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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春日好


    复试结束后, 唐盈没什么信心地跟孟冬杨去订好的餐厅吃饭。


    这是他们认识的第三个春日了,老唐也已经去世一年。


    坐在陌生城市的陌生餐厅里,眼神落在对方的身上, 唐盈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失真。


    就像这间华丽的餐厅,出现在上海的概率非常大,但是它无法建造在那座经济落后人均消费水平不高的南方小城。


    她又自私地让这个男人在孤独中等待了她一年,男人看她的眼神竟没有分毫改变。


    如果面前的孟冬杨是真的, 那他一定是个傻瓜。


    这一年, 孟冬杨对唐盈的“唯结果论”有了更深的体会。


    从前她执着于一段感情的结果, 执着于践行一份责任心, 如今执着于更具体的目标,把三百多天的学习成果看作阶段人生里的重中之重。


    目的性这么强的人唯独对他是随缘的态度,这太不符合她惯有的思维逻辑。


    自我说服时,孟冬杨告诉自己,他对这个女孩而言,一定是特殊且特别的一个人。


    他想, 时间再往前走, 他总会成为她割舍不下的执念。


    唐盈端起红酒杯碰了下孟冬杨的杯子,“我敬你, 今天这顿我请。”


    “你太客气了。”孟冬杨喝了一口酒,往唐盈的餐盘里放了一块她喜欢的食物。


    唐盈问:“你这次休几天假?”


    孟冬杨说他很久没休假了,打算陪她回青阳, 去看看她的家人。他本想直接说去看看她爸爸,最终还是回避了这个词。


    唐盈自己却说道:“好,刚好赶上我爸一周年。”


    “你还记得我们俩第一次单独吃饭是什么时候吗?”孟冬杨问她。


    唐盈微微眯了下眼睛, “这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你过三十一岁生日那天。”


    “那时候你还没分手。”


    唐盈鼓了下脸, 欲言又止。


    孟冬杨淡笑道:“那天你穿的是一件鹅黄色的毛衣,你还记得我穿的什么衣服吗?”


    “你的衣服款式都差不多,不是黑的就是灰的,开衫、羊绒衫……”


    “你就是不记得了。”孟冬杨打断她的话。


    “不记得才是正常的吧,那个时候我为什么要对你上心呢。”


    “但是你给我买蛋糕了。”


    “我那是客气。”


    “也不全是吧。”


    唐盈梗住,让他别再扯这些有的没的。


    孟冬杨又问她:“梅馨和谷瑞安的小孩会说话了吗?”


    “不知道,不了解。”唐盈露出一个“别问我这种问题”的眼神。


    “你跟翟莉还有联系吗?”


    “基本上没了。”


    老唐走后,留下来的公积金和补偿的一笔社保金,翟莉取出来后交给唐盈处理。唐盈把钱分成三份,她、彭文君、翟莉三人各一份。她觉得这是有情有义的爸爸渴望看到的公平。


    彭芳当时嘀咕了一嘴,说要是老唐做决定,不见得会给大女儿留东西。


    唐盈没跟妈妈理论,她觉得血缘关系并不重要,维系父女情谊的也不是“孝”这个字,而是“爱”这个字。


    唐盈把这件事讲给孟冬杨听,孟冬杨若有所思。


    唐盈继续说道:“孟冬杨,那个人说的不对,你是很懂爱的人。”


    孟冬杨挑了下眉头,她这话来得太突然了。


    他有些不适应地看着唐盈:“是考完试一身轻松了吗?终于肯把注意力放回到我身上了。”


    唐盈低头看着面前这些食物,说:“今天这顿饭真好吃。”


    唐盈有很多话想跟孟冬杨说,多到她需要列出一个框架,找到每一个表达的正确逻辑。


    长时间的高阶学习让她很深刻地认知到,她的长处是什么,短板又是什么。


    她的思辨能力好像还不错,但是口头表达能力有点弱,她的思维方式不够开阔,但是却能把把细节处理的很好。


    这次复试之后,她突然意识到,她其实根本不爱学习,她对学习成果带来的人生改变也没有太大的期待。


    考上了,她会放弃小城的生活,投身于更大的城市,进入一个崭新的世界。考不上,她也不打算再待在那座小城。


    考研的结果不会影响她早就下定的决心。


    爸爸生病期间和离开后的这些日子里,学习是唐盈应对痛苦的工具。


    孟冬杨问她是为了什么想提升自己,她找到最开始的初心,有些不好意思去承认,一开始想要往上走,跟他有莫大的关系。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是找不到自我的。她只能抓住一些很小的目标,例如换一份待遇更好的工作,以及跟一个还不错的人缩短恋爱的距离。


    如今她也依然不认为她考到了上海,甚至未来再去往比上海更远的地方,就能找到真正的自我。


    但是每往前走一步,她的确可以看见更多的风景。


    她不得不承认,在一座人情世故局限着自我发展的小城市,那些潜在的规则的确会束缚住一颗本就保守的灵魂。


    唐盈意识到自己不是天生就豁达开阔的人。所以爸爸从前总是对她说“胆子大一点”“不要瞻前顾后”“多认识像孟冬杨这样的人对你没坏处”。


    孟冬杨是什么样的人呢?


    唐盈想,她对他的探索才刚刚开始。


    她现在非常好奇,他的耐心到底从何而来。这三年,他的心境又经历了什么样的变化呢。


    她终于有时间去认真琢磨。


    她也会去琢磨老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妈妈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爸妈的形象在爸爸离去后似乎有了新的面貌。


    唐盈问孟冬杨:“我的变化很大吗?”


    两人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他们已经从餐厅离开,进入了一家商场里的玩具店。


    孟冬杨听她的话听得脑袋非常满,好几个瞬间,他觉得跟他喋喋不休地倾诉的这个女孩像一只闭关太久终于见到人类的蝴蝶。


    她的翅膀一直拼命扇动,一会儿飞到他的眼皮上,一会儿飞到他的头顶,一会儿停在他的肩头,一会儿倏地飞进他的心间。


    孟冬杨有些无奈地说:“你平时也可以跟我说这么多话的。”


    不在的一起的日子,他们每天只互相道早安晚安。


    唐盈冷漠地看着他:“你这人真记仇。”


    “感悟这么多,还以为你要读的是哲学心理学或者是社会学。”


    “我读不了文科……”唐盈趁机对孟冬杨说道:“我这个人不够感性,也不够理想主义,也不够浪漫主义……我太轴了。”


    “你轴得让我心梗。”


    “……”


    “但是你是懂浪漫的,我体会过。”


    唐盈给汐汐和弟弟挑选好礼物后,孟冬杨想去付钱。


    唐盈将他拦住:“刚刚吃饭你已经抢单了,我给我自己的外甥女和小外甥买东西,你就别抢了吧。”


    孟冬杨脸色不悦:“你妈妈一直拿我当自家人看,你姐姐也是。只有你,总觉得我是外人。”


    “我跟我姐出去,我也不愿意只让她一个人花钱啊。”唐盈执意自己付了钱。


    孟冬杨问:“那我去你姐姐家看孩子,我给他们带什么礼物?”


    “你要去?”唐盈疑惑道。


    孟冬杨拧起眉心,“好,我不去。”话落拂袖而去。


    唐盈把小气的男人拽住,“这些礼物算你买的,行吗?”


    回酒店的路上,唐盈盯着孟冬杨看向车窗外的侧脸,“孟冬杨,你变了。”


    “被你磨的。”孟冬杨快速接话道。


    唐盈耸一下肩膀,“我不是故意的。”


    孟冬杨嘲讽道:“多么逃避责任的一句话啊。”


    “我需要对你负什么责?”唐盈质问他。


    “很多。”


    “行,你回去列个清单给我,我们一笔一笔对账。”


    车还未开到酒店,唐盈让师傅靠边停车。


    孟冬杨问她要干什么。


    唐盈说去便利店买东西,下了车后问他:“你没有什么要买的吗?”


    孟冬杨摇头。


    唐盈定定地看着他。


    “没有。”孟冬杨重复一遍。


    “好,那走吧。”


    唐盈步伐很快地走在前面,身上法式衬衫的短飘带被夜风吹起来,她的下巴抬得很高。


    孟冬杨跟在她后面,两只手各提着一大堆东西,手机响了,也不方便去看。


    唐盈意识到自己没帮他提东西时,人已经快走到酒店门口。她回头,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看着这个男人,眼神有些茫然。


    “怎么了?”孟冬杨靠近后问她。


    “你累吗?”她也问他。


    “我不累。”


    唐盈接过他手里的一袋东西,嘟嚷道:“再过几年你都快四十了吧。”


    孟冬杨冷笑着看了她一眼,丢掉她自行离去。


    “我的意思是,你完全看不出年龄呢,刚刚我猛地那么一看,除了你身上这黑衬衣有点太成熟了,你的脸和你的身材看上去最多只有二十八岁。”唐盈快步追上去,跟在孟冬杨后面谄媚地说道。


    孟冬杨懒得看她。


    两人住的是套房,这两晚各睡各的房间。


    开门之后,孟冬杨把东西放在门口的柜子里,先去洗手,然后又找衣服准备去洗澡。


    唐盈回了自己的房间,整理晚上逛街时买来的一些文具。


    她把行李放进行李箱的时候,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


    待孟冬杨洗完澡,一身清爽地站在吧台上洗水果时,唐盈不动声色地把这个小盒子放到他的面前。


    “是什么?”孟冬杨终于肯开口搭理她。


    唐盈温声道:“迟到的三十三岁生日礼物。”


    孟冬杨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小巧的上了漆的木章,上面刻着四个字——百事从欢。


    他的眉眼舒展开,对唐盈扬了下下巴,“为什么是这四个字?”


    “就是希望你不管做什么都能开心。”


    “那我现在很不开心,怎么办?”


    唐盈走过去拿走他掌心的章,碾碎一颗他洗好的蓝莓,蘸了蓝色的果汁,抬起手,盖在他的额头上。


    第52章


    给我下车


    唐盈的呼吸近在咫尺, 孟冬杨低头看见她微红的唇瓣,目光触在一块儿,他身体本能地想要往前, 她却睫毛微闪,错开视线、侧过身,往自己的嘴巴里塞进一颗蓝莓。


    “有点酸,你不要吃了。”她低声提醒道。


    喉咙里划过一道涩感, 孟冬杨不听劝, 立即吃了一颗。


    唐盈抿唇看着男人。


    孟冬杨面无表情地说:“我觉得一点也不酸, 蓝莓比你甜多了。”


    唐盈轻轻地瞪他。


    洗完澡后, 唐盈没出房门直接躺下。


    她实在是好累,刷了不到十分钟的手机就闭上了眼睛。考完试的第一个安心觉,不用为第二天早起看书学习而焦虑,连梦都是甜的。


    生物钟在五点一刻响起,五分钟后,忘记提前关闭的闹铃声也响起。


    唐盈有些空虚地看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混沌的时刻过去后, 才对睡在她隔壁房间里的男人产生一点好奇心。


    要是昨晚孟冬杨去便利店里买了东西,她不会排斥跟他进行一些久违的亲密活动。


    可惜他好像没有那个意思。


    唐盈觉得自己已经很主动了, 身体也很诚实,只要靠近他,几乎下一秒就可以把他吃掉。


    单纯的接吻都没办法好好填补堆砌已久的欲望。


    孟冬杨的房门跟她一样没有锁。


    她按下门把, 推开一条缝,里面寂静无声。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后,决定先出趟门。


    她按照导航找到那家老字号早餐店, 打包了生煎、粢饭团和豆浆。回去路上经过便利店, 买了必备的东西和两盒冰激凌。


    孟冬杨喜欢在结束后跟她一起吃冰激凌, 冰冰凉凉的甜落入干燥发紧的喉咙,烧干的身体会得到清爽的润养。他们经常在吃完冰激凌后继续接吻。


    想起这些很久没上演过的画面时,她现在就有想吃一口袋子里的冰激凌的冲动。


    孟冬杨睡得不好。


    是他自己的心态出了问题,醒来却第一时间给酒店写了差评,对床品进行了一些挑剔,又说隔音效果不好。


    酒店的管家亲自送来定制礼品致歉。


    唐盈回来的时候,门开着,西装革履的管家正在展示他精炼的口条。


    孟冬杨裹着睡袍懒怠地坐在沙发上,看见唐盈手里提着几包东西进来,起身将管家送走。


    门关上后,唐盈问:“怎么了?”


    “闹鬼。我一起来,房间里的人不见了。”孟冬杨阴阳怪气道。


    唐盈说自己去买早餐了。


    “酒店里有早餐。”


    “我就想吃这家。”唐盈把东西摆在餐桌上后,把便利袋里的冰激凌放进冰箱里。


    孟冬杨问她:“还买了什么?”


    唐盈看他皱着眉头,把袋子剩的两盒安全套拿出来也放在餐桌上。


    孟冬杨愣了下神,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唐盈怀疑这人有起床气,洗了手后自己坐在餐桌上开始吃东西。


    彭文君发来消息,问他们晚上几点到霓城,孟冬杨去不去家里吃饭。


    唐盈回复完姐姐后,问躲在房间里的人:“我们几点去机场?”


    孟冬杨换了衣服出来,坐在唐盈的对面,把那两盒安全套扔远。


    唐盈懒得理他,安静地品尝食物。


    孟冬杨一直在期待唐盈能主动跟他说点什么,不是分开这两年的人生感悟或是经历低谷时的心路历程,这些他们可以慢慢聊。他需要一个明确示好的信号,哪怕只是主动拉一拉他的手。


    可她竟然把心思放在他的功能性上,又或者,是在防备他。


    没有安全用品就不能靠近他吗?


    “吃完饭我要工作一会儿,十点半我们出发去机场。”孟冬杨对油腻的生煎和干巴巴的饭团都没有兴趣,只喝了几口豆浆。


    准备工作之前,他吃掉一些维生素和唐盈不知道是补什么的补剂。


    唐盈看着他:“你太挑剔了。”


    “也许我只是没有胃口呢。去年我得了一段时间的胃病。”


    唐盈没听说过他生病了,喉咙有点发紧。她放下手里的食物,扯了一张纸巾按在掌心,轻声道:“对不起,我对你的关心太少了。”


    孟冬杨又吞下一粒钙片,“只是普通朋友,能互相问候已经很好了。”


    收拾行李的时候,唐盈故意忽略掉餐桌上遗漏的安全套。


    但这东西留下来也很尴尬,她来来回回地转了好几圈后,把这两个小方盒塞进了行李箱的最里层。


    孟冬杨并不想留意她的一举一动,但她非常没有条理,一趟一趟进出房间和浴室,好几次还跑到他近处来找她的充电器和kindle。


    跑了多那么趟,最后还是没找到她扎头发的发圈。


    受她影响,他的工作进度为零。


    当唐盈再次靠近的时候,孟冬杨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棕色的发圈。


    唐盈看过去,这不是她昨天用的那根,但是是她之前用过的。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捡到的。


    她想把发圈拿过来的时候,孟冬杨合上了他的手掌。


    他冷声道:“去你枕头下面找吧。”


    唐盈意识到这个男人的怨气有点重,这就是长时间异地带来的负面影响吗?


    要是她现在嘴甜心软把他哄好,那之后他每次不开心,她都需要重复这样的举动吗?


    他到底希望她做到什么程度?


    唐盈觉得自己有点不会谈恋爱了。


    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唐盈走到孟冬杨的面前,面带笑容地问他:“你是在怪我昨天晚上洗完澡就直接睡了,还是怪我早上醒来没跟你打招呼就出门了?还是你觉得我必须主动跟你说一句什么话,才代表我们和好了?”


    孟冬杨正欲接话,她隐隐地皱了下眉毛,“你的心思好难猜,我还以为我们已经和好了。其实你心里对我是有很多怨言的吧。”


    冷静中带着一点烦躁的表情,是孟冬杨眼中,唐盈竖起那道屏障的信号。


    她对他一直没什么耐心。她明明什么都知道,但是她不肯去做。


    他要的真的很多吗?


    唐盈继续说着:“如果只是一点小问题,你及时提出来,我会反省我自己,也会努力去改正。可是如果你已经怨了我两年,那我要怎么弥补我的自私呢?”


    “你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去怨你的。”孟冬杨强迫唐盈抬起她低下的眉眼,“又过了两年,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在你心里的份量一点也没有变化吗?你对我这个人的评价,对我们之间感情的判断,也依然停在两年之前吗?”


    话落孟冬杨松开了手,轻声对唐盈说了句“走吧”。


    起得太早,犯困的唐盈在飞机上睡着了。睡着之前她脑子里还在想,要是她就这么睡了,这个男人又要怪她没心没肺了。


    唉,好难伺候的一个人。


    他努力赚钱就是为了出门必坐头等舱吗?距离太远,她连想撒撒娇把头枕在他肩膀上的机会都没有。


    孟冬杨觉得自己再多跟唐盈谈几年恋爱的话,会短命。


    他心里发笑,他本来就比她大了六七岁,再短命的话,她很可能年纪轻轻就要失去他。


    算了,她对他从来都没有长远的考量,她根本无所谓他能陪她多久。


    出于各种赌气的心理,他拍下一张唐盈不那么好看的睡容,打算落地后立刻发给她。


    去年暑假,彭文君顺利离婚后,带着汐汐在他们学校附近租了一个新家。林律师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可还是没争取到弟弟的抚养权。


    好在弟弟是个很精明的小孩,他用他自己的方式争取到周末两天和寒暑假各一个月的时间,来跟姐姐和妈妈团聚。


    彭芳来霓城帮忙带小孩有半年多了,汐汐和弟弟跟她相处得很好,多年不跟妈妈一起生活的彭文君却时常跟她吵吵闹闹。


    厨房里,为着孩子们对孟冬杨称呼的事,母女俩又吵开了。


    彭芳问:“怎么就不能叫小姨夫了?从前汐汐叫谷瑞安也叫过小姨夫的。”


    彭文君说这样叫担心孟冬杨会尴尬。


    “他要是怕尴尬,就不会来吃这顿饭。”彭芳越说越激动,“要不是他一直没变心,一直在等唐盈,唐盈说不定都和路医生成了。”


    “你小声点,你总提路医生做什么,唐盈跟他又没什么。”


    汐汐无奈地对唐盈和孟冬杨耸肩,“她们俩总是这样。”


    孟冬杨把拼好的一块乐高递给汐汐,问她:“你见过路医生吗?”


    弟弟在一边举手:“我见过路医生,他对小姨很好,他在追小姨。”


    “没有!”唐盈立刻反驳。


    她紧张兮兮地捏住弟弟的脸,“再胡说,我就把你这张小嘴缝起来!”


    孟冬杨摸了摸弟弟的头,继续问道:“他都是怎么追你小姨的?”


    弟弟看了唐盈一眼,不敢再说,遁走了。


    汐汐接话道:“追也没用啊,现在他还是输了。”


    唐盈敲了下汐汐的脑袋:“输?这话是谁教你的?你偷偷看偶像剧了吧!”


    “你怎么这么凶,别把你的职业病带回家。”孟冬杨睨着唐盈。


    彭芳做了八菜一汤,全部都是孟冬杨之前喜欢吃的。唐盈说她们今年过年也就是个规格。


    彭文君给孟冬杨敬酒,感谢他介绍林乔伊这么好的律师给她,还给她提供一份这么好的工作,这才能让她能够脱离婚姻的苦海。


    孟冬杨不愿意客套,说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


    彭文君开玩笑道:“好在我大你半岁,能担得起你叫我一声姐姐。”


    “唉哟,那小孟也快三十五了吧。”彭芳哪壶不开提哪壶。


    唐盈纠正她的说法,“最讨厌你们老年人算虚岁了,明明三十四还不到。”


    孟冬杨知道彭芳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但过去相处那么多次,她基本上能做到对他温柔和蔼,可这次回来,她对他的态度变了。


    他猜到这是为什么。这跟那个路医生有关。


    “你妈妈喜欢路晨,她觉得路晨在本地,跟你年龄阅历相仿,又耐心陪伴你两年,很了解你,也很理解你,对吧。”孟冬杨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在胀气,语气却异常平静。


    他们正行驶在回孟冬杨家的路上,此时道路安静,两个人的心却焦躁不已。


    没喝酒的唐盈负责开车,听完这些话后,她的脸上有点尴尬,她解释道:“我妈就是喜欢图一时口快,她也挺喜欢你的。”


    “她不喜欢我,她一直都觉得我跟你们有距离,就像你一直觉得你不能跟我走到最后一样,在你们心里,路晨跟你是一路人,我不是。”


    “她都让两个小孩叫你小姨夫了,你还要她怎么表态呢。”唐盈把车停在路边,“烦死了,我都不能好好开车了。”


    “你烦什么?说到你痛处了是吧?”


    唐盈急了,“你给我下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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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我需要你


    孟冬杨当真下了车。他大步流星地踏上人行道, 心里乱着,没顾及方向,竟然往家的反方向走去。


    唐盈心一沉, 想去踩油门,可惜脚软心也软。


    问题还是要解决,她不能就这样把他丢掉。


    确定这个路段可以停车后,唐盈气鼓鼓地松开安全带, 推开车门下车去追人。


    孟冬杨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停住脚, 回了头。她能下车追他, 他的气立马就消了一半。


    唐盈看见男人回头后有些许尴尬,站定在原地,头偏到一边,不肯再往前走。


    两人之间隔着十来米的距离。


    寂静的街道,柏油路面上摇晃着黑色的树影,风很轻, 暮春的夜晚有最舒适的温度和湿度。


    这样美好的春夜用来生气实在是浪费。


    唐盈好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绪了。这种口舌之争和你追我赶就像她班里的两个小孩在拌嘴打闹。


    她是不喜欢吵架的人, 可是忽然间竟找到一点乐趣。


    她怎么样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跟孟冬杨一起变成幼稚鬼。


    他们进入了恋爱的新阶段了吗?


    孟冬杨看着唐盈抱起了胳膊。她很少做这样的动作,这是专属于他的傲慢。


    他想看她能傲慢多久。


    这人竟然一动不动, 这样较劲有什么意思呢。唐盈站累了,顺势蹲在了地上,脑袋垂下去。


    孟冬杨见状, 眉心一蹙,快步朝她走去。


    唐盈看见一双长腿靠近,眼波流转。在鞋尖离她半米的时候, 她倏地站起身来, 一把抓住孟冬杨的手, 把他往回拽,“我让你下车你就下车,你也太听话了。”


    孟冬杨心里一怔,她力气怎么这么大。


    她哄人的姿态太不温柔了。


    唐盈拉开副驾的门把孟冬杨推了进去。


    孟冬杨仍旧沉着一张脸。


    “安全带。”唐盈提醒他。


    男人故意僵着,不肯动。


    唐盈俯身过去帮他系,手刚触上那根带子,她折颈与他四目相对。


    “孟冬杨。”她鼻息靠近。


    孟冬杨回避了她的注视。


    “你真作。”唐盈贴住了他的嘴唇。


    孟冬杨的脸颊被捧住,呼吸被夺走,她延续强势的姿态,很快,整个人都坐了上来。


    吻完他的嘴唇,她又去咬他的耳朵,牙齿在他的耳垂上留下痕迹。


    湿润的触感点燃了他半个身体,娇吟的声息钻进他的脑袋,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吞噬。


    唐盈想帮孟冬杨回顾他们第一次接吻的感觉。


    她很清晰地记得那一天,每一个细节她都努力去复刻。那天他是如何引诱她的,眼下她就怎么向他展示她的学习成果。


    她的程度比那天要更深。


    孟冬杨觉得自己抱着一条美女蛇。剥离不掉躲避不开的时候,就只能跟她分食她身体里甜蜜的浆果。


    久违的亲吻像春风吹走了书桌上的灰尘,露出来的台面上,有他们曾经一起书写的扉页。


    他们分开的时间比在一起的时间要长太多了。


    扉页翻开,会是新的章程。


    唐盈的腿缩得太久,有点酸麻。


    她枕在孟冬杨的颈窝里,把他的手掌挪到自己的小腿上,让他给自己按摩。


    孟冬杨重重地捏了一下她腿弯处的筋,“你倒是会享受。”


    唐盈吃痛,“哎哟”一声,又低低地笑出声来。


    “笑什么?”孟冬杨问。


    唐盈搂住他的脖子,“你变了。”


    “你也变了。”


    “现在你心里舒服点了吗?”唐盈用掌心按住他的心脏。


    “没有。”孟冬杨故意说道。


    唐盈叹气:“白亲了。”


    唐盈从孟冬杨的腿上下来,坐回到驾驶位。


    她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问孟冬杨:“不管这两年我们对这段关系的定义一不一致,现在我们还是喜欢彼此,还想要继续在一起,对不对?”


    “我从来没有接受过你分手的提议,在我心里我们根本没有分过手。”


    “所以你是介意路医生?”


    “这不是重点。”


    虽然他说这不是重点,但唐盈觉得还是需要好好解释一下这件事。


    她的语气十分柔软,“路医生从来没有跟我表白过,我心里有你,我也从来没有对他动过心,我妈说的那些话根本就不成立。我妈会这样想,这是她思维上的局限性,我不会受她干扰,你要信任我。至于差距这个问题,是我们之间客观存在的事实,我们需要一起去解决物理距离的问题,其他方面的距离,你只要邀请我就好了,我会自己走到你的世界里去。只有我心里清楚了,踏实了,能跟我妈讲明白了,她才有可能扭转对我们关系的看法。”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我妈有她的局限性,我也有我短视的地方。之前觉得没办法跟你长久,是我不够自信,也是……我的心机,对,心机,这样说,你好受点了吗?”


    “那现在呢?我要听现在。”孟冬杨的眼神无法从说话的唐盈脸上移开。她不知道她说这些话的语气和神态有多美。


    他想他会永远记得她今晚的样子。


    唐盈回答他的话:“我比两年更喜欢你。我以为我们就这样分手了,我的心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但是刚刚我跑下车去追你的时候,我觉得我好像回到了十八岁。我不喜欢在手机里谈恋爱,我想见到你。我需要你。”


    “你好甜。”孟冬杨伸手触了下唐盈的脸。


    唐盈把他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脸颊上,吻了吻他的手指,“我进步了,可是你倒退了。九十五分没有了,你现在只有八十分了。”


    孟冬杨不好哄,所以唐盈愿意把话说满。


    过去爸妈总是为着一些很小的事情吵架,其实只要其中一个人先示个弱,长嘴哄一哄,矛盾就会立刻消除。


    唐盈觉得孟冬杨有生气的权利,但是他的气最好不要超过今晚十二点。


    她看了看时间,十一点整。


    她提前一个小时完成了任务。


    唐盈的话里有很多值得细细思考的点,孟冬杨都记下了。


    他有一种跑马拉松跑过半程后遥遥领先的兴奋感。他想从唐盈身上得到的东西,终于赢得了一半。


    他没有放弃,也没想过要放弃,他要感谢自己的坚持,也要感谢唐老师的耐心。


    彭芳早起就开始催唐盈,问她跟孟冬杨怎么还不过来接她们。一家人要一起回青阳祭拜老唐。


    彭文君说唐盈和孟冬杨久未团聚,早上起不来也是正常的,让她稍安勿躁。


    彭芳轻嗤道:“异地恋谈起来真是累人哦。”


    昨晚做了好几次,唐盈累的根本起不来。


    孟冬杨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半,把她从被子里拖出来。


    唐盈坐直身体,小腹痛得厉害,下了床,大腿内侧酸到走不了路。


    孟冬杨看着她一瘸一拐地去浴室,打趣她:“你这一年都没有锻炼身体吗?”


    “白天上班,晚上和周末要复习,哪有时间锻炼啊。”


    孟冬杨不禁有些得意,昨夜卖力的是他,起床后他却神清气爽,可见年龄差这个问题根本就是多虑。


    唐盈对着镜子刷牙,孟冬杨走到她身边问她:“你满足了吗?”


    “我不喜欢跪着。”她指的是她跪在前面,下面要留空间给他,肩膀还要被他硬生生往后掰直的那种样子。


    孟冬杨挑了下眉毛,“你当时怎么不说?”


    “我说了,你听不见。”


    孟冬杨靠近镜面看自己的眼睛,“你知道两年没有性生活,对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有些功能是会退化的。”


    “谬论!”


    “我当你是在夸奖我。”他看着镜子里的唐盈,“我眼角的皱纹好像消失了。”


    唐盈露出鄙夷的眼神。


    去墓园之前,唐盈问孟冬杨,要不要去顺路看看唐臻。如果要去,他们需要多买两束鲜花。


    几年过去,这个话题仍不轻松。


    孟冬杨答话之前,唐盈已经低头在挑选白色的郁金香了。


    她说:“我跟你一起去。”


    经历了爸爸的离开后,唐盈对死亡和别离有了更深的感悟。


    站在昔日孟冬杨的角度,站在大哥大嫂的角度,她对唐臻的离去有了更多的思考。


    逝者为大是一句过于宽泛的话。她想要释怀孟冬杨和唐臻的旧情,不需要依靠这句话来进行自我说服。


    是啊,她怎么能喜欢孟冬杨呢。


    可是,她喜欢孟冬杨这件事,是她自己要过的关卡。她只用跟自己斗争就好了。


    面对着唐臻的墓碑,看着身边的这个男人,唐盈心里有非常坚固的东西在沉淀。


    这是成长带来的感触。


    有酸涩,有煎熬,有焦虑,有困惑,但最终留下的,是勇敢,是责任,是真诚,是爱。


    唐盈再也不是曾经的那个小唐盈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双更~


    第54章


    现在就要


    彭芳对着老唐的遗照念叨, 说清明节在霓城陪汐汐补课,没能回来看他,让他莫怪。


    说完想去清理四周的杂草, 发现周围干干净净,她问唐盈:“清明你一个人来的?”


    唐盈说大哥大嫂也来了。


    彭文君边放供品,嘴里碎碎念着:“蒸糕、大肉包,你最喜欢吃的, 都是妈亲手做的。”


    唐盈把茅台拿出来打开, 酒倒在小酒杯里, 放在墓碑前, 吐槽道:“规矩真多,这算不算是浪费食物。”


    彭芳敲了唐盈的脑袋一下,“浪费你不也每个月都来嘛,家里的好酒都快被你孝敬光了。”


    唐盈蹙眉,“这么多好吃的,真是便宜了附近的老鼠了。”


    老唐喜欢喝酒, 喜欢抽烟, 唐盈每个月来都给他倒酒点烟。


    她知道这是对活人的慰藉,可是不带点什么来, 不留下点什么陪着爸爸,她心里会很空。


    有一回她还带了她的草稿纸来烧给老唐,她问老唐她怎么越活越小了, 每天写的作业比自己的学生还要多。


    爸爸走后,她时常回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有一天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老唐年轻时的样子, 跑回旧家去翻老相册, 发现老唐年轻的时候还挺帅, 她对着照片红了眼睛。


    她从前对老唐很少有好脸色,尤其是青春期的时候,不是对他横眉就是对他冷眼。她从来没觉得爸爸帅过。


    从小到大,她起码没收过爸爸一百包烟。老唐抽烟喝酒的时候,她总是会吓唬他,说烟酒过量会短命。


    她恨自己那时候管的太宽还喜欢胡说八道。


    孟冬杨跪在地上给老唐烧纸。


    他心里敬老唐是长辈,但要是抛开跟唐盈的这层关系,老唐过去跟他的相处,更像是忘年交的朋友。


    老唐豁达、睿智、洒脱、风趣,跟他在一块儿,孟冬杨的心情总是很开阔。


    有一回他们俩一起去钓鱼,老唐试探他对唐盈的心意,他表态他是认真的,老唐笑笑,说既然认真,就不要把唐盈当成一条鱼或者是一个物件,不要对她有任何捕鱼的心态。


    老唐说唐盈是个慢热的人,她慢,他就不能太快,他必须要有耐心,耐心等待唐盈主动朝他靠近。


    老唐最在乎的就是唐盈这个女儿。他出事之前还在烦闷孟冬杨要去美国的事情,担心两个人会因为异地而分开。


    孟冬杨知道他心里是责怪自己的。他很遗憾,没能在老唐清醒的时候好好跟他交交心。


    要做的事情都做完后,唐盈请妈妈和姐姐先走一步,她说她有话要跟爸爸说。


    彭芳笑她好啰嗦,每次来都要跟老唐倒豆子,老唐在地下估计都嫌她烦嫌她吵。


    只剩下自己跟孟冬杨后,唐盈摸了摸墓碑上老唐的照片,轻声对他说道:“我跟孟冬杨还在一起呢,你放心吧,你给我挑的人,我会好好珍惜的。”


    这话让孟冬杨听得眼睛一热,他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发现自己十分不擅长做这种事。


    唐盈拉住他的手,“我替你表过态了,他都知道。”


    下台阶的时候,唐盈眺望着远处的风景,对孟冬杨指了指匍匐在他们脚下的这座小城,“看,一览无余。”


    她问道:“当初你爸爸让你来青阳招标,你心里应该是很不情愿的吧。”


    人生地不熟,他当时的确有种被发配的感觉。孟冬杨淡笑一下,“所以认识你之后,我特别想交你这个朋友。”


    唐盈努努嘴,“交我这个朋友你可没得到任何好处,我们家的事一件连一件的,我处处都在麻烦你。”


    孟冬杨感叹道:“当初的唐老师太客气了。”


    他现在回想起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心仍会怦怦跳。他嘴上嫌她捂不热,心里却爱她的清醒和克制。


    唐盈说:“一见钟情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孟冬杨揶揄她:“你当时有未婚夫,你怎么对我一见钟情?”


    “你又来了。”


    “那如果当时你是单身,你看得上我吗?”


    唐盈的语气过于果断,“你不是我的理想型。”


    孟冬杨梗住,又被她给气着了。他脸色不悦地问她:“那你是什么时候心里有我的?”


    唐盈被问住了。她也不知道。


    他们先去了墓地才回家,彭芳这才知晓,这几个月她不在青阳,她这个一心向学的小女儿竟然把这个新家糟蹋成这幅鬼样子了。


    家里的绿植死的死烂的烂,连最好养的绿萝都停止了生长。阳台和厨房满是浮灰,油瓶里的油,过年时还剩多少,现在仍然有多少。


    彭文君伸手触了触茶几上的灰尘,问唐盈:“你平时坐过沙发吗?”


    唐盈摇了摇头。


    “你自己一个人都是怎么吃饭的?”


    唐盈说中午在单位吃,晚上随便应付一口,周末点外卖。


    彭芳打开冰箱,她过年时包的饺子馄饨,蒸的肉包,炸的丸子,倒是都被她吃完了。


    她叉腰数落唐盈:“你是心思都在学习上,还是心思不在生活上?你这样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唐盈听得心里好烦,“我都二十七了,我知道怎么照顾好自己。最近就是太忙了嘛,往后不忙了,我肯定能把日子过好。”


    “小孟把房子给你弄得这么漂亮,你要珍惜啊。”


    “哎呀我知道了。”


    三位女士在开唐盈的批斗大会,孟冬杨悄无声息地踏进了唐盈的书房。


    家里最乱的就是这个地方了,桌面上摆着大堆的复习书、考题和草稿纸。


    精算是数学、统计学和金融的交叉学科,一部分跟高阶数学有关的东西她需要重新捡起来,还有一大部分她必须重头学起。


    孟冬杨抽出两张唐盈的验算笔记,上面有线性代数、数理统计,还有他看不太懂的一些金融风险模型。


    专业不相通,唐盈从来不跟孟冬杨进行学习上的交流。孟冬杨大概知道她要看哪些书和资料,发过一些邮件给她,她会接收,但没有反馈。


    孟冬杨坐在她的椅子上,从乱书堆里抽出一本英语书,打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个“L”。


    这是路晨借给她的复习笔记。


    路晨是逻辑严谨的医学生,有一套非常科学的学习方法,他的英语也很好。


    他在复习方面给唐盈提供了最实际最有效的帮助。


    通过他清秀俊逸且十分工整的字迹,孟冬杨判断这家伙多少算是个学霸。


    他往后翻了几页,无意中看到一处语法错误,正想把书本合上,看见唐盈在旁边的标签贴上进行了订正。


    唐老师实在是看的认真。


    孟冬杨懒得再看,把书本合上,起身想去唐盈的书柜看看,一抬脚,发现侧面的抽屉开了一半,视线落过去,一眼便看见里面放着的烟盒和打火机。


    他拿起烟盒掀开盒盖,里面只剩下五支。


    他把烟盒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彭芳和彭文君打扫卫生的时候,唐盈懒怠地躺在了沙发上。


    孟冬杨想去帮忙,被彭芳阻止。彭芳让他跟唐盈去趟超市,添一些生活用品,再买点菜。


    唐盈不想动,彭芳瞪了她一眼,孟冬杨强行把她拖出门。


    进了电梯后,孟冬杨拍了拍唐盈的背,“一下子松弦了,人就懒了,是吧。”


    “什么啊,就是昨晚累的啊。”唐盈打了个哈欠,“我一个人生活的好好的,我妈一回来就各种挑刺。”


    孟冬杨表情严肃:“除了煮泡面,一顿饭也没认真给自己做过,这叫生活的好好的?”


    “我妈说我,你也说我。”唐盈轻哼一声,“吃饭很重要吗?填饱肚子不就可以了吗?”


    “吃饭要是不重要的话,你妈为什么这么多年从不亏待你的嘴?”


    唐盈说一个人吃饭没意思,她叹了口气,“家里从四个人变成三个人再变成两个人,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实在找不到吃饭的乐趣。”


    除了吃饭,生活的乐趣也不复存在。


    孟冬杨没享受过家庭的温馨和热闹,但他在唐盈家吃过很多次饭,他感受过鲜活的烟火气,他能明白唐盈心里的落差。


    他说:“我多陪你一段时间吧,陪你等到考试结果出来。”


    唐盈拒绝,“你不是还想早点退休嘛,事业上升期,别懈怠。”


    孟冬杨拉住她的手,“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当然了,我们不是早就达成共识了嘛。”


    “那你对以后是怎么规划的?”


    “有书读就读,能去上海,就离你又近了一点。”唐盈耸耸肩膀,“我暂时也没有经济压力了,上上学,到处玩一玩,日子很有盼头。”


    “你开心吗?”


    “挺开心的。”


    “不要骗我。”


    “我不骗你。”


    晚上苏洋洋来家里吃饭,带了个小蛋糕来。


    梅馨的两家店去年陆续关门,这两年青阳开了好多家不错的甜品店。


    唐盈打开蛋糕盒一看,是巧克力的,对孟冬杨挑了挑眉毛。


    苏洋洋啧嘴道:“你们俩真是能吃到一块儿去。”


    苏洋洋只在老唐去世的那段日子里见过孟冬杨,不曾跟他深交。印象中唐盈的这个男朋友神神秘秘。


    今天同桌吃饭,近距离观察,发现这个男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不接地气。


    彭芳悄咪咪地问苏洋洋:“你觉得唐盈跟她对象般配吗?”


    苏洋洋说只要唐盈喜欢,那就般配,又说:“比那什么贱……谷瑞安好太多了。”


    “那跟路医生比呢?”


    “啊……”苏洋洋抿了抿唇,“不是同一个类型的吧,不好作比较。阿姨,你是不是不喜欢孟冬杨?”


    彭芳摆摆脑袋,“不是不喜欢,就是担心唐盈跟他走不到一块儿去。”


    “让唐盈自己把握呗。”苏洋洋笑笑,“路医生要是想追唐盈,这两年早就追了。他跟唐盈,可能就是缘分差了点,谁让唐盈先认识孟冬杨了呢。”


    唐盈收拾了一袋路晨借给她的书,托苏洋洋明天上班转交给他。


    苏洋洋开她玩笑道:“现在这么避嫌啊,面都不见了。”


    “我们本来也很少见面啊。”


    “要是没有孟冬杨,你会不会喜欢路晨?”


    “喜欢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唐盈不喜欢去假设。


    苏洋洋对她笑笑:“你选了谁,谁就是最好的。”


    唐盈认可这句话,但路晨从来不是她的选项。


    有过考虑,才可以成为选择。她对路晨,从来就没有考虑过。


    她决定跟谁在一起,会一直对这个人忠诚且坚定,除非对方背叛和爱消除。


    在这个过程中,再好再合适的人出现,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彭芳和彭文君回旧家去住,把空间留给唐盈和孟冬杨。


    临走时,彭芳对孟冬杨说,这里也是他的家,要他不要有做客的心态。


    孟冬杨问唐盈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盈说:“意思就是让你多干活,别犯懒。”


    他又问:“你的好朋友对我评价怎么样?”


    唐盈说挺好的。


    孟冬杨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夜深了,唐盈去洗澡。


    冲完头上的泡沫后,她转过身看向玻璃外,吓了一跳。


    孟冬杨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他穿着居家的衣服,倚在盥洗台上,手里拿着一根细支烟,定定地注视着洗澡的唐盈。


    他的神态被水雾遮挡着,唐盈用手掌推开玻璃上的雾气,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发现他的眸色又沉又暗,不懂他又在作什么妖,索性把胳膊放下,往玻璃前走了一步,让身体贴在了上面。


    红色的两朵被白色的肌肤压在玻璃上,视觉冲击之下,孟冬杨的身体里激荡起黑色的火焰。他按下打火机,把手中的这支烟点燃。


    唐盈这才看清他手里拿着的是她抽屉里的那盒烟,她神色淡定,对孟冬杨勾了勾手指。


    孟冬杨不为所动。


    唐盈继续去清洗身体,脖子和腋下都铺满泡沫后,她用水流把玻璃上刚聚起的雾气冲开,托住胸,开始揉搓。


    又转过身,把其他饱满的地方对着外面。


    笔直修长的腿晃来晃去。


    孟冬杨把烟熄灭,脱掉了上衣。


    他正要走进去,唐盈关了水,对他盈盈一笑:“我洗好了。”


    是“我洗好了”,也是“你迟到了”。


    唐盈把浴巾递给孟冬杨,“帮我擦。”


    孟冬杨把撑开的浴巾罩在了唐盈的脑袋上,手伸了进去。


    捏了一会儿后,才耐心地帮她擦拭。


    刚洗干净的肌肤略带些清爽的涩感,不够柔滑。孟冬杨把身体乳挤在掌心,一点点帮她涂抹。


    涂到柔软的地方手指一定会停留。


    唐盈看着孟冬杨的嘴唇。


    她的眼神直勾勾的,孟冬杨识趣地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累了,我的腿站不住、张不开,也抬不起来了。”唐盈把毛巾铺在盥洗台上,坐了上去,“烟是我姐过年时偷偷在我书房里抽的,不是我的,我讨厌你审判我的眼神,你给我道歉。”


    孟冬杨的肩膀被往下按。


    唐盈把湿了一半的浴巾扔到他脚边。


    “先吹干头发。”


    “不,现在就要。”


    唐盈分开了膝盖。


    孟冬杨的膝盖贴在了地板上。


    唇舌撑开了一个空间。


    唐盈从不遮掩自己的欲望。两年前对这段关系最迷茫的时候,她在孟冬杨的身体上投掷自己最大的热忱。


    如果言语表达需要克制,那身体表达就要尽兴。


    爱和欲应该共生才对。


    孟冬杨喜欢甜蜜的东西,舌头舔舐奶油的时候,感官会放大,内心深处的苦闷会短暂得到消解。


    唐盈带给他的味觉体验,太像他十岁生日时的那一块巧克力蛋糕。


    她有微苦的特质和柔软的内心,甜度永远恰到好处。


    贪食的气息像火焰一样攀爬,快要把唐盈身体里的黑洞烧焦。


    她分不清是谁在绞着谁,手掌快要撑不住时,孟冬杨的手又捧了过来。


    一只手要顾及到两边,力量会失控。


    孟冬杨想起她在玻璃门里迎着水流的那一幕,拉住她的手腕,让她自己动手。


    就在唐盈想要更多的时候,那个时刻突然就到来了。


    密闭的空间里,她无所顾虑地发出声音。


    孟冬杨把唐盈抱了下来,担心她着凉,用她的睡衣裹紧她,想带她去卧室里吹头发。


    唐盈抓住他,“那你怎么办?”


    孟冬杨推开她的手,“昨晚过量了,今天你开心了就好。”


    吹头发的时候,唐盈对孟冬杨说:“那时候你没教会我抽烟,我也懒得自学。”


    孟冬杨并不是觉得她不能抽烟,而是希望她烦闷的时刻可以找他倾诉。


    他说:“我会尽快结束手头的工作回来陪你。”


    “我要去上学的,你陪我做什么。”


    “我也可以回来工作。”


    “你太小看我了。”唐盈倚在孟冬杨的身上,“我虽然没有好好吃饭,偶尔也会有点孤单,但是我的动力很足。我正一步一步往外走,你要是回来了,我就走不动了。”


    “我收回那句让你陪我去美国生活的话。”


    唐盈微微错愕,抬头看着孟冬杨的眼睛,“你怎么了?”


    孟冬杨温柔地说:“是我离不开你,放不下你,我为什么要对你提要求呢。”


    唐盈露出两颗梨涡,“可是我还是会去看看你读书工作生活的地方,等我看完全了,我们再讨论未来吧。”


    【作者有话说】


    算我双更合一吧么么哒


    第55章


    看世界


    孟冬杨在出差途中收到唐盈被录取的好消息, 他问自己是不是第一个收到这个消息的人。


    唐盈说因为时差的关系,他是第四个。


    孟冬杨发来语音:千万别告诉我路晨在前三。你半夜三点发来消息我也会看。


    他的语气冷幽幽的,唐盈懒得回复。


    同事Ives问孟冬杨, 长时间跟女朋友异国,会不会影响感情。


    孟冬杨自嘲道:“我的女朋友没那么在乎我。”


    “那为什么还要在一起?”


    孟冬杨改口道:“我的意思是她没那么粘人。我们习惯这种相处模式了,我们感情很好。”


    Ives说他一天也不愿意跟自己的妻子分开。


    孟冬杨心想,谁不是呢。


    唐盈请路晨和苏洋洋吃饭, 三人举杯庆祝唐盈即将重返校园生活。


    路晨送给唐盈一个可动人体模型当礼物, 苏洋洋问是什么寓意, 路晨说希望唐盈把这个模型摆在她的书桌上, 这样可以提醒自己要保重身体。


    唐盈打算把这个模型带去学校。


    吃完饭后,三个人去青阳的一条老街上溜达散步。


    苏洋洋问唐盈:“那你以后应该只有逢年过年才会回来了吧。”


    唐盈点点头。


    “你会去美国吗?”


    唐盈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她会先好好读完这几年书。


    街上开了新的奶茶店,好多年轻人在排队凑热闹。


    唐盈看见穿他们高中校服的学生,想起方静钰和徐屹南要在五一办婚礼,问苏洋洋有没有收到请柬。


    苏洋洋说她跟方静钰不熟。


    “你要去参加婚礼?”


    “是呢。”


    当初方静钰还属意唐盈做伴娘, 后来大家疏远, 这事就不再被提起。


    说到婚礼,苏洋洋说自己正被家里人催婚, 她爸妈说她吵着不嫁人,他们愁得连觉都睡不着。


    路晨开玩笑道:“今天半夜两点,你冲进他们卧室里看看他们睡着了没。”


    苏洋洋和唐盈被逗得哈哈大笑。


    “路医生, 你被催了吗?”


    路晨摇头,“他们催不动就懒得催了。”


    “唐盈,你妈催你了吗?”


    唐盈也摇头, 笑道:“她跟我姐都是高贵的离婚人士, 才懒得催我呢。”


    从街头走到街尾, 热闹声渐渐消退。


    苏洋洋去洗手间,唐盈和路晨站在一道拱桥上等她。旁边有小孩在往人工河里扔石头,路晨也捡了一把碎石子扔着玩。


    他一边扔着,用最不经意的语气对唐盈说:“我喜欢你,你是知道的吧。”


    “啊?”唐盈并不惊讶,只是觉得他说这句话有点突然。


    路晨看向她略显紧张的脸,“告诉你,只是觉得这个时机正好。你跟你男朋友关系稳定,前途一片光明,你就把我这份心意当成是一份祝福吧。希望我的表白能让你更自信。”


    唐盈一直觉得路晨是个很有智慧的人,这种智慧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他这套举重若轻的生活法则,能使他不管身处何地,是得到还是失去,都保有一份豁达自若的心性。


    他这种天赋是唐盈很羡慕的一种本领。


    路晨递给唐盈手里最大的一个石头,让她往最远的地方扔。


    唐盈用力全力把石头扔远,“谢谢你,路医生。”


    路晨耸一下肩膀,他还是喜欢听她叫他的名字。


    唐盈去参加婚礼,到了现场,先去跟大哥大嫂打照面。


    唐久安问唐盈什么时候辞职,唐盈说就这阵子了。


    薛晓慧感叹道:“那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唐盈说只要她回青阳,就一定会去家里看望他们夫妻俩。


    “你跟冬杨还好吧。”不等唐盈回答,唐久安又说,“也好几年了,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


    唐盈淡笑一下,没有接话。


    旁边有亲戚来叫薛晓慧去帮忙,她顾不上再跟唐盈说话,匆匆离去。唐久安和唐盈也不再有别的话说,沉默地站了会儿后便散开了。


    孟冬杨问唐盈参加婚礼的心情如何,唐盈说现场还是蛮温馨的,但也会有尴尬的时刻。比如新郎新娘在真情告白的时候,台下有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在专注吃席。


    “幸福是不需要向他人宣告的。”唐盈正对着手机屏幕涂脸,她摸到自己的眼角,凑近去看,问孟冬杨:“我是不是也长细纹了?”


    “是,你老了,你好好保养吧。”


    “你特别希望我老的快吧!”


    “……”孟冬杨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又被她给气到了,“视频的时候你是不是都在看你自己?”


    视频结束不久,孟冬杨收到唐盈发来的几十张照片,手机震得他脑袋疼。


    他点开一看,是几十张他们视频时的截图,唐盈抓住了他的几十个笑脸。


    被她关注,他心里竟然有点感动。


    他问她:暑假来不来找我?


    唐盈已经列好了暑假计划,她要先带彭芳去云贵川玩一圈,然后和苏洋洋去巴黎。


    孟冬杨正想问她出国的第一站为什么不去美国,而是去法国。


    唐盈对他说:你第一次出国旅行就是去巴黎。我要去看看。


    她觉得会法语的苏洋洋会是很好的翻译。


    结束教师生涯的第一天,唐盈无比空虚地在家躺了一整天。晚上同事们在群里插科打诨,她忽然有点伤感。


    她离开了一个岗位,失去了一份稳定的工作,脱离了一个稳固的交际圈,也会渐渐淡化和一些同事之间的情谊。


    她要接着往前走了,要步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结识新的朋友,迎接新的挑战。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第一次走上讲台时的那份紧张心情。那时的她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会在讲台上落幕。


    彼时二十三岁的小唐老师一定意想不到,五年后,她不仅没有结婚没有生子,她还要离开这座小城,去更大的世界冒险。


    那个世界,正是她填高考志愿之前,也曾做过的短暂遥远的梦。


    八月在法国各地打卡时,唐盈顺路去了趟尼斯,去看望杨梦真。见到杨梦真之后,她才告诉孟冬杨这件事。


    孟冬杨在视频里有些不知所措。


    唐盈把镜头对着他两年前画的那幅小岛,说自己在上面添了几笔,问他看没看出来。


    孟冬杨看见礁石上开出了几朵白色的小花。


    这幅画一直放在画架上。杨梦真见唐盈完成了最后一笔,把画布从画框上拆下来,卷进画轴,要唐盈带回去裱起来挂在家里。


    唐盈问孟冬杨:“是挂在你家里还是我家里?”


    杨梦真笑道:“他的家就是你的家,你的家也是他的家。”


    黑色的礁石原本不会开花,但是岛屿需要生机。


    杨梦真说,唐盈就是孟冬杨心脏上开出来的一朵花。


    孟冬杨问唐盈为什么要去看望杨梦真。唐盈说因为这是他最亲的人。


    多了解杨梦真,也就能多了解孟冬杨。这个男人对她的家里人好,她没有理由不去回馈这一份爱屋及乌。


    秋季开学后,唐盈回归到学习状态。啃完自己的专业,闲下来的时候,她也会去看一看孟冬杨的专业书。


    她研究了一些他专业上的经典案例,例如奥巴马竞选和冰桶挑战,再跟他聊天的时候,有了更多的话题跟他分享。


    除了这些,她最上心的就是学英语。


    孟冬杨结束外派,回到洛杉矶总部后,在圣塔莫尼卡买了一套房子。他不确定未来会不会长留美国,购买有多重考虑,不全是为了定居。


    唐盈渐渐地习惯了上海的生活。周末和小长假她时常去各地旅行,国内热门城市去了十来个,发现自己最喜欢上海。


    寒假里,她去了孟冬杨曾经独自去过的新西兰,在他曾经到过的地方,摆出同样的姿势拍照留念。


    次年五一,她去了冰岛。非常巧,出海观鲸的那一天,她遇到了孟冬杨当时偶遇的船员。


    从对自己的口语非常没自信,出国得依靠语言好的朋友,到自己一个人旅行一个人看世界,唐盈用了十个月的时间完成了升级。


    从冰岛回来后,她申请了去美国的签证。她想,这也许是她独自出发的最后一站。


    暑假彭芳带着汐汐和弟弟回了青阳。


    唐盈在家里收拾行李,弟弟突然钻进她的行李箱,说自己也要去美国。


    彭芳要弟弟别捣乱,说小姨是去看小姨夫的。


    弟弟问:“小姨要结婚了吗?”


    唐盈说还早着呢,她学都没上完呢。


    汐汐叹气:“怎么快三十岁了还要上学啊。”


    “二十八二十八二十八!”唐盈猛捏汐汐的小脸。


    晚上家附近的商场有儿童表演秀,彭芳想去打一场麻将,让唐盈带着两个小孩去看。


    到了现场,唐盈被挤得难受,拖着俩娃坐在广场上吃冰激凌。


    汐汐说有蚊子咬她,一直抓自己的小腿,唐盈正低头去检查她的皮肤,有人递了一支止痒药膏过来。


    唐盈一抬头,是谷瑞安。


    谷瑞安一个人带着儿子出来玩。小孩儿讲话已经很清楚了,他问爸爸这是谁。


    谷瑞安让他叫唐盈阿姨。


    “阿姨好。”


    “你好。”唐盈低头帮汐汐挠她的蚊子包。


    “能聊聊吗?”谷瑞安问唐盈。


    唐盈跟他没有任何话好说,正想拒绝,谷瑞安把泡泡机递给他儿子,让他跟哥哥姐姐去喷泉那边玩。


    谷瑞安开口说道:“梅馨的生意做得不如意,她去外地了。现在我们分开了。”


    唐盈实在是不想听,偏过头,继续吃手里的冰激凌。


    谷瑞安坐在唐盈旁边的空位上,看着喷泉的方向,缓声说道:“去年就听说你考上研究生了,没机会道一声恭喜。前阵子高中同学聚会,大家说到你,都说你的变化很大……”


    “我去看看小孩。”唐盈起身离开。


    “唐盈,对不起。”谷瑞安叫住唐盈,“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唐盈淡淡地抬头看着天空。


    “我……”谷瑞安很想对她说,他早就发现自己根本不爱梅馨,话到嘴边却没能开口。


    唐盈心里在想,蜻蜓低飞,快要下雨了。想着想着,就直接走了。


    晚上跟孟冬杨视频,唐盈说她今天偶遇谷瑞安了。


    孟冬杨挑一下眉头,“然后呢?”


    唐盈说:“恍如隔世。”


    孟冬杨正欲接话,唐盈问他:“我妈说我是丢了芝麻,捡到了金子。你是金子吗?”


    “没有自己夸自己的,你觉得我是我就是。”


    唐盈笑起来,“你比金子贵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