在他的身边,既然如此,那他只能采取强硬的手段,将她囚在身边,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再想着离开,他们才能真正永远地在一起。
*
三月二十七,姜芸薇大婚前一日傍晚。
赵媒婆特意来了家中一趟,仔细交代了她一些大婚事项。
紧接着,她突然拿出一本册子,递到姜芸薇的手中,“姜姑娘,这些事情,我也不知道你娘去世之前有没有教过你,是关于夫妻敦伦之事。”
姜芸薇翻开册子看了一眼,只见画中,两个浑身赤裸的男女正以不同姿势相拥相缠,亲密无间,这画极为露骨直白,竟无半分遮掩。
姜芸薇只看了一眼,便如同被火烫了一般,慌得连忙合上了册子,就连耳垂,都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瞧见她这副模样,赵媒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季母生前定然还没来得及教女儿这些事情。
赵媒婆拍了拍她的肩,语调温和,“姜姑娘,你不必害羞,嫁了人后,夫妻敦伦,绵延香火,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虽然说岑墨那个小子看着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过男人在那方面都差不多,但凡尝到了滋味,便也有几分劲头,他若是弄疼了你,你只管开口就是,女子初夜,可能会疼些,后面就好了。”
姜芸薇红着脸颊点了点头。
赵媒婆低声道:“那这个册子,你今晚好好看看,往后嫁了人便懂了。”
姜芸薇感激道:“多谢赵媒婆,我明白了。”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姜芸薇的房内已经是忙成一团。
赵媒婆请了两个喜娘给她净面、开脸,梳妆,一直忙活了大半个时辰。
看着铜镜中明艳动人的女郎,喜娘忍不住夸赞道:“姑娘天生丽质,稍加打扮便貌若天仙,那姓岑的小子真是好福气,接下来,我来给姑娘行梳发礼吧。”
梳发礼乃是女子出嫁前极为重要的一个步骤,需由全福妇人梳三下,每梳一句吉祥话。
姜芸薇点了点头,正要应下,这时候,房门外蓦地传来一道清润如水的嗓音,“阿姐,不如由我来给你行梳发礼吧。”
姜芸薇怔了怔。
她抬眸循着声音来源处看去。
只见季珣立在门边,正含笑望着她。
他今日竟也穿了一袭红衣,越发衬得肌肤冷白如玉,分明是这般炽热夺目的颜色,穿在他的身上却如红梅覆雪般,平添了几分冷艳气质。
喜娘一怔,“这,于理不合。”
季珣斜乜她一眼,“我乃是她的弟弟,有什么不合适的?”
他的神色淡淡,不见丝毫情绪起伏,然而那目光扫过来时,偏生带着几分慑人的寒意,喜娘面色讪讪,不敢再多言,只好将目光投向了姜芸薇。
姜芸薇轻叹一声,想到自己即将出嫁,往后这个家中便只剩下季珣孤身一人了,心中便柔软了几分,她有些纵容的点了点头。
季珣缓步走到姜芸薇的身后,神情无比自然地接过喜娘手中的桃木梳。
他目光落在铜镜中。
姜芸薇今日脸上敷了薄粉,肌肤莹润生光,颊上抹了胭脂,恍若春日里开得正盛的灼灼桃花,鲜艳欲滴,唇瓣点了口脂,色若榴火,饱满得像颗熟透的樱桃,一身大红色嫁衣,映得玉容妍丽娇媚,满室生辉。
原来阿姐打扮起来,这般娇妍动人。
只是可惜,今日这番盛妆,却是为了嫁给另一个男人。
季珣垂下泛着寒芒的眼眸。
他站在姜芸薇身后,举起梳子从发根缓缓梳至发尾,动作缓慢而又温柔,“一梳梳到尾。”
他的声音清冽如碎玉相击,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姜芸薇的颈侧。
姜芸薇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喜娘瞧着眼前这一幕,心中莫名浮现出几分怪异感,这女郎的弟弟生得亦是分外俊秀,且他今日也是一袭红衣。
女子发髻,一般只能由夫君来绾,哪有让弟弟动手的道理?两人这般姿态,竟恍若夫君在替新婚妻子梳发绾髻。
喜娘被这想法惊了一跳,连忙摇了摇头,把这古怪的念头抛诸脑后。
季珣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姜芸薇乌黑柔润的发丝,缓慢地用梳篦一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他的嗓音低柔,多了几分缠绵缱绻的意味,恍若情人之间的呢喃细语。
两人此时距离近得过分,他的衣袖擦过她的肩,发丝拂过她的颈,他身上清冽的香气团团袭来,丝丝缕缕地缠上鼻尖,浸入肺腑。
两个喜娘还在一旁看着,姜芸薇心中不禁浮现出几分怪异感。
她一时坐立难安,心口发紧,只期盼着他赶紧行完这梳发礼,早些离开。
“三梳子孙满堂。”
第三梳落下时,他的动作依旧轻柔,似乎生怕弄疼了她。
姜芸薇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一旁的喜娘见状,连忙上前道:“哎哟,好了,好了,时辰不早了,接下来,便让老身来替姜姑娘绾髻吧,可别误了吉时。”
闻言,季珣并未再多言,他意味不明的看了姜芸薇一眼,旋即,转身走了出去。
喜娘连忙上前,手脚麻利的给姜芸薇绾了发髻,末了,拿起那方绣着并蒂鸳鸯的大红盖头,盖在她的头上。
没过多久,院门外便传来了吹吹打打的喜乐声,两家本就离得不远,仅仅不过隔了几条街的距离。
“新郎官来接亲了。”喜娘脸上露出笑容,连忙搀扶着姜芸薇走了出去。
姜芸薇踏上喜轿,轿帘落下,视线被彻底阻隔,眼前只剩下一片潋滟的红色。
外头喧嚣鼎沸,孩童的嬉闹声、还有爆竹炸开时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喜庆的鼓乐声,一声声传入耳中。
想到即将嫁作人妇,她心中不禁有些紧张、忐忑。
马车颠簸摇晃着,姜芸薇鼻尖蓦地钻入一缕极淡的异香。
那香气甜丝丝的,姜芸薇吸了一口,便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出现了模糊的虚影,外面的鼓乐喧嚣声也越来越渺远,她身子一软,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锣鼓喧天,鼓乐笙箫,迎亲队伍行至永乐坊闹市口,忽闻前方一阵喧闹,隐约可见一群人聚在一起吵吵囔囔,堵住了去路。
等了半刻,人群仍未疏散,岑墨蹙了蹙眉,再这样拥堵下去,恐怕要误了吉时。
见状,喜娘连忙上前道:“我去前面看看是怎么回事。”
岑墨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喜娘便去而复返,“前面一个小贩的推车倒了,一群小孩正在哄抢货物,要不我们绕路走吧?”
岑墨等了半天,眼下眉目间隐约可见焦灼之色,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只好点了点头。
正要调转方向,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有人成亲,抢喜糖喽。”一群小孩霎时一哄而上,迎亲队伍顿时乱成一锅粥。
岑墨脸色一变,今日这是怎么了,为何生出这么多事端,也不知道姜芸薇有没有受到惊吓。
思及此,他下意识的回头往花轿的方向看去。
这时候,突听身后轿夫惊慌道:”不好了,新娘子不见了!”
第56章 第56章 和我肌肤之亲,你不喜欢吗?……
姜芸薇醒过来时, 头还有些晕眩。
眼前一片昏暗,只能够隐约瞥见大致的起伏轮廓,她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 身上依旧穿着白日里的大红色喜服, 记忆逐渐回笼,今日乃是她的大婚之日。
她原本在喜轿之中,突然闻到一股异香, 不过须臾, 她便浑身发软,失去了意识。
此处是什么地方?为何四下里黑沉沉的, 连一盏灯都不点?
姜芸薇心中一紧,挣扎着想要起身, 刚动了两下, 脚踝处蓦地传来一阵冰冷的禁锢感, 伴随着铁链、铃铛碰撞之声, 在寂静的屋内, 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霎时僵在原地,借着帐外透进来的熹微月光,这才惊觉,她的足踝竟被一副玄铁锁链所缚,锁链环扣处还缠着一只金色的小铃铛,她稍微动一下,铃铛便叮叮作响。
姜芸薇呼吸一窒, 恐惧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涌来,她心中既害怕,又恐惧。
究竟是谁,竟在她大婚之日, 将她囚在此处?
屋门恰在此时突然被推开,一道沉稳的脚步声,正一步步朝着床帷处逼近。
姜芸薇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背脊绷得笔直,一脸戒备的盯着来人的方向。
下一瞬,烛火骤然亮起,将屋内照耀的亮如白昼。
姜芸薇这才看清楚屋内的景象。
身上盖着的被衾乃是大红色的,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红纱帐如流霞一般,从金钩上逶迤垂落,就连拔步床顶正中
间都系着一朵大红绸花,将满室都衬得喜气融融。
红纱帐倏地被掀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床畔坐下,含笑望着她,“阿姐,你醒了?”
季珣竟也换了一身大红色的喜服,乌发仅用一支玉簪绾起,额前几缕发丝垂落,他肤色白皙,在红裳映衬下,泛着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怎么会是季珣!
姜芸薇惊惶地瞪大眼,嗓音颤抖,“阿珣,这是哪里?是你将我绑来的?”
季珣言笑晏晏地凝望着她,“阿姐,此处是我在京城买下的宅院。”
姜芸薇如坠冰窖,浑身冰凉。
阿珣什么时候在京城买了宅院,他哪来的这么多银子?为何自己竟然毫不知情?
直到此时,姜芸薇才骤然惊觉,原来自己竟从未了解过这个朝夕相处的弟弟。
姜芸薇喉间发紧,五指紧攥着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阿珣,今日乃是我的新婚之日,你为何要将我掳来此处?
季珣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面颊,他眉梢微扬,嗓音轻软,“阿姐,你看这屋子,红绸锦帐、喜烛窗花,每一样皆是我亲手布置,阿姐看看可还满意?今日,此处便是你我的新婚之夜。”
姜芸薇脸色煞白,不可思议地盯着他,“阿珣,你在胡说什么!我今日要嫁的人乃是岑墨,你快放了我!”
她浑身发颤,足踝上的金铃也随之发出叮铃铃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脆悦耳。
听她提起别的男子名字,季珣眸色微冷,他垂眸,手指猝不及防抚上她的足踝,动作缓慢而又轻柔地摩挲着,唇边嗪着一抹愉悦的笑容,“阿姐,你看这铃铛,你可还喜欢?这是我特意为你量身定制的。”
姜芸薇的足踝纤细,泛着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色,玄铁细链贴着她莹白的肌肤,链扣处,悬着一枚小巧的金色铃铛。
那枚金铃与她的瓷白肌肤相映,在红烛的照耀下,竟无端生出几分秾丽的艳色。
季珣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他粗粝的手指摩挲着姜芸薇的肌肤,被他碰过的地方,传来细微的酥酥麻麻的触感,恍若被蚂蚁爬过般,令人心口发紧。
她下意识的想要往后缩,稍微动一下,足踝间的金铃便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这声音恍若催命符咒般攥住了她的心脏,姜芸薇软下声调,眼底漫上一层湿意,哀求道:“阿珣,我不喜欢这东西,帮我解开好不好?”
季珣脸上笑意温和,可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抱歉,阿姐,我不能答应你,一旦解开你就跑了。”
就如同幼时豢养的那只雀鸟一般,一旦松开了金丝笼的桎梏,便毫不犹豫的飞离了他的身边,一去不回。
姜芸薇心头冰凉一片,她眼尾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哭腔,质问道:“阿珣,你到底想要如何?难不成要一辈子关着我吗?”
今日乃是她的大喜之日,然而,新娘却无故失踪了,眼下外面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呢!岑墨定然亦是心急如焚,担忧不已,可她却被囚在此处,一点办法都没有。
阿珣显然是蓄谋已久,原来,他早就计划着今日这一切了,亏她还傻傻以为,他如今已经放下了执念,眼前的一切,就恍若一场噩梦,她多么希望梦醒之后,一切还能够回到从前。
“阿姐,别哭,今日乃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你应该高兴些。”
季珣抬手,指腹轻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痕,紧接着他站起身,走到案前将早已温好的合卺酒端了过来,放在一旁的梨花木小几上,他斟满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到姜芸薇的面前,“阿姐,该喝合卺酒了,别误了吉时。”
酒香袅袅,在空气中丝丝缕缕弥漫开来,透着几分甜腻气息。
姜芸薇只当做没听见,扭过脸去不看他。
季珣笑吟吟地望着她,眉眼清俊柔和,然而吐出的字句,却恍若毒蛇吐着冰冷的信子,淬了毒般狠厉,“阿姐,你又不听话了,你就不怕我杀了岑墨吗?”
“你说什么?”姜芸薇猛地抬头,一脸惊惶地望着他。
她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杀人?阿珣怎么可能会杀人?纵使今夜的阿珣,陌生的令人感到心惊,可她却怎么也无法将杀人这般狠戾的行径,和记忆中那个玉洁松贞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季珣勾起唇角,语调越发温柔,恍若情人之间的呢喃细语,“阿姐,你忘了吗?方源便是我亲手所杀,还有梁棣也是我推入水中的,只不过他命大,侥幸保住了一条小命,这个世界上,凡是敢觊觎欺辱阿姐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姜芸薇脑子里“嗡”的一声,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少年,他生的这般俊美,唇红齿白,清隽如玉,如同画中谪仙,然而他却又偏偏将杀人一事,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就恍若吃饭喝水一般寻常。
他这副俊美皮囊下,到底藏着怎样一颗偏执、狠戾的心?
为何她从前与他朝夕相处,却从未窥出半分端倪。
姜芸薇害怕地浑身轻颤,呼吸亦不自觉的加重了几分,她下意识的想要往床角躲,然而,脚踝却被禁锢住,退无可退,动弹不得。
季珣大手一揽,毫不费力的将她禁锢在怀中,他低头凝视着她泪凝于睫的眸子,“阿姐,你想明白没有,究竟要不要与我饮下这杯合卺酒?”
“我喝。”姜芸薇牙齿都在打颤,嗓音发抖,她害怕此刻的季珣,分明他的脸上带着温柔和煦的笑容,可那副模样落在她的眼底,却比恶鬼还要更加可怖。
“好,阿姐真乖。”季珣弯唇,眸底漾开一抹愉悦的笑意,他将酒杯递到姜芸薇颤抖的手中,旋即,拿起剩下的那一杯。
两人交杯对饮,手腕勾缠的亲密姿态在摇曳的红帐上倒映出相依相偎的剪影,倒恍若当真是一对鹣鲽情深的眷侣。
待到一杯酒饮尽,姜芸薇放下酒盏,冷冷看向他,“如你所愿。”
这还是季珣头一次瞧见姜芸薇愠怒的模样,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显然气得不轻,偏生那长睫上还凝着几颗细碎的泪珠,一双眸子湿漉漉的盛着恼意,恍若幼猫张牙舞爪的亮着爪子,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多了几分惹人怜的倔强。
她的唇上沾染了酒渍,红唇在烛火下泛着莹润色泽,恍若熟透的樱桃,引人采撷。
季珣喉结滚动了两下,喉间发痒,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嗪住了她殷红而又饱满的唇珠。
他的舌尖轻轻舔舐着姜芸薇唇角的酒渍,他身上清冽的梅香,铺天盖地涌了上来,浸润姜芸薇的五感。
她浑身僵硬,紧紧咬着牙齿,不敢动弹。
“阿姐,乖,张开嘴巴。”
季珣说话时的热气喷洒在她的面上,激起一阵阵细微的酥麻战栗感。
姜芸薇不肯如他所愿,她牙关紧咬,连一丝缝隙都不肯留下。
季珣蓦地欺身,含上了她小巧莹润的耳垂,用舌尖肆意舔|弄。
姜芸薇何曾被人这般对待过,男人温热的唇瓣包裹着耳垂,泛起一阵湿热的痒意,她情不自禁的蜷缩起身子,浑身打着哆嗦,口中发出极短促细微的呜咽之声,“阿珣,别,不要。”
季珣的唇瓣还贴着她的耳廓,吐息灼热,他口中含糊不清的开口道:“阿姐,和我肌肤之亲,你不喜欢吗?还是说,你的心中还在想着岑墨?”
他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第57章 第57章 阿珣,别逼我恨你
姜芸薇浑身战栗, 惊惧不已。
此刻的季珣在她眼里,就犹如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鬼,令她本能的感到恐惧。
姜芸薇红着眼睛, 眸中水雾朦胧, 她哭着哀求道:“阿珣,你放过我吧。”
看着她掉眼泪,季珣又何尝好受?他心间泛起一阵难言的苦涩钝痛感。
他颤抖着去吻姜芸薇的眼睛, 将她滚烫的、咸涩的泪水悉数吞咽入腹, 他将她揽在怀中,低声呢喃道:“阿姐, 求求你,别离开我。”
姜芸薇喉间发堵, 不知该说些什么。
眼前的人, 亲手毁掉了她的婚事, 又将她囚在此处。
她本该恨他。
恨他误入歧途, 恨他胆敢大逆不道觊觎长姐。
然而, 这么多年以来,两人朝夕相处,护着他、照顾他,似乎早已经成了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她望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一片茫然。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去恨他。
姜芸薇哽咽道:“阿珣,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季珣浑身一僵, 身体里的血液似乎在那一瞬间,骤然凝固。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前世死在他手中的冤魂, 数不胜数。
然而此刻,听到她带着哭腔的诘问,看着她失望的眼神,心口处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有千万把利刃,齐齐扎进肺腑,将五脏六腑翻搅得血肉模糊。
他勾了勾唇角,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讥讽的意味,“阿姐,我一直都是这样子,只是你从来不曾了解过我罢了。”
姜芸薇不再说话了。
她确实从来不曾了解过季珣。
他外表看着光风霁月,内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季珣并不在意她冷淡的态度,他柔声道:“阿姐,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话毕,他抬手便欲帮她解下鬓间的珠钗。
姜芸薇身子往后缩了缩,一脸戒备的盯着他,她眸中嗪着水雾,神情惊惶,“阿珣,你要做什么?”
季珣被她惊惧的眼神刺痛了,手中动作一顿。
分明他已经如愿以偿,将姜芸薇囚在身边,然而为何,胸口处却传来滚烫发胀的感觉?像是有一团火在灼烧着,令他喉间发苦。
季珣遒劲有力的手臂倏地擒住她细嫩的手腕,又腾出另一只手来,将她发鬓间的珠钗步摇一股脑取了出来,随手扔在一旁小几上,继而,她将姜芸薇身上喜服剥的一干二净,只留下一件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肚兜和亵裤,堪堪遮住她玲珑的身段。
羞耻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姜芸薇抱紧了胳膊,缩在床沿边,单薄肩头抑制不住地轻颤。
季珣的手指如蛇一般,沿着她单薄伶仃的肩胛骨缓缓游走。那触感来得猝不及防,惹得她肩头猛地瑟缩,睫羽簌簌颤抖,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他指尖碰到的每一处都激起一阵陌生的战栗。
他的动作极缓,指尖堪堪停在她锁骨处的朱红色小痣上,似是无意般,轻轻碾过。
紧接着,那只手一寸寸往下漫溯……
季珣毫无预兆地覆上口口,她的脊背遽然绷紧,呼吸滞在喉间,就连指尖都攥得泛白。
季珣俯身贴近她耳畔,嗓音又轻又柔,透着几分蛊惑的意味,“阿姐,春宵一刻值千金,今夜乃是我们的洞房之夜,早些安置吧。”
姜芸薇脑袋嗡鸣,血气上涌,脸颊滚烫的像是要烧起来。
从未被旁人窥伺过的私隅,此刻却被男人的大掌骤然握住,一股酥麻的异样感沿着那处蔓延开来,令她浑身都止不住的哆嗦战栗,脚踝处铃铛声“叮铃”响起,姜芸薇颤抖着,小声呜咽着想要推开他,“阿珣,别这样。”
然而,她那两只细弱伶仃的手掌甫一碰上季珣健硕宽阔的胸膛,便被他顺势攥住,将她整个人猛地拉近,他遒劲有力的手臂紧揽着她的纤腰,她的鼻尖撞在他的胸腔上,疼的她眼眶一酸,眼角瞬间蓄起了泪花。
两人气息交缠,呼吸间尽是季珣身上清冽的雪梅香气,沿着鼻端钻入肺腑,熏的她头昏脑涨,头皮发麻,似乎整个人都被他身上的气息牢牢裹住。
她眸中带泪,哀哀地望着他,徒劳地挣扎着,“阿珣,不要。”
季珣俯下身又去吻她。
姜芸薇偏头躲过。
下一瞬,他湿热的吻转而落在她细腻的脖颈处,他宽厚的手掌扣住她的后颈,修长手指嵌入她乌发间,姜芸薇纤细白皙的脖颈被迫后仰,恍若被大雪压弯的花枝,颤颤惹人怜。
姜芸薇浑身紧绷,手指紧攥着身下的被衾,揉成皱巴巴一团。
季珣的指尖循着她光滑柔腻的脊背缓缓游移,最终悬在她后背的小衣系带处。
他的手指轻轻勾缠住小衣细细的红带子,并不着急解开,而是将其绕在指尖拨、弄着。
他粗粝的指腹时不时擦过她的肌肤,惹得她后颈汗毛都竖了起来。
红色系带散开,小衣松松垮垮滑落下来,坠在身上。
姜芸薇半边莹润白皙的圆润肩头暴露在视线中,锁骨下一大片白腻的皮肉,香肩雪脯,纤细腰肢,在烛火下,如同剥了壳的荔枝,白皙透亮。
红衣与白肤相映,透着几分绮丽秾艳之美。
季珣陡然俯下身,衔住小衣后若隐若现的口口。
姜芸薇脑海“轰”的一声炸开。
他齿尖极轻地厮.磨.啃咬。
姜芸薇浑身不住的颤抖,她恐惧到了极点,双手胡乱用力地捶打着男人的脊背,季珣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纹丝不动。
季珣缓缓抬头,他唇上还沾染着一点湿意,泛着潋滟的水光,乌黑的发丝垂落,披散在肩头,墨色瞳眸中沾染着未及褪去的欲念,眼尾湿红,雪肤乌发红唇,恍若勾人的艳鬼。
他手肘撑在她身侧的床榻上,将她严严实实困在自己和床榻之间。
姜芸薇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男人的双腿抵住她的膝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衣料与衣料相贴,严丝合缝,几乎寻不到半分空隙。
连呼吸间的气流,都带着彼此的温度。
似乎有什么东西咯着她,滚烫炙热的温度隔着薄薄的一层亵裤渗过来,姜芸薇蓦地想起了赵媒婆给她看的那本册子,她脸颊顿时火辣辣的烧了起来。
“阿姐。”他口中轻喃着,嗓音低沉喑哑,浸染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一声接着一声的唤着姜芸薇的名,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芸娘……好姐姐……。”
姜芸薇头脑昏涨,直到粗粝指腹勾住她的亵.裤,炙热的触感顺着腰窝蔓延开来,她这才陡然间清醒了过来,她颤声惊叫道:“阿珣,不行。”
季珣指尖动作未停,温热的掌心贴上她的肌肤。
姜芸薇浑身瑟缩了一下,眼底漫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她嗓音冷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决绝的意味,“阿珣,别逼我恨你!”
季珣浑身骤然僵住,恍若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满腔情欲霎时寸寸冷却、消散。
烛光蓦地跳跃了一下,红烛发出荜拨燃烧的声响。
他直起身,目光定定的望着躺在床褥间的女郎。
只见她乌发散乱,额上汗津津的,几缕湿发黏腻地贴在颈侧,胸前白腻的肌肤上,满是斑驳靡艳的红色吻痕,从锁骨一路蔓延至心口,就连盈盈一握的腰肢上,亦布满了青白指印,她眸中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紧咬着唇瓣,不肯让泪珠坠落,那双往日里温柔和煦的眼眸中,此时满是警惕与抗拒,恍若一只濒临绝境的幼兽。
“既然阿姐不愿,那就算了。”季珣在她身侧躺下,他长臂一伸,便将她揽在怀中。
他红唇贴上她的耳廓,恍若蛊惑般轻声开口,“可是,阿姐,我好难受,好姐姐,你就可怜可怜我,帮帮我吧。”
他口中喷出的热息落在耳廓,那股酥麻痒意炸的她头皮发麻。
“阿姐。”他宽厚的大掌蓦地擒住她细嫩的手腕,将她往下带。
直到掌心处传来烙铁般炙热坚硬的触感,姜芸薇才意识到他是什么意思。
她双眸瞬间瞪圆,脸颊涨得通红,如同被火烫了一般,下意识的便要收回手。
季珣却紧紧握着她的手,不容许她逃避。
*
姜芸薇才动了几下,掌心便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手上汗津津的,黏腻得难受,手臂也又酸又麻,她蹙紧了眉头。
直到掌心被一团湿濡包裹住,季珣餍足的喟叹声也随之响起。
姜芸薇浑身一个哆嗦,这一刹那,她只觉浑身的血气都齐齐往脸上涌来,就连耳根,都泛着热意。
“我的好阿姐。”
季珣眸含笑意,爱怜地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紧接着,他拿起一块帕子,缓慢地将她掌心的湿濡擦去。
然而,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季珣突然站起身道:“阿姐,你稍等片刻,我去取块湿帕子来。”
话毕,他朝着屋内的屏风后走去。
姜芸薇浑身被薄汗浸湿,她口中喘着气,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周遭的空气中,每一寸都浸染着季珣身上的气息,丝丝缕缕的勾缠着她的神经,令她无处可躲。
季珣很快便去而复返,他坐在床沿边,轻轻执起她的手,用浸湿的帕子,缓缓擦拭着她的手指。
他垂着头,手中动作极慢,细细擦拭着她的每一根指节,神情认真而又温柔,恍若在对待什么举世无双的珍宝。
直到那五根嫩白的手指都被擦拭的泛起了红痕,而季珣却还拉着她的手不放,姜芸薇这才有些不自在地抽回了手。
“我要歇息了。”
姜芸薇蓦地扯过锦被裹住身子,背对着他躺下,就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季珣再对她做些什么。
第58章 第58章 你准备关我到什么时候?
看着她僵直紧绷的后背, 季珣低笑一声,他蓦地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姜芸薇浑身一僵。
她的脑袋抵着季珣宽阔的胸膛, 男子腰.腹部的肌理线条匀称硬.朗, 块垒分明,带着灼热的温度,紧贴着她柔腻的肌肤。
他的心跳声像是擂鼓般, 砰砰撞在她的耳膜上, 令姜芸薇感到无所适从,她想要躲避, 想要后退,却被禁锢在他的怀中, 动弹不得。
“阿姐, 莫要再乱动了, 否则, 我可不保证接下来会不会对你做出更过分的事情。”他的嗓音轻柔的像是在低喃, 唇瓣擦过她的耳尖,湿|濡、潮热的触感瞬间包裹住了她。
姜芸薇浑身一僵,背脊霎时紧绷得像张拉满的弓弦,连指尖都不敢颤动半分。
他身上的香气铺天盖地的笼罩着她,将她团团包裹住,姜芸薇指尖紧紧攥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软肉里。
她杏眸睁得浑圆, 屏息凝神,浑身汗毛直立,一颗心突突直跳,几乎要撞破喉咙, 生怕身旁之人再有半分逾矩的举动。
好在季珣没再有任何动作,只是箍着她腰肢的手臂犹如铁钳般,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今日天刚蒙蒙亮,姜芸薇就起来梳妆打扮,折腾了整整一日,疲倦感早如潮水般涌上来。
窗外夜色越来越黑,姜芸薇眼皮也愈发沉重,她纤长的睫毛颤了几颤,终究抵不过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倦意,她闭上眼睛睡了过去,呼吸也逐渐变得绵长均匀。
季珣垂眸,近乎贪婪地凝望着依偎在她怀中的女郎,只见她眉眼舒展,面容恬静平和,乖顺得不像话。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了些,这一刻,他的心底骤然生出几分满足感,倘若阿姐,能够永远这般乖巧听话,不再想着逃离他的身边就好了。
*
翌日清晨,姜芸薇在季珣的怀中醒来。
她刚睁开眼睛,便对上一道含着柔润笑意的黑瞳,“阿姐,你醒了?”
姜芸薇僵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趴在他的怀中,藕节般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双腿亦是无意识地压.在他的腿间。
隔着一层薄薄的亵裤衣料,她清晰的触及到,一处狰.狞滚.烫的坚.硬。
姜芸薇哪里知晓男子清晨身体本能的反应,她还以为季珣好端端的,又起了什么龌龊念头,脸色霎时白了几分,她如同被火烫了般,飞快地逃离开季珣的怀抱,眼神慌乱躲闪,甚至不敢看他一眼。
季珣并未在意她的反应,他站起身,便要穿衣下床。
见状,姜芸薇唤住她,嗓音轻柔,“阿珣,帮我解开脚上的锁链吧,我要去洗漱了。”
她不过只是试探着开口,没想到季珣听后,竟当真几步上前,在她面前蹲下身子。
他三两下便松开了锁链,只见姜芸薇白皙的足踝上,被勒出了一圈浅红色的印子。
他喉结微滚,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那截纤细的足踝,手指轻柔地摩挲着那道红痕,“阿姐,疼吗?”
姜芸薇身子颤了一下,脚踝不由自主地往回缩,“不疼。”
季珣自红木衣柜中取出一套簇新的嫩绿烟水百花裙,递到她面前,“阿姐,这衣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他喜欢看姜芸薇穿绿色衣裙,恍若一株亭亭玉立的新荷,亭亭袅袅,清丽动人。
姜芸薇只看了一眼,便知晓这裙子乃是用云锦裁就的料子,裙身细褶如流云层层漫开,裙摆上绣着的缠枝海棠栩栩如生,好似活了一般,而季珣身后的衣柜格架中,竟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裙裳,鹅黄、月白、浅粉,淡绿,都是她平日里常穿的颜色。
她内心震惊不已,阿珣究竟还有多少秘密瞒着她?这些衣物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准备好的,还有这宅院,看来,他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而她却懵然不知。
姜芸薇收回思绪,昨夜的喜服自然不能够再穿了。
她思忖片刻后,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地接过了他递过来的衣裙。
季珣去了屏风后洗漱,姜芸薇趁这片刻的空隙,飞快的将衣裙换好。
待到季珣出来后,姜芸薇瞥他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她几乎是逃也似地走到屏风后,褪去衣衫,擦洗身子。
姜芸薇洗了很久,才磨磨蹭蹭地走出来。
季珣还坐在床榻上,听到声音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一寸寸逡巡。
他的目光有如实质,姜芸薇心中有些不适,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剥光了衣物,赤条条地站在他的面前。
姜芸薇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阿珣,你准备关我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后,屋内空气瞬间凝滞。
姜芸薇抬眸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阿珣,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豢养的宠物,你难不成当真要将我关在这里一辈子?”
她的声音平静到近乎冷漠。
季珣心中一慌。
他害怕姜芸薇生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揽住她,将她圈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颈窝处刮蹭着,卑微地恳求道:“阿姐,一辈子陪在我身边好不好?往后日日,我都陪着你。”
姜芸薇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神色,只淡淡瞥他一眼,“阿珣,别说胡话了,难不成你要将我一辈子困在这宅院中,不见天日?”
季珣语调愈发柔缓,透着几分蛊惑意味,“那阿姐,我们离开京城吧,我们去江南,去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有我在,我会赚钱养家,我们买一座小宅院,再请三四个丫鬟照顾起居,好不好?”
姜芸薇咬着唇瓣,缄默不语。
半晌,她才抬眼看向他,她的神情无奈,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稚童,“阿珣,殿试在即,多少学子寒窗苦读,为的便是一朝登科,你此刻要走,难道这数年心血、满腔抱负,都要尽数舍弃吗?”
季珣哑声道:“阿姐,我从来都不想要什么功名利禄,这一世,我只想好好和你在一起。”
前世,他早已经拥有了一切,荣华富贵,无上权柄。
此生,他为了达成姐姐的心愿,周旋于那些天潢贵胄身边,虚与委蛇,算计逢迎,日日戴着假面,如同行尸走肉般,索然无味。
唯有待在姜芸薇的身边,感受到她身上独有的气息,他那颗早已干涸死寂的心,才总算是一寸寸活了过来,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在胸腔里鲜活跳动。
姜芸薇声音轻的像是叹息,“阿珣,我想离开,你放我离开吧。”
她消失了整整一日,岑墨、赵媒婆他们此刻一定心急如焚,她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因为她徒增烦忧。
季珣神情冷了下来,一双清凌凌的眼似寒玉,他望着她,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诘问,
“阿姐,我放你离开,你还要继续嫁给岑墨吗?”
姜芸薇无言以对。
她原本是想着,等到她嫁了人后,季珣便能够歇了那些心思,现下看来是她想错了,他这般偏执,若是自己再嫁给岑墨,季珣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倘若他当真对岑墨动了杀心,那该如何是好?
姜芸薇思忖半晌后,决定暂且先稳住他,她摇了摇头,语气柔缓,“我大婚之日无故失踪,现在就算回来,名声也早就已经毁了,我又有何颜面再嫁给他呢?”
季珣听不得她这般自贬,他眉峰蹙起,面露不悦之色,“名声这些东西,最是虚妄无用,阿姐何必将这些放在心上。”
姜芸薇并不欲与他争辩这些,“阿珣,你就放我出去吧,我不会逃的,我们是姐弟,阿姐岂能当真抛下你?”
望着她清亮水润的眸子,季珣心底却无半分动摇之意。
他怎会忘记,就在不久之前,阿姐为了逃离他身边,竟还瞒着他,与岑墨定亲,如今又教他如何敢相信她口中所言?
只怕他前脚刚松口放她离开,她后脚便迫不及待去往岑墨身边了。
季珣狠下心肠,不去看她眸底漾开的哀意,他语气冷硬,毫无半分转圜余地,“阿姐,你死心吧,我是不会放你出去的。”
姜芸薇似乎早有预料,神色木然的点了点头。
季珣倏地敛去周身冷意,他眉眼漾开一抹温柔笑意,拉着姜芸薇的手,牵着她往外走,“阿姐,我带你出去瞧瞧这园子,你定会喜欢的。”
姜芸薇挣脱不开,索性便由着他去了。
姜芸薇原本以为,季珣买下的这间宅院,想必和他们在永安坊赁的小院差不多,谁知道踏出屋门的那一刹那,她竟被惊住了。
没想到,此处竟然如此富丽堂皇,和当初去梁府赴宴时候看到的宅院差不多。
青石板路蜿蜒至宅院深处,不似柳溪村地面上都是坑坑洼洼的泥地,抬眼望去,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两侧栽满了粉白色的桃花和胭脂色的玉兰花,斜斜探出,争相斗艳,庭院正中间还摆着一个秋千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院子里垒着假山,山下一方水池,几尾金色锦鲤正在池中悠闲摆尾,游来游去,假山流水,繁花绕径,分外清幽雅致。
姜芸薇看得瞠目结舌,京城这样的宅院可不便宜,季珣究竟是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第59章 第59章 我会变成阿姐喜欢的样子……
季珣笑吟吟地望着她, “阿姐,你瞧此处你可还喜欢?”
姜芸薇心绪复杂,半晌无言。
倘若是在从前, 能够住上这样漂亮的大宅院, 她自然心生欢喜,可是如今,此处就像是一个外表富丽堂皇的金笼, 她被困在其中, 再也望不见外面的天日。
瞧见她脸上半分笑意也无,季珣心底凉了凉, 面上却并未表露分毫,他若无其事的牵着她的手来到正厅, 只见厅内竟有两个十四五岁左右的小丫鬟, 还有一个看上去精明稳重的中年男子。
三人瞧见季珣牵着一个女子走过来, 不由愣了一下。
那中年男子显然是个伶俐的, 瞥见二人交握的手, 顿时心下了然,他笑着行礼道:“见过公子,这位想必就是夫人了吧。”
季珣唇角轻勾,并未反驳。
姜芸薇本欲开口辩驳,可指尖触着季珣掌心灼热的温度,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事到如今, 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外人解释两人如今的关系,既是姐弟,为何却十指交缠?如此亲密无间?恐怕就算她开口解释,也无人会信, 想到这,她索性缄口不语。
中年男子心领神会,立马转头呵斥那两个呆愣着的小丫鬟,“还不快见过公子夫人。”
两个小丫鬟连忙福身行礼,嗓音清脆若银铃,“见过公子,见过夫人。”
季珣柔声,“阿姐,这位是府里的管家方文远,往后无论遇到何事,你皆可吩咐他去做。”
姜芸薇抿着唇瓣不语。
方文远满脸堆笑,引着一旁侍立的两个小丫鬟上前,“夫人,这两位是春桃和碧荷,往后就由她们负责贴身伺候夫人的饮食起居。”
姜芸薇这才无奈道:“我不需要人伺候。”
她话音刚落下,春桃和碧荷两个小丫鬟立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满脸惶恐,“夫人,求求你不要赶我们走。”
她们两人乃是方文远从牙行买回来的,倘若不能留下来做丫鬟,定然会被退回去,说不定还会被转卖到窑子里去,她们实在害怕。
姜芸薇吓了一跳,连忙伸手便要去搀扶她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
春桃往地上咚咚磕了两个头,哀求道:“夫人,求求你留下我们吧,我们手脚勤快,什么都能干的,我们实在不想再被遣回牙行了。”
瞧见两个小丫鬟急得都快要哭了,姜芸薇顿时于心不忍,她柔声道:“你们起来吧,我不赶你们走就是了。”
小丫鬟连忙磕头道谢:“多谢夫人。”
姜芸薇从小到大,何曾见过这阵仗?她乃是在乡野长大的,对于这些动辄磕头下跪的规矩,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季珣看向方文远,神色淡淡,“昨日吩咐准备的早膳,可备好了?”
“早已备好了。”方文远忙不迭点头,旋即引着两人来到正厅中那张的梨花木八仙桌上入座,只见桌面上早已摆得满满当当,水晶蒸饺、小米粥、荞麦饼,正冒着热腾腾的香气。
季珣将小米粥端到她面前,嗓音清润低缓,“阿姐,先吃早膳吧。”
有外人在场,姜芸薇自是不好多说什么,她在心中无奈叹了口气,只好拿起勺羹,慢慢喝起粥来。
一旁的方文远看得目瞪口呆,早在几个月前,季珣便雇了他来这座宅院当管家,不过这偌大的宅院却始终空置,无人居住,一直到十日前,季珣才吩咐他去买两个伶俐的小丫鬟,方文远自然照做。
这些日子和季珣打交道,方文远自然早已摸清了这位主家的脾性,冷清寡言,周身威压甚重,偶尔不经意间与他对上视线,都觉心惊胆战,脊背不自觉地绷紧。
却没有想到,这般清冷之人,竟然也会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而且,他竟然称呼眼前这个女子为阿姐,方文远浑身一震,只觉自己无意间窥探到了主家的秘辛,心头顿时惴惴不安起来。
饭桌上的气氛似乎有些沉闷凝滞,就连侍立一旁的方文远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位夫人心情不佳,对主家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的。
往日里,饭桌上都是姜芸薇絮絮低语,而如今,她从始至终埋头喝粥,一言不发。
季珣却像是并未察觉到她冷漠的神情,时不时的往她碗里夹几块碟中的酱菜,唇角嗪笑,“阿姐,你尝尝这个。”
姜芸薇心乱如麻,她内心始终无法接受,朝夕相处的弟弟,竟对她滋生出了悖逆伦常的情意,更将她困在这一方不见天日的宅院之中,往后,她甚至都不知晓该以何种面目来面对他了。
这一日,两人从始至终都待在宅院中,未踏出院门半步。
不管姜芸薇去什么地方,季珣都始终寸步不离地跟随着她,恍若一个沉默的影子。
饶是姜芸薇这般好脾气,也被磨得生出几分恼意,她索性背过身坐在窗前案边,随手拿起一本书册看了起来。
季珣自身后轻轻拥住她,温热的气息像是羽毛般拂过她的后颈,“阿姐,日头太盛,这般对着光看书,仔细伤了眼睛。”
姜芸薇眼睫颤了一下,语气冷硬,“不用你管。”
季珣伸手夺过她手中的书册,随手扔在一旁,继而,他俯下身子,薄唇贴着她的耳廓,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阿姐,就算你恼我,也犯不着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阿珣,你到底想要如何!”姜芸薇忍无可忍,她转过身
子,气恼的瞪着他。
这一整日,他都跟在自己身边,她去哪里,他便跟到哪里,姜芸薇既无奈,又气恼,阿珣这是将她当成犯人看待了吗?
季珣手指勾缠着她垂落下来的乌发,唇瓣嗪着浅淡的笑意,一脸无辜道:“阿姐,我只是想陪着你,阿姐难道如今连见到我都不愿了吗?”
姜芸薇气结,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季珣竟然还有如此难缠的一面!
她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阿珣,你殿试在即,何必将时间都浪费在我的身上,左右我又没长翅膀,飞不出这座宅院,你不必管我,只管去忙你的吧。”
“可是我只想陪着阿姐。”少年揽着姜芸薇纤细的腰肢,将她的脑袋按压在自己胸前,他的嗓音低哑,竟透着几分委屈的意味。
姜芸薇被季珣抱了满怀,两人之间距离太近,她甚至能够清晰地听到他急促有力的心跳声,整个人都被他身上的气息笼罩着,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阿珣,你放开我!”
姜芸薇脸颊上泛起了红晕,挣扎起来。
然而,季珣虽然看着清瘦,手臂却遒劲有力,她使尽了力气,却压根撼不动他分毫。
季珣弯了弯唇,眼底却半分笑意都无,冷沉一片,他幽幽道:“阿姐,和我待在一起,你就这般不开心吗?你今日一整天都闷闷不乐,你心中还在想着那个姓岑的书生吗?”
季珣心中泛酸,胸腔中蓦地生出一阵难言的妒意。
他恨岑墨,凭什么他能够轻易而举,便和阿姐定下婚约,分明从始至终,陪在阿姐身侧的人都是他才对!阿姐只能是他的,任何人都休想抢走。
纵是泥塑的人儿,也有几分脾性,闻言,姜芸薇的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怒意,她蹙眉望着他,“阿珣,我想他不是应该的吗?他才是我要嫁的人,而你毁了我的婚事,还将我囚在此……唔…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季珣柔软的唇瓣给堵住了。
他吻的很凶,滚烫的舌头灵活的侵入,勾缠着姜芸薇的小舌,剐蹭着她柔软的唇壁软肉,肆意吮.吸.舔.舐,姜芸薇只能被迫承受他猛烈的侵袭,就连舌根都被吮吸的发麻发痛。
好半晌,季珣才放开了她,唇瓣相离的刹那,牵出一缕晶亮的银丝。
姜芸薇张着唇瓣,微微喘息着,她的唇被他亲的红滟滟的,像是树上鲜嫩的果子,咬一口便能够淌出甜腻的汁水出来。
季珣指腹碾过她被吻得泛红的唇瓣,轻轻摩挲着,擦拭着她唇角残留的濡湿,惹得姜芸薇浑身不可抑制地轻颤起来。
“阿姐。”季珣目光痴缠的望着她,然而口中吐出的话,却字字狠戾,“倘若你心中若是再惦念着旁人,我便去亲手杀了他。”
姜芸薇身体陡然一僵,她实在是无法接受,那个如清风朗月般少年,竟会变成如今这样心狠手辣,视人命于草芥的模样!
她气急,“阿珣,你疯了吗!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他们并没有错。”
季珣神色漠然,“旁人的性命,与我有何干系?”顿了顿,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愉悦地勾了勾唇,嗓音温柔的令人毛骨悚然,“阿姐,你还不知道吧,其实葛三也是我亲手所杀的,那把火,也是我放的。”
姜芸薇如遭雷击,一脸震惊地望着他,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少年简直陌生得可怕,她心中既难过,又失望。
看着他眸中毫不掩饰的狠戾之色,姜芸薇气血直往头顶涌去,她下意识地扬起手,朝着他的脸上挥去。
指尖堪堪要碰到他的脸颊时,又猛地顿住。
刹那间,姜芸薇想到了很多事情。
她想起了季母弥留之际,紧握着她的手,声声嘱托的模样,想起了她和季珣多年来相依为命的点滴,想起她数次遭人欺凌时,是季珣出手护她,救她。
姜芸薇指尖颤抖,她蓦地收力,下一瞬,一记响亮的耳光却是狠狠落在自己的脸上,她白皙的脸颊上霎时浮现出一道清晰的掌印。
季珣瞳孔骤缩,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眸中满是慌乱之色,就连指尖都在发颤,“阿姐,你为何要这样?你心中不痛快,打我便好了,为何要伤害自己?”
姜芸薇眼泪簌簌滚落,她哽咽道:“阿珣,是姐姐没教好你,才会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我的错……”
季珣心间骤然被一阵难言的隐痛击中,心底又慌又乱,他蓦地将她紧紧抱住,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他的眼眶也泛起了湿意,眸中水汽氤氲,他贴着她的耳畔,卑微地,颤抖地,在她耳边呢喃,“阿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失望了,你要打我骂我都好,只求你别伤害自己,我会改,我会变成阿姐喜欢的样子,求求你,别离开我。”
第60章 第60章 姜姑娘,你可需要我帮你离开……
到了夜里, 姜芸薇沐浴之时,故意磨蹭了许久,一直到浴桶之中的水都凉透了, 这才不得不慢吞吞起身, 借着窗外微弱稀薄的月光,她蹑手蹑脚爬上了床榻。
床帷中一片漆黑,四下里静默无声, 她悄悄松了口气, 心道季珣应该已经睡着了。
不料,她才刚躺在被褥上, 身侧倏然伸出了一只手,稍稍一用力, 便将她整个人搂入了怀中。
姜芸薇的背脊被迫贴向季珣宽阔硬朗的胸膛, 两人的身体紧贴得严丝合缝。
幸好帐内昏暗一片, 看不清楚彼此脸上的神情, 姜芸薇白皙的面上早已红霞遍布, 滚烫的厉害,就连耳根都红透了,一颗心擂鼓似的,在胸腔里砰砰跳个不停。
春寒料峭,季珣身上却滚烫如火,烫得惊人,那热度沿着相贴的肌肤蔓延到她的身上, 没一会儿,她身上便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身上黏腻腻的,分外难受。
姜芸薇只觉浑身都不自在, 下意识便要挣开他的怀抱,然而白日里的情景却在此时猝不及防浮现脑海。
两人相伴数载,这还是姜芸薇头一遭瞧见季珣落泪,少年早慧而性情内敛,喜怒不形于色,有时候,就连她这个朝夕相处的姐姐,都摸不清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今日,少年却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反复哀求她不要离开,他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姜芸薇的衣襟,也搅乱了她的心,令她方寸大乱,手足无措。
一直到现在,姜芸薇都不知晓该如何面对他。
姜芸薇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身子僵硬地依偎在他的怀中,一动不动。
两人俱是缄默不语,一时间,唯有彼此错落的呼吸声,在帐内缓缓流淌。
“阿姐,你的脸还疼吗?”一双手蓦地覆上她的脸颊,他的动作极为轻柔,似乎生怕弄疼了她,就连嗓音,亦是轻飘飘的,宛若风一吹就要散了。
掌心擦过肌肤,像是被一片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丝细微的痒意,姜芸薇下意识摇头,忽又想起帐内漆黑一片,他瞧不见,这才低低应了声:“不疼了。”
白天里,季珣早已经亲手替她上了药,如今已经不怎么疼了。
季珣再次开口,他的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低声恳求道:“阿姐,往后莫要再伤害自己了。”
姜芸薇抿唇不语,良久后,她才无奈一叹,“阿珣,放我离开吧。”
此言一出,身后的人呼吸陡然一重,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季珣心口霎时泛起一阵钝痛,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闷棍,疼痛从四肢百骸一点点蔓延开来,一时间,竟然令他有些难以呼吸。
这一刻,他竟有些怨怼姜芸薇。
为何她温软的唇瓣中,却总能吐出这般残忍无情的话语,不管他如何软磨硬泡,死缠烂打,她就是铁了心要离开他的身边。
季珣心中怒火中烧,一股从未有过的患得患失之感笼罩了他,令他无所适从,心痛如绞。
他不想让阿姐恨他!
更不想让阿姐离开他的身边。
“阿姐,我答应你,你可以离开府邸。”季珣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耳畔,顿了顿,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雪白的后颈,一字一顿,“但是想要离开我身边,绝无可能。”
“好。”姜芸薇应声,她深知此事不能够操之过急,如今阿珣肯让步,就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她相信总有一
日,阿珣能够彻底想通,放她离开。
翌日清晨,姜芸薇醒过来时,季珣已经不在身旁了。
春桃和碧荷两个丫鬟候在寝屋外,一听到动静便立马走了进来。
“夫人,你醒了,奴婢伺候你洗漱。”
两个小丫鬟手中端着铜盆,拿着巾帕走进屋内。
姜芸薇不习惯别人贴身伺候,她蹙了蹙眉,“我不用伺候,你们将东西放下就好了。”
闻言,两个小丫鬟对视一眼,脸上瞬间溢满了惊慌之色,那个叫碧荷的小丫鬟惶然道:“夫人,可是我们有哪里做的不好?”
见状,姜芸薇不自觉放柔了语气,生怕吓到她们,“没有,只是我不习惯别人伺候。”
碧荷战战兢兢,“夫人,公子临走前,吩咐我们要照顾好你。”
姜芸薇也不想为难两个小丫鬟,她轻叹一声,不再多言,任由两个小丫鬟近身伺候。
待到洗漱过后,两个小丫鬟引着姜芸薇来到正厅用早膳,落座后,看着桌面上摆好的丰盛早膳,她却有些食不下咽。
方文远心细如发,瞧出她胃口不佳,便斟酌着开口问道:“夫人,可是今日的早膳不合胃口?若不合意,小人让厨房另做一份。”
“不必麻烦。”姜芸薇轻轻摇了摇头。
她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闷得发慌,无论她走到何处,身旁都跟着两个垂手敛目的小丫鬟,如影随形,这偌大的宅院,于她而言,就恍若一个华美的囚笼,困住了她的自由。
草草用完半碗米粥,姜芸薇起身欲出府透透气,碧荷和春桃两个丫鬟依然紧随其后,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姜芸薇知晓多说也是枉然,毕竟她们只是丫鬟,听从的都是季珣的吩咐,自己又何必为难她们呢?便索性缄默不语。
直到出了宅院,姜芸薇才知晓此处是什么地方,竟然是东市的崇仁坊,长街两侧飞檐翘角,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此处的宅院靠近皇城,价格高昂,寸土寸金。
姜芸薇心中有一瞬间的惊讶,但转念想到,他日季珣若是真能金榜题名,位极人臣,也确实得置办一处像样的宅院,此处确实是个好居所。
崇仁坊大街上车马辚辚,街道两旁店肆林立,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端的是一派喧阗盛景。
姜芸薇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缓步而行,身侧的碧荷性情活泼,许是鲜少瞧见这般热闹景象,一双眼睛左顾右盼,脸上满是雀跃激动之色。
姜芸薇却是意兴阑珊,她刚走了两步,目光倏然凝住,只见迎面走来一道熟悉的人影。
男子一身湛蓝色长袍,眉目清隽,气质温润,竟是许久未见的林遇。
明明不过几个月未见,姜芸薇一时间,竟生出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自从上次元宵佳节失约以后,两人就再也未曾见过面了,她曾经无数次想要找林遇解释清楚那日失约的缘由,只是却连他的住所在何处都不知晓,久而久之,便渐渐放下了此事,如今却没想到,会在此处不期而遇。
“姜姑娘?”林遇瞧见她,双眸倏尔一亮,他停下脚步,“听闻你这些时日失踪不见,怎会在此处出现?”
闻言,姜芸薇不禁有些惊讶,没想到她失踪的事情,竟然都传到了林遇耳中,她忍不住开口询问道:“林公子如何得知?”
林遇垂眸,敛去眸中复杂神情:“前些日子,乃是姜姑娘大婚之日,此事我亦有所耳闻。”
说到这,心底不禁涌起几分酸涩怅然之感,那日,他在家中踌躇许久,终是备了一份薄礼,想着最后再远远瞧她一眼,彻底放下心底那点年少时悄然萌生的悸动,衷心祝愿她觅得良人,一生顺遂,却没有料到,传来的竟是新娘子在半途中失踪的消息。
“原来如此。”姜芸薇轻轻颔首,而后便垂眸不语。
当初,她曾经设想过无数次,待来日遇到林遇后,定要好好解释那日失约的缘由,然而真到了此刻,那些话却尽数堵在喉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况且,就算说了也毫无意义,有些事,错过了便是错过了,他们终究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瞧见姜芸薇竟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和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子闲话叙旧,碧荷和春桃两个丫鬟霎时慌了神,站在不远处急得直跺脚,恨不得立马冲上前去将人给拉走,却又生怕惹了姜芸薇生气,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林遇瞥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两个丫鬟,压低声音道:“姜姑娘,这些日子,你去了何处,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姜芸薇张了张嘴,却是半晌无言。
她总不能告诉林遇,这一切都是季珣所为,那个她一直视之为亲弟的少年,不仅毁了她的婚事,还将她囚在不见天日的深宅中,这样悖逆伦常的荒唐事,她如何能够说得出口?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林遇眸光微沉,缓缓开口,“姜姑娘,你失踪一事,是不是和季珣有关?”
此言一出,姜芸薇猛地抬头,眸中满是惊愕之色,“你如何知晓?”
瞧见她这般反应,林遇越发确定了心底的猜测,这一切果真是季珣所为。
上元佳节那日,他曾经无意间窥得了季珣对姜芸薇偏执的占有欲,以季珣的性子,又岂会甘心看着姜芸薇嫁给旁人呢?
姜芸薇无故失踪,林遇既然知晓了此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他第一个怀疑的对象便是季珣,这些日子,他暗中查探许久,总算寻到些蛛丝马迹。数月前,季珣曾在此处买下一栋宅院,他心中揣测,姜芸薇说不定便被囚在这深宅高墙之中,便时常来附近徘徊查探,没想到,今日果真遇见了她。
只是这些前因后果,他自然不会告知姜芸薇。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林遇目光在姜芸薇脸上短暂停留,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他嗓音温软柔和,“姜姑娘,你可需要我帮你离开?”
闻言,姜芸薇心口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