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医药大会 “有人打听过我?”


    公交转地铁, 地铁转公交,莫醉碾转到达医药大会会展中心时,入口处已是人山人海。她戴着口罩站在附近显眼处,等了大概半个小时, 向暖的客人, 那个装老板的司机匆匆赶到。


    冬日寒冷,司机皱着眉头跑得气喘吁吁, 看到挥手的莫醉, 露出一个笑容, 指着她脸上的口罩:“怎么戴口罩?”


    “感冒了,一直打喷嚏,怕传染给别人。”莫醉看着他空荡荡的双手,“邀请函呢?”


    司机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邀请函, 递给莫醉时顺手摸了一把她的手:“给。我今日有些重要的事, 不能陪你逛展。你逛完回家的时候注意安全。过两日我去找你, 一定要等我。”


    看来他的老板也来了, 不能随意离岗。


    莫醉笑弯了眼:“行, 看来你真的是宫家人, 我信啦!”


    宫家人在医药界名声颇响,莫醉的话瞬间吸引路过人的目光。司机慌张起来,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莫醉站在原地, 看着他逃走的背影冷笑,将被摸过的手背在衣服上蹭了蹭, 心口的恶心劲儿终于散去几分。她整理了一下口罩和围巾, 严严实实遮挡住下半张脸,凭借着骗到手的邀请函,顺利通过入口, 进入到会场内。


    偌大的会场被分割为不同的展厅展台,展示各个公司最前沿的技术和正在做的研究。展台上配备介绍的册子,展台后站着解说人员,炯炯目光紧盯来往行人,推测着潜在的合作方和投资者。


    会场内暖气开得很足,人来人往摩肩接踵,莫醉夹在人潮中艰难找寻方向,被裹挟着来到会场最重要的宣讲区域。


    莫醉进来得晚了些,靠近时宣讲已过半。她挤到最外围,笑着问一旁的人:“您好,我想问一下,长盛医疗的宣讲已经结束了吗?”


    “没有,主办方是最后一个宣讲。”


    “你知道长盛医疗今天演讲的人是谁吗?”


    那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会展章程你没看吗?来的是宫宝珊。”


    前些年,宫世玉赴海外养病后,将公司的大部分事务交给了大女儿宫宁。宫宁和蔡氏集团长子共育有一子两女,长子蔡正宇,次女宫宝珊,还有个小女儿,鲜少露面,大众对其知之甚少,正是蔡思韵。


    宫宝珊天资聪颖,大学还未毕业便被家中安排进入公司熟悉业务,大学毕业后,进入集团内部轮转,如今还未结束。她今日代表长盛医疗和宫家参与医药大会,除了宣传公司业务,更重要的是在业内正式露面,为以后接手长盛医疗做布局。


    莫醉站在角落,听着台上人讲些她听不懂的内容,快要睡着的时候,宫宝珊终于上台。


    宫宝珊只比蔡思韵大几岁,衣着打扮却像是三十出头。她落落大方走上台,轻松掌控整个演讲的节奏,将长盛医疗最近的成果,未来的研究方向介绍得清楚明了,吸引台下全部人的注意力,除了莫醉。


    这里面没有她想要听的内容。


    她今日混入医疗大会,除了想尝试接触下宫家的人外,还与在格尔木防空洞中发现的那份资料有关。


    这几日她没有网络无聊透顶,除了研究手机相册外,就是看那份英文资料。


    一个月前逐字翻译都看不懂的、只有思路的文献,愣是被她捉摸出点东西来。


    写这份资料的人似乎是在尝试,在血液中提炼某种物质,而这种物质可以帮助人体细胞修复再生甚至变异。


    莫醉没有忘记,防空洞里这几张纸附近的房间中,躺着无数具白骨和干尸。这些人或被动或主动,为这项研究付出了生命,而其中有十几个“望”姓的人。若这些人是她的族人,那这项研究很可能是针对吉牙族的,甚至可能是这些年她被人疯狂追逐的原因。


    至于那些姓“边”和“神”的白骨,兴许是其他姓氏的同族伙伴。


    这项研究,是在吉牙人的血肉白骨上,开出的血色的花。


    防空洞连接宫家的废弃化工厂,这些研究不可能与宫家毫无干系。研究已有所进展,且存在巨大商机,莫醉不相信宫家会放弃继续研究。可如今的宫家早不如前,医药研究需要人脉、需要漫长的过程、大量的资金投入,还要承担满盘皆输的风险。若她是宫家人,定会在医药大会上画大饼,吸引投资人,共同分摊这份风险。


    可惜,宫宝珊全程未有一言半句,和这个研究有关,白白浪费了莫醉的时间。


    宫宝珊讲完后,在助理和保镖的护送下,匆匆离开会展中心。莫醉无法靠近,只能去往长盛医疗的展台,试着寻找相关信息。


    长盛医疗的展台在会展中心最显眼处,周围挤满了人。莫醉挤到前排,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产品册子,从头翻到尾,随意问道:“你们这里有‘通过血浆置换延缓衰老’的研究吗?”


    工作人员愣了一瞬,笑道:“你不是行内人吧?是不是看了最近那个国外富豪的新闻?”


    “嗯。”莫醉张嘴就是故事,“我是一个自由撰稿人,平日里会解释分析一些大众关心的,和医疗行业有关的热点新闻。”


    “原来如此。”工作人员恍然大悟,热情给莫醉介绍,“说实话,通过和亲生儿子置换血液,永葆青春的事,我们也是从新闻上得知的。这事毕竟有违伦理,就算有人曾经有这个想法,也不会真的付诸行动。我们长盛医疗,一直致力于成为百姓信任的医药企业,守护百姓的健康,推动医药行业的发展,是绝对不会做这方面的研究的。”


    果真是能代表长盛医疗参加展会的优秀员工,张嘴就是洗脑的使命愿景价值观。


    莫醉点点头:“你们还有其他的册子吗?比如介绍你们最近研究的东西,或者未来的研究方向,不是已有的成品的,我想看一下。”


    “当然有,你稍等,那些资料在另外一个展台,我这就去帮你取。”


    “等等。”莫醉叫住她,“我和你一起去吧。”-


    莫醉跟随长盛医疗的工作人员向另外一个展台走,她没有注意到的是,熙攘人群中,有人盯着她的背影,神情恍惚道:“二哥,我好像看到老大了。”


    说话的人是蔡思韵。


    因着格尔木的爆炸,她回到燕城后,便被家中收走证件限制出入,就连与燕城的小姐妹们的聚会,也需要由司机送到约定地点,并且约定好返回时间。如果超时,未来一周再也没有出门的机会。


    这种情况直到茫崖大火发生后,有了改变。


    家中人见她哭了几日,心中担忧,又问不出缘由,同意让她出门散心,甚至可以离开燕城,可偏偏蔡思韵对这事一夜之间没了兴趣,每日只想窝在房间中长蘑菇。


    这几日医药大会,二姐宫宝珊好说歹说,将她带到了会展中心,想着季风禾和圈子里的几个同辈人都在,让她见见朋友,舒缓一下心情。


    此刻跟在蔡思韵身边的人,正是季风禾。


    季家本身与医药行业不相关,季风禾今日来,纯属看在两家多年的交情上,来帮宫家撑台面。他对业内的尖端技术了解不多,兴趣也不大,干脆陪着蔡思韵在场中随意地转。


    没想到还真有意料之外的惊喜,遇到隐姓埋名的故人。


    那人穿着简单的衣服,包裹得严实,一闪而过的瞬间,他并没能看清她的眉眼,却莫名确定,这人就是莫醉。


    茫崖爆炸后,他曾托人打听过案子的情况,得知警察将嫌犯逮捕归案,却依旧没能问出莫醉的下落,当时他就猜到,这人应是借着火灾逃走了。


    这人身上的秘密很多,又不是个能轻易放弃的人。像是隔壁上的骆驼刺,就算生长环境恶劣,也在努力征服脚下土地,小小的身子里藏着无限生机。


    这样的人,就算逃走,也不会选择苟且偷生,而是会冒着危险接近秘密,找到真相。


    在格尔木时,莫醉对蔡家有很大的兴趣,甚至说服蔡思韵牵线,想要见宫家的一位长辈。他以为莫醉逃走后会找机会联系蔡思韵,却没想到她遁入人群,如水滴入海,再无半点声息。


    直到今日重逢。


    季风禾盯着莫醉的背影看了几秒,唇角扬起:“走,过去看看。”-


    莫醉跟着工作人员来到另外一个展台,靠在展柜上看她翻找材料。


    相比热闹熙攘人满为患的医疗器械成品展台,这里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围绕未有成果的药物研发,感兴趣者少了一半。莫醉靠在一边,等工作人员翻介绍册的功夫,一旁的小姑娘递了杯温水给她。莫醉真的有些渴了,便不再拒绝,摘下口罩小口啜饮。


    “望长安?”一旁路过的人突然呼喊她的名字。


    莫醉呆住。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能倒霉到这种地步。


    作为全国最重要的城市之一,燕城土地面积宽阔,常住人口超过千万。莫醉在这里完成了九年义务教育以及高中三年,能叫得出她的名字的同学朋友加起来不超过二百人。今日医药大会的会展中心并不在燕城市区,距离她上学的地方几乎是天南地北,而她全程带着口罩,只有喝水的这一小会儿取下,竟然还能被认识她的人撞到。


    一瞬间,莫醉脑海中滚过许多念头,打死不承认,还是随意寒暄几句,尽快离开。还未等她做出决定,那人靠近几步,继续道:“我是你的高中同学,江源,你还记得吗?好久没听到你的消息了,你最近在哪儿赚钱呢?前两年还有人到处打听你,联系过高中的好多人。”


    莫醉一愣,放弃反抗:“有人打听过我?”


    “是啊,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我们都猜是不是在哪儿看到你的照片,想挖掘你做艺人。他后来联系过你吗?”


    莫醉摇头:“我一直在外地,全球各地到处飞。联系我比较困难。”她试探着问,“他们是给你打电话打听的我吗?你还记得他的电话吗?”


    “我记得当时我在念研究生,他是到学校里找的我,看起来特别心诚。”江源眯着眼想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道,“不过他当时好像给过我一张纸,上面有他的联系方式,让我找到你后联系他。不过这都许多年前的事儿了,我也不记得那张纸被我塞到哪儿去了。”


    莫醉有些遗憾,但也不强求。


    “这样吧,咱们俩加个微信,我回去找找那张纸,如果找到了,我拍照给你。”


    莫醉面露尴尬:“我今日出门走得急,没带手机。这样吧,你把你的微信号给我,等我回酒店后,再加你。”


    江源一愣,摸不准莫醉是真的忘带手机,还是只是托词,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也只能这样了。这是我的名片,手机号就是微信号。我那边还有事儿,就先走了,咱们回头联系。”


    江源走后,莫醉低头看手中的名片。


    “长盛医疗研发部专员,江源”


    莫醉挑眉,这年头专员都有名片了?


    第32章 air tag “那你这条路挺长的,……


    长盛医疗的工作人员将册子从还未整理的纸箱中翻出, 正要递给莫醉,她已经伸长胳膊,先一步抽走册子,夹在手指间晃了晃, 动作仓促却有几分潇洒肆意:“谢了。”


    工作人员呆在原地, 还没反应过来,莫醉已经重新戴上口罩, 匿入人群。


    像是从没出现过。


    会展中心的人越来越多, 莫醉怕再遇到过去的朋友, 又不想浪费这次难得的机会,只能拉高围巾,尽可能挡住面容,做贼似的穿梭在会场中, 不和任何人目光接触, 不在任何地方停留超过十秒。她走马观花似的逛了几个站台, 混在人群中脑子越发迷糊, 竟渐渐忘了来此处的目的。正茫然之际, 肩膀突然被人按住。


    莫醉瞬间清醒, 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一刹那间,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按住这只爪子来个过肩摔,然后快速逃离现场?一个下蹲甩开肩膀上的手, 然后撒腿就跑?这里的人太多,似乎无论哪种做法, 都会吸引更多人的目光, 反倒不利于她的逃脱。


    莫醉深吸一口气,决定先礼后兵,回过头时却愣在原地。


    竟是季风禾和蔡思韵。


    俩人今日穿得颇为正式, 特别是季风禾,眉眼俊朗,似乎在笑,西装革履,瞧着人模狗样。


    一旁的蔡思韵眼眶通红,张嘴就要哭,莫醉慌忙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姑奶奶,行行好,我逃命呢。”


    蔡思韵似懂非懂,听话地闭上嘴,睁圆了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谁欺负了。


    周围有人投射好奇打量的目光,季风禾指指角落的安全出口:“去那边说。”


    安全出口的大门外是个无人的楼梯间,可通往会展中心的二楼和三楼。莫醉小心翼翼看过四周,确认没摄像头,松了口气。正琢磨着编个什么样的故事哄骗这两人时,蔡思韵先一步开口,带着哭腔:“老大,你怎么不联系我们啊!我看到新闻后吓了一跳,还以为你真的出事了,还是季二哥安慰我,说你神通广大,肯定有办法逃走,我才安下心。”


    神通广大?季风禾形容她?莫醉挑眉,瞥了一眼季风禾,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目光算不得友好:“挺有眼光的。”她侧过身,将季风禾的身子彻底踢出她的视线,冲着蔡思韵认真道,“这事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我也不可能将全部的事告诉你。我能说的是,我现在是个没身份的人,一路逃到燕城挺不容易的,你要是还记得我在格尔木和罗布泊救过你的事,就忘记今天见过我的事,无论和谁都不要提,包括你的父母,你的姐姐哥哥,你的所有亲戚,还有边洛阳。懂了吗?”


    莫醉的语气颇为严肃,成功震慑到蔡思韵。她想了想试探道:“我给你的微信发了很多消息,你一直不回……我还能通过微信和你联系吗?”


    “能,但我没有身份证,不能办手机卡,所以平日里连不上网,偶尔去公共场所蹭网的时候才会登陆微信。你要是有事找我就给我留言,我看到会回复的。”


    蔡思韵点头,认真道:“老大,你要做什么,可以告诉我的。我一定站在你这边,会帮你的。你要是准备去浪迹天涯,能带上我不?我可喜欢到处跑了,最大的梦想就是穿越四大无人区,成为探险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厉害人物,成为无人区霸主!”


    ……无人区霸主会在罗布泊被人掐晕,又在废弃疗养院被人抓住关起来?


    “那你这条路挺长的,加油。”莫醉笑起来,“行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有的事注定只能我一个人做。”


    安抚完蔡思韵,莫醉转过身看季风禾,收敛起脸上的笑意,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的秘密和诡计比她还要多,甚至连他们最初的相遇,他来茫崖找她帮忙,都是一场精心策划过的阴谋。


    他有什么目的,想要做什么?又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这场大戏中,蔡思韵是否有角色?


    莫醉想要知道的太多,但更确信的是,就算她开口问,季风禾也不会乖乖告诉她。


    而且,现在也不是个促膝长谈的好时机。


    不过,季风禾和那群追杀她的人应当不是一伙儿的,他想要的似乎不是她的命,这点足够让她在危机四伏的不确定中,短暂歇息片刻。


    “你现在住哪?”季风禾打断莫醉的思绪。


    莫醉随口说了串地址,末了补充道:“别来找我。我事儿挺多的,可能过几天就走了。”


    “老大,你要去哪?”蔡思韵忙追问。


    楼梯间传来开合门的声响,随后是下楼的脚步声。莫醉拉起口罩,放轻声音:“还没定。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见到我的事千万保密,有什么事给我发微信,我看到会回的。”


    莫醉拉开铁门,季风禾紧随其后:“我送你。”


    莫醉转头,皮笑肉不笑,直截了当地拒绝:“我有手有脚,哪需要人送?再说,我哪儿敢让季老板送?怕会折寿哦。”


    季风禾眯起眼睛:“莫醉,你吃错什么药了?”


    莫醉学着安娜的模样,翻了个又大又标准的白眼,不等季风禾的反应,甩开他要拦截的手,转身再次遁入人海-


    接二连三碰到熟人,莫醉气闷不已,彻底失了逛下去的心情,带着一叠宣传册离开会展中心。


    回程时正值中午,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阳光穿过公交车的玻璃,晒在身上昏昏欲睡。莫醉坐在最后排的角落,头靠在玻璃上,随公交前行而颠簸,视线落在窗外不断退后的街景,无所聚焦,晃荡间生出几分恍惚。


    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她骑车上下学,穿越大街小巷、春夏秋冬,身边有同学好友相伴,无忧无虑,在吵闹中长大。


    公交车还是十多年前的老车,街道还残留着旧时的模样,冬日的阳光依旧那么温暖……一切明明没变,她明明回来了,却像是悬浮在半空中,怎么都落不了地。


    回到出租屋时,向暖和安娜还没起床,莫醉放轻脚步,溜到她的房间,脱外套时,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兜帽中滑落到地面,蹦了几下,发出脆响。


    莫醉垂头去找,捏起一个圆形的小物件。


    这是……air tag??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玩意可以定位追踪。这意味着,这玩意的主人,现在已经知道了她方位,她的住处。


    她捏紧小圆片,指节泛着青白色,思考对策的同时,阴沉着脸色回忆这一天。


    进会展中心前,外套的帽子扣在她的头上,那时帽子里什么都没有。进会展中心后,室内暖气开得很足,带帽子太过显眼,她这才摘下帽子,垂在背后。


    她突然想起在楼梯间时的场景。


    那时她专注地和蔡思韵说话,倒是没注意背后季风禾在忙些什么。若是他趁机往她帽子里放些什么很轻的东西,她确实不可能发觉。


    而且这种暴发户式的追踪手段,确实像是他的手笔。


    季风禾……狗男人!


    莫醉气得要命,试图掰断手中的小东西,正要下手时,灵机一动,搜了下价格,当即立断决定找个二手店便宜卖了。


    送上门的不义之财,不要白不要-


    医药大会结束后的第二日下午,向暖再次通知二人她有客人要来。莫醉一秒都不耽搁,拿上外套和手机,轻车熟路去麦当劳。


    手机连上网络,微信中弹出几条新消息,第一条是蔡思韵的,发送时间是昨天半夜,内容是追问有没有她能帮上的地方,还提出她可以将她不用的手机卡暂时借给她用。


    莫醉垂眸盯着手机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盯着闪烁的光标,轻咬着下嘴唇,最后输入一行字:“好,下次见面时你给我。”


    关掉蔡思韵的对话框后,莫醉呆坐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直到整颗脑袋被炸薯条的香气占据,心头的罪恶感才散去几分,身体和思绪逐渐放松下来。


    莫醉在麦当劳里磨蹭了几个小时,到天色昏沉,早就过了向暖规定的时间时,才慢悠悠往二层小楼走。到门口时插入钥匙正要开门,突然听到屋里有抽泣声。她的动作僵住,一时不知道是否该转动钥匙开门。正犹豫时,门从内敞开,露出的是安娜阴沉的脸。她什么话都没说,让出供莫醉通过的通道:“进来说吧。”


    向暖的房间敞着门,抽泣声毫无阻碍传入刚进门的莫醉耳中,愈发清晰。她想要问问安娜发生了什么,安娜却是连个眼神都没给她,转身向向暖的房间走。莫醉将大门合上,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径直向走廊尽头她的房间走,走到一半时被向暖喊住。


    “你这是心虚了吗?有脸做没脸承认?连面对都不敢了?”


    向暖的声音尖利又沙哑,震得莫醉停住脚步。她叹了口气,头痛得紧,转身靠在向暖屋门的门框上,看着坐在床上,蓬头散发,面色苍白,哭得眼睛肿成核桃的向暖,微微皱眉:“我心虚什么?”


    向暖将手中攥着的卫生纸向莫醉的方向丢,抽噎道:“你知道今天宫先生说什么了吗?他进门就问你在哪里,知道你出去后,和我说,下一次来时一定让我留住你,他以后要去你的房间。阿妙,我对你不错吧?你为什么要背地里撬我的客人!”


    向暖似乎觉得丢卫生纸团不解气,将床上的枕头玩偶一股脑地冲着莫醉丢,活像个不讲理的孩子。莫醉退后几步避让,没有反击的意思。等到所有的东西都丢完了,向暖仍旧不解气,从床上起身扑向莫醉,想要攻击又不得章法,只能捶打着莫醉的胸口,扭着她的手臂,最后竟想要掐她的脖子。


    莫醉初时没打算反抗,任由这个小姑娘发泄,直到她的双手触及她的脖颈,反射性地隔挡开,干脆利落困住她的两只手腕将她推回到床上。


    “我没想撬你的客人,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我确实利用你的‘宫先生’做了点事,但和男女之事无关,我以后也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牵扯。你如果不信的话,我明天就搬走,彻底消失在你和他的世界。”


    向暖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泡,默默流泪。她不信莫醉的话,声嘶力竭地质疑:“你舍得放手吗?那可是宫家的老板!再说,他如今指明了要你不要我,你就算走了,他也不会回到我的身边!”


    “那你就换一个呗。”莫醉揉了揉额角,彻底失去耐心,决定将真相说出,“那人根本就不是宫家的老板。宫家的老板叫宫宁,是个女人。你的这位装老板的客人,应该是宫家的司机,而且还不是宫宁的司机,而是她女儿宫宝珊的司机。你要是不信的话,下次见面,直接问她,宫宝珊和他是什么关系,宫宁和他又是什么关系,看他怎么回答。”


    向暖仍旧在抽泣,双眸空洞,眼泪却越流越多,一旁的安娜抽纸帮她擦眼泪,不赞成地制止莫醉:“就你聪明是不是?”


    莫醉再次叹气,正不知要说什么时,向暖再次开口,声音很轻:“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意义吗?”她坐起身子,看着几步外的莫醉,眼中闪烁着恨意,“我不需要知道这些,我只需要知道他很温柔,他给我的钱,足够我生活,这就够了。我现在需要一个和他一样的,能让我继续安稳生活下去的客人,你能赔给我一个吗?”


    第33章 血猪 “我现在要出去找其他被关起来的……


    安娜从浴室走出时, 已临近十二点。


    屋子里黑漆漆的,向暖很早就休息了,倒是莫醉房门下的缝隙还有微弱光线透出。


    她想起傍晚时的事,边擦拭着头发, 边敲响莫醉的房门。几秒后房门打开, 她看到地上敞开口的行李包,愣道:“你准备搬走?”


    莫醉本来也没想瞒着:“是, 明天一早就走。”她将行李袋拎到床上, “我想了一晚上, 也想不出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只有我离开这里,看看那个司机会不会回心转意吧。我其实和那个司机见面时,就告诉过他, 不要把这事告诉向暖。我也没想到这男人这么没脑子, 连一句话都记不住。”


    “男人都这样, 虚荣又贪心, 有时还爱炫耀。精虫上脑时, 脑子空空如也, 什么都记不住。”安娜叹了口气,“押金呢?房东应该不会把押金和房租退你。”


    “本来也是我违约在先,押金就不要了。等到下个月房东来收房租时, 你帮我和她说我的事吧。租期还剩下半个月,这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你们可以短租出去赚点外块。”


    有利可赚, 安娜闭上嘴不再多劝:“行,那你收拾吧,需要我帮忙的话叫我。”


    送走安娜, 莫醉合上房门,看着收拾得七七八八的行李,盘算着明日的行程。


    进入燕城时,因为外地车开不进市区,她将面包车停在郊区派出所旁的停车场里,若明日实在找不到住处,就先去车上凑合几日,甩开司机的纠缠,再谋算下一步要如何做。


    莫醉关了灯,将唯一一件厚外套穿在身上,合衣躺在收好的行李袋上。不知睡了多久,她突然被异响惊醒。


    窗外还是漆黑一片,偶尔有车子经过,远光灯透过窗子映在天花板上,一晃而过,片刻后再次黑沉。


    这附近做小买卖的人很多,每日凌晨四五点钟,窗外就会响起各种各样的声响。此刻周遭极为安静,距离天亮应当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莫醉盯着天花板,竖起耳朵屏住呼吸,几秒后确认,奇怪的声音就在这间房子里。


    细碎的脚步声……门轴的转动声……似乎还有拉扯的声音……


    像是有人闯入房间,正在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搜查。


    是来抓她的吗?


    她的房间在二层,翻窗逃出不会受伤。老旧居民区的巷子狭窄杂物多,容易躲藏,配上她的大声呼喊,逃过今夜不是问题……只是,她要逃吗?


    如果她逃了,那群人抓不到她,安娜和向暖会不会被牵连?如今她线索全断,要不冒险一次,佯装被他们抓,看看他们要带她去哪里,再寻机会逃脱?这兴许是接近真相的捷径。


    莫醉脑子还没做好决定,双手却已经在行动。她将手机塞到床垫底下,而后躺平闭上双眼,装作在熟睡。片刻后,房门被打开,有人潜入她的房间,用一块布捂住她的口鼻。莫醉早有准备,屏住呼吸挣扎两下,片刻后软软瘫倒。那人拍拍她的脸颊,见她没有反应,放下心来,将她一把捞起,扛在肩头,向屋外走去。


    莫醉如一个无知觉的布偶,放松全身肌肉,挂在那人的肩头 ,随步伐晃动,晕得想吐。她隐隐觉得哪里有问题,可直到被塞进臭烘烘的面包车后备箱,手脚被绳子捆绑,也想不起哪里有问题。


    莫醉躺在后备箱边角,紧闭双眼。又是几分钟,车子依旧没动。她微微睁开左眼,悄悄打量四周,触及到躺在另一侧、与她一样被捆绑起的向暖时,彻底呆住。


    向暖怎么也在这里?


    楼道里再次传来下楼的脚步声,莫醉慌忙闭上眼睛,片刻后又有一人被扔进车中,撞在莫醉身上。


    这人身上的香气很浓郁,莫醉几个小时前刚刚闻过,不用睁眼就知道她的身份,安娜。


    这一刻,莫醉终于想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那人闯进她的房间后,自始至终没用任何光源确认过她的身份。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冲她来的,而是冲住在这间屋子的三个人来的。


    这人不是一直在找她的人。


    面包车的后备箱被大力合上,车厢外响起几个人的交谈声,两男一女。那女人的声音莫醉颇为耳熟,是带她来这房子的房东,那个刚纹了眉毛的女人。


    莫醉气竭,原来她精挑细选的出租屋,是个黑店啊?怪不得小破楼对面的老板说,这里的租户都住不长,合着是被迫住不长啊?她最近是倒了什么霉了,每天上一当,当当不一样。人家吃一堑长一智,她这是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赶明儿她就去找个寺庙拜拜,去去晦气。


    莫醉被捆绑时双手有意摆放位置,此刻没费太大功夫,就从绳索中挣脱出来。面包车的钥匙没拔,她正准备翻到驾驶座直接开车逃跑时,车外的谈话声传入她的耳朵。


    房东:“这次的三个人都是做鸡的,你们要用前先给她们做个检查。上次那三个人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一个男人:“一个做代孕,一个做血猪,还有一个留在基地,做其他的实验。”


    房东好奇:“其他的实验?是集团内部的实验吗?”


    另一个男人呵斥道:“别问那么多,做你该做的。你赶紧再去找些房客,还是要这种偷跑出家的,没身份的人,男女都行,最好要干净点的,最近缺人。”


    莫醉将手重新塞回绳子里,再次合上双眼-


    在大西北时,除非意外碰上,莫醉从不主动参与无人区救援。


    她从小就心软又爱管闲事,是优点又是弱点。她若看到遇险的人,定做不到袖手旁观,可能因此暴露身份,所以干脆不参加这类活动,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此刻,她躺在面包车后备箱中,她清楚地知道车厢外三人说的事与她无关,她应该立刻逃跑。就连向暖和安娜,若救不了也该放弃。


    可她还是做不到。


    她不能想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群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姑娘,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被怀孕,被抽血,直到死亡将她们拖出深渊。


    她们没有身份,或许就连失踪都无人知晓。她们无法挣扎,只能期待着奇迹的发生,期待有朝一日有人能发现她们,掀开肮脏的黑幕,将她们救出。


    她此刻已经摸到那扇黑暗的大门,她应该要去救她们。若她此时离开,这群人定然有所警觉,被关起来的人说不定会被灭口、被转移,再等不到下一次奇迹的发生。


    她一定要救她们。


    莫醉沉下心来,细细辨别车子行驶的方向。


    吉牙族对方向的敏感是天生的,即使闭眼躺在颠簸的车上,脑海中依然可以清晰绘出面包车的行进路线。


    凌晨的街道空旷无车,面包车一路畅通无阻,未曾停顿。车子没有行驶太久,大概七八分钟的时间,速度逐渐放缓,在拐过一个弯后,彻底停下。


    车外响起叮铃哐啷的金属碰撞声,像是一扇生锈的铁门被拉开。司机和副驾的人同开门的人打了几声招呼,面包车再次启动。


    莫醉听在耳中,莫名高兴。


    她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这地方似乎是长盛医疗的园区。


    昨日她费尽心思都混不进去的地方,今天竟然轻而易举进入——甭管是以什么方式。


    所以说,还是要多做好事,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天意会指引你去到你想要去的地方。


    面包车驶过铁门后又开了半分钟才停下,四周传来嘈杂的声响,似乎是几个人靠近。随后,莫醉被挪到一个硬邦邦的、散发着凉意的推车上,推着行走。她不敢睁开眼睛,不知道安娜和向暖是否在她的身旁。


    推车在光滑的地面挪动,一个起伏,撞到一面金属墙,发出响声。几秒后,有门合上的声音,莫醉感到一股细弱的失重,确认是进了电梯。又是几秒,电梯门再次敞开,进入了一个更为寒冷的空间。


    莫醉不知道她被推去了哪里,推车停下后,被粗暴地扯到地面上。


    莫醉侧躺在地面上,耳朵贴近地面,仔细辨别着屋内人的脚步声,等到他们全部离开后,试探着睁开双眼。


    房间里很亮,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地板是水泥地,天花板中心是块透明的玻璃。房间大概十几平米,空空荡荡,没摆放任何东西。墙壁是白色的,多年为粉刷,遍布深深浅浅、大小不一的血痕。安娜和向暖躺在离她不远的位置,手脚也被捆绑住,动弹不得。


    脚步声再次响起,是从头顶传来。莫醉赶紧闭上双眼,等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房间中走进几人,其中一人来到莫醉身边。片刻后,莫醉感觉她的袖子被撸起,那人握住她的胳膊拍打几下,随后泛起针扎似的疼痛,像是被抽血。这感觉很不好,让她回忆起几年前的事,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忽略掉这种不适的感觉,面上才未露出任何异样。


    安娜和向暖也遭受了同样的事。安娜未吸入太多麻醉药,针扎时已经清醒,声音尚还气弱:“你们在干什么?!你们是谁!?为什么抓我?!为什么要抽血?!”


    无人应答。


    那群人安静做着手中的事,完成后有序离开,视大声呼喊的安娜如死物。几分钟后,周遭再无任何声响。


    莫醉再次睁开双眼。


    安娜双目泪光还未散去,脸上未施粉黛,苍白无助。她看到莫醉睁眼没什么反应,但看到她环视四周后,轻而易举解开手上捆绑的绳子后,还是控制不住地惊讶:“你——”


    莫醉示意她安静,抬头看天花板的玻璃。


    巨大的玻璃占据天花板的中央,四周一圈是不透明的铁板。莫醉看不到太多视角,只能瞧见高处架着可以行走的铁架子,以及更远处悬挂着吊灯的天花板。


    莫醉解开脚上的绳子,紧贴墙壁行走,绕到安娜身边,刚帮她解开捆绑四周的绳子,不远处向暖也醒了。她显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表情气恼又震惊,还沉浸在傍晚的争执中。莫醉懒得解释更多,提醒安娜靠墙移动后,将向暖交给安娜来安抚解释,而她则小心翼翼环绕四周,查看周遭环境。


    莫醉绕了一圈,视线穿过天花板玻璃延伸,隐约摸清四周环境。这个地方像是一个有房顶的天井,四周建筑环立,而她们被关在最底层。她小心翼翼挪到房门处,确认房门并没上锁后,回头看着安娜和向暖。


    “我现在要出去找其他被关起来的人,可能会遇到危险。你们是和我一起去,还是暂时留在这里?”


    向暖虽仍旧心怀芥蒂,但危机当前,还是放弃了那些小心思,一心只想跟着莫醉先逃离这个地方:“我不要留下,这里太可怕了。我们快想办法逃出去吧!”


    安娜看着莫醉的打扮,有些迟疑:“刚刚抽血时我睁眼看到,他们身上都穿着统一的蓝绿色衣服。咱们三个穿成这样,很容易被发现,可能还没找到出去的路,就被再次抓住。”


    安娜的担心不无道理。若她想在建筑中行走,找到其他被关押的人,还是要找件工服遮掩。她低头想了一会儿,有了新的想法,凑到安娜和向暖身边嘀咕几句,最后道:“这事有风险,没有百分百的成功。你们如果不想和我一起冒险,可以装晕躲过去,等到我找到出去的路,再来接你们。”


    向暖轻摇着嘴唇,犹豫地望向安娜。安娜翻了个白眼,露出个轻松的笑容:“有什么可怕的?我这人窝囊躲藏了这么多年,我还以为我会得脏病死在最肮脏的角落。现在能为自己活一次,还能帮更多的人,这不是挺好的吗?我愿意和你一起。”


    第34章 夜探 “全体人员注意,南楼有人闯入,……


    莫醉躺在房门旁的墙边, 紧闭双眼,苍白着一张脸,毫无知觉。胆子小的向暖在直冲门的墙角,屈膝坐着, 哀声哭泣, 声音尖锐具有穿透力。她身边几步外,玻璃天花板正下方, 安娜正跪在地上, 不停扭动, 以额撞地。


    门外传来脚步声,旋即房门被人推开,有俩个穿蓝绿色工装的人走入房内。走在前方的人,是个长头发的女人, 头发梳成低马尾, 走到安娜身边控制住她, 温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大晚上的, 闹什么啊?!好容易闲下来休息一会儿, 就要来处理你们的破事。”


    走在后方的是个男人, 比女人矮半个头,带着黑框眼镜。他进屋后先看撞地的安娜,再看哭闹的向暖, 最后转身看墙角边的莫醉,疑惑道:“这人怎么还没醒?”


    “管她呢!可能挣扎时吸多了□□吧!不是已经抽血了吗?你要是害怕她出问题, 等天亮后上班, 去催催实验室化验血样的人,让他们快些出结果,就知道有没有事儿了。”


    女工作人员将安娜的身子摆正, 认真道:“这里不是你家,耍无赖就能离开。你乖些,配合些,日子能好过很多。你现在被关在这里,还有人哄着你玩,等明天血液检测出来了,你去了新的地方,可就没那么多人耐心哄你了,不听话是要挨打挨饿的。”


    安娜哪里听得进去这些话?她的额头已撞破了皮,露出粉红色的皮肉,看着就痛,兴许还有破相的风险,可她仍旧在疯狂挣扎,试图摆脱女人的钳制。


    一旁的向暖还在哭喊,像是疯了似的,声音吵得人脑袋痛。女工作人员失了耐心,呼喊男工作人员的名字:“Jason,还愣着做什么?快过来帮我啊!”


    无人应答。


    女工作人员皱起眉头,正要转头去看那人在干什么,后脑传来剧痛,整个人软软瘫在地上,再无声息。她的身后,莫醉摸了摸重击后发麻的手肘,笑道:“咱们运气真是不错。”


    安娜松了口气,也笑起来:“是啊,真不错。”


    时间倒回几分钟前。


    莫醉和安娜商量着,骗一个人进入这间屋子,制服后扒下他们的衣服,借着工服的掩饰混出去。一旁的向暖则忧心她们三人能不能制服这里的工作人员。


    莫醉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若进来的是一个或者两个普通人,安娜和向暖帮她牵制住其中一个,为她争取时间,她有机会一一解决,成功率在九成以上。若进来的是格尔木防空洞里三白眼那种练家子,她制服对方的同时,还要保全安娜和向暖,成功率不足两成。若一下进来五六个人,无论对方功夫如何,她都没能力带着向暖和安娜顺利离开。


    商量之后,三人决定合演一出戏,莫醉装晕,安娜装疯,向暖大声嚷嚷制造噪音,吸引人来。等查看情况的人进入后,再根据他们的人数和能力,判断是由莫醉一一解决,三人一起想办法逃出去,还是按兵不动,再想其他的方法。


    好在她们运气不错,进来的是两个人,而且是看起来很纤弱的技术人员。


    莫醉藏在门边墙角,装晕让对方放松警惕。她和向暖还有安娜位于三个方位,若查看其他两个人,定然会将后背留给她。她抓住了这几秒的时间,趁着女工作人员蹲下查看安娜的情况,男工作人员背对她去看向暖时,从地上一跃而起,以极快的速度用铁丝勒住男工作人员的脖子,掐灭他出声示警的机会,再用力将他拉倒,曲起手指弹他的太阳穴,敲晕此人。


    男工作人员自然挣扎过,双腿双脚拼命乱踢,与地面发出摩擦发出声响。可房间里有拼命挣扎的安娜,有哭号的向暖,这丁点声音早被掩盖,女工作人员竟一丝一毫都没听见察觉。直到她也被勒住脖颈,才意识到同伴出事,却已经晚了。


    安娜和向暖手上的绳子捆得很松,稍微一挣扎便散了。二人急忙上前,帮着莫醉将昏迷的工作人员拖到角落铁板下,避开上方的玻璃板,防止被人察觉。她们手脚麻利地将二人的衣服脱下,莫醉一秒都没犹豫:“我穿这个男人的,安娜穿另外一件。咱们出去后,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们俩藏起来,如果有人经过,安娜胆子大些,想法子周全一下。我会离开你们单独行动,去找找其他人的下落。如果遇到危险,我会大喊示警,到时候你们不要管我,尽快找路离开。”


    向暖有些委屈:“那我呢?我没有衣服,被抓到会不会死?”


    “给你衣服也能一眼认出你不是这里的人。”莫醉指了指她染成金色的头发,“你这头发颜色太鲜艳了,人群中一目了然。你要做的只有躲好,等着我的指令。”


    向暖仍旧不满:“为什么我们不能先跑出去?之后再找人来救她们?”


    莫醉失了解释的耐心:“这些等出去后再说。”


    向暖还要再说,被安娜打断。安娜将地上的衣服扔给莫醉一件,又将另外一件手脚麻利地穿上,安抚向暖:“你放心,咱俩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我一定会先把你送出去,所以你也别问那么多了。”


    向暖轻咬嘴唇。


    莫醉看着她冻得发白的脸,将外套脱下递给她:“你穿这个。”


    向暖接过,轻声道谢。莫醉胡乱点头,看安娜已经装备好了,深吸一口气:“出发。”-


    走出房门进入透明电梯,电梯只能上行一层,到达天花板上、天井的地面。莫醉走在最前方,向暖走在第二位,安娜走在最后。三人装成工作人员,每一步都是未知,却强撑装出一副熟稔的模样。


    莫醉边走边不着痕迹打量四周。


    四周是三层高的楼,有的有窗,有的像墙。被围绕起来的天井中心被划分为井字格,中心处连接成贯通南北东西的地下通道,四角处为四个独立的房间,与十字形通道不相连。每个房间有单独的、通向一层的电梯。房顶铺设巨大的玻璃。刚刚关押她们的,正是四角处的一间房。


    天井顶端的天花板有灯,照亮整个空间,分毫毕现。莫醉不敢停留,只能往前方阴暗处前行。


    她回忆起装昏迷时的情形,从被挪到推车到进入电梯最多几十秒的时间,离开的大门应该就在附近。


    几步外是一栋楼,正中心双扇电动铁门紧紧合着,顶端有红色的小灯,一旁有刷卡和人脸识别的地方。莫醉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员工卡,伸长胳膊避开摄像头,顺利打开门禁,带着俩人进入只开了几盏灯的昏暗大堂。


    大堂空空荡荡,中心处安置着一组沙发,角落处前台两三米长一米多高,是唯一可以藏身的地方。绕过大堂后走到走廊尽头,可见通向建筑外的玻璃门,以及外界路灯散发出的昏黄的光。


    玻璃门外站着两个聊天的保安,要想不惊动他们逃出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此时还未天亮,园区没什么人,若强行闯出无人接应,怕是逃不远。一切还需从长计议。


    向暖想要藏身前台,被莫醉拦住。她带着俩人从楼梯间上到二层,找了间可以刷员工权限进入的茶水间,让她们进入。


    “保安累了会去前台休息,那并不是个好的躲藏地方。你们俩就藏在这里,离大门也不远。我也不知道我一会儿的喊声你们是否能听见,但以天亮为限,若我还没回来,证明我已经被抓住了。那个时候外面应该会有上班的员工,你们冲出去后大声呼喊,想法子报警,应该能脱身。”


    安娜提醒:“注意安全。”


    莫醉点头,不再耽搁,转身离开-


    天井四周东西南北四座楼,连为一体,只有东楼和南楼间有缺口,是外界进入南楼、进入园区的唯一通道。


    安娜和向暖藏身的茶水间,正在南楼。


    南楼一层为大堂,二层为小型会议室,三层为大型会议室。整座楼只有靠外侧的墙有窗。


    楼里无人,像是真空一般的安静。莫醉放轻脚步来到三楼窗边,向外看去。


    窗外景色陌生,是长盛园区的内部。偌大的园区内竖立着一座又一座的楼,长盛医疗的主楼夹在其中,在南边,离此处不近,瞧着有几百米的距离。西侧是一小片花园,视线越过花园可见宽阔的马路,在园区院墙之外。


    莫醉在心中规划好逃离路线后,穿过整座南楼,从三层走廊进入西侧大楼。


    西楼的窗户依旧开在外侧的墙上,整座大楼布满密密麻麻的工位,全开放式无分割无遮掩。


    这里是“低级牛马”上班的工位,靠近天井侧的墙壁上没有窗户,可见他们权限不高,楼里的许多秘密不能让他们直接看到。这样的一座楼里不可能藏人,也不可能有核心资料,莫醉下到一层,绕过趴在桌上睡觉的保安,穿过整座西楼往北楼去,不浪费一分一秒。


    莫醉步伐又快又轻,像是在黑夜中行走的猫。她将所有感官充分调动,耳朵不放过任何一点声响,眼睛在黑暗中向四周延伸。


    穿过连接的廊桥到达北楼时,出现第一道门禁,是西楼和南楼没出现过的情形。


    看来北楼藏着很多秘密,也许被抓起来的姑娘就在这栋楼里。


    相比前面两座楼,北楼没有保安,但每去一个地方都需要刷门禁,内部权限分化细致。


    北楼一层是分割成几个房间的工区,每个房间外都设有门禁,权限独立。莫醉不知道她手中的卡能打开哪间屋子,不敢冒险,生怕惊动安保系统,得不偿失。她穿过一层走廊进入角落楼梯间,前往二层。


    二层两侧是几个全透明实验室,内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机器和药剂。此刻实验室中无人,没有亮灯,通层黑漆漆的,只有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莫醉没有进入其中,转身回到楼梯间,继续往三层走。


    三层有人在,还未走到门口,便能听到说话声。她压低身子,走到三层楼梯间的门口,紧贴墙壁,透过门上窄窄的一条玻璃向内看。


    三层也是一小片工区,工区内亮着灯,有人在闲聊,说的是明天早晨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他们没穿蓝绿色的工作服,而是白大褂,像是医院的医生和护士。莫醉的视线越过工区,瞧见尽头处的两扇门,一扇门顶部挂着“手术室”的灯牌,另一扇则是“监护区”的灯牌。


    莫醉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推测那里就是藏人的地方。


    工区内有两个人,放倒不是问题,但工区内一定有警报装置,如何在制伏一人的时候,保证另一个人不按响警报装置,以及如何让监控摄像头另一侧的保安延迟发现这里的异样,却有些难。


    还未等她动手,意外突发!


    警铃在一瞬间拉响!尖锐声响穿透整座大楼,划破寂静黑夜!莫醉耳膜刺痛,瞥了眼顶部闪烁不停的红色大灯,皱起眉头,全身警备,将唯一的武器,那根铁丝紧紧缠在指尖。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工区内的两个工作人员,盯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不敢放松分毫,却见那俩人也一头雾水,往天井侧的窗户跑,似乎想要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广播整个园区,语气几分匆忙:“全体人员注意,南楼有人闯入,各部门加强警戒!”


    莫醉心头一顿,安娜和向暖那里出事了!


    第35章 救人 “我来救你们的。跟我走。”……


    茶水间昏暗无光, 只有饮水机上的小灯亮着,向暖盯着看了一会儿,震惊地发现那光点似乎在动,从点到面, 逐渐融化暗淡。她揉了揉眼睛, 光点复位,周遭再次昏暗。


    她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 竟然已经生出了幻觉……


    自阿妙离开后, 向暖缩在茶水间的角落, 借着饮水机和沙发遮挡,勉强抓紧那一丁点的安全感。她和安娜没带手机,看不了时间,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


    她快要坚持不住了。


    安娜站在门边, 贴墙而站, 侧耳听外面的声音。她的紧张一点都不比向暖少, 心已经跃出胸腔, 到了嗓子眼, 只能咬紧牙关抿紧嘴唇, 努力平复呼吸。她的手中捧着茶水间里盛放柠檬片的玻璃罐子,随时准备冲走进来的人的脑袋上敲。


    哒、哒、哒……


    门外走廊响起脚步声,从远及近, 越来越清晰,片刻后渐渐远去, 重新变得模糊。安娜松了口气, 惊觉后背起起了一层薄汗,几乎浸湿里衣。一旁的向暖再也忍不住,嗓音沙哑:“时间过去多久了?”


    安娜的声音有细微颤抖:“我不知道……大概几十分钟吧。”


    “你是不是记错了?应该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吧?天是不是快亮了?”


    “向暖, 你放松点。我们已经逃出来了,我们不会有事了。”


    “我们既然逃出来了,为什么不逃出去!”向暖声嘶力竭,努力压低声音,反而更加尖锐,“咱们直接逃出去不好吗?我们为什么要听阿妙的话?她这人最自私了,也许已经走了,早就忘记咱们还在这里等她了!”向暖从角落走出,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安娜面前,抓住她的双手,“安娜,出口就在一层,门口就两个保安!我们可以趁他们不备,冲出去!只要冲出这座楼,我们可以大声呼喊!我们就得救了!”


    安娜侧头推开门,隔着缝隙看窗外的天,柔声安抚:“再等等吧。现在逃跑,我们需要甩开那两个保安。可我们哪里能跑得过他们?而且你说大声呼喊,现在天还没亮,这是上班的地方,这里只会有和他们一伙的保安,不会有好心人救我们的!”


    向暖咬着牙:“安娜,咱们认识好几个月了,你为什么不信我的话,却去信阿妙的话?她才来多久,神神秘秘的,你知道她是做什么的吗?你知道她的心肠是黑的还是红的吗?你为什么要相信她!”


    “如果不是她,凭咱们两个,根本逃不出来。”安娜认真道,“向暖,你冷静些。”她晃了晃装着柠檬片的,和西瓜差不多大的玻璃罐,“你放心,如果真的有人冲进来,我冲着他脑袋砸一下,咱们再跑!你要是还害怕,那里还有个装茶包的玻璃罐,你抱着。咱们两个人,怎么都能争取到逃跑的机会。”


    “我现在就想走!我一分钟都不想呆下去了!”


    长久以来积攒的恐惧在一瞬间转化为虚无的勇气和动力,迫使向暖推开阻拦她的安娜,冲出茶水间,向楼下跑去-


    南楼警报触发,整个天井大楼进入戒备状态。莫醉藏身北楼楼梯间三层,几秒钟内脑海中闪过好几种应对方式。


    头顶的警报器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红色的灯光晃得人心情烦躁。警铃在狭窄的楼梯间反复回荡,吵得莫醉肾上腺素飙升。


    房间里的两个值班的人从窗户边走回工区,其中一个年纪轻的女人说:“我去楼下看看。”


    另一个年岁长些的女人说:“那你查完一层后,顺便去南楼看看,打听打听具体是什么情况。”


    年轻女人应了一声,向楼梯间走来。莫醉屏住呼吸,心跳加速,在尖锐的警铃声中辨别着微弱的脚步声,做好搏击、杀人的准备。就在年轻女人快走到楼梯间时,年长女人突然出声喊住她:“走扶梯吧,那里更快,视线也更广。”


    “行,还是老师您想得周到。”


    年轻女人转身离开后,工区仅剩最后一个人。她站在桌前,扫过无遮掩的工区,未发现任何异样后,依旧心中不安,打算进监护区,查看一下里面的情况。


    虽然监护区是全封闭的,外人无法闯入,可那里有部电梯,通向那个不可说的地方,万一是那里出了问题……


    女人不再耽搁,用指纹和面部识别刷开监护区的大门,走入其中。工区彻底空下来。


    莫醉抓住机会,用工卡刷一旁的门禁器,门未能如预料般弹开,反倒激活了另一个报警系统。好在天井大楼的警铃极具穿透力,门禁机器的警报声夹在其中,几乎完全被掩盖,难以察觉。


    这张工卡,没有这一层的权限。


    莫醉将工卡塞进裤子口袋,转眸看向门上的长条玻璃。她将铁丝缠绕在手指关节处,攥起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借助铁丝的那点硬度,击碎玻璃。


    破碎的玻璃瞬间划破莫醉的手,鲜血淋漓,颇为可怖。莫醉“嘶”了一声,痛得呲牙咧嘴,她来不及查看手上的伤口,将大块玻璃掰下,胳膊穿过缝隙,在两侧的墙上拍打摸索,找到门的控制开关按下,终于顺利进入北楼三层。


    监护区的大门需要指纹和面部识别才能解锁,没有暴力手段可用。莫醉紧贴在墙壁上,等着进去查看的女人走出的那一瞬间,迅速将其制服,用老手段敲晕。


    三层现在归她了。


    莫醉松了口气,伸出脚卡住即将关上的门,正要进入其中,又怕里面还有需要生物信息解锁的门,干脆将晕倒的女人背在身上,一起带入了监护区。


    大门后是一条两侧各有房间的走廊,光线亮如白昼,像极了格尔木的防空洞。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警铃的声音在这走廊中减弱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仪器的滴答声。莫醉环顾四周,竟没在此处发现监控摄像头,惊讶又了然。


    这里藏着最肮脏的秘密,他们哪里敢用摄像头这种东西?若被有心人留存了证据,可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莫醉走到第一个房间门前,透过门上的玻璃向内看。


    病房内无窗,没开灯,黑漆漆的,只有走廊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玻璃溜进其中,点亮一个小小的角落。房间里摆着两张床,旁边有简单的医疗器械,像极了普通的病房。两张床上都蜷缩着人,毫无知觉,应当是失踪的姑娘。


    那姑娘听到声响毫无反应,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麻木了。莫醉用身上背着的人的房卡,刷开病房门的瞬间,床上的人在黑暗中睁开双眼,眼眸中全是惊恐:“抽血还是取卵?”


    莫醉不和她啰嗦,直接了当说明来意:“我来救你们的。跟我走。”


    说完,她转身去开下一间病房,病床上的姑娘们呆愣几秒笑话这句话,之后没有任何犹豫,踉踉跄跄从床上起身,努力跟上莫醉的步伐,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莫醉一路前行,将所有的房间都打开,一共发现了六个姑娘。这群姑娘被困在这里很久,每个人都苍白疲惫,身体浮肿,眼下乌青明显。好在神志还算清醒,体力尚可,能控制四肢行走,有最基本的行动能力。


    走廊尽头有一扇打不开的门,莫醉按压门把手无法推开后,利落转身离开。她知道里面或许有很关键的秘密,可此时此刻,她没有多余的时间耽搁。


    莫醉背着一个,身后带着六个,从监护区中出来时,有几个姑娘已然哽咽哭出声,抽泣道:“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出不来了,要死在里面,被当成医疗垃圾处理呢……”


    警铃还在呼啸着,莫醉从安静的环境中走出,一时竟无法适应。她皱着眉头将背上的女人放下,顺便又在她的脑壳上补了一下,确认她短时间内不会自然清醒后,收下她的工卡。


    窗外隐隐有呼喊的声音传来,她挪到窗边小心翼翼探头,查看情况。


    天井处聚集了不少人,绕着关押她们的那个房间进进出出,显然已经发现她们三个逃走的事。如今安娜和向暖那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她遇到的问题和困境明显更加棘手。


    一定能找到解决的方法。莫醉努力镇定下来。


    她歪头看向墙角的监控。


    这里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必须赶在摸鱼的保安们发现、追上来前,逃离到安全的地方。


    姑娘们还在哭泣,莫醉有兴趣知道她们的经历她们的故事,但此刻显然不是好时候。她泼了盆冷水,浇灭她们劫后余生的喜悦:“现在还不到放松警惕的时候。给你们三十秒钟,在这个房间里找一件你认为有攻击力的武器,然后我带着你们,从这里杀出去。”


    莫醉声音洪亮,站在灯光下,唇角带笑眼神坚定,像在发光。她的每一根头发每一根睫毛都在散发着自信,让六个姑娘不由自主地选择相信她。


    姑娘们很快行动起来。莫醉从一旁的办公桌上拿起一条丝巾,三两下缠在伤口上,紧紧勒住止住血流,最后还系了个蝴蝶结。她看着那个漂亮的蝴蝶结,分外满意,再抬眼时,姑娘们已经选好了武器,有的握了个不锈钢保温杯,有的拿着根扫把,还有人拿了个不知道盛什么的铁盘,看起来像个盾牌。


    她们握紧手中的武器,准备为回到阳光下生活的梦想,殊死一搏。


    一刹那,莫醉眼眶竟有些湿润,干涸已久的心田被感动浸润,开出新的花。她眨了眨眼睛驱散泪意,垂眼时看到桌上敞开的笔记本电脑,随手抄起当作她的盾牌,而后打了个手势,带着姑娘们往楼梯间走。


    楼梯间无人看管,莫醉的声音颇为响亮:“出口在东南楼交接处,我带你们从西楼绕过去。如果遇到搜查的人,我会帮你们引开。”


    其中一个姑娘问:“出口不是在东南侧吗?这里是北楼,直接往东楼走会不会更近些?”


    “注定走不通的路,再近又有什么用?”莫醉跳下最后三阶楼梯,想起来时看到的打瞌睡的西楼保安,“只有东楼和北楼的窗户开向天井内侧,可见这两座楼里藏着核心机密,安保也定然是最严密的。若有外人闯入,第一个搜查的就是北楼和东楼,反而是西楼和南楼这样的地方,保安少,监控少,支援也会慢些。虽然从西楼走要绕一圈,路程远些,但只要能出去的,就是好路。”


    说话间,莫醉第一个走出楼梯间,到达通向天井内院和西楼廊桥的交叉口。


    前方是通向西楼、如黑洞一般的走廊,左侧是通向天井内院的铁门。莫醉拉开铁门,透过缝隙查看外面的环境,一眼对上向此处走来的保安的眼,忙合上门顶住,快速对身后姑娘们说:“你们去西楼,能躲就躲能打就打。六个人不要走散,一两个男人应该不是问题。这里的所有玻璃防爆系数都很高,无法打破逃生。你们找地方躲好,等警察,或者等天亮。天亮了,一切都会过去。”


    姑娘们加快步伐,尽量给莫醉争取逃脱的时间。


    莫醉的手扶在铁门的把手上,抵抗着外面的推力,直到六个姑娘顺利进入西楼,隐匿入黑暗,方才松开握住门把手的手,抱着笔记本电脑,撒腿向截然不同的方向跑。


    几个保安呼喊着往此处奔来,跟在莫醉身后穷追不舍。北楼内亦有手电筒的光胡乱照射,是另外一群收到消息,进入其中搜查的保安。这群保安似乎有所迟疑,不敢在无人带领的情况下,闯入北楼随意走动,阴差阳错给莫醉留下一条生路。


    三层是死胡同,无法往东楼跑,但二层可以。她想,只要穿过实验室,进入东楼,她就离出口很近了。


    她不知道她能不能逃脱,但她相信,只要坚持下去,只要等到天亮,定能重逢生机。


    一定可以。


    第36章 天亮 “你们要是再追我,到时候追究起……


    北楼二层是几个独立的实验室, 实验室以玻璃分隔。莫醉从三楼工作人员身上抢来的工卡权限极高,进入二层时顺畅无阻。几个保安穷追不舍,看到她进入二层时迟疑几秒,还是咬牙跟上。


    此刻整层楼未有亮灯, 黑漆漆的。保安手中的手电筒随动作疯狂晃动, 照在玻璃墙上闪得人几乎看不清路。莫醉的视线落在稍矮些的位置,躲避直面而来的折射光。


    脚步声、呼喊声、喘息声充斥着整层楼, 莫醉拼命奔跑不敢停下, 小心精准地绕过每一个障碍物, 将笔记本电脑夹在腋下,腾出手来随机拖动四周的绿植到路中间,为后面的人设置障碍。


    莫醉一路跑,身后人一路追, 跑到一半时路过北楼的正门, 正撞见乘电梯上楼抓她的增援。莫醉瞥了一眼数不清的人头, 跑得更快了。


    她担心刚来的人看到只有她一个人, 会分散人去寻找追捕刚逃出来的那几个姑娘, 边跑边举起手中的笔记本电脑摇了摇, 压下剧烈的呼吸,高声挑衅:“你们这些饭桶很久没运动了吧?!瞧你们那半身不遂的模样,你们是抓不到我的!我告诉你们, 这笔记本里装着你们全部的秘密!等我出去后,立刻把这些东西全部交给警察, 我要让你们和这整座大楼, 通通完蛋!一起去坐牢!”


    莫醉试图吸引全部仇恨,身后的人却没有意料之中的愤怒呼应。莫醉反应几秒,立刻意识到问题的所在。


    天井大楼秘密太多, 需要保安看守,却又不完全信任他们。管事儿的人以为在长盛医疗园区内,还是燕京这样的城市,不会有人找茬强闯,而他们抓来的那些姑娘,也不可能有逃离的能力,所以未设置很严密的安保,只象征性的在每座楼的底部安插几个保安,主要起威慑作用。


    这些保安或许都是第三方劳务派遣,要求他们负责整座楼的安保,却给他们划出三六九等,平日里区别于正式员工。莫醉看过很多新闻,这些公司出了事儿就赖外包员工,锅他们背,赚了功劳却落不到他们头上。此刻眼看公司要出事,兴许还要被牵连吃牢饭,人心都是肉长的,自有较量和取舍,怎么可能全心全意为公司卖命?


    莫醉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还要响亮:“你们现在投降,我算你们自首,一会儿我出去后和警察求情,让你们不受牵连。你们要是再追我,到时候追究起来,你们一个都逃不了!你们知道这破公司在干什么么?人口买卖!你们家里有女儿吗,有姐姐妹妹吗?几个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小姑娘,被关在这里,每天连太阳都看不到,除了抽血就是代孕,你们忍心吗!你们帮着这狗屎一样的公司,你们不怕遭报应么 ?不怕午夜梦回这些丢了性命的姑娘去缠着你们么?你们还有良心吗?”


    莫醉的语速很快,字字泣血,在空荡的楼层反复回荡,余音悠长,反复回荡,如晨钟暮鼓,一声一声,撞击在每个人的心口。


    身后人未发出声音,莫醉不敢回头看,但她确信,这群人中一定有人被她说动了心。


    前方就是北楼和东楼的连接处,通过后是她今夜未曾涉足的区域,有着未知的危险。


    此刻,整座东楼已经亮起灯,似乎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她跳入网中。


    可她早已没有退路。


    莫醉转头看向窗外。


    天空将亮未亮,是混着灰色的蓝紫色,清冷幽深。园区里的路灯还亮着,路灯下有向此处奔跑的保安,应该是被临时喊来支援的。更远处的地方,是一片居民区,二三十层高的楼房密密麻麻立了一排,大都暗着灯,保护着还在熟睡的人。


    她不该在此刻分心……但那是她的力量。


    她一定也可以安稳地睡在这样的房子里,不再担心被绑架,不用时刻警惕,四处逃窜。她可以毫无顾忌地乘坐高铁飞机,大方亮出身份证,真诚地告诉认识的朋友,她叫望长安,她生于格尔木长于燕城,是个有家的姑娘。


    东楼二层是普通的办公区,格子间密密麻麻,像是巨大的鸽舍。这里的工位比西楼要宽敞些,是更高级的牛马专座。角落有几个搜查的保安,看到莫醉后迅速奔跑围了上来,身上的保安制服和身后穷追不舍的那群人有细微差别。


    一个女员工的桌子上放着面镜子,被莫醉随手抄起,举到眼前照出身后的人群。


    追她的人似乎少了几个,有人被她劝服离开,剩下的人则坚持继续抓她,想要替东家掩盖一切,换取奖金。


    东楼的布局和其他楼层有所不同,莫醉边跑边打量四周,正猜测着楼梯间在何处时,身后传来喊声:“你跑不掉的!所有的电子锁均已被控制,你手中的工卡无法打开任何一扇门!”


    真是见鬼了。


    莫醉咬紧牙关,平复呼吸,挤不出多余的气力回应叫嚣。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怎么都想不出更好的逃脱路线,只能在工区里绕来绕去,上蹿下跳,抓起桌上摆放的杂物,一股脑地向身后的人投掷,借着灵巧的身法和无所顾忌的气势,艰难阻挡保安们靠近的步伐,尽可能拉长时间。


    再坚持一下,只要天亮,只要园区和道路上的人多起来,她就有逃脱的希望。


    保安越来越多,莫醉只有一人。保安们围成一扇墙,缓慢靠近,像是收紧的天罗地网,将猎物困于掌心。


    莫醉的挣扎愈发苍白无力、徒劳无功。


    她被逼到墙角。


    她已无路可逃-


    十几分钟前。


    向暖在黑暗中冲出茶水间,身后安娜不放心她一个人行动,只能紧紧跟着。她想要出声喊住她,又怕惊动楼里巡查的安保,只能加快脚步,小跑着追她,终于在到达一层时拉住她的胳膊。


    “向暖,你冷静点!”安娜的声音又快又轻,“我们现在很安全,等到真的被人发现,咱们再跑也来得及,不是吗?”


    “等到被人发现,咱们还跑得掉吗!这么大的一栋楼,有多少——”


    “谁在那!”


    手电筒的强光照向向暖和安娜藏身的地方,向暖的勇气瞬间消散,只余下慌乱。安娜看着逐渐靠近的黑影,咬紧牙关,扯住向暖僵硬的胳膊,向着大门口拼命跑。


    门口外的保安听到声响,转身进门,向这里赶来,试图拦住她们二人。安娜毫不犹豫,举起手中的玻璃罐子狠狠砸向来人。玻璃罐子落在瓷砖地面上,响声震天,碎成一片一片,散落满地,短暂逼退围堵她们的人。


    未关合的边门即将合拢,安娜松开拉住向暖的手,拼命向前一扑,手指插入门缝中,留住一线生机。她的手指被夹得很痛,应该是肿了或许是断了,可她没有功夫去查看,立刻爬起身踹开门,用完好的那只手扯住向暖的袖子,拉着她逃出整座大楼。


    门外是个很大的园区,没有人,没有车,是死一般的安静。安娜从没来过这样的地方,这里对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世界,也是无处藏身的世界。她记得阿妙离开前说的话,这里很危险,可能没有人会帮她们,只能靠自己。她拉着向暖的手,卯足劲儿向一个方向冲,突然笑起来。


    她一辈子躲躲藏藏,得过且过,从未像这般拼命过。但这种感觉很好,像是……突然活过来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二人仍未跑出这个巨大的园子。向暖已经跑不动了,安娜也是咬牙坚持。


    向暖气喘吁吁:“安娜,后面没人了,咱们停下歇息会儿吧。”


    安娜向四周看。


    天还没亮,四周静悄悄的,看不到人,只有数不尽的高楼,大有遮天蔽日之势。她拉着向暖,躲进角落的阴暗处,祈祷着天亮快些到来。


    十二月的燕城凌晨,最低气温已在零下。二人被抓走时只穿着毛绒睡衣,此刻一个人套着工作服,一个人穿着阿妙的外套,无法阻挡全部的寒风。


    两个姑娘蜷缩在角落,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安娜的身子几乎被冻僵,似乎出现了幻觉,竟听到远处有车子的响声。几分钟后,脚步声纷至沓来,她咬牙起身,拉着瘫软的向暖再次逃跑。刚走了没几步,还没出藏身的角落,便撞到向她们走来的人。


    为首者步履匆匆,身姿颀长,穿着一身黑衣,明明与黑夜融为一体,却似乎浑身都在发光。


    他瞥了眼手机屏幕上的追踪地图,视线扫过安娜和向暖,停在向暖的外套上,问:“这衣服你从哪儿拿的?”-


    东楼二层。


    莫醉被逼进了厕所。


    两分钟前,千钧一发之际,就在她以为她要被保安们抓住时,不慎撞倒后方的绿植,露出被绿植遮挡住的厕所门。


    雅,实在是太雅了。莫醉一秒都没犹豫,冲进女厕所里,将门反锁,终于得了片刻的安全。


    恐怕也只有片刻。


    门外的人在大力撞击着单薄的厕所门,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撞开。莫醉的后背顶在门上,双手紧紧扣住门框,抵御着背后巨大的冲力,抬眸看向窗外。


    窗外亮了不少,紫色褪去,露出灰蒙蒙的蓝。


    快天亮了。


    等等……窗户?


    莫醉不再管厕所门,走到窗边,转动窗户底侧的把手,推开一条十厘米宽的缝隙。她试图将窗户开得更大些,但窗户被链条锁住,这已是极限。


    她伸出手试了试玻璃的厚度,只有几毫米厚,似乎是普通的玻璃。


    窗户很小,长宽均不足一米,但足够她钻出去。


    身后厕所门传来巨响,门闩处已出现裂痕。门外有清晰的口号声,像是保安们寻到合适的重物,正同心协力,一齐撞门。莫醉将笔记本电脑塞在后腰,脱下抢来的工作服,包住头脸,跃上窗台,手攀住窗框上的细小突起,垂眸看着窗外。


    天色又亮了不少,已经能看清道路旁干枯的树枝。窗台距离地面大概五六米的高度,窗外是一大片铺着石砖的地,比罗布泊的沙石地要硬不少。


    撞击声不断,门闩撞坏了一半。莫醉不再耽搁,双手撑起身体,腾空而起,双腿用力蹬向窗外。


    碎裂声击碎黎明,窗户整扇坠落,摔在地面四分五裂,大小不一的玻璃碎片散落一地。莫醉如一条灵敏的鱼,钻出狭小的窗口,身体在空中划出近乎完美的弧线,而后坠落在地。


    天空的蓝又浅了几分,天际处似有亮光闪烁,她终于找到了天亮。


    第37章 得救 “这就是我所坚持的事。”……


    天际处一抹白色浸入水中, 洇开一片朦胧晨光。晨光渐渐侵蚀黑夜,万物逐渐清晰。


    西侧的马路上,警车呼啸着经过、靠近,车顶闪烁的红蓝光照亮黎明, 铃声盖过楼内的尖锐声响, 成为新的主宰。


    莫醉从二楼一跃而下,双脚落地, 弯腰屈膝, 勉强卸掉部分冲击。震动沿着脚底板向上蔓延, 无法避免的浑身发麻。她咬着牙站直身体,将包住头脸的工作服脱下丢掉,抖落身上的碎玻璃渣。


    上衣只剩一件白色无袖背心,大片裸露的肌肤白得刺眼。散落的长发随风飘舞, 发际处微微濡湿。警车声灌入耳朵, 呼吸急促尚未平复, 心跳快得震破耳膜。


    一切荒谬而又真实, 她真的逃出生天了。


    不远处有细碎脚步声, 是向她跑来的季风禾。莫醉知道此人不可信, 但此时此刻看到他,还是如同看到一个相识多年的老友,控制不住的高兴和安心。


    她的唇角绽开灿烂笑容, 站在初升的朝阳中,冲季风禾挥手。


    季风禾嘴唇紧抿着, 眸色幽深, 到莫醉身边时将外套脱下,披到她的肩头。莫醉摇了摇头,笑着拒绝:“没事, 这种冷我能忍,你还是自己穿着吧,免得感冒。”


    季风禾捏住衣襟,打断莫醉挣脱的动作:“大冬天穿着短袖还不冷,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莫醉动作顿住,裹紧衣裳,笑嘻嘻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就是太激动了,现在才反应过来,燕城的冬天确实挺冷的。”


    衣服沾染着季风禾身上常有的味道,是木质水生香调,清冷神秘。衣服里极为暖和,残留着他的体温,挥散不去,将莫醉紧紧包裹。


    像是被他紧紧抱在怀中。


    这莫名的暧昧让莫醉心口发麻,像注射了河豚毒素,一时竟找不到解药,不知如何是好。她逃避似的垂下眼,双手攥住衣襟,随口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季风禾让开半步,露出身后跟随的人:“你不是发现了么?”


    莫醉抬眼望去。


    安娜站在几米外的地方,一脸担忧欲言又止,不知是否能靠近;向暖站在安娜身旁,落后半步,身上还穿着莫醉的外套,却不敢抬头看她。


    莫醉明白了季风禾的意思。他是跟着放在她衣服口袋里的追踪器来的。


    想到此事,莫醉心中怒火再次燃起,咬牙切齿:“你闲的没事跟踪我干什么?”


    “给你创收。”


    这是知道她昨天去过二手店了。莫醉嘟嘟囔囔:“创毛线,还不够我折腾的。我昨天带着那小玩意儿跑了好几家二手店,人家都不收这种没来历的货,说这东西不好破解,原主很容易顺着定位找过来。还说如果我坚持要卖,最多十块。你听听,这叫人话吗?十块!都不够我在麦当劳吃个套餐的。我还不如顺回茫崖,找个人破解一下,给我家土豆当挂饰。”


    “土豆?”季风禾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这是什么?”


    莫醉笑弯了眼:“我儿子,长得白白嫩嫩的,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


    季风禾挑眉:“行,一言为定。”


    俩人说话的功夫,警车驶入园区,在不远处停下。警察们从车上走下,向此处靠近。莫醉快步迎上去,陪着他们靠近案发地,快速将楼里困着六个姑娘的事说出,并告知大概的位置。警察们认真记下她的话,一边继续呼叫增援,一边将整座大楼先行封锁,而后派人进入西楼搜查。


    莫醉心口最后一根紧绷的弦也松弛下来,不再耽误警察工作,折返回她跳楼的地方,盯着地面的狼藉。


    笔记本电脑在跳楼时摔到一边,零件四分五裂,散落在碎玻璃中。


    这玩意她千辛万苦从里面带出来的,可不是为了回收零件的。可她分不清楚哪些是存着重要资料的部件,哪些是可有可无的部件,难道要蹲在这里一个一个全部捡起来?


    好像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莫醉蹲下身子,避开玻璃碎片,捡拾笔记本电脑的残骸。季风禾走到她身旁,捡起角落的硬盘,递给她:“数据都存在这里,找台电脑就能恢复。”


    莫醉盯着看了几秒,还是没接,转身去翻丢在一旁的工服,叹息道:“给警察吧。里面估计是和长盛医疗地下灰色产业链相关的数据,给警察用处更大。”


    “你确定不看看里面的内容?”


    这话听着怪怪的,像是话里有话。莫醉捏着刚翻出来的高级别工卡,扭头盯着季风禾平静的脸,眯起眼睛问得直接:“你在暗示什么?”


    季风禾举着硬盘不说话,莫醉只能先将硬盘接过来,轻声道:”这里面的内容可能被加密,我没这个技术,你能打开吗?”


    “我不能,但有人能。”


    莫醉视线扫过周围,见无人注意他们二人的动作,将硬盘塞入大衣的口袋:“行,那就辛苦你了,里面的东西要是真的有用,回头我请你吃饭。”


    十几分钟后,警察们找到在西楼躲藏的六个姑娘,顺利带出天井大楼。


    姑娘们站在楼外的寒风中,被刮得瑟瑟发抖,依旧不敢相信此刻的真实。她们在原地呆滞地站了好一会儿,恐慌、惊惧、不敢置信终于渐渐散去,余下的只有劫后余生的热泪盈眶。她们紧紧抱在一起,哭着笑着,庆祝从地狱中逃脱,庆祝她们从噩梦中活下来,再次拥有了未来。


    旭日东升,稀薄晨光洒在六个姑娘们的身上,为她们披上一层金色的铠甲。莫醉站在不远处,并未上前分享她们此刻的激动和喜悦,而是走到安娜和向暖的面前,声音轻而坚定:“这就是我所坚持的事。”


    向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莫醉打断:“既然出来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你把衣服还我,咱们两清。”


    向暖垂着头,默默将衣服脱下,递还给莫醉。莫醉接过搭在胳膊上,翻出口袋里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包括那枚小小的追踪器,十几块的零钱,一包餐巾纸,还有几块糖。她将“洗劫一空”的衣服还给向暖:“衣服送你了。”


    向暖接过衣服,双手控制不住颤抖,不知是寒冷还是羞愧。她抱紧衣服犹豫几秒,鼓起勇气抬起头想要道歉时,那人却已转身离开-


    警方的增援和救护车陆续赶到,先将被囚禁很久的六个姑娘送往医院,进行身体检查。还在楼里的人亦被控制住,所有人抱头蹲在大堂里,像是一群披着人皮的□□。


    莫醉远远看着,心情倒是意外的平静。


    今日的一切都是始料未及的意外,此刻却能画上圆满的句号。


    由人骨堆积的摩天大楼此刻被劈开一条裂缝,她相信,终有一天会轰然倒塌。


    又有几辆车靠近此处,停在警车后面。首车走下一人,竟是昨日在医疗大会见过的,蔡思韵的二姐,宫宝珊。


    宫宝珊妆容精致,衣着得体,丝毫不见临时被派到此处解决问题的慌乱。莫醉盯着她看,不免想到蔡思韵,那个爱笑爱哭爱玩闹的姑娘,心情异常沉重。


    此事和长盛医疗有关,和宫家有关,等于和蔡思韵有关。那姑娘虽然看着单纯可爱,但是否对此事一无所知,无人知晓。无论如何,今夜之后她们算是站在一条河的两岸,若同行,能算朋友,若相望,便是敌人。


    全看彼此如何选择。


    季风禾似乎知道莫醉在想什么,淡淡道:“或许不用这么急着纠结。”


    莫醉烦透了他这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模样,皱眉道:“有话直说。”


    “你不是拿到里面的工卡了么?没仔细看过?”


    莫醉意识到什么,摸出工卡仔细看,轻声念着:“圣心医疗……圣心医疗?!”她震惊地抬起头,“这不是长盛的园区吗?!”


    因着太过震惊,莫醉的声音未能控制住,传入不远处宫宝珊的耳中。她走到莫醉和季风禾面前,脸上挂着得体客套的笑:“这些年,长盛医疗业务缩减,在职员工也少了不少。这么大的园区,空了一半的工位。前两年,公司商议决定腾出一部分办公楼,出租给其他的小微企业,节省成本,还能增收。”她看着不远处热闹又狼藉的天井大楼,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遗憾表情,“来的时候,助理将这里发生的事告知我了,真是骇人听闻。我也没想到,在我们长盛医疗的园区内,会发生这么恶劣的事情。你们放心,我们定会协助警方查清此事,也会出于人道主义,给受到侵害的姑娘们一定的补偿。”


    人道主义补偿……几个字将长盛医疗从这件事中摘得干干净净。莫醉冷着一张脸,一个字都不信,却也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此事和长盛医疗有关。


    而且,此事确实还存在疑惑之处。关押姑娘们的地方共有十个房间,全住满也只有二十个姑娘。如果圣心医疗是靠这些姑娘做血猪还有代孕挣钱,这个规模似乎有些太小了。养活一个小规模的团队足够,但养活几百人的公司,确实不太够。


    莫醉记得,在地下玻璃屋时,曾有人恐吓装疯的安娜,说她们的血液化验结果出来后,会去往不同的地方,有的地方对抓来的姑娘并不好,动辄打骂。关在天井大楼里的姑娘们虽然憔悴,可身体上没有伤口,瞧着还算圆润,应该不是那人口中的人间炼狱。


    一定还有她没发现的地方,关着一群更加可怜的人,可能在楼里,可能在园区里,也可能在其他地方。


    只是,她已经尽力,剩下的只能交给警察了。


    莫醉看着宫宝珊脸上挑衅的笑容,咬牙切齿,心中的不爽快翻涌奔腾,恨不能冲上去撕烂她嚣张的脸。


    这人和蔡思韵怎么能差这么多?真的是一个爹妈生的吗?


    宫宝珊和季风禾打过招呼后,转头去找警察。莫醉紧紧盯着她的脸,片刻后竟觉得有些熟悉。


    昨日在医疗大会上,她讲的内容太过无聊,她昏昏欲睡,并没仔细看她的长相,此时才惊觉,她们似乎在哪里见过。


    只是在哪里呢?


    莫醉正认真思索着,冷不丁被人摸了把脖子,立刻警觉后退,捂着脖颈,睁圆一双眼,狠狠瞪着肇事者:“你干什么?”


    季风禾瞧见她脖颈处的划伤,本想查看一下是否要去医院,被她一喊,手停在半空中,有些无语。二人僵持几秒后,他还是攥住了她的胳膊,掀开她颈边的头发,无奈道:“看不出来吗?”


    脖子处传来隐隐的刺痛,像是受了伤。莫醉明白了他的好意,心中愧疚,正要说些什么缓和气氛,耳边再次传来他的声音。


    “我在占你便宜。”


    第38章 反撩 “去要钱。”


    我在占你便宜。


    明明只是个玩笑, 气氛却变得几分旖旎。


    莫醉长这么大,见过土味撩妹,见过装诗意博学撩妹,还是第一次见季风禾这种, 不加掩饰, 一个直球打来,反倒让她分不清玩笑中是否掺杂真心。


    荷尔蒙在血液里疯狂逃窜, 刺激着莫醉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她朝着季风禾的方向前倾身体, 笑得灿烂:“老板, 你是不是没撩过人,不知道什么叫占便宜呀?”


    莫醉的一举一动毫无保留地释放着攻略性,像是可可西里的狼,危险但带着致命诱惑。季风禾看着她, 眼中有细碎笑意, 面上却还是淡淡的:“哦?”


    莫醉上前半步, 将手按在季风禾的左心口上。


    掌心下是柔软的毛衣, 毛衣下是坚硬的胸膛, 炙热的体温, 以及剧烈的心跳。莫醉的手指微微用力,比推按暧昧,比抚摸更重。季风禾的心口酥麻一片, 夹杂着不可言说的痛,眸色暗沉几分。莫醉仰着头, 笑得挑衅:“老板, 这才叫占便宜。”


    散乱的长发被吹拂到莫醉的脸颊上,季风禾用手替她拨开,喉咙逸出沉闷笑意:“嗯, 学会了。”


    莫醉怔住,心跳停了一瞬。


    她是不是又输了?


    她还想要说点什么找回场子,余光瞥见有警察向他们的方向走来,慌忙按压下过于杂乱的心绪,退开半步,拉开和季风禾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


    警察走到跟前,冲着莫醉道:“女士,听安娜女士说,您也受了伤,需要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吗?后续还有一些问题需要问您。”


    莫醉摆摆手:“医院就不用了,不过你们能派几个人,和我一起去个地方吗?我觉得我需要保护。”


    “去哪里?”


    莫醉磨着后槽牙:“去要钱。”-


    莫醉在天井大楼里逃命时,除了思考如何活下去,就在琢磨怎么大卸八块纹着毛毛虫眉毛的黑心房东。


    她这一亏吃得太大了,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必须亲手揍那房东一顿,顺便讨回她的房租和押金。


    如今大楼已被警方封锁,莫醉琢磨着,这里发生的事没那么快传入黑心房东的耳中。那人定以为她们被严密看管,再无离开的机会,会尽快回到出租屋里,将她们的个人物品整理清除,值钱的留下不值钱的扔掉,为下一个走投无路的倒霉租客腾出空间。


    只要在黑心房东到达前赶回出租屋,就有机会给她一个“惊喜”。


    莫醉带着警察们,雄赳赳气昂昂回到出租屋。警察们埋伏在小楼周围,莫醉和季风禾藏身出租屋内。


    屋子里还是离开时的凌乱模样。公区走廊鞋子东一只西一只,泛黄的瓷砖上布满凌乱的脚印,四十多码的鞋号,是昨晚那些男人留下的。脚印从门口通向不同的房间。三间卧室房门敞着,门内一片狼籍,床榻上被褥拧成一团,有明显的挣扎过的痕迹。桌上地上物品散落一地,像是被人翻找过。


    莫醉轻车熟路钻入最尽头的房间,季风禾目不斜视跟在她的身后,欲言又止。


    尽头的房间是最狭小的一间,被床和桌子挤满,几乎站不下第二个人。季风禾站在门口,看着只铺了一层的床单,连枕头都没有的床,以及地上小小的行李包,按了按眉心,再也忍不住:“二十万花完了?”


    莫醉愣了一会儿,才想起那二十万的事:“那哪儿能啊?我又不是碎钞机。”


    “为什么不住酒店?”


    “那肯定是有不能住酒店的理由。”


    莫醉将床单叠好收紧行李包里,又将床垫搬开一点,摸出藏起来的手机。站起身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一屁股坐回床边,仰头看着季风禾:“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在我身上放跟踪器?”


    季风禾抱臂而站:“好奇。对你有兴趣。想追你。这三个理由足够吗?”


    莫醉笑起来,指着他的手臂:“心理学上,你这个姿态是防备的意思,说的肯定不是实话。我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几句好听的话就被哄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你说什么我信什么。”


    季风禾面露遗憾:“那真是有些可惜。”


    房间安静下来,俩人平静对视,心中各有较量。窗外有车声经过,刹车声响彻小巷,打乱人的思绪。莫醉突然有些烦躁,不愿再打太极,直接了当开口:“蔡思韵在罗布泊失踪,你去茫崖找我时带的那张纸条不是莫穷给你的,你是从哪儿得到的?”


    季风禾不答反问:“不如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季风禾,你是谁?”


    莫醉沉下脸:“你查过我。”


    季风禾并不否认:“莫仲磊没有一个叫莫醉的妹妹,你是几年前才突然出现的。所以,你到底是谁?”


    莫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别打岔。交易讲究有来有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那张写着盛唐旅馆的纸条,你是从什么地方拿到的?”


    “从一个朋友那。”


    “哪个朋友?他又是从哪得到的?你又为何要保存下来?还有,你怎么知道住在那地址上的人,和莫穷给你的手机号的主人,是同一个人?”


    “莫醉。”季风禾笑起来,“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该你了。”


    他那叫回答?不就是打太极,以为谁不会么?莫醉冷笑起来:“我是莫仲磊的义妹,你爱信不信。”


    气氛再次僵持住。


    像是谈判桌两侧,面对面坐着,反复拉扯的俩人,紧握着自己的底牌,严防死守不让对方看到的同时,又绞尽脑汁,出尽花招,试图摸清对方手中那张牌的内容。


    俩人势均力敌,互相试探,都想要在这场博弈中,占得先机。


    莫醉坐在床边,仰头看着季风禾。唇角在笑,眼神却化为两把尖刀,恨不能将对面那人刺穿,看看他的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正琢磨着如何出招,将他狠狠按在床上,由她主宰时,清晰的脚步声传入她的耳中。


    有人来了。


    莫醉迅速起身将季风禾拉入房间,虚掩上门,用手捂住他的嘴,示意他不要说话。季风禾眨眨眼,无声表示他明白了。莫醉放心地松开手,顺手在他的毛衣上擦了擦。


    季风禾:……


    莫醉靠近门边,将季风禾护在身后,屏住呼吸听外面的声响。


    房门被钥匙打开,生锈的门轴吱呀作响。有人走进屋中,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分外清脆。来人只有一个,那人从门口一路走到走廊尽头,莫醉的房门前,看到虚掩着的房门停住脚步。


    “这门怎么关着?”来人自言自语,听声音正是黑心房东。


    莫醉心思一动,拉着季风禾一起,用手顶住房门。


    门外的房东推了一下房门。房门被二人顶住,纹丝不动。房东再使劲儿,依旧没能将房门推开。房东暗骂几句,退后几步。莫醉听到她的脚步声,忙拉着季风禾小心让到一旁。房东蓄了全身的力气撞房门,门后无人顶住,被轻而易举撞开。房东收不住力,飞入房中,扑倒在地上。


    她摔得颇为狼狈,哎呦声不断,挣扎片刻翻身坐起,揉着摔痛的关节,正要发怒,一抬头看到一张几乎紧贴她的脸,几乎被吓飞了魂。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你不是……”


    “我不是什么?”莫醉伸出手扼住她的脖颈,抵在一旁的床沿上,“我不是应该被关在地底下?不是应该被抽干了血?不是应该再没机会找你算账?”


    房东苍白着一张脸,双手攥住莫醉的手腕,试图拉开她的手,勉强挤出一个讨好的笑:“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啊?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咱们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个毛!我昨晚根本就没晕,你和那俩人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莫醉的手加了几分力气,喝道,“说,你背后的老板是谁?是宫宁还是宫宝珊?”


    “你说的这两个人是谁啊……我快喘不上气了,快松开手啊……”


    莫醉没搭理她:“你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松开手。不然我让你死在这里,等到尸体发臭都不会有人发现。哦不,或许有人会发现,你的那几个同伴们,收不到你找的新‘货’,自然会来这里找你。可是你猜猜,他们如果看到你的尸体,会报警给你找会公道吗?还是为了掩饰他们的秘密,干脆找个臭水沟将你的尸体丢下去,让老鼠啃噬干净你的皮肉,直到尸骨再也无法被辨认?”


    莫醉的声音透着一股子阴森气,配着她似笑非笑的狠戾眼神,让房东惊惧加剧,颤声道:“你放开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那就先说说,你的老板到底是谁。”莫醉的手卸去几分力,依旧扣在她的脖颈处。


    “我就是个帮忙跑腿的,哪儿能知道老板是谁啊?我只负责找人,然后联系对接人,由对接人将人带走。我连他们带着那些人去了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老板是谁?”房东顿了顿,轻声道,“不过,有一次我看到其中一人身上带着个上班用的名牌,上面好像写着,圣什么,哦对,圣心医疗。我猜这应该是他们上班的单位。”


    圣心医疗……难道此事真的和长盛医疗无关?莫醉思索片刻,又旁敲侧击问了其他几个问题,既没问出此事和宫家的关系,也没问出其他姑娘们关在哪里。


    或许黑心房东并没撒谎,她真的只是个帮忙找人的人,不知道更核心的事。


    莫醉失望不已,懒得再问。她在黑心房东身上摸了片刻,翻出她的手机。黑心房东看着她的动作,挣扎着想要反抗,但被她控制住脖子,无法躲闪。莫醉用房东的脸给手机解锁,翻动手机页面找出付款软件。房东眼睁睁看着一切在她的眼前发生,一双眉毛扭在一起,满脸都是急切和哀求:“你要干什么?我没钱啊!你别动我的钱啊!那都是我的辛苦钱啊!”


    “你的辛苦钱?你好意思么?”莫醉一脸的理所应当,“我的房租和押金一共两千块钱,我要要回来。哦对,还有安娜和向暖的。她们住了多久?”


    房东声音小了不少:“没多久,也就一个月……”


    “不说实话就当一年算。”


    房东忙道:“黑头发的住了两个月,黄头发住了一个半月!房租和你一样,都是一个月一千,押一付一……”


    莫醉正要转账,突然想到她的账号是莫仲磊的信息,情况不明前,最好不将他牵扯进此事。她抬头看向季风禾:“你的付款码呢?借来用一下呗。”


    第39章 收尾 “那我就大发慈悲,给你个了解我……


    季风禾亮出收款码, 房东在莫醉铁一般的手掌下,不情不愿转了八千块钱。收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莫醉心情好了不少,认真道:“我可没勒索你, 我只是拿回我的东西, 顺便做好人好事,帮安娜她们拿回她们的东西。”


    她松开钳制住房东的手, 站起身时转动松弛僵硬的手腕手指:“走吧, 警察就在巷子口等着, 我送你去见他们。”


    季风禾收手机的动作一顿,若无其事靠墙站立,让开门口的位置。


    “我都把钱给你了,为什么还要去见警察?这些事都与我无关啊!”房东慌张不已, 两条眉毛扭成一团, 拒绝之意明显, “求求你, 放过我吧!要不我再给你转些钱行不行?五千够不够?不, 我给你转一万, 你就当没见过我!”


    “那可不行。”莫醉拒绝得很直接,“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怎么能包庇罪犯呢?再说, 你不是说,你只是帮着打杂, 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吗?那你怕什么?你帮着抓人, 最多就是个从犯,虽然受害的姑娘人数有点多,说不定会被判无期……”她顿了顿, 面露懊恼,察觉说得太多,摆手道,“我不懂法,随便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啊!我反正是觉得你应该不会被判死刑,但我也不太懂法,很有可能说错话。”


    房东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发抖,几乎走不了路。莫醉装作没察觉她的情绪,敞开门,慢悠悠往外走,刚走到走廊中间的位置,突然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下,被迫让开了走廊的通道,撞到墙壁上。


    一旁掠过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夺门而出,正是房东。莫醉扶着墙站稳,立刻追出去,跑到楼梯口最后几节阶梯时一跃而下,将面前的房东扑倒在地。


    莫醉压在她的身上,控制住她的四肢,洪亮的声音响彻整条巷子,吓飞在电线上睡觉的麻雀:“你怎么能逃跑呢!逃跑是不对的,你知不知道!你要是不逃跑,也不会摔倒,对不对?”


    莫醉一边说,一边抓着她的头发,将她的整张脸往地上磕,像是在天井大楼里,安娜做得那样。


    只不过那时的安娜力道虽大,但有意控制角度,让伤口集中在额头处,莫醉却是不管不顾,恨不能将她整张脸拍平在地上。


    地上的房东挣扎哭喊个不停:“救命啊!杀人啦!我错了,我不逃了还不行吗!”


    早就在附近等候的警察在此刻冲了上来,俩人按住地上的房东,俩人在附近搜查是否还有同伙,另有一人拉住莫醉的胳膊,将她搀扶起来:“姑娘,你休息会儿,剩下的交给我们,我们一定会查清此案,让有罪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莫醉出了心口的恶气,便不再坚持,顺着警察搀扶的力道站起身,笑眯眯道:“行,那就交给你们了。哎呀,我突然觉得头还有点晕,一会儿还是先去趟医院,等我休息好了,就去警局找你们录口供。”


    警察并不怀疑她,点头:“行,那我们带着这人先走了。谢谢你的配合。”


    莫醉站在楼道口,目送着警察押送黑心房东坐上警车渐渐远去。


    周围站满看热闹的群众,大都是附近的居民,里三层外三层挤成一团。众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好奇发生了什么,又碍于楼里那几个姑娘的营生,平日里对她们没什么好脸色,此刻谁都拉不下脸来,凑到莫醉跟前打探事情的经过。


    季风禾慢悠悠走下楼,手中拎着她的行李包:“还有东西吗?没有的话就走吧,送你去医院检查。”


    “不用。”莫醉婉拒,压低声音,“我没事,刚刚是哄警察的。总要找个机会溜走,不然被他们逮住,很多事情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她想要去接季风禾手中的包,却被他躲开,奇怪道,“你看上这包了?地摊货,也就几十块钱,你想要的话等我网购个差不多的给你,但你要付钱。”


    他指着莫醉被布条紧紧包裹住的、受伤的手:“还是去医院一趟吧。”


    莫醉将手抬起,看到布条上浸出的血迹,才想起手上的伤口。


    这伤口是为了开门而击碎玻璃时被划伤的,伤口虽长,但并不深,她用布条缠住后不再流血。后来忙于逃命,已然忘了这件事。


    莫醉本已经习惯和手上的疼痛共存,此刻骤然被提及,突然就痛得无法忍受。她认同季风禾说的伤口需要处理的建议,却不想去医院:“医院就算了,我找个药店买点碘酒就行。你也知道,我现在在逃命,虽然昨晚的事之后,找我的人应该已经发现了我的行踪,但还是小心点吧,也许还能再藏些时候。”


    见她坚持,季风禾沉默几秒,突然问:“你去哪儿?”


    莫醉抬头看了一眼住了半个月的二层小破楼,唉声叹气:“这地方怕是没法住了。我的车停在郊区,先回车上凑合几天吧,顺便想想看下一步要去哪。”


    想到此事,莫醉也烦得要命,本来以为昨晚突然出现的、闯入出租屋的那群人,是一直追在她屁股后面,千方百计想要抓住她的人,还期待着能顺藤摸瓜查到点线索,却没想到根本是她想错了,反倒阴差阳错暴露了行踪,成了见义勇为的好市民。


    其实静下心来想想也是,她一路从茫崖来到燕城,手机卡拔了,没联系过任何人,没用过任何高科技的设备,连付款都是使用现金,就算她祖母和亲爹妈在世,都未必知道她流窜到哪里了,更何况这些人?


    他们或许布下天罗地网搜寻她的行踪,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天眼,怎么可能有通天之能?


    “阿妙。”


    不远处有人在叫喊,几秒后莫醉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她。她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竟然是安娜。


    她额头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穿得还是天井大楼里抢来的工作服,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陪她来的女警察。


    “你怎么来了?”


    安娜走到她面前:“我猜你会悄悄离开,所以想来和你告个别,顺便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安娜站在阳光下,脸上没有初见时的夸张妆容,一张脸极为素净。肤色有些暗沉,眼下青黑明显,却格外的真实。


    莫醉笑起来:“干嘛说得这么伤感?你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等我连上网加你微信,以后可以常联系。”


    安娜摇头:“联系不到了。我估计会被抓起来,可能会去坐牢。”


    莫醉收起笑容,认真道:“怎么回事?”


    “你说你是被家暴逃走,我其实也是。但和你不一样的是,我在逃走前,杀了我的丈夫。事情过去这么久,我其实也记不太清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我丈夫打我打得很凶,我很痛苦,痛苦到实在受不了了,只能反抗。然后,突然,他就倒在地上不动了,然后我就趁着这个机会逃走,再也没回去过。


    “我查过刑法,也看过案例,这样的情况,我未必会被判正当防卫,可能会杀人偿命。我曾经想着,就躲在这里,虽然没有身份,不敢露面,但好歹能凑和着活下去,总比被活活打死好,但昨晚我突然想通了,我不为我曾经做过的事而后悔,我早就该杀了他的,所以我应该勇敢地去承担责任,至少以后,不用再躲藏,能重新做回自己。”


    安娜平静地说着往日的苦难,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轻松笑容。莫醉看着安娜纤细的身躯,怎么都不信她的反抗能杀人。


    杀人哪儿是那么简单的事?


    况且,莫醉能一路从西北跑到燕城,隐姓埋名不被人发现,是因为她逃生经验充足,且没犯事儿,抓她的不是警察。安娜毫无犯罪经验,又无反侦察意识,逃跑后没去深山老林,反倒大剌剌地住在燕城,监控摄像头最多最密集的地方。她如果真的杀了人,警察抓她和老鹰捉小鸡有什么区别?能任由她在外面晃了这么久都没抓捕归案?


    只是,就算安娜没杀人,这次警察怕是也会联系她的丈夫,她的家人。若是就这么被带回去,怕是依旧摆脱不了被家暴的命运,悲剧会再次上演。


    还是要想个法子才行。


    莫醉想了一会儿,突然灵机一动:“这样吧,你把你的手机号给我,我给你找一个人,是个姑娘。我会把你的事详细和她说的,她最近挺闲的,我让她来协助你处理这些事。你如果真的杀了人,她会帮你找律师,争取最轻的量刑;你如果煤杀人,她会帮你摆脱你的家暴丈夫。”


    安娜有些迟疑:“我的事太麻烦了,我又是个这样身份的人……真的会有人愿意帮我吗?还是算了吧。”


    “不麻烦。”莫醉肯定道,“她这人就喜欢刺激难做的事,简单的她还觉得没意思。她现在正需要找点新的事,来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你这事出现的正好。”


    更何况,这事本就和她们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由她来出手帮你们,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安娜不再推辞,将手机号报给了莫醉:“那就谢谢了。”她抬眼看向站在几步外,有意避开二人谈话的季风禾,疑惑道,“这就是你的前夫?我瞧着不像是个会打女人的人啊。”


    家暴这事太恶心了,莫醉不想抹黑季风禾,赶紧解释道:“不是他。这是我的一个朋友。”


    安娜翻了个白眼:“可我瞧着,你们俩可不止是朋友的关系。行了,我才懒得多管闲事,我该走了,你也趁着时间还早,赶紧找个新的住处吧。这里怕是不能再住了。你的朋友等你很久了,没穿外套应该挺冷的。咱们回见。”


    “等等,还有一件事。你和向暖的租金还有押金,我替你们讨回来了,一共是六千块,现在转给你——”莫醉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安娜是被掳走的,手机不在身上,无奈道,“那啥,这笔钱让刚刚说的那人带给你吧,你帮我把属于向暖的那部分转交给她。”


    安娜有些惊讶:“竟然还能讨回来……谢谢了。还有,我替向暖和你说一句,对不起。”


    该说的话都说完,安娜转身随女警离开,莫醉转身到季风禾面前,叮嘱道:“你记得把那八千块钱转给我啊,可不能偷偷昧下。”她伸手再去拿她的包,再次被躲开,不满道,“你到底要干嘛?”


    “我带你去不需要身份证明的医院。”


    “不用啦。”莫醉甩甩手,“小伤口,不需要去医院。”


    季风禾沉默几秒:“电脑硬盘我会找人破解,破解后,你最好立刻看一下,保存复制需要的内容,之后将硬盘尽快送到警方手中。”


    莫醉笑容狡黠,装作听不懂:“你不是有我微信吗?破解之后你找个u盘或者硬盘,拷贝下来微信通知我,到时候我给你个地址,你叫个跑腿送给我就行。”


    季风禾无奈地捏了捏鼻梁,认输般叹息:“莫醉,我刚刚说的话,并非全部是假话。”


    “什么话?”


    “我说,在你身上放追踪器,并不只是为了一件往事,还因为我对你好奇,对你有兴趣,想进一步了解你。”


    莫醉心砰砰直跳,感觉住在心口,冬眠多年的那只小鹿终于清醒过来,再次在她的心上活蹦乱跳东跑西撞。她微微抬起下巴,摆出一副妥协的表情:“唉,真拿你没办法。那我就——”她拉长声音,眨了眨眼睛,“大发慈悲,给你个了解我的机会。”


    第40章 季嘉禾 “金屋藏娇?我藏他还差不多,……


    季风禾开车载莫醉去了一家没什么人的私立医院, 大堂里空空荡荡,每个工作人员的脸上都带着善意的笑容,见到他们像是看到金条一样亲切。


    医院里有管家接待,由管家带着莫醉清创上药。季风禾似乎有工作上的急事, 离开接电话, 但并未走远,始终留在莫醉的视线里。


    或许是季风禾交代过, 无人查验莫醉的身份, 无人问东问西, 都专注于手上的事,让莫醉紧绷的神经放松几分。


    有钱真好啊。莫醉再次发自内心地感叹。


    手上的伤口如她预料般的,并不严重,只是伤口处有细小玻璃碎渣, 需要小心挑出。医生看着莫醉, 轻声问:“可能会有些痛, 需要打一针麻药吗?”


    “不用了, 直接处理吧。”


    愈合的伤口被重新挑开, 比受伤时还要痛。莫醉皱起眉头, 手上肌肉控制不住抖动。


    “大概要多久?”她忍不住问。


    医生动作一顿,细细查看她手上的伤口,以及脸上脖子上的划伤后, 才回答:“没有需要缝合的伤口,清创上药大概十几分钟。”


    “有wifi吗?”


    一旁的管家接过莫醉的手机, 将网络连接好后, 递还到她的手中。


    莫醉第一时间打开微信。


    最新的一条信息来自季风禾,微信转账八千块。莫醉收了钱,顺手转了六千给蔡思韵。蔡思韵秒回了个问号, 随即一个电话打过来。莫醉接起。


    “老大,你给我转钱干什么?”


    这事三言两语讲不清楚,也不适合在公共场合说。莫醉含糊道:“钱不是给你的,是要托你转交给另一个人的。这事有点复杂,你先收款。你这两天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见面聊。”


    “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我现在闲得快长蘑菇了。要不我现在去找你?”


    “现在不太行。等一会儿吧,我确定了时间和地点,给你发信息。对了,你姐今天回家说什么了吗?”


    “我姐?你说宫宝珊?你认识她?这才几点,还不到下班回家的时候吧?”蔡思韵好奇莫醉为何突然问起她二姐,还是乖巧解释,“我现在住在山里的老宅,她平常因为要上班,住在市区的公寓。我和她也有段时间没见面了,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我找她没事……算了,这事也有点复杂,还是见面再说。”


    莫醉又陪着蔡思韵聊了几句,找了个借口挂了电话。她这边电话刚挂下,微信立刻弹出新的好友申请。


    “BLY”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这名字,一看就知道是边洛阳。


    从他们十月中第一次在罗布泊的地洞里见面,他说要给她发照片,结果弄丢了她的手机号;到一个月前在格尔木,他们再次见面,她加上他女朋友蔡思韵的联系方式,并嘱咐蔡思韵把她的联系方式转给边洛阳,依旧了无音讯;再到如今,十二月底,时隔两个多月,她终于收到了他的好友申请。


    莫醉几乎都忘了他们要加微信的原因,直到通过好友申请后,对面发来了一张照片,记忆才缓缓复苏。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拥有着和季风禾极为相似的脸,但一看就是完全不同的人。


    季风禾的五官轮廓更清晰,眼神带着几分冷漠疏离,而照片上的这人自带一股书生气,看着儒雅温和不少。


    莫醉打了一个“?”。


    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中,片刻后边洛阳解释道:“当时在地底下,光线昏暗没看清,加上被困太久,脑子不太清楚,这才把季二哥认成了照片上的这个人。”


    “这人是谁?”


    “似乎也是季家人,两年前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大家都认为他应该是死了,只有季二哥不同意,听说都没去参加葬礼。”


    只是失踪,说明没找到尸体……尸体都没找到,季家人为什么确信他死了,还要办葬礼?立衣冠冢吗?


    “你在看什么?”


    莫醉吓了一跳,若无其事关掉微信,将手机塞进口袋里,冲着走进屋的季风禾摇头:“随便看看。你的电话打完了?”


    季风禾颔首:“能处理那东西的人已经联系好了,一会儿他会到我的住处。不过究竟要用多久时间破解、能不能破解,他也说不准。”


    莫醉点点头,颇为平静:“了解。实在不行只能上交了。”


    那硬盘不过是她随手顺出来的,里面未必有她感兴趣的内容。要不是季风禾示意她留下,她早就交给警察了。相比这件事,她对其他事更为好奇,只是此刻屋子里全是人,不方便询问,只能暂时将满腹疑问咽下。


    眼看着伤口还需要点时间处理,莫醉有些无聊,捡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和季风禾聊:“对了,破解数据是不是需要一些时间?你有没有方便见面的地方,推荐一个,我想约蔡思韵见一面,有些事和她商量。”


    “知道了,我把地址发给她。”


    季风禾的说法颇为怪异,莫醉也没多想,直到下午蔡思韵出现在季风禾的住处时,莫醉才意识到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莫醉将蔡思韵迎进门时,被她意味深长的目光盯得浑身难受,纠正道:“收起你脑子里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我来这有正事,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要不是我想的那样,季二哥怎么会带你来老宅?这是打算金屋藏娇啊!”


    莫醉嗤笑:“金屋藏娇?我藏他还差不多,我感觉我比他能打多了。”


    莫醉嘟嘟囔囔,回忆起几个小时前的事。


    从医院出来后,季风禾带莫醉去到他的住处。她以为会是郊区的别墅,或者cbd的大平层,却没想到来了燕城最中心的区域,进了一个有年头的四合院。


    四合院两进院落,中西式结合,主楼是个二层别墅,外观带着历史的古韵,里面却颇为现代,虽是十几年前的装修和家具款式,但保养得当,舒适不减。


    季风禾主动解释带她来此处的原因:“这算是老宅,平常没人住。这附近看着是闹市区,鱼龙混杂,实际附近几条街都有武警持械站岗。若真的有人强闯入院子,就算警报没响,你大声喊一嗓子,也能吸引人来。”


    三言两语,成功让莫醉放下心来,并且接受了季风禾,暂时住在此处,直到离开燕城的提议。


    “想什么呢?”蔡思韵绕到莫醉身前,笑眯眯道,“快说说,你和季二哥究竟怎么一回事?”


    这姑娘脑子里就没别的东西了吗?莫醉和季风禾的事,简单又复杂,但毕竟是他们的私事,莫醉不愿向外人解释分享。她加快脚步,引着蔡思韵进入她的房间,小心合上门,换了个认真严肃的表情:“我今天有正事找你。”


    很久没人和蔡思韵聊正事了,她坐直身体,双眼发亮,像是回到在学校念书的时候:“老大你说,我认真听着。”


    莫醉将天井大楼里的事简单转述,掠过被抓捕逃亡的细节,重点描述被抓来的姑娘过得有多惨,以及这些年遭他们毒手的姑娘人数有多么庞大。蔡思韵的表情从认真到震惊,从震惊到凝重,最后变成若有所思。等到莫醉将一切说完后,她轻声问:“你是觉得,还有更多的姑娘被关在其他地方?”她抿了下唇,试探道,“在长盛园区里……这一切会不会和宫家有关?”


    蔡思韵比莫醉想的要敏锐得多。


    是否和宫家有关,没有证据,莫醉也不能胡乱泼脏水。她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含护着道:“你姐的说法是,此事她不知晓,并且和长盛无关。她说长盛集团会对这些姑娘进行人道主义补偿……可那丁点钱,对于这些姑娘受到的伤害来说,根本无法衡量。而且,对于这些姑娘们来说,她们虽然需要钱,但还有更需要的东西。我有两个朋友被牵连进这件事中,她们现在遇到了一些问题,我觉得你或许能帮她们。”


    “你需要我做什么?”


    蔡思韵答应得毫不迟疑,倒让莫醉有几分犹豫。


    她如今所做的一切,可不仅仅是为了帮安娜,也是将蔡思韵从象牙塔中,扯进这个漩涡。


    可是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莫醉将安娜的事简单说明,蔡思韵松了口气:“看你表情那么沉重,还以为多大的事呢。不就是找个律师帮忙打离婚官司吗?太简单了。我家有不少合作律师,明天我就去问问他们该怎么办。”


    莫醉点头:“我转给你的那六千块钱,劳烦你带给这个叫安娜的人。还有,我这次来,名字是‘阿妙’,无论是警察还是其他人问起,都不要说错。包括你姐,和你家的那些亲戚。”


    提到此事,蔡思韵拍了下脑袋:“差点忘了,我姑姥姥愿意见你,我没和她说你的身份和名字,只说是我的一个朋友。你看你要不要抽空,去趟我家?”


    这是她目前唯一的线索,自然要去:“嗯,确实要去一趟。不过我还要想想该怎么去。”


    如今的宫家,对于她来说,立场为明,和龙潭虎穴无疑。若想全身而退,还是要提前谋划。


    蔡思韵的手机响了一下,是10086的短信,她像是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一台手机,最新款的,甚至配了精致的手机壳和挂坠:“这里面装了手机卡,是用我的身份证办的,你暂时拿去用。支付宝上连了我的信用卡,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是万一有突发状况,不方便支付现金,你可以拿去应急。密码是六个零。”


    手机挂饰上的水钻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莫醉盯着看了一会儿,才接到手中:“谢了。”


    “你救过我,这都是应该的。”


    莫醉将手机放到一旁,余光瞥见边洛阳发了新的消息来,只有一句话:“关于照片上的这个人,我知道的也不多,具体的你可以问蔡蔡,他们俩家关系好。”


    这不巧了吗,蔡思韵正好就在她的身边,莫醉顺手将照片递给蔡思韵:“照片上的这个人你认识吗?”


    蔡思韵看到照片,神色警惕,将手机屏幕扣在胸口,转头向四周看,见四周无人,房门紧紧合着,才放下心来,小声道:“这事儿是季家的禁区。季风禾行二,照片上的人是他哥哥,季嘉禾,比他大一岁多。我们家和季家关系好的一个原因,就是季嘉禾曾经和我姐有婚约,是正儿八经的,办过订婚仪式的婚约,不是我和季风禾这种开玩笑瞎说的婚约。”


    “边洛阳说这人失踪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蔡思韵声音更小:“这事我悄悄告诉你,你可别和季二哥说。大概两年多以前吧,嘉禾哥突然决定穿越无人区。他未将自己的具体行程告诉其他人,一个人悄悄从燕城出发。最开始的半年,偶尔还和家里人联系,后来彻底失去行踪。再后来,季家人报了警,警察判断他进了罗布泊或者是库姆塔格沙漠。因为失踪的时间无法推断,警方未出人力救援,还是季家自己花钱进行搜索,可惜一无所获。”


    “听说还举办了葬礼?尸体都没找到,为什么这么急?”


    蔡思韵叹了口气:“警方和参与救援的人都认为嘉禾哥已经没了,季家的老祖宗心疼孙子,听说后坚持先立衣冠冢,但并没销户。这样,如果嘉禾哥真的已经走了,魂魄有归处;若是还活着,不过是个衣冠冢,等他回家那日,挖了推平就行。”


    原来是这样。


    莫醉眯着眼睛回忆两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已经扎根茫崖,应该听说过这件事,不过她从不参与这些救援活动,没印象也正常。或许可以问一下莫仲磊,他有一个民间救援车队,时常帮着搜寻在附近失踪的人,兴许参加了当年的救援活动,可能知道更多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