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071章
“被她爸妈押着和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领证结婚了。”
“也好, 给你和你爸办个出入证。”
阮玉敏眉眼愈发柔和了,又忍不住心疼地抱了抱江蓠珠,“阿蓠, 以后妈妈都陪着你。”
她不免想到江蓠珠去年在苏城独自生产的情况。
后来她和苏城那边的旧同事联系上,才知道江蓠珠当时难产,几度脱力昏迷失去意识, 差点儿就要转剖了, 极为艰难地生下孩子。
自从江源白被抓走和下放, 以前的同事们和她明显疏离, 又或者有其它原因,江蓠珠自己没说,居然也没有其他人告知她江蓠珠怀孕的事情。
不只江源白不太想回现在草木皆兵、人人自危的苏城, 阮玉敏也是如此。
江蓠珠回抱了一下阮玉敏, 笑着点点头,“这是当然的啦。”
江蓠珠小跑去贺兆川和夏淑君那边,瞄一眼她怀里的婴儿襁褓,小声道, “伯伯,伯母,我和明晏陪我妈先回去,我们明儿再来看嫂子。”
夏淑君点点头, “好, 阿蓠,今儿辛苦你陪着我们了, 回去好好休息, 家里这么多人忙得过来。”
“伯伯, 我们走了, ”江蓠珠对贺兆川一笑,转身跑回阮玉敏和顾明晏身侧。
顾明晏对贺兆川敬个礼,就陪江蓠珠和岳母回后方那栋办公楼里。
阮玉敏的办公室在四楼408室,独立办公室,两个大书架和一套办公桌办公椅外,还放了一张够三四人坐下的沙发和茶几。
这沙发除了待客用,偶尔也能当临时休息的小床用。
江蓠珠一边打量,一边念念有词,“还缺个带锁的柜子,夏天睡沙发太热了,可以弄一张可以折叠的藤床。”
“窗外有棵老树遮阳,大夏天的中午前后还是热的,妈,医院后面会给配电风扇吗?”
阮玉敏微微笑着摇头,“目前还不知道,我平时在办公室待的时间应该不多,有需要我会申请的。”
阮玉敏主动来拉贴心又爱操心的闺女儿,“咱们走吧,你爸爸应该等急了。”
“对对对,咱们回去吧,”江蓠珠说着就挽住阮玉敏的手,“宝宝肯定也想咱们了。”
顾明晏来把阮玉敏放在办公室角落的行李等提起来,他们一同到一楼门卫处,阮玉敏给亲属关系里的三人都办了出入证。
从军区医院回到他们的旧军属区西南角,走慢点儿也就十分钟,这路程是非常近了。
还有十几分钟就晚上八点了,天已经完全黑了。
各家客厅外院的灯都开起来,军区的主干道还都牵了路灯。
隔着老远,他们就听到小容佩奶萌萌的声音。
“妈妈,没,公公,走,zhou……”
小容佩是十个月时开始会叫妈妈爸爸,这两个月又快速掌握了许多称呼和常用词儿,虽然发音还不是很清楚,但身边的人肯定是能听明白的。
天开始黑之后,小容佩就让江源白带他去找妈妈,他也不哭闹,只是小手往外伸着,再用那双长睫毛加持的桃花眼巴巴地看着人。
江源白哪里受得住,这就把他抱到门外来,带着他周边一家一家地逛着,再慢慢逛回到自家门口。
“宝宝,爸,我们回来了,”江蓠珠听到儿子的小奶音,当即加快速度跑过去。
“呜呜,我的宝宝,妈妈好想你啊,”江蓠珠更先儿子假哭起来,然后有点儿情绪、想哭的儿子只能愣愣看着她。
江蓠珠这会儿还没法抱儿子,继续可怜巴巴地道,“宝宝,妈妈洗手手再来抱抱你,亲亲你,好不好?”
“好,宝,乖,”小容佩张开的手缓慢放下,继续挂回江源白脖子上,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江蓠珠。
江蓠珠又看向同样眼睛直勾勾看向阮玉敏的江源白,“爸,三嫂母女平安,您和妈妈说话,我去洗脸洗手换个衣服,就来抱宝宝。”
“好,平安就好,你快去吧,”江源白对女儿笑了笑,继续抱着宝宝去迎了阮玉敏几步,他低着声音道,“阿敏,咱们以后不要分开了。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好吗?”
“好,”阮玉敏被江源白看得面色微红,可再一想,他们分离了两年,短暂相聚后又再分离了两个多月,她和江源白想的一样,他们余生都不要再分开了。
江源白空出一只手拉住阮玉敏的手腕,“走,先回女儿家。”
顾明晏更先他们进去把行李先放好,再去厨房打水洗脸洗手和脱掉军装外套。
江蓠珠去主卧卫生间洗脸洗手换衣服出来,小容佩已经被亲爸顾明晏抱着了。
还有几天才一周岁的小容佩很有话痨的倾向,用他有限的词汇,在和不知能听懂多少的顾明晏叭叭说话。
“妈妈,想,宝宝找,没,没……呜呜,没……”小容佩和顾明晏倾诉他找不到亲妈的心情。
顾明晏亲了亲儿子的脸蛋,“爸爸知道了,妈妈有事儿,宝宝乖乖跟着公公是不是?宝宝真乖。”
小容佩被夸得高兴,桃花眼弯弯,摇头晃脑,又回亲了顾明晏,“宝,爱爸爸。”
“爸爸也爱宝宝,”顾明晏又没忍住再亲了亲和亲妈一样甜滋滋的儿子。
“妈妈!”小容佩余光看到江蓠珠,果然地一个扭头,立刻把手张开,蹦蹦不停,“妈妈,宝,爱妈妈。”
“来啦来啦,妈妈好爱好爱宝宝哟,”江蓠珠眉开眼笑,一把抱住自家的小甜豆儿子,给一个白天没见的儿子最高热情的洗脸吻。
“哈哈哈,”小容佩在亲妈怀里乐得大笑,再继续和江蓠珠黏黏糊糊,左一个爱宝宝,右一个爱妈妈,互相告白个不停。
还在托着儿子屁-股和大部分重量的顾明晏面色无奈,不过这场景几乎每天都要看一回,他已经习惯被黏糊起来的母子俩忽视了。
“咕噜”一声,江蓠珠的肚子抗议了。
之前手术没结束,警卫员小方送饭来,江蓠珠没胃口,只吃了两个饺子就放回去了。
这会儿她自己没觉得多饿,肚子却向她抗议了。
“吃饭去,”顾明晏把儿子抱回来,摸-摸儿子的后颈,告诉道,“爸爸妈妈还有外婆,都没吃饭,吃完饭再陪你玩,好不好?”
“好,”小容佩无脑点头,又思考了一下,才再点头,“好,饭饭,宝,吃。”
“都来吃饭了,”江源白从厨房把饭菜端来大客厅。
今年的天热得快,还没五月,就有盛夏的感觉了。江源白重新热了一下排骨汤外,其他一直温着的饭菜没再单独重新热。
阮玉敏在厨房外的新水台洗脸洗手,再脱去爆款外套来到小容佩跟前,“宝宝,我是外婆,还记得外婆吗?”
江蓠珠带着儿子看向阮玉敏,微微笑道,“这是婆婆哦。”
“爱婆婆,婆婆美!”小容佩把这几天陆续被江源白和江蓠珠训练过的话,大声喊出来。
“亲亲!”小容佩把脸蛋凑向阮玉敏,亲了阮玉敏后,他还直接抱住阮玉敏的脖子。
“婆婆也爱宝宝,”阮玉敏被小外孙哄得满脸笑容,又看向一边跟着笑的江源白,“辛苦你了。”
“还有蓠宝儿。”他们父女俩就爱搞这些了。
江蓠珠高兴地笑了笑,又道,“妈,我们坐下吃饭吧,您忙一天了,还动了一场手术,饿坏了吧。”
“妈,您先吃饭,”顾明晏抱回儿子,给他放到饭桌边的婴儿座椅上,再给座椅稍稍拉远一些。
“小唐的情况这么危急吗?”江源白陪着小外孙在傍晚已经吃过了。
警卫员小方送饭去医院后,还顺路来家里告诉他,江蓠珠不会太早回来,让他带着宝宝先吃饭。
警卫员小方只说唐月佳进手术室剖宫产了,并没告诉他阮玉敏也进手术室了。需要让阮玉敏也一起进手术室,情况大概率比警卫员小方告诉他的危急。
阮玉敏想了想,点点头,“再耽搁下去,是很危险的,对孩子和产妇都是……”
也就是军区这边的麻醉技术比较先进,换在地区医院或小医院里,换经验不够的医生们,这个手术没几个人敢做。
阮玉敏没提唐月佳,只说了她曾经在一个医学研讨会上听到案例,和唐月佳的情况较为类似,且产妇保孩子的意愿极为强烈。
最后是产妇和家属共同签署了同意书,在没有麻醉,直接生剖下孩子。
孩子是活了,但产妇却在半年后去世了。这个案例并非个例,在一些乡镇、地区医院里常有发生。
阮玉敏看着筷子里肉都掉了的江蓠珠,“吓到了?咱们不说这些了。”
“不是,只是惊讶……医院居然允许医生做这种手术,”江蓠珠低了低眸光,掩盖住眼底的情绪。
唐月佳生了女儿,已经够说明一些事情了。
可经过阮玉敏这么一说,江蓠珠几乎能确定书里不曾被提及的唐月佳,她的遭遇更加惨绝人寰。
即便她本人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女儿出生,她的女儿依旧被胡月珍的孩子李代桃僵,不知下落。
阮玉敏想了想道,“不动手术,产妇和孩子都危险,动了手术,还能选择活一个。”
当然选择活哪个的手术,是完全不同的。
唐月佳发动得突然、开产道又快,不然提前检查清楚后,是能直接选择剖宫产,手术风险没有现在这样大。
江蓠珠收拾好心情,点点头,“幸好您和钱主任在。”
江蓠珠当真是为唐月佳捏一把汗,也比过去更加厌恶胡月珍和唐家人,包括唐月佳的父亲和兄弟们。
他们就算不是主谋,也是最大也最可恶的帮凶。
晚饭后,江蓠珠去卫生间洗头洗澡,江源白则带着阮玉敏回到斜对面,他们自己的家。
一周前,从电话里确定阮玉敏今儿能乘坐军机前来东南军区,江源白就把自家小院打扫又整理了数遍。
江蓠珠还拿工业票让顾明晏去后勤那边,帮忙订了一台风扇回来,半个月前就送到江家小院的主卧里。
江家小院早就修缮和整理过许多回,就等着女主人阮玉敏到来,再一起入住。
是的,今日之前,江源白睡在这边的客卧里,小容佩一周一半的时间都跟着他睡。
今儿,顾明晏很自觉就把儿子抱回主卧去喂奶和哄睡,小家伙嘴巴叭叭爱说话,但睡前还得叼着奶瓶才肯睡。
顾明晏看江蓠珠披散着头发出来,微微笑道,“爸妈回去休息了。”
“今儿累着了是不是?”顾明晏能感觉到江蓠珠的心情不是太好,猜测她是在医院里累到了。
“有一点儿,”江蓠珠懒懒地点点头,走来在婴儿床前看看敞开四肢呼呼大睡的儿子,嘴角扬起,再对上顾明晏带着关切的目光,心情又好了一点儿。
“抱抱,”江蓠珠张开手。
顾明晏笑着走来两步,把人抱着坐到床边,他拿起江蓠珠披在肩上的毛巾,继续给她擦头发。
“蓠宝儿,咱们有宝宝就够了,”顾明晏早就感觉到江蓠珠对生育的恐惧和纠结。
养育小容佩的幸福,会让人下意识忽略和遗忘了生育的危险,但了解得越多,顾明晏本心不想让江蓠珠再经历这样的危险。
江蓠珠侧脸蹭蹭顾明晏的脖颈,喃喃地反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还没有宝宝呢?”
“我有你就够了,”顾明晏的回答依旧没有任何迟疑。
江蓠珠自己摇摇头,“必须有宝宝的,宝宝这么爱我们。”
小孩子的感情是极为纯粹和浓烈的,被儿子爱着的感觉很幸福,江蓠珠无法想象没有宝宝的现状是怎样。
顾明晏笑了笑,“我也爱宝宝。”
江蓠珠偏头看向努力哄着她的顾明晏,主动道,“我是在想妈妈说的那个产妇,不知道她生下的那个孩子,现今如何了?”
“愿意为孩子付出生命的她不在了,她的孩子还能得到善待吗?”
“你在为三嫂和她的孩子后怕吗?”顾明晏比江蓠珠以为的还要了解她,他一直都很认真倾听和记住江蓠珠告诉他的事情。
江蓠珠最多为不认识的人和事儿吐槽两句,不至于这样影响到自己的心情,还担心起完全不认识、信息不全的那个孩子。
最大可能就是这事儿联想到了唐月佳身上。
江蓠珠被看穿了也不藏了,点点头,“若是嫂子没来军区,大概就会发生妈妈说的那种情况。”
以唐家人那势利的模样,不管唐月佳自愿非自愿,她最后都要以极惨烈的方式生下或干脆就没生下来。
总之在书里的未来,胡月珍的儿子是贺家的幺孙儿,她自己是贺家三儿媳,外人眼里完全抹去了唐月佳的存在。
她对自己的儿子好,或许在贺兆川和夏淑君眼里,她还有这难得的“可取之处”,对表姐还算有情义,事实呢?
“太恶心了!”江蓠珠就是被这血淋淋的“事实”,给强烈恶心到了,亲妈来了,有这样高兴的事儿,她的心情还是大受影响。
顾明晏想想还真可能发生,贺志贤在胡月珍的事情暴雷之前,对岳父岳母都是比较信任的。
唐月佳只怕也不想让丈夫知道太多父母相关的污糟事儿,粉饰着太平,最终把性命搭进去。
而丈夫和公婆那边还可能一无所知。
“没有发生,别气了,谁说的气气会变丑?”顾明晏亲亲江蓠珠的脸颊安抚她,他学江蓠珠说哄儿子的话,过于不伦不类,成功把江蓠珠逗笑了。
江蓠珠掐一把顾明晏,收起笑脸,继续说话,“我说的啊,我才不气呢。”
“我告诉你,你不能告诉别人啊。”
顾明晏朝江蓠珠敬了个礼,“保证不说。”
“嫂子只告诉了我,她表妹在春节前从她家搬走,被她爸妈押着和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领证结婚了。”
那人具体叫什么名字,江蓠珠完全忘了,她估计唐月佳也忘了,总之那人就是胡月珍没打掉孩子的亲生父亲。
胡月珍自作自受,没打掉胎,又没找到“接盘”的。
现在这个社会环境,一个年轻女人未婚生子,对她自己和父母亲人的名誉是重大又可怕的打击。
革委会那边严格点儿,都能给她抓起来。
胡月结赖在唐家不走,就是不想面对胡家周边邻里的异样目光,再就是希冀有个师长公公的唐月佳能拉她一把。
但显然,唐月佳不可能帮,唐父不可能为胡月珍和胡家的事儿,去要求被惹恼、强势起来的女儿,唐母有心无力,且倒戈得极快,她自己喊了弟弟来家里把胡月珍带走。
唐月佳是在节后的电话里,从兄长那儿知道,也只告诉了江蓠珠。
“她现在应该也快生了,”江蓠珠算算时间,胡月珍肚子里的孩子只比唐月佳的小囡囡小一周,听贺志贤的形容,孩子应该发育得挺不错,预产期应该也在近期。
江蓠珠幸灾乐祸得毫不掩饰,但比起书里唐月佳和她女儿的遭遇,她觉得胡月珍现在的报应还不够。
江蓠珠又长长叹口气,“给小囡囡做衣服的布料颜色买错了!”
江蓠珠理智上知道生男生女概率对半,但潜意识还是受小说剧情影响,也完全没想到人性下限如此可怕,给小婴儿买的纯棉布料大多是黑蓝灰三色。
顾明晏曾经纳闷过,并不重男轻女的江蓠珠似乎很确定唐月佳肚子里是男孩儿。
又想想医院的机器,以为她陪唐月佳产检时看到性别了。
现在再看江蓠珠懊恼的模样,顾明晏莫名觉得好笑,“改一改给咱们宝宝穿,我明儿再找战友换些布票回来。”
“好!天热起来了,我和宝宝也要新衣服!”
江蓠珠想着这些琐事儿,心情渐渐恢复,眼皮耷拉下来,更加搂紧了顾明晏,喃喃道,“我的面霜还没抹……”
“我帮你,睡吧,”顾明晏偏头亲亲江蓠珠的额头,放下毛巾给江蓠珠揉揉腰和后背——
翌日,快中午时,江蓠珠提着两个食盒和两罐奶粉到妇产科住院部看唐月佳和小囡囡。
唐月佳在夜里快两点时清醒过来,又很快吃了护士给配的止疼药,继续睡到早上10点多才真正清醒,这才见到自己的女儿。
小囡囡又红又肿的一团,哭起来声音格外响亮。这会儿刚被喂了奶粉,又乖乖睡着了。
“嫂子,状态如何?疼得厉害吗?”江蓠珠放下食盒和网兜,先来询问唐月佳。
“吃过药,好多了,”唐月佳朝江蓠珠笑了笑,目光扫向病床里侧的婴儿襁褓,“钱主任说,小囡囡的头围和人家出月子的孩子差不多,太像她爸了,我要开始愁了……”
唐月佳小头小脸,身材也相对娇小,贺家人却基本是大脑袋、国字脸的长相。
“哈哈哈,”江蓠珠被唐月佳过于情真意切的担忧逗笑了,“刚生出来的婴儿都这样,我家宝宝也是,过几日就好看了,你等着就是。”
“真的吗?嘶……”唐月佳稍稍激动一下,就牵动了伤口。
江蓠珠赶紧按住她,“真的真的,人家是双眼皮小囡囡,以后可爱着呢,别愁这些有的没的。”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照顾好自己。小囡囡都没有你重要,晓得了吗?”
唐月佳对上江蓠珠的目光,面颊微红,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我记住了,阿蓠,谢谢你。”
昨儿进到产房前,江蓠珠和夏淑君一直陪着她,不断给她打气和说明生产相关的知识。
从贺志贤那儿知道,江蓠珠把昨儿刚到军区医院的亲妈请来一起给她手术,也等到她和孩子都平安出手术室了,才回家去。
她的亲人都做不到江蓠珠这样待她。
“佳佳,阿蓠妹妹,我回来了,手续都办好了,”贺志贤轻轻推开门,进到这间单人病房来,他又去医院那边继续办理了一周的住院手续。
正常顺产的产妇一般三天就能出院回家,个别身体好的,隔天就能回家。
唐月佳顺转剖,产道和下腹的伤口都需要在医院得到专业护理,住一周只是目前初步确定的时间。
“三哥,你昨儿到现在休息过没有?”江蓠珠看贺志贤眼睛下是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一会儿妈和小方过来了,我就回去,”贺志贤说明一下,又看向唐月佳,语气斟酌道,“佳佳,我把闺女儿抱回家照顾,你看行吗?”
小囡囡昨儿后半夜到现在,两小时就要喂一次和换尿布,其实很打扰唐月佳休息。
唐月佳为了生下他们的孩子,差点儿没了命,他做孩子相关的任何决定,必须问过她的意见才行。
唐月佳目露不舍,稍稍犹豫才点了点头,“好,我会努力养好身体的。”
“我每天都会告诉你囡囡的情况,”贺志贤笑起来,他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说服唐月佳呢。
“我找部长休了二十天年假,又请假一周,我会陪着你和女儿的。”
唐月佳回握住丈夫的手,笑着点点头,又道,“我爸妈那边……你就告诉我爸吧。”
贺志贤语气无奈道,“我妈昨儿回去,肯定第一时间就给爸妈报喜了。”
“咱们女儿好爱睡觉啊……”
江蓠珠没有继续当电灯泡,而是提起另一个食盒,从病房里出来,她还要给阮玉敏送饭呢。
因为昨儿参与了唐月佳的剖宫产手术,贺志赢一早就被钱主任安排来请阮玉敏去参加,唐月佳后续治疗相关的会议。
阮玉敏原计划两天的休息调整直接取消,江源白一直都很支持妻子的工作,抱着小容佩送阮玉敏到军区医院外才返回,直接说了会给她送午饭。
江蓠珠到办公楼没见到阮玉敏,又把食盒放到楼下门卫处,让他们帮忙转交。
出来到医院门口,江蓠珠看到提着好些东西的夏淑君,快步迎上去,“伯母,您昨儿没休息好吗?”
“阿蓠啊,”夏淑君勉强扬起笑脸来,又想想没必要对江蓠珠掩藏什么,长长叹气,“你说,都是女人,有什么好嫌弃的,咱们小囡囡多可爱啊。”
“小唐那个妈啊,简直了……她问都没问一句小唐和囡囡的情况,一个劲儿和我强调,小唐下一胎一定会生儿子,让我别生气!我生气……我听了她的话才生气呢!”
夏淑君打电话去报喜的,她语气和话里都是表达喜悦,以及想仔细说明一下唐月佳刚经历的危险,保证会好好照顾她们。
但唐月佳的母亲只听到唐月佳生了女儿,整个人的情绪都尖锐起来,自说自话,根本不懂夏淑君要表达的意思。
夏淑君收敛起恼火之色,“我直接怼回去了,我倒是痛快了,就怕小唐心里有想法。”
江蓠珠眉梢微微一挑,摇头,“伯母放心,嫂子不会的,她很爱小囡囡。”
“是啊,小唐挺好的,”夏淑君想到唐月佳昨儿为了生下孩子,几乎是拼命了。
助产士等人后来告诉她,唐月佳在麻醉昏迷前,一直强烈要求保孩子。
想到唐月佳,夏淑君这才努力忍下对唐家人那边的不满,不过还是被江蓠珠瞧出来了。
“伯母没这么明显了吧?让小唐瞧出来了可不行,”夏淑君又努力调整了表情和情绪。
江蓠珠闻言郑重其事地道,“您多想想小囡囡,以后乖乖甜甜地喊您奶奶,对,就这样。”
夏淑君一想脸上果然笑开了花儿,又没忍住揉揉江蓠珠的头发,“行,我上去了。”
江蓠珠点点头,目送夏淑君进到住院大楼,她自己加快脚步,赶点回家和江源白、小容佩吃饭。
第72章 第072章
“别冲动。”
五月五号, 小容佩满周岁的日子。
一般来说小孩子的抓周宴,过农历的比较多,但农历四月初一时, 阮玉敏还没能从西南军区过来。
江蓠珠几人商议一番,不想家庭重要成员的阮玉敏错过这天,就决定过公历的生日。
这天, 江蓠珠醒来吃过早饭, 就专注地给自己打扮, 儿子的周岁宴, 她当然要美美地出席。
上个月顾明晏调休时,他们去省城采购,在顾明晏的无脑夸夸声中, 江蓠珠给自己和儿子都买了红色系的布料来做衣服。
儿子衣服前后都缝着他生肖的黄白色奶狗, 江蓠珠给自己做的红色长裙,裙摆处是粉白色拼接缝上去的桃花,又喜庆又独特。
五月的天热得比想象得快,江蓠珠这件裙子穿着刚刚好, 她拿两只口红叠涂地画眼影、点腮红,最后再薄薄抹一层在嘴唇上。
江蓠珠打量着梳妆镜里的自己,略带迟疑地看向正在给她梳头发的阮玉敏,“妈, 我这妆容会不会太浓太隆重了?”
江蓠珠画得并不浓, 但她本身就是浓颜系的五官,稍微化点儿妆, 效果就挺明显。在这身红裙的衬托下, 尤为惹眼。
“不会, 好看着呢, ”阮玉敏微微笑地看着镜子里的江蓠珠和自己,眼中有点点泪花,“我的阿蓠真的长大了。”
“妈妈,”江蓠珠转过身来,抱住阮玉敏的腰,“我早就长大了,我和爸爸都好好,咱们一家都好好的。”
“对,都好好的,”阮玉敏深呼吸收起那点儿感触,给江蓠珠扶正,她继续为江蓠珠梳发髻,最后别上一对珍珠和碎钻点缀着银环做成的发卡。
“这发卡是你外婆的爱物,希望我的蓠宝儿能一生顺遂,幸福平安。”
“好看的,”江蓠珠说着侧头打量着在发鬓间若隐若现的珍珠和碎钻光,微笑地点点头,“谢谢妈妈,我会好好爱惜的。”
“这搞得好像我今儿出嫁似……”
江蓠珠话音低下来,又快速抬眸看向镜子里微笑的阮玉敏,“这……不会真的是这样吧?”
阮玉敏笑着点点头,“明晏告诉我们,你们当时在苏城结婚时只领证,没有举办仪式,他想在今儿一起补上。”
她和江源白都能猜到当初女儿的婚礼肯定极为简略,但孩子都快一岁了,没想再提起。
他们没想到顾明晏会主动提出来,并告知江蓠珠一直想等江源白回来,再补办仪式,现在江源白和阮玉敏都到军区来了,再没有比今儿更合适的日子了。
作为父母,他们当然想要见证女儿的婚礼,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配合着顾明晏开始诸多安排。
阮玉敏做的事情不多,主要还是江源白和顾明晏在忙。
江蓠珠诧异之后又恍然大悟,所以真不是她的错觉,她这一身真的就是新娘打扮。
“阿蓠,妈,我进来了,”顾明晏敲门后,再打开门,就见江蓠珠倚在梳妆台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先出去,你们别耽搁太久,一会儿客人就要来了,”阮玉敏轻笑一声,就从主卧里出来,还把门给带上。
顾明晏完全没发现江蓠珠的恼火,他眼中全是惊艳,岳母走了,都没反应过来。
“顾明晏!”江蓠珠怒瞪人,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瞒她到现在。
“我在,”顾明晏回神,走向梳妆台前的江蓠珠。
“蓠珠,很美,很好看。”
江蓠珠薄怒激起的红晕更添几分血色,双眸瞪人时更显灵动和活力。
“今儿是咱们宝宝的周岁宴,”江蓠珠不排斥和顾明晏补办婚礼,顾明晏倒好,对她又哄又瞒,客人都快来了,她才得知今儿要补办仪式。
顾明晏小心地拥住美得惊人的江蓠珠,“是,再没有比这天更有意义了。”
“宝宝爱你,我也爱你。没有喧宾夺主,没有你和我,哪里来的宝宝呢?嗯?”
顾明晏知道要是提早告诉江蓠珠,她不会同意的,她对儿子的爱极为浓烈和纯粹,不想因为自己分薄了他人对小容佩的关注和喜爱。
但才周岁的宝宝哪里懂这些,又怎么会介意父母在这天举办婚礼仪式呢。
江蓠珠被顾明晏小小地说服了,但还是严肃地提出警告:“下不为例……”
“仅此一次,不会再瞒着你什么,”顾明晏主动承诺,又低头来碰了碰江蓠珠的唇。
江蓠珠点点头,再抬眸对上顾明晏溢满温柔和深情的桃花眼,心跳不受控制地鼓噪起来,语气终于温柔起来,“明晏,再亲一下。”
穿着全新军装、昨儿刚理了头发的顾明晏很帅很吸引她。
顾明晏闻言抱起江蓠珠放到高一些的写字台上,他稍稍低头吻下来。
十来分钟后,重新补了口红的江蓠珠被顾明晏牵着来到客厅里——
“恭喜恭喜,阿蓠,你今儿好美,顾团也很帅气威武,祝百年好合啊。”
叶露从家里过来之前,才从田威那儿知道江蓠珠和顾明晏今儿还要补办仪式。
在今儿之前她和许多军属都以为江蓠珠和顾明晏是疼爱儿子,才把周岁宴搞得这么隆重。
现在他们得知周岁宴上要补办军区的结婚仪式,请战友又请领导,就不算太隆重了。
“谢谢你们,”江蓠珠笑着应下来,随后她挽住顾明晏的手臂,他们到院门外继续迎接宾客。
顾明晏几乎是把军区的同级战友、好友和部下们都请来了,再加上阮玉敏和江源白的同事、朋友们。
原本准备的十张桌子将将够,在周岁午宴要开始前,王师长、贺兆川和翁文山陪着军长郑游中一同到来。
顾明晏按军区干部们的结婚流程,把领导们都请了一遍,但没想到军长郑游中会出席,且王师长、贺兆川和翁文山都陪着他一起到来了。
以往一般是翁文山被邀作为证婚人,一定会出席,贺兆川和王师长偶尔才会出席,军长的行程极为忙碌,偶尔会让警卫员来带个话,送个祝福。
“郑伯伯,您来了,”阮玉敏和江源白上前迎接,江蓠珠和抱着儿子的顾明晏落后一步跟上。
“阮军医安置得怎样,我代表军区欢迎你,”郑游中和阮玉敏握手,又笑呵呵地道,“还得我来催,老王和你那师兄拖拖拉拉不想放人……”
西南军区医院那边想让阮玉敏带她手下那批实习医生到结业,至少得七月才能正式转过来。
四月初,郑游中例行询问了一下,随后就给西南军区那边打电话。
阮玉敏手下那批实习医生的结业考核提前,她也在四月底正式完成交接工作,启程来了东南军区。
这边的医院几乎无缝衔接给阮玉敏安排了实习医生,两边军区医院都把阮玉敏当曾经的阮老,来对待和重视。
阮玉敏不负期待,刚到东南军区医院就和钱主任配合完成了一场复杂手术,接下来她所有工作就跟着加速进入正轨了。
医院院长还特意找郑游中汇报,感谢他给挖来了这样技术高超又教学经验丰富的主任级军医。
自己医术好和能带出医术好的医生是两码事儿,阮玉敏一直以父亲为榜样,为此持续不断地努力中。
“谢谢您关心,一切都好,”阮玉敏把郑游中邀请到主桌来。
江源白和江蓠珠、顾明晏在招呼王师长、翁文山等人。
贺兆川和江源白寒暄后,来顾明晏这儿把小容佩抱过来,又看向江蓠珠,“阿蓠,明晏,祝贺你们。”
“谢谢伯伯,咱们很快就开饭,”江蓠珠满脸笑容地道谢,又摸-摸儿子的脑门。
“爷爷,”小容佩很会认人,软软地喊人,又跟着道,“饭饭,吃。”
“欸,宝宝乖,”贺兆川的表情都柔和了,又看向江蓠珠和顾明晏道,“吃饭不急,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军长郑游中是主动来的,他来了,王师长才跟着一起过来,不然今儿来的只有他和翁文山。
而他被顾明晏特邀作为今日的证婚人。
“谢谢您,”顾明晏朝贺兆川敬了礼,一周前,他请了贺兆川作为今日的证婚人,贺兆川答应了。
前年是贺兆川安排他去苏城代为看望江蓠珠,才有了这段婚姻,再没有比贺兆川更合适当证婚人的了。
“很好,我没看错人,”贺兆川拍拍顾明晏的肩膀,对他和江蓠珠夫妻恩爱的现状很是欣慰。
顾家小院里,夏淑君和贺志赢早过来帮忙了。罗叔和警卫员小方在家里照顾小囡囡,贺志贤在医院陪着还没出院的唐月佳。
他们人没过来,但昨儿就都来家里把准备给小容佩的周岁礼物给了。
夏淑君走来把小容佩抱过来,提醒道,“别耽搁了。”
贺兆川点点头,他走去和军长、王师长等人打过招呼,随后顾明晏拉着江蓠珠站到贺兆川身侧,江源白和阮玉敏站在在他另一边儿。
贺兆川从小桌上拿起江蓠珠和顾明晏像奖状似的结婚证,当众宣读上面的内容。
“……顾明晏和江蓠珠系自愿结婚,我代表军区宣告准予结婚!”
“啪!啪!”热烈的鼓掌声中,贺兆川把结婚证转过来向众人展示。
贺兆川转身看向江蓠珠和顾明晏,“祝贺你们结成革命伴侣,日后要互相关爱互相包容,兼顾小家和大家,团结和睦,继续为人民做贡献。”
“好!”宾客们继续叫好和鼓掌,其中就属田威和魏海峰最会带气氛了。
“谢谢贺伯伯,我们会的,”江蓠珠笑吟吟地点头。
在贺兆川的主持下,江蓠珠和顾明晏先朝首都方向一鞠躬,再朝阮玉敏和江源白一鞠躬,最后又对媒人和证婚人的贺兆川一鞠躬。
贺兆川扶了一把江蓠珠,又看向主桌那边,“我们请军长来为新人们说两句。”
贺兆川临时加上了这个环节,作为证婚人需要准备和经验,不然军长在,他得把这个活儿让出来才对。
“好,”郑游中没有推拒,从主桌走过来,看向客厅和前院的一众站着围观的宾客们。
“今儿我是作为阿敏的长辈出席,代替阮老来见证这个时刻,祝贺你们!百年好合,幸福美满。”
江蓠珠和顾明晏朝着郑军长再鞠一躬,“谢谢您。”
结婚仪式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来是属于小容佩的周岁宴,穿得红彤彤的他,被抱着各个桌溜达过去。
小容佩被哄着喊叔叔伯伯婶婶等各种称呼,小小的人儿喊累了,还会长长叹气,小表情极为丰富可爱。
厨房那边,王丽和孟小妮等军属们托着端盘来把新鲜热乎的饭菜端上来。
“丽姐,孟姐,桂花嫂……今儿真是劳累你们了,快来坐下一起吃,”江蓠珠主动来招呼一早上帮忙备菜、端菜的这些军属们。
王丽笑呵呵地点头,“好,咱们可不会错过你爸的手艺,每天在隔壁闻着,可把我们一家子馋坏了。”
“走,咱们这边吃饭去吧,”王丽帮江蓠珠继续招呼军嫂们。
江蓠珠招呼完她们,又走去客厅后窗那边、还在调试相机的贺志赢身侧,“小哥,辛苦你了,快来吃饭吧。”
“好,晚点儿咱们再单独给宝宝拍,”贺志赢很久没摆弄相机了,对自己技术不是很有底儿,不过江蓠珠和顾明晏这家子人颜值太高了,他又觉得不用太担心。
江蓠珠带着贺志赢去入座,又问道,“你从宣传部那边借来的相机吗?”
顾明晏要瞒着江蓠珠搞仪式和惊喜,很多事情他都主动揽过去了,包括他请贺志赢借相机拍照作为纪念的事儿。
“不是,我从王少闻那儿借的,他的相机去年才买的,比较新,宣传部那边的相机太老了,容易出毛病,”贺志赢说着,又压低声音道,“我和他关系还行。”
贺志赢和王少闻年纪相当,做了挺长一段时间的同学,俩人都不是那种性格尖锐的,说不上关系多铁,但也能算是朋友。
换去年他家和王家的关系,王少闻今儿应该会和朱亚男一起出席,不过王师长亲自来了,也算王家来人了。
江蓠珠点点头,“那你还相机时,帮我捎一包糕点回给他,再替我道个谢。”
“行,”贺志赢点点头,又道,“阿蓠妹妹,你忙去吧,不用招呼我。”
江蓠珠笑笑地点点头,那边被许多人敬酒过一轮的顾明晏也在找她了。
江蓠珠笑着小跑过去,再挽住顾明晏的手,踮起脚,询问道,“行不行啊,真不要我帮忙喝点儿吗?”
江蓠珠不太想相信自己的酒量这么差,觉得上次反应那么大,主要还是产后第一次月经要来的原因。
可从那之后,不管是夏淑君、罗叔,还是顾明晏再不让她碰一点点酒了,最多拿酒酿甜水来哄她。
江蓠珠还想找机会试试自己的酒量,以后也能陪爸妈月下小酌一杯。
“需要我晚上再证明一下行不行吗?”顾明晏稍稍低头在江蓠珠耳边轻声询问。
江蓠珠耳朵微红,戳戳顾明晏腰侧,很有底气地反问回去,“晚上?要不就现在吧!”
“好,”顾明晏轻轻一笑,这就要来抱江蓠珠。
江蓠珠一秒滑跪,赶紧出声,“喂!你喝醉啦!”大庭广众之下的,顾明晏不是应该内敛、稳重和她保持适当距离嘛。
“一点点,”顾明晏适可而止,这就放下手,江蓠珠或生气或高兴,表情总是这样灵动明媚,在酒精加持下,他没忍住想逗逗她。
逗人这个事儿,他是完全学了江蓠珠,果然是很有意思。
顾明晏拉住了江蓠珠的手,桃花眸低垂,眼中的深情和欢喜不是眼型自带的,而是发自内心,“阿蓠,我很高兴。”
他们终于补上了属于他们的结婚仪式,虽然没有在老家桥观村那样敲锣打鼓放鞭炮的热闹,却有独属于军区婚礼的庄重仪式感。
“嗯,我也是高兴的,”江蓠珠回顾明晏极是明媚灿烂的一笑,在最初的惊讶微恼之后,她心里更多的是喜悦和感动。
顾明晏很懂对她打“真心”牌,让她不得不放开心防,更多地喜欢他、爱上他。
“老顾,你们结婚两年多了,快来喝酒,”魏海峰又来喊走顾明晏。
正常来说结婚三年就算老夫老妻了,即将迈入这个行列的顾明晏怎么还这么爱黏着媳妇儿呢。
喜宴和周岁宴进行快一个小时,已经吃好的郑游中几人来和阮玉敏、江蓠珠再祝贺和道别离开。
他们这些领导能露面就算是看重,更别说是破例留下吃饭了。
他们离开之后,还没吃好的军官和军属们更放开了些,聊天的声音不再下意识压低。
“阮军医、淑君,我来迟了,”朱亚男人未到,声先传来。
朱亚男的身影随之出现在敞开的院门外,她不只是自己来的,还带着个穿着桃红色裙子的年轻女子。
“我去接人,来迟了点儿,莫怪莫怪啊,”朱亚男进到前院来,主动走向在和新同事们寒暄说话的阮玉敏。
“哪里会,朱团能来,我和老-江就高兴了,”阮玉敏春节前来那回,在贺家外看到过朱亚男,她的记性一向好,自然记得她。
“这位是……”阮玉敏看向朱亚男身侧完全眼生的年轻女子。
“老田,”另一边席位上,叶露拉住面色微微狰狞,小小失态的田威,他们这还在江蓠珠家的喜宴和周岁宴上。
朱亚男似完全没发现田威夫妇极有存在感的视线,继续笑吟吟地介绍道,“田甜,我家小儿媳,两周后的21-号,她和我家少闻办婚礼,你们一定要来啊。”
朱亚男转身看向脸和脖子都红透了的田威,“小田啊,你妈说她下周过来,要我说,直接跟着田甜来多好,也能多陪小俊俊几天不是?”
田甜似害羞般抬起头,喊了人,“哥,嫂子。”
顾明晏走来按住差点儿没控制住脾气的田威肩膀,压低声音道,“别冲动。”
田威深吸几口气,点点头,余光扫过一众不明所以、若有所思看来的战友和军属们。
“何梅,你还是喊我们田团和叶同志吧,”田威直接喊了田甜被带来田家前原本的名字,且言语里的意思,田甜连他的外家表妹都不算了。
“老顾,弟妹,我有些喝多了,我们先带儿子回去了,”田威不想破坏顾明晏和江蓠珠的喜宴,但也不会就这样认下来。
“也好,我们送你,”顾明晏点点头,午宴到这里原本差不多也要散了,一些没喝酒的战友,下午还要接着去北区值班。
“爸,妈,伯母,你们招待一下朱团,”江蓠珠跟着做了安排,和顾明晏一起把田威夫妻和田俊文送到对面。
帮顾明晏喝了不少酒的田威这会儿完全清醒了,他看向顾明晏和江蓠珠,“你们帮我告诉夏主任,我爸妈爷爷完全没有通知我,他们不能代表我。”
这大半年,田威几乎要把这个事儿淡忘了,朱亚男又这么突然、没有一点儿兆头地把田甜带到顾家的喜宴上,当众宣布了田甜和王少闻的具体婚礼日期。
田威的妈会代表天津家人来出席婚礼,而他这个在军区的儿子一家却完全被排除在外。
田威不得不承认,他爸妈已经魔怔了,他这个儿子还比不过养女。
顾明晏点点头,“我会转达。”
江蓠珠提醒道,“老田同志,我建议你给你爷爷那边打电话问清楚,到邮政局去打吧。”
她觉得更多还是利益导向,让田威的父母们做出这个决定,而非纯粹是被养女怎么蛊惑了。
军长郑游中的年纪在那儿,看他和副军长宋城近来的架势明显是要越过王师长,直接培养贺兆川作为军区未来军长了。
江蓠珠近来常常被夏淑君带去妇联帮忙,她在北区走动,能侧面看出一点苗头外,小说剧情也有提及。
重要相关人的王师长和朱亚男肯定也有感觉,却没有收敛自己平日越界的作风,反而拉起了外援。
天津田家,应该就是朱亚男用儿子的婚事给丈夫拉来的外援之一。
田威的爷爷或叔伯、父母那边肯定有任职方面的人事变动,他们或已经和王师长、朱亚男完成了利益交换。
儿女婚事只是利益交换程序完成后的一层遮羞布而已。
这样想,田家父母对田甜未必就有多真心,更别提越过田威这个亲儿子亲孙儿了。
具体如何,江蓠珠不知道,得田威去问清楚。
他作为田家第三代目前最有出息的那个,大概率是能问出来的。
田威可没听出江蓠珠这么多意思,只强压恼怒地道,“对,我必须得问清楚,露露,你和小俊俊在家,我骑自行车去。”
“放心,我就是喝酒容易上脸,没醉。”
田威作为他自我定义里的北方传统汉子,酒量极好,不然不会主动来帮顾明晏挡酒。
“行,仔细把事儿都问清楚,别带太多情绪,”叶露点点头,她乍然看到一直对自己对丈夫怀有恶意的田甜,心情好不到哪儿去。
但现在丈夫和她在同一立场,比她更加恼怒,她反而冷静了许多,叮嘱了一番,确定田威稍稍冷静下来了,她才放心让他走。
江蓠珠和顾明晏很快回自己家去了,那边还有好多宾客没走呢。
快两点了,朱亚男并不是真带人来吃宴席过后的残羹冷饭,她是有意挑这个时机来宣布这个事情。
话说完了,她也就带着田甜撤了。
阮玉敏和江源白同样不想女儿和外孙的好日子里出什么意外,礼貌地给她们送到了门外。
第73章 第073章
“江蓠珠是我的新娘。”
顾家院门外, 田甜意味深长地看一眼田威家。
她脸上的笑容重新明媚起来,“妈,您给我介绍介绍军区吧。上回走得匆忙, 哪儿都没逛过呢。”
她很不高兴田威重新提起她过去的名字,但想到田威和叶露那惊讶、控制不住怒火的模样,她心里又舒坦了。把她送走了又怎样, 她还不是回来了。
“当然好, ”朱亚男点点头, 语气和蔼, 但脸上的笑容其实很有限,她提醒道,“甜甜, 你和你哥嫂的关系要好好维护。”
田威之前那番翻脸不认妹的话, 其实很打她的脸。田甜和她的养父母似乎不是那么有把握说服田威。
此外,带着田甜来顾家的路上,朱亚男听说军长郑游中-出席了顾明晏儿子的周岁宴,还亲自给江蓠珠顾明晏送了贺词。
在春节前, 她完全没想到,贺兆川会给得力部下顾明晏介绍这样有背景的江蓠珠。
阮玉敏和逝去的阮老不只和东南军区的军长郑游中有交情,西南军区等其他几个大军区都有极为深厚的人脉。
他们在军区里的能量和影响力,远远超出预料, 不只能给顾明晏带去明显的助益, 还持续影响到了贺兆川那儿。
朱亚男恼火无比,又将视线放回到小儿子的相亲人选, 最终还是和天津田家那边又联系上。
或许感觉到了危机和压力, 原本不太赞同她一些做法的丈夫, 这回也默许了——
江蓠珠和顾明晏出来田家小院, 只远远地看到相携而走的二人背影。
他们对视一眼,继续回到自己家。
郑大山和徐妙璇最先迎上来,徐妙璇轻声询问道,“露露和田团怎么了?”
此前,叶露没有把夫家和田甜相关的糟心事儿跟父母、表姐等亲人们多说,也有觉得事情已经解决了,不用说出来。
郑大山作为田威和顾明晏的下级和战友,发觉他们的表情不对,以及诧异田威家里居然会把是妹妹又不是妹妹的姑娘嫁给王少闻。
云里雾里的,他们这对新婚夫妻就没第一时间追上叶露和田威。
郑大山和徐妙璇来到院门外,还没到田家去看看,就见田威骑着自行车猛踩离去,再接着江蓠珠和顾明晏回来了。
顾明晏道,“上次老田让警卫员和女兵送走的那个女同志就是她。”
这事儿在家属区里穿过一阵儿,认识田威的人基本都有听说,但能不能听到朱亚男相关的那部分就因人而异了。
徐妙璇没听出来,郑大山听明白了一些,大抵猜到又是朱亚男搞出来的事情了。
江蓠珠看向徐妙璇,“妙旋姐,你去看看露露姐,郑同志别耽搁工作,晚上再听妙璇姐和你说。”
叶露那边肯定会和徐妙璇详说,徐妙璇知道了,和徐妙璇结婚后,升级为田威表姐夫的郑大山自然也知道了。
徐妙璇一看江蓠珠这么说,就明白这不是能大庭广众之下打听的事情,她找当事人之一的叶露询问是最好的。
徐妙璇微微一笑道,“我这就去看看露露和小俊俊。”
“你们等等,”江蓠珠说着转身对贺志赢招招手,贺志赢当即扛着一个大藤箱来到院门附近。
他们家的喜宴和周岁宴一律都不收红包外,江蓠珠还特意准备了周岁宴的纪念回礼。
油纸裁剪成一个福袋,正面画上了他家宝宝的彩绘画像,背面是祝词和日期。
里面包了江源白亲手做的苏氏点心两块、红鸡蛋一个,再是顾明晏往里头塞的喜糖一把。
江蓠珠打开藤箱从里面拿出三袋,“谢谢你们来参加我儿子的周岁宴,给你们当纪念的,这包帮我给小树同志。”
郑树强很喜欢小容佩,放假有空就会来看他,还经常给江源白跑腿,江蓠珠对他一直都有好感。
今儿镇上和县城的学校上课,他和一众少年都不能来。
“好,”徐妙璇看那藤箱里满满当当,应该所有宾客都有,就不推拒了。
“你家宝宝真的很可爱,将来肯定聪明又健康。”徐妙璇已经不再执着到底能不能生的事情。
再婚丈夫的长子郑树强很懂事,她不用生不用养,白得这么个懂事的大儿子,想开点儿,就没什么好纠结在意了。
徐妙璇和郑大山又真心祝福了小容佩好几句,才道别离开。
几个没喝酒的军官干部看看时间,也纷纷来和江蓠珠顾明晏道别,又被赠予了纪念礼品。
军嫂们和几个休假的军官们自发留下来帮忙收拾。人多力量大,很快就将前后院和厨房客厅都收拾好了。
江蓠珠请个别比较熟的少年同志们的家长或邻居,给捎带回去,今儿帮忙最多的几人,还额外包了些点心给她们带走。
宾客和帮忙的军属们都走了之后,江蓠珠又去厨房翻出一个小号藤箱来。
“这两个给罗叔和方同志的,这三个给三哥三嫂还有咱们小囡囡的,还有你和伯父伯母的三个,再就是这个纪念袋和这包点心一起给王少闻同志。”
此外,这个藤箱最底部还放着两个食盒,分别给罗叔小方和在医院的贺志贤。
开宴前,江源白就单独乘出来几样肉菜,稍微热一热就能吃。
“放心,我一准儿给送到,”贺志赢喜欢江蓠珠的彩绘风格,他觉得这个外包装的油纸,就挺值得保留收藏。
“妈,明年咱们家小囡囡的周岁宴,也这么办吧,”贺志赢很高兴家里多了小侄女儿,总算弥补她妈多年的遗憾。
他近来也频繁调休在家帮忙一起照顾小侄女儿,这小女娃抱起来,确实不一样呢。
“这还用你说,”夏淑君想想这几日开始变白、奶呼呼一团、格外可爱的小孙女儿,脸上再没有一点儿愁绪了。
不得不说,江蓠珠教给她这法子好用,她现在一发愁就主动去想小孙女儿,然后整个人都高高兴兴起来。
夏淑君早就决定她家一定要向江蓠珠、江源白多多学习,争取把孩子养成江蓠珠和小容佩这样的小甜果。
同在客厅里的江源白和顾明晏把毯子拿来,在上面摆了书本、钢笔、毛笔、听诊器等东西。
属于小容佩仪式的抓周还没进行呢,外人的祝福收到就行,这样的小仪式还是适合亲近的人来见证。
“老贺让我添的,”夏淑君从包里翻出一个半新不旧的军帽,代表着贺兆川对小容佩未来的期许。
“宝宝收到礼物要说什么?”江蓠珠提醒已经看花眼的儿子一句。
“哒?”今儿说太多话的小容佩不甚配合地歪头看江蓠珠,再对亲妈露齿一笑,“哒哒!”
“要说谢谢,”江蓠珠对儿子说完,又看向夏淑君,“伯母,您告诉贺伯伯,我们都很喜欢这个添礼。”
“行,”夏淑君笑笑点头,又来哄被放在婴儿座椅上的小容佩,“一会儿抱你到地毯上玩儿,好不好?”
听到“玩儿”,小容佩又很快点头,也不“哒哒”了,直接应了,“好!”
地毯上摆满的东西里,还有陈二爷和顾家人从桥观村寄来的,有陈二爷用了许多年的砚台,有顾老爹亲自打的迷你木飞机、木拖拉机等。
江源白来抱起小容佩,给他放到地毯上,“宝宝挑一个你最喜欢的,快去吧。”
“宝宝加油,要最喜欢的哦,”江蓠珠站在地毯边给儿子打气。
小容佩看向江源白和江蓠珠,奶呼呼地应话,“好。”
贺志赢赶紧又拿起相机来抓拍。
小容佩落地之后,没有立刻去抓,而是尝试站起来,走出一步又晃悠两下坐回去,不再站起,他快速朝他不知什么时候就瞄准的,最大的那顶军帽爬去。
“好好好!以后小容佩和他爸、老贺那样保家卫国,当个军人,”夏淑君高兴地连连道好,打算回去和贺兆川好好说。
小容佩拿起军帽,身子一扭朝向顾明晏,“爸爸,爱爸爸。”
“诶,”顾明晏笑着蹲下身来,摸-摸儿子的脑袋,“爸爸先帮你拿着,再拿一个。”
抓周一般能拿两三样,而儿子拿这个军帽似乎是为他挑的。
小容佩又扭头看一阵儿,一路爬到另一边,把那本书拿起来,递向江蓠珠的方向,“妈妈,公公,爱。”
“傻宝宝,是挑你喜欢的,”江蓠珠眼神无奈又宠溺地接过来。儿子聪明得有些出乎意料,似乎小小的他已经开始观察和记住一些事情了。
她和江源白在家里空闲时经常拿书翻。
“宝宝日后像外公一样多才多艺,学富五车,挺好挺好,”夏淑君继续说一些吉祥话。
小容佩歪了歪头,随后抓起他身侧不远的那个木飞机,“欢欢。”
小容佩发的这个音,听起来更像是他最爱的“饭饭”。
“好好好,咱们宝宝长大以后开飞机!”江源白笑吟吟地接着道,对小容佩抓的这三样都很高兴。
顾明晏看儿子又要去薅其他摆件,立刻就把他抱起来,“宝宝一岁了,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江蓠珠点点头,她感觉自己才把他生出来,小小红红软软的一小只,她翻身都怕给他压坏,现在就这么大了,都会喊妈妈了。
“宝宝,周岁生日快乐,”江蓠珠凑近亲了一下儿子肉嘟嘟的脸蛋,“咱们慢慢长大,不着急。”
咔嚓一声,贺志赢又给他们拍了一张合照,“这张肯定拍好了。”
顾明晏看向贺志赢,“辛苦你了。”
“说这些做什么,”贺志赢嫌弃一句,又问道,“你要拿胶卷自己去相馆洗,还是我帮你问问王少闻……”
贺志赢知道王少闻自己就有洗照片的暗房,交给他可能会更快些。
但一想他-妈朱亚男今儿干的事儿……
顾明晏和江蓠珠都摇头了。
江蓠珠直接道:“不用再麻烦他,我们下个月找一天去省城相馆洗。”
相机的票比较稀少,不然江蓠珠想自己买一台用。
顾明晏没出任务的月份,他们一月会去一次省城,就算出任务了,他回来休假两天,也会带着江蓠珠去省城逛逛买买。
他们自己去省城洗照片,也不算麻烦。
贺志赢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江源白和阮玉敏从厨房端出来一碗肉汤细面,“宝宝吃长寿面,健健康康的。”
“饭饭!”小容佩看到吃的,立刻把木头飞机塞给顾明宴,朝江源白张开手。
“咱们吃面面啦,宝宝真乖,”一贯严肃严谨的阮玉敏对上小容佩,都十分自然地掌握了叠字发音。
夏淑君笑吟吟地夸道:“宝宝吃饭真不用人操心,小囡囡以后要跟宝宝多学学。”
小容佩吃了小半碗面,小圆脑袋一点一点地发困了,江源白继续给他拍抚几下,他就睡着了。
顾明晏接过来给他抱回主卧去清理,放在婴儿床里睡。
客厅里,贺志赢已经拿着藤箱回去给罗叔他们送纪念礼品等。夏淑君还留着。
朱亚男这样把人带来江蓠珠和顾明晏的喜宴上,宣告自己儿子的婚期,居心叵测!
夏淑君稍稍回顾,还是感觉恼火。
另一方面,她觉得朱亚男会带着田甜,特意挑今儿的喜宴来宣告婚期,做出这么明显挑衅又膈应人的事情,主要是因为她和贺兆川。
特别是春节前,她受军长委托,给郑大山介绍了现在的妻子徐妙璇。
一直到郑大山休假去了海城相亲,又和徐妙璇快速打报告领证前,朱亚男都想把林文晴安排给他。
从那之后,朱亚男对她的情绪就摆在明面上,不过王师长被军长和副军长喊去谈话后,她跟着收敛了些。
现在看来这些收敛都是假的,她依旧记恨,且明显迁怒到了江蓠珠和顾明晏身上。
这关他们夫妻俩什么事儿呢?
“伯母,不关您的事儿,我和明宴、爸妈没有受影响,大部分客人也是。军长不管是为了我妈,还是为了我外公,他都亲自来了。”
在这个事件之前的小半年时间,朱亚男低调了许多,这主要是因为军长郑游中和宋城开始关注家属区里的风气,找了王师长等许多人谈话,她不得不低调。
现在朱亚男的挑衅有什么用吗,除了田威一家,江蓠珠顾明宴和贺家顶多被影响心情,却也非常有限。
多了穿书视角,江蓠珠反倒觉得田甜的到来,正在加速朱亚男等相关人员被清算的进程。
提到军长,夏淑君少许意会,“对,军长都来了。”
从宾客们离开时的神情看,他们没几个真的被朱亚男的出现影响到了,反倒是更明白阮玉敏在军区的特殊,往后会有更多人乐意交好江蓠珠一家人的。
可以说,朱亚男的挑衅也只是挑衅而已,她想要达成的目的和效果,除了田威一家,其他几乎是没有。
“我会和老贺好好说的,”夏淑君眉目平和下来,开始考虑更切实的“回应”。
这种事情不能放任,不予以回击,朱亚男或还以为她和贺兆川是没脾气的人了。
夏淑君很快道别离开,江蓠珠和阮玉敏送她到门口再返回。
顾明晏和江源白继续给厨房和客厅稍稍整理,军属们收拾得挺干净的了,就是一些东西放置的位置不同。
“爸妈,咱们都回屋休息吧,”江蓠珠看江源白和顾明晏之前都喝了不少酒,只是没上脸、看不出来而已。
“好,你和明晏也去睡一觉,”阮玉敏点点头,拉着江源白进到客房去躺一躺。
江蓠珠也拉了顾明晏回房,顾明晏之前和岳父抢活儿干,这会儿被江蓠珠一拉,就乖乖跟着走了。
“脱-衣服,躺下,”江蓠珠是真心佩服顾明晏不管天气冷热,永远都是一条背心加军装外套,似乎自带恒温功能。
顾明晏坐下,抬眸看向江蓠珠,眉眼极是温柔,“蓠宝儿,咱们结婚了。”
“我们前年就结婚了,”江蓠珠说着继续解开扣子,再把顾明晏把军装外套脱下,挂到衣架上。
“快躺下,”江蓠珠推了推顾明晏的肩膀,挺容易就把人推-倒,但顾明晏随之伸手揽住她的腰,带着她一同躺下。
“阿蓠,”顾明晏抱紧了江蓠珠不够,又亲了亲江蓠珠极为敏感的耳朵尖儿,轻声哄道,“乖,风扇开着,不热……”
“热死了,”江蓠珠嘴巴嫌弃着,耳尖儿微红,但没推开顾明晏。
江蓠珠怀疑顾明晏是醉了,只能哄小容佩那样,亲了亲他的脸颊,“乖乖的,快睡,我还要去卸妆。”
她原本还想拿毛巾给顾明晏擦擦的,不想被他这么牢牢抱着,什么都做不了。
顾明晏朝江蓠珠微微弯眸笑,目光一点点观摩江蓠珠的眉眼。
天热的缘故,江蓠珠的眼妆少许晕开,但依旧是美的。
“好看的,江蓠珠是我的新娘……”顾明晏喃喃说完,又轻轻摇头,“不一样,两年前没有现在的感觉。”
“什么感觉?”江蓠珠回看顾明晏,能从顾明晏偏黑的瞳孔里隐约看到自己的面容和五官。
带着点儿恍然,江蓠珠发觉自己很久对镜子里的自己有什么陌生的感觉了,她好像就真的是这个年代的江蓠珠了。
“高兴,幸福,快活……很多,我不太懂形容,”顾明晏说着又亲了亲江蓠珠的唇。
江蓠珠快速回神,轻笑着道,“不用形容,我们只要好好感受,好好珍惜。”
顾明晏乖乖地点头,又不断地啄吻江蓠的脸颊和唇。
江蓠珠确定顾明晏是有些醉了,可在他们进房间之前,他整个人还清醒得不行,干活相当麻利呢。
“你有没有哪里难受啊?就是高兴,喝酒也要适量,”江蓠珠心疼地看着顾明晏,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难受,想亲你,”顾明晏绝大部分理智都在线,但在酒精加持下,江蓠珠的一举一动,每个眼神和每个回应的亲吻抚摸,都比任何时刻更吸引他。
顾明晏闭眼,但动作是又把江蓠珠抱得更紧了,“再给我抱一会儿,你就去卸妆,好不好?”
“嗯,”江蓠珠点点头,然后十分钟后,喝醉了依旧很有“纪律”和“信用”的顾明晏真的放开她,还给她抱到卫生间里。
“你真醉还是假醉啊……”江蓠珠看顾明晏抱她时一点晃悠都没有呢。
江蓠珠不多追究,这就拿顾明晏兑好的水,把妆卸了,又回来主卧的梳妆台前拆头发。
“我帮你。”
顾明晏帮江蓠珠把新娘发髻里的珍珠碎钻发卡摘下来,又继续帮江蓠珠把身上的红裙换成宽松的睡衣。
江蓠珠这一滴酒都没沾的人,被顾明晏这过于细致和郑重的几番动作弄得双颊绯-红。
“躺回去,一起睡了,”江蓠珠佯装很凶地要求顾明晏,又低声提醒,“宝宝还在呢。”
已经是一周岁,会小嘴叭叭的宝宝了,和过去不同,家里的客卧里,他们爸妈也在休息。
“我知道,”顾明晏抱住江蓠珠,语气少许委屈,正因为记得这些,他才只限于做这些。
“乖乖睡觉,”江蓠珠凑到顾明晏耳边微不可闻继续几句低语,然后伸手捂住顾明晏的眼睛,“闭眼睡觉,不然就算了。”
“嗯,”顾明晏继续把江蓠珠抱紧,眼睛闭上,嘴角上扬,没多久他们就双双睡着了。
后半下午和晚上,叶露和田威都没过来打扰。
江蓠珠几人陆续午睡起来,没多久又开始煮晚饭吃。
晚饭后没多久,江源白和阮玉敏就带着小容佩回斜对面的小院,把空间和时间都留给江蓠珠和顾明晏。
顾明晏去把小院的门反锁回来,他再看江蓠珠的目光就极为直白。
“妞妞同志,你看看天,还没黑呢?”江蓠珠继续在躺椅上晃悠,她也没明白怎么之前脑袋一抽,给了这样的承诺呢。
顾明晏平时的体力就好得不行,今儿还是“新婚”,她这不是“火上浇油”嘛。
“我又没想食言……”江蓠珠对上顾明晏的视线,又补充说明。说出的话,泼出的水,她不是那种食言而肥……
后半夜,江蓠珠很希望她是,但顾明晏不给机会——
翌日,顾明晏比平时晚了两分钟出门,对门的田威还在等他,田威眼下挂着极为明显的黑眼圈,眼中还有熬夜的红血丝。
“早,一晚上没睡吗?今儿越野训练赛,我来带队吧,”顾明晏虽然昨夜也没睡多久,但原因不同,状态自然也不同。
田威的疲惫的不只有身体,还有精神,后者更容易在训练中-出事故。
田威想了想,点点头,“老顾,谢了。”
“晚上我请大山和表姐来家里喝酒,你和弟妹也来吧,”田威很想有人帮他分析分析,在他的朋友里,顾明晏和江蓠珠一贯清醒又理智,他其实主要是想请顾明晏和江蓠珠。
“别喝酒了,晚上吃个饭聊一聊,”顾明晏没有拒绝,作为田威的至交和搭档,他不希望田威受家人影响,把路走歪了。
以及他知道江蓠珠一定很想知道具体细节。
“也行,你们别嫌弃我厨艺一般般就行,”田威说着又顺嘴调侃道,“你昨儿喝多了,被弟妹嫌弃了?”
顾明晏用极为平淡的语气回复,“那是你,我媳妇儿心疼我。”
“你炫耀……”田威的话才出口,顾明晏只剩个虚影给他。
他们团的一日越野训练赛,一直有时限要求,强度极高。作为领队的人,顾明晏不只要全程跟下来,还应付许多突发状况。
田威转去北区后,主动把顾明晏要处理的文书类工作揽过来。都是写汇报总结那些……
田威觉得他写这些,还不如去带队训练呢。顾明晏不声不吭的,这两年都没和他抱怨过这些工作的烦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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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074章
还算什么父母亲人!
下午六点许, 顾明晏带着满身草屑泥巴回来,第一时间就进卫生间冲洗。
昨儿被“折腾”到后半夜、到中午才醒来的江蓠珠,原本还计划着顾明晏回来, 一定要严肃批评他一下。
可一看顾明晏这副狼狈模样,江蓠珠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明晏,你有没有摔着或受伤的地方?要不要我喊妈来给你看看?”江蓠珠蹙着眉尖儿, 从书房追来卫生间外询问。
顾明晏一边冲澡, 一边回道:“我没事儿, 没来得及冲个澡再回来。”
西区和北区都有供士兵冲澡换衣服的地方, 顾明晏以前完成训练或参加这样的越野训练赛都会冲澡再回来。
今儿他一个人操两个人的心,时间紧迫,又不想耽搁晚饭和晚上的事儿, 就没跟着大部队绕回北区冲澡再回来。
没多久, 顾明晏围着个毛巾就从卫生间里出来,从书房换回主卧写字台写字的江蓠珠抬眸看了一眼,又再看过来。
“没有受伤,”顾明晏看江蓠珠检查完了, 就转回身去拿衣服来穿。
看顾明晏衣服穿差不多了,江蓠珠低下眸光,一边写字,一边道, “露露姐四点多来家里, 请咱们过去吃晚饭,爸爸抱宝宝和我妈开小灶去了。”
小容佩吃饭一直有规律, 爱吃的辅食有些讲究, 不可能跟着他们去田家吃, 江源白索性就抱他回江家小院和阮玉敏单独开火吃饭。
“大山和徐嫂子也会去, ”顾明晏扣好领口最上面的扣子,就走向江蓠珠,低眸一扫江蓠珠在写的本子。
“省图书馆给爸爸回信了,我帮爸爸整理一些资料,做些笔记,”江蓠珠说明了一下她和江源白近期忙的事情。
江源白不想全靠妻子的工资和积蓄过日子,看江蓠珠在琢磨副业的事情,他跟着有了想法,且比江蓠珠要容易多了。
像翻译外文这类工作,政审极为严格,此外还要考翻译证。接零散的翻译工作,还要有翻译工作系统内的担保和介绍人。
江蓠珠只有政审是肯定没问题,其它的都得按程序一步步来。在苏城陆陆续续就考了几本翻译证的江源白,他的证件等跟着档案全转到了军区。
再就是省图书馆的副馆长是江源白教过的学生,担保人和介绍人就这样有了。
江蓠珠为找到兼职工作的爸爸高兴,主动揽了些找资料的活儿。
江蓠珠放下提纲,顾明晏帮忙把墨水和钢笔收起来。他们夫妻俩稍稍收拾一下,再带上要给叶露夫妻的纪念回礼和一包点心,他们到对面小院。
在田家院门外,江蓠珠和顾明晏还听到隔壁爸妈家里,儿子响亮的笑声。
“老顾,弟妹,你们来了,”田威特意早两小时下班回来掌勺,“大山和表姐也是刚到。”
“你们怎么又带东西,”田威推了推顾明晏,“老顾,你快拿回去,再过来。”
“这是昨儿没给你们的纪念回礼,是点心和喜糖,每个人都有,”顾明晏轻声说明。
江蓠珠笑着补充道,“另一包是饭后点心,我们自己也要吃的。”
“说不过你们,快进来吧,我去把剩下的菜炒了,你们自便哈,”田威招呼了江蓠珠和顾明晏进来,又往厨房那边小跑去。
“顾团,阿蓠,快进来坐,”郑大山和徐妙璇从客厅里出来迎接。
郑树强牵着田俊文落后两步,他们看向江蓠珠和顾明晏,异口同声地问好,“叔叔婶婶好。”
“宝宝,”田俊文把手指向隔壁的墙,那边宝宝的笑声停了。
“啊呜呜……”隔壁的小容佩哭了。
原本以为声音够小的顾明晏和江蓠珠小小心虚,虽然很爱儿子,但偶尔不用带娃,还是挺让人高兴的。
但小容佩没听到江蓠珠和顾明晏的声音,还能欢快地笑,听到了声音又没见到人,没憋住就闹起来了。
“我去抱过来,”顾明晏朝郑大山几人点点头,他转身回到院门外,阮玉敏已经把小容佩抱到门外来了。
“找,呜呜,”小容佩委屈巴巴,眼眶噙着泪珠,可把阮玉敏心疼坏了。
“好,咱们找,”阮玉敏一边哄外孙,一边往这边走来。
“妈,宝宝,”顾明晏加快脚步走去,伸手来抱儿子,“爸爸抱,怎么哭哭了?乖,不哭了。”
小容佩抱住顾明晏的脖子,很是委屈地喊人,“爸爸。”
“看来是想爸爸了,”阮玉敏看小容佩这就不哭了,无奈一笑,孩子和外公外婆再亲,也是更想黏着爸妈的。
昨晚到现在,小容佩一天没见到顾明晏了。
之前有江蓠珠在,他才不闹,忽然给他听到一点儿顾明晏的声音,就不得了了。
“妈,宝宝吃过辅食了吗?你和爸开饭了没有?”顾明晏一边拍抚儿子,一边询问阮玉敏。
阮玉敏笑着点点头,“我们和宝宝都吃了,睡前再给他喂一顿奶粉就好。你们去吧,别喝太多酒。”
“好,”顾明晏点点头,目送阮玉敏回到自家院门,他才抱着已经不哭的儿子进到田威家的小院里。
“妈妈,”小容佩一看到江蓠珠就露出笑容,只是他眼角还挂着泪珠,看起来又讨喜又可怜。
“宝宝,”江蓠珠凑过来,亲亲儿子的脸颊,“宝宝想爸爸了是不是?”
“爱妈妈,爱爸爸,”小容佩欢快地挥挥手,他把掌握的各种词汇一骨碌都说出来,“爱婆婆,爱公公!”
田俊文扭着身子钻到顾明晏身前,“哥哥,我是哥哥。”
“咕哥……”小容佩对“G”相关的几个音说不太清楚,江源白教会小容佩喊“公公”前,被喊了挺久“咕咕”。
现在轮到田俊文和郑树强了。
郑树强也来和田俊文一起教小容佩说话,再拿他编好的草蚂蚱哄小容佩玩儿。
他们说说笑笑时,叶露从厨房端着泡好的茶水出来,“咱们先喝茶,再十分钟,就能吃饭了。”
“好啊,我和明晏可期待了,原本还不想宝宝影响我们发挥,”江蓠珠笑吟吟地说着俏皮话。
徐妙璇笑着接话,“那是不用担心,咱们这么多人,还带不过来宝宝吗?小树和俊俊可喜欢宝宝了。”
“宝宝,爱!”小容佩对自己的小名极为敏感,这就当起了应声虫了。
“是是是,宝宝最可爱了,”江蓠珠轻轻点一下儿子的鼻尖儿。
“哈哈咔咔咔,”被夸奖的小容佩这就又大笑起来。
唔,江蓠珠和顾明晏主要担心的就是这个情况,他们正说着严肃的事情,这时“人来疯”又爱笑的儿子,突然就“咔咔”笑出声了。
不过儿子都哭了,不带上他也不行。
很快,叶露和田威把饭菜端到客厅,众人入座吃饭,训练一天的顾明晏和郑大山都选择先填饱肚子。
叶露和田威主要是招呼大家吃饭吃菜,没有着急说事儿。
田威准备的菜色不多,但每样的分量都很大。
晚饭直接吃到当兵的三人联合扫光所有饭菜,他们简单收拾一下厨房,就到客厅来喝茶说话。
郑树强被安排回家写作业,田俊文和小容佩在客厅的地毯上玩他们的玩具。
“老顾不喝酒,咱们就继续喝茶吃点心吧。”
田威先给在场的女士三人泡了叶露爸妈寄来的名茶,再给自己和郑大山、顾明晏泡了大碗茶。
众人慢慢吹茶,再抿一口,等田威酝酿好再开口。
客厅里是田俊文和小容佩的笑闹声,大人们沉默略久一点也不尴尬。
良久,田威出声道,“我爷爷下个月回首都任职,任命书这几天就会下来。”
这事儿还没完全落定,田爷爷心底或许还有顾虑,在田威打电话询问时,他没有直接告诉田威,只说田甜的婚事,是朱亚男和田威她妈合力促成的。
王师长也是他的领导,这并不会影响。
田威听到这话时差点儿被气吐血,合着以前他在电话和爷爷陈述关系利害的那些话都白说了。
随后他又打电话给了爸妈,今儿又抽空给堂哥堂姐们打了电话。
几番印证,终于确定他家通过和王师长家结亲,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其中最重要的是他退休的爷爷即将被返聘。
田威捏着自己的拳头,恼火又无奈,“爷爷那么大年纪了,我不明白……还有,我总觉得这事儿不靠谱,又不知该怎么去阻止和说服他们。”
他家里所有人对田老爷子即将复任的事儿极为高兴和乐观,大有一家子人都借此从天津到首都发展的意思。
和这事儿比起来,田甜来军区和王少闻结婚都不值一提了。
另外,田威觉得自己知道得太迟了,想阻止或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顾明晏和江蓠珠对视一眼后,顾明晏打破持续良久的沉默。
“田爷爷的任职下来后,他们要求你回报爷爷和父母的多年教养之恩,让你主动申请转去王师长部下的团,你去吗?”
这是顾明晏根据田威被多重隐瞒的情况,做出他认为最大可能的猜测。
田威坚定地跟着贺兆川,未来成就高低是他的事。按田威的性格,他愿意拉拔的家里人必然有限。
田爷爷和王师长搭上关系,田爷爷有机会复起,他对儿孙们的关照,就是整个家族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第三代最有成就的田威被隐瞒和作为筹码,才显得顺理成章。
“什么?”田威被顾明晏的话惊得差点儿跳起来,“我爷爷替我答应了这个?”
田威很快又恍然,“对,应该是这个。”
或许这才是他爷爷无法亲口对他说明、又让堂哥堂姐们透露的真正原因。
他们军区除去军直属的炮兵团、高炮团等,还有十个团,贺兆川和王师长几乎是对半掌管。
顾明晏和田威他们所在的这个团直属领导就是贺兆川。
田威的带兵能力和任务完成率毋庸置疑,这两年他和顾明晏的这个团几乎被打造成军区招牌团,屡屡在一些重要场合和重要任务上露脸又争光。
王师长那边一直想在军区再复刻一个和他们团类似的招牌团出来,目前还没什么显著成果,但联系一下朱亚男和田家这些事儿,他很大可能会想把田威调过去。
而这意味着什么,田威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去有什么用?这是老领导……”
涉及军方机密的事儿,田威没有继续往下说,同时他也明白顾明晏的意思。
他家里应该是替他做了决定,而他一旦不按家里人想法做,他和家里人的矛盾和决裂才将开始。
“教养之恩……”田威感觉到讽刺和悲凉,他几乎能想象过几天爷爷和爸妈叔伯们会和他说哪些话,他们会是什么样表情和语气。
顾明晏点点头,说:“这是你目前最需要考虑的问题。”也是田威即将要面对的选择。
爷爷对他的教养之恩,贺兆川对他的栽培之恩,再就是田威个人对信仰的意志等之间进行权衡和选择。
众人持续的沉默,就是因为他们其实帮不了田威什么。
“田威……”叶露担忧地看着田威,只能握着他的手,给他更多心理上的支持。
江蓠珠想到书里田威转去了海城附近的军区,原来不都是因为叶露和孩子,还有他夹在两种恩情之间左右为难,只能选择“逃跑”。
顾明晏想了想道,“你或许可以告诉你爷爷,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这个道理走过大半个世纪的老人,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一时被眼前的利益迷了眼。
顾明晏说出这话后,被江蓠珠和徐妙璇同时侧目看了一眼。
顾明晏补充道,“只是这么说。”
他比较了解田威,很重感情的人,不然不会到现在都不愿意放弃寻找走失的亲姐。
顾明晏这话是让田威主动提出,做田家唯一不在同个篮子里的鸡蛋。
以田家的眼下资本,田威不配合,肯定也能在别的地方对王师长和朱亚男“回报”和“弥补”。
只能说田威配合,他们就能以他们眼中的最小代价换到最大利益。
田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试试。”
说服爷爷应该不会太难,但肯定有代价。是不是同在一个篮子,不是他们想就行。
田威未来将失去家族承托、全靠自己发展,这是代价,也是他唯一能和爷爷谈判的底气。
顾明晏的这个建议,让他不用走到和所有亲人都决裂的地步。
江蓠珠顺着顾明晏思路想想,这或许是目前让田威更愿意接受的建议。
“王家小儿媳就是个不错的‘分篮子’理由,”江蓠珠提醒田威和叶露用上这个现成的理由。
而所谓的“分篮子”,就是在明面上田威和家族的决裂。
“嗯,”田威没有任何迟疑就再点头了。
从发现田甜对自己、叶露和亲姐怀有敌意和恶意后,田威就对田甜没有任何感情了,他非常不愿且介意她嫁来军区。
现在能用到她,自然不会有任何迟疑。
郑大山轻轻碰了一下徐妙璇的手臂,悄声求助,“媳妇儿,我没听太明白……”
难道是他掌握的信息,和江蓠珠顾明晏还有这样巨大的差距吗。
“回去和你说,”徐妙璇没有把叶露告诉她的事儿全告诉郑大山,但现在她瞧着田家人的这做派,她觉得不用替他们留什么体面了。
主动要求儿孙回报养育之恩……将本该最无私最无价的亲情兑换利益,还算什么父母亲人,田威就不该纵容!
江蓠珠心里和徐妙璇的想法类似,她也觉得顾明晏的建议偏中庸了,或该再刺-激一下田威,让他完全从田家脱离出来。
但再想想田威的性格,于他而言,明面上的决裂、决裂和彻底决裂全然不同,得一步步来,眼下的他肯定是做不到那种程度的。
终于拿定主意的田威看向叶露,“媳妇儿,我告诉爷爷我的决定,会频繁申请外出任务。你带着俊俊回海城陪陪爸妈,等我忙完就去接你们。”
田威眼下最好也最坚决的“决裂”方式,就是出秘密任务,让天津那边的亲人无一例外都不能联系到他。
临着田甜和王少闻的婚期将近、田母即将抵达东南军区,他自己申请出任务,还安排叶露却带着儿子回海城探亲,足够说明他的态度。
“好,爸妈也想我和俊俊了,”叶露确实不想留下来独自面对田甜和即将到来的田母。
顾明晏看一眼手表快八点了,他起身去把儿子抱起来,“我们回去了。”
“好,老顾,大山,还有表姐、弟妹,谢谢你们,”田威再次道谢,除顾明晏外,其余人不怎么发表建议,但他们极为一致的沉默其实也是态度。
江蓠珠笑着点点头,又侧身摸-摸田俊文的脑袋,“俊俊好乖呀。”
田俊文摇头晃脑地应道,“对!”
江蓠珠又低头在田俊文耳边低语几句。
田俊文点点头,转身抱住田威的大-腿,大声道,“爸爸,我爱你!”
“妈妈,我爱你,”田俊文很懂端水,立刻也朝叶露大声喊一句。
“诶,”田威绷半个晚上的面色破功了,这就把儿子抱起来飞飞几下,“儿子,爸爸也爱你。”
他似乎有点明白江蓠珠的意思,正常的父子应该是他和儿子这样,没有利害算计、不求回报、发自内心,而非……
徐妙璇终于也笑了,她和叶露道别,“露露,我和大山回去了,明儿我再来看你们。”
“好,”叶露点点头,又继续跟出来,“我送你们。”
江蓠珠挥挥儿子的手,“宝宝,和姨姨说再见。”
“见!”小容佩笑呵呵地当妈妈的应声虫,又指了指隔壁,“公公,找!”
“公公婆婆睡觉了,明儿找,好不好?”江蓠珠给儿子的手按住,可不能让他再闹到她爸妈那儿。
阮玉敏刚转来军区的调整休息挪到了这两天,明儿开始她就要继续高强度的军医工作日常,这会儿应该在忙着看病历那些。
小容佩看看江蓠珠,又看看抱着他的顾明晏,乖乖点头,又继续叭叭说话,“爱爸爸,爱妈妈,爱宝宝……”
他们说说笑笑地回自己家,顾明晏陪儿子走路训练再按-摩身体和哄睡,江蓠珠去洗头洗澡。
她出卫生间时,玩累的儿子已经在婴儿床里沉沉入睡了。
顾明晏来帮忙擦头发,低声解释,“老田很看重亲人。”
这是从田威角度给出的建议,并不代表他真实的想法做法。
“我后面不就想明白了嘛,”江蓠珠知道不能拿自己的做事儿风格要求所有人。
“老田要频繁出任务,你呢?”江蓠珠更关心这个,她不会也跟着好几个月见不到顾明晏吧。
顾明晏想了想道,“我目前还不确定。”
江蓠珠点点头,又气哼哼地吐槽起来,“他家人真讨厌,哪里有人会这样要求儿孙回报呢,难怪田甜是这样的性子!”
上梁不正下梁歪,田威反而是他家里的清流了。
顾明晏继续听江蓠珠吐槽,不时附和两句,等江蓠珠吐槽痛快了,他才把人抱回床上相拥而眠。
田家的事儿,于顾明晏而言,唯一的好处是江蓠珠吐槽着就彻底忘了,要和他追究昨夜的账了——
田威的动作很快,他没有第一时间找爷爷、父母沟通,而是先给叶露和儿子订到最近的卧铺票。
又请假半天,他亲自把叶露和儿子送到省城火车站去,火车发车后,他就在火车站边的邮政局,给爷爷那边打去电话。
这通电话花了田威半个月的基础工资,他从省城返回的当天下午,就和顾明晏一起带队出任务去了。
作为知情-人的顾明晏和郑大山等人同样不想出席田甜和王少闻的婚礼,这个时间出任务就是最好的选择。
21-号这天,江蓠珠和江源白早早就推着小容佩到贺家。
他们决定等夏淑君去露面时,跟着去,再跟着回。夏淑君今儿照常忙妇联的事情,还不确定什么时候有空再去露个脸。
贺家里,唐月佳出院回贺家休养快一周了,不过她要坐双月子,离出门的日子还早着呢。
江贺两家关系亲近,不会忌讳他们常常上门看望。
“妹妹!”
小容佩早几天就掌握了这个词,亮晶晶的桃花眼好奇地打量着摇篮里小小一团儿的小囡囡。
“嘘,小声点儿,妹妹在睡觉呢,”江蓠珠轻轻点了点儿子的嘴巴。
小容佩感觉江蓠珠小声说话时很有意思,再说话就跟着小声了,“妹妹,觉觉,嘘。”
“对,”江蓠珠奖励地亲亲儿子,又看向床上笑看着他们的唐月佳,“嫂子这两天怎样?”
“我好多了,就是不能洗头洗澡,你怎么忍下来的啊……”唐月佳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这天越来越热,而她要坐月子到六月底,想想就让人绝望。
“我啊,咳,你和我不太一样,”江蓠珠那个时候除了梅婶和李阿婆会说她几句,其实没人管她,她忍得受不了了,该洗就洗了。
第75章 第075章
新郎的父亲怎么能在仪式开始前离开!
江蓠珠看唐月佳那可怜巴巴的模样, 想了想又道,“你再多忍耐一周,我妈给你看看刀口愈合的情况, 再给你安排,不用真的忍到出月子再洗澡。”
唐月佳闻言大大松了口气,又叮嘱道, “好, 一周后你记得让敏姨来看我啊。”
“嗯, ”江蓠珠笑着点点头, “我记住了。”
阮玉敏隔两三天就会来看唐月佳和小囡囡,其实不用人提醒,不过眼下唐月佳要的只是个安慰和盼头。
日子难熬, 她房间内的风扇都不能朝着床, 开最大档,她也只能感受到一点儿风的流动。
作为过来人的江蓠珠,即便她坐月子时没人管她限制她,她也不太想回忆那段时光。
她最多崩溃和狼狈的时刻, 都发生在坐月子时。
唐月佳看一眼门口和窗外,才再出声,“昨天我哥打电话来问我和小囡囡的情况,也说了些家里的事情。”
唐月佳看江蓠珠侧身过来, 她继续压低声音道, “胡月珍2号那天和丈夫打架摔了一跤,当天儿子出生了……”
“我妈受刺-激大了, 那天我还在医院下不来床呢, 她就打电话来说些有的没的, 还想让志贤喊我接电话。我哥不说, 我都不知道。我嘱咐我哥别让我妈来看我们了。”
夏淑君和贺志贤都很默契地没在唐月佳月子期间说她家里那边的事情,但唐月佳愈发清醒后,不用人告诉,她自己也能猜出一些。
她和丈夫以及公婆一家都这么喜爱女儿,唐月佳觉得女儿不缺长辈疼爱,不用一个把生儿子挂在嘴边的外婆来看她。
唐月佳嘱咐是嘱咐了,但不确定兄长的话对亲妈有没有用。
以及……他哥也有些受她妈影响,他那通电话问候之外,也意在嘱咐她好好养身体,尽早再怀一个。
唐月佳自己提起这个话题前,江蓠珠都不想在她坐月子时和她聊这些,她和贺家人想让唐月佳清清静静、安安心心地坐月子,唐家人那边却不消停。
江蓠珠微微一笑道,“我给你讲两个故事吧。”
“自然界有一种鸟儿叫杜鹃鸟,它十分鸡贼,会偷偷观察周边喜鹊、苇莺的巢穴,趁母鸟外出觅食,把巢穴里的蛋推走或啄破,把自己的蛋下在里面……”
江蓠珠给唐月佳讲了自然界出名的“甩手掌柜”杜鹃鸟的各种习性。
“你知道吗,小杜鹃鸟的孵化期通常比别的鸟类短许多,它一出生就自带种群基因习性,会把剩余还未孵化的鸟推出巢穴摔死,独霸寄养鸟儿的食物和关爱。”
江蓠珠没有和唐月佳就这个“鸠占鹊巢”生物学故事多讨论,而是又讲起了历史上有名包公案“狸猫换太子”的故事。
小囡囡在阮玉敏和钱主任的操刀下,在4月30日晚上顺利出生,换在其他医院,当天很难生下来。
胡月珍的儿子只比小囡囡晚了一天出生,对父母已经不再有幻想和亏欠滤镜的唐月佳很容易就能想起,再想想自己母亲和胡月珍一直以来许多离谱操作。
江蓠珠想告诉唐月佳她差点儿就是那帮别人养孩子的傻喜鹊,她女儿差点儿是被推出“巢穴”的鸟蛋。
从去年到现在,胡月珍对唐月佳的羡慕嫉妒恨愈发强烈和理所应当,给她机会,她一定会鸠占鹊巢。
而唐月佳的妈极度重男轻女,且认为全天下的女人都和她一样,给她机会,她一定会做出“狸猫换太子”的事情。
江蓠珠看着被两个故事惊住又少许恍然的唐月佳,伸手拍了拍她盖在身上的薄被,“坐月子的这段时间很难熬,但也很空很清静。”
小囡囡一天中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还有贺家人照顾,根本不用唐月佳来操心。
唐月佳可以趁着坐月子的这段时间,重新审视一番父母亲人,重新回顾自己的前半生,再思考一下她想给女儿怎样的生活和未来。
江蓠珠面色稍稍严肃,提醒道,“前提只有一个,别影响你的睡眠和食欲,好吗?”
唐月佳下意识点头,又再看向江蓠珠,再次点头,“好。”
“你们在说什么呢?瞧宝宝都听得这么认真,”夏淑君敲敲门后,压低着音量,站在门口询问。
“娟娟,猫猫,没……”小容佩摊开双手,和夏淑君复述起他听到和听懂的故事内容。
“这样啊,宝宝真聪明,”夏淑君附和着,以为江蓠珠又在和小容佩讲那些猫猫狗狗的小故事。
夏淑君进来询问了唐月佳几句,又到摇篮前来看呼呼睡着的小孙女儿,“白了,眼睛和嘴巴像小唐,这大脑门和鼻子像老三。”
“眼睛又大又亮,好看着呢!”江蓠珠笑着补充一句,出生二十天的小囡囡褪-去了浮肿,五官少许长开,是个极为可爱的小女娃。
那双又黑又亮的杏眼儿眨巴眨巴看人时,能把人的心看化了。
现在夏淑君和贺兆川他们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儿都是去洗脸洗手换衣服,来看一会儿或抱一会儿小囡囡。
“妹妹,觉觉,嘘,”小容佩反过来提醒夏淑君和江蓠珠了,他努力严肃又不得不撅着嘴巴“嘘”的模样,可逗人了。
“好好好,”夏淑君差点儿笑喷,确定小孙女儿还好好睡着,也不多打扰,“你多陪陪佳佳,我回楼上一趟,那边儿的事儿不着急。”
夏淑君是指邻居王师长家里正在给儿子娶亲、举行仪式的事儿。
夏淑君出去后,江蓠珠和小容佩继续陪着唐月佳和小囡囡。
没多久,罗叔把给唐月佳的月子餐端进来。
在江蓠珠和小容佩的双重注视下,唐月佳尽量把月子餐都吃了,“我都答应你了。阿蓠,谢谢你。”
“不客气,你午睡吧,我抱我家馋宝宝去吃饭了,”江蓠珠顺手给儿子抹去早就泛滥的口水。
“宝宝,饿饿,”小容佩可怜巴巴地摸-摸自己的肚子,“肉肉,宝宝,饿饿。”
“好,妈妈知道啦,咱们吃肉肉去,”江蓠珠这就抱起儿子出了唐月佳坐月子的这间卧室,去厨房找罗叔和亲爸要宝宝的辅食。
小容佩吃到肉糜蛋羹,立刻就从可怜巴巴的饿宝宝变回爱笑又能吃的太阳宝宝了。
吃完蛋羹,还没饱的小容佩继续喝了半碗肉汤,才满足又高兴地道,“宝宝,饿饿,不。”
“好,妈妈知道了,”江蓠珠放下碗,继续把儿子放回婴儿推车,她到卫生间拿毛巾来给儿子擦脸擦手。
罗叔和江源白把饭菜端到客厅,“我看着宝宝,你去书房喊你伯父伯母下楼来吃饭了。”
“贺伯伯回来了呀?我去喊他们,”江蓠珠原本还奇怪夏淑君这么久都没下楼来,原来贺兆川也回来了,他们夫妻在书房里谈事情。
江蓠珠在楼梯口看到警卫员小方,“方同志,我来喊你们吃饭。”
“好,”警卫员小方陪着江蓠珠到书房外敲门。
“首长,小江同志来喊你们吃饭了。”
“来了,”夏淑君这就来把门打开,她和贺兆川一起出来,她挽住江蓠珠的手,“走,吃饭去。”
“嗯,”江蓠珠跟着夏淑君走,继续说明,“三嫂吃过了,在午休,小囡囡还有半小时左右能醒。”
“哦,那咱们抓紧时间吃饭,”夏淑君这就稍稍加快脚步,小孙女儿醒来,就得有人给她换尿布、喂奶、陪玩这些,没两个人忙不开。
贺兆川倒是笑了,“那我们一小时后再过去。”
吃了饭,再等小孙女儿醒来,陪她玩会儿,他们再出发去参加王师长家的婚宴。
作为副师长,贺兆川不可能不出席王师长家的喜宴,但什么时候过去,都是有讲究的。
“对了,小方,你去把老三喊起来吃饭,补觉也不能不吃饭,”夏淑君到客厅了,才想起贺志贤没下楼来。
贺志贤前一晚独自带女儿在三楼睡,每隔两小时就要醒来一次喂奶、换尿布等,几乎算通宵了,早上把女儿交给醒来的罗叔等人,他就回房间补觉去了。
“是,”警卫员小方赶紧转身去三楼敲门,把贺志贤喊醒来吃饭——
一小时后,贺兆川和江源白并排同行,江蓠珠挽着夏淑君的手跟在他们身后,两个警卫员跟在最后头。
他们往今日举办喜宴的军区大食堂走去。
一周前,王少闻亲自来请了江蓠珠一家外,还同时邀请了江源白和阮玉敏。
顾明晏出任务了,阮玉敏一贯是以工作为重,今儿有两场重要手术,这两个军人从其他军区转来东南军区医院治疗,耽搁不得。
食堂门外,新婚夫妻王少闻和田甜在迎接宾客,朱亚男和王师长在更里面一些的地方,但很快就走出来了。
到底是军区师长的儿子结婚,今日没有特殊情况的军官干部们都会过来。
“都快两点了,还没开饭呢?”
江蓠珠以为他们这个时间点过来,就赶个宴席的尾巴,和那天朱亚男带人出现的时机差不多。
夏淑君同样诧异,在军区举行结婚仪式可没有选什么良辰吉时的操作,都是挑方便或对新人格外有意义的日子。
比如江蓠珠和顾明晏就在儿子的周岁宴上补办了仪式,还挑了中午饭点的时间,仪式郑重却也简单,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随后就开饭。
当天下午还有公干的军官干部们都不用额外请假。
江蓠珠和顾明晏不收礼钱,回的礼也都是自己做的吃食和喜糖这些,每个步骤都在军区明令的规范之内。
“老贺!”夏淑君沉声喊一句和江源白聊起来就没完没了的贺兆川,他肯定知道些内幕,才特意跑回家来吃饭,还带着他们推迟到现在才过来。
却原来他们快两点到,还完全不算来晚了,这可不是夏淑君想要的效果。
贺兆川语气温和地解释,“这里是军区最大的食堂,总要给士兵们都吃上饭了,才能开始办喜宴吧。”
王师长家又不可能把军区十万士兵都请来参加喜宴,又邀请了军区在职的所有军官干部和军属们,家里-根本就办不开。
且原则上军区师长须以身作则,儿子结婚也要秉持当下的俭朴作风,他们今儿若敢在家里办二三十桌,王师长明儿就得到军长办公室里喝茶。
选择在军部大食堂举办婚礼,宴请人数上的限制大大放宽,可偏偏他们又要学江蓠珠和顾明晏把仪式选在中午时段来办。
就不能怪贺兆川要求食堂按规矩办事儿。
规矩就是不能影响原本就被安排在这个食堂吃饭的士兵们正常进餐和训练。
以往选择在食堂办仪式的军官们比较少,有也不会有这么多宾客,大多是在对军属们开放的外食堂里。
时间基本定在下午四点前后进行仪式,到大部队士兵或军属们来吃饭的六七点时,基本已经结束。
江蓠珠和夏淑君略微恍然,所以不是王少闻和田甜的婚礼刻意挑在两三点进行,而是不得不在这个时间进行。
两三点举办仪式和喜宴,类似他们这样吃过再来的,只怕不是少数。
正常情况下,王师长绝非没有能力协调士兵们的吃饭安排,却没有这样做,或者说觉得没必要承担协调后带来的风险,尤其是贺兆川摆明了在盯着的前提下。
在他们靠近食堂大门时,江蓠珠放开夏淑君的手,转而去挽住亲爸江源白的手,夏淑君也回到贺兆川身侧。
朱亚男和王师长笑吟吟地迎上来,他们脸上是完全看不出对这个时间点举办仪式的不高兴来。
倒是他们身后的王少闻笑得过于虚假且疲惫,客人们还能在家里垫垫肚子再过来,作为新郎新娘和他们的父母婆家等这些人是没这空闲去吃点什么。
田甜的身量相对朱亚男来说比较娇小,江蓠珠自己也不高,没瞧到她的正脸。
至于那三天前来的田母和田家堂哥,江蓠珠没见过,认不出是哪位。
他们此刻不在门口,那可能就在里面帮忙招呼宾客吧。
“老贺和夏主任来了,快来入座,仪式很快开始了。”
王师长和朱亚男来迎贺兆川和夏淑君,又看向江源白和江蓠珠。
“欢迎欢迎,”朱亚男开口问道,“江同志,小江同志,你们来了,阮医生没过来吗?”
江蓠珠回答道,“医院给我妈安排了两场大手术,来不了,朱团,恭喜你们了。”
“王同志,新婚快乐,”江蓠珠侧身看向王少闻,她日常和王少闻没什么接触,但不久前才借过人家的相机,她这声祝福是真心的。
“谢谢,”王少闻点点头,又道,“以后有需要借相机,可以再找我。”
江蓠珠觉得以后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她笑了笑,不点头也不摇头。
这时,田甜笑着拉了一下王少闻的胳膊,又看向江蓠珠,“借相机?这么复杂精贵的机子,你也能操作得来吗?”
“以后有需要,就让少闻帮你拍吧,少闻的拍照技术可好了,比我在天津相馆拍得好多了。”
王少闻没听出田甜这话有什么不对,男人都是喜欢夸奖和被捧着,他点点头,补充道,“我给你们拍也行。”
江蓠珠看着田甜又笑了,“何同志,还是你贴心,孩子太可爱了,总忍不住给他们拍两张留个纪念,原本还不好意思呢,以后一定找你们。”
能气死绿茶的一定是永远只能听懂表面那层意思的直男和直女。
果然,田甜听到江蓠珠这个“何同志”,面色就有些绷不住了,然后又听到江蓠珠“恬不知耻”的这番话,以及丈夫带着笑看向她,难得对她点点头。
似乎真的觉得她的提议很不错。她还能说什么?
又几句道贺和寒暄后,江蓠珠开心地挽着同样笑得极为标准和得体的江源白进到食堂里。
“调皮,”江源白宠溺看一眼江蓠珠,又道,“我争取今年给咱们家买一台相机回来。”
“好啊,爸爸加油!我和宝宝等着了。”
江蓠珠给江源白打气,江源白接省城图书馆的翻译工作,目前是千字3块。
按他们目前的进度,一个月能粗翻译出十万字左右,再加上润色和校对等工作,最多两个月也能结束,那就是月均一百五的收入了。
这还只是江源白刚开始这项兼职的报价,之后做得好,肯定能再商量,此外还没算一些券票的补贴。
王少闻的那台相机是二手外国机,贺志赢透露王少闻花了一千元托朋友在二手市场买到的。
以江蓠珠的眼光来说,王少闻买的相机也不算多高端,那是被国外淘汰掉的机型,转手到国内才能卖这样的高价。
国内自己制造的海鸥牌相机价格在两百左右,目前还没法和国外的机子比,但从性价比上完胜王少闻那台机子。
对于江蓠珠和江源白来说,选择哪种相机都不算负担,只是票比较难有,碰到能看上相机的机会也不多。
“我让省城的小谭注意一下今年的考证报名时间,以后你陪爸爸我一起工作,”江源白发现江蓠珠在外语上的天分,比在医学、护理学上强多了,记性极好,一点就通。
以前在苏城择校时,他们完全走错方向了啊。
江源白一直都清楚江蓠珠很聪明,一年学完了小学的所有课程,两年学完了初中,就以为女儿和妻子、大儿子一样都是理科天才。
江蓠珠以前应该也是这么觉得,所以想和妈妈一样从事医护工作,但不同于阮玉敏家学渊源,从小就开始接触,她退而求其次去学了护理。
从那之后,江蓠珠的学业只能算优秀,不再有刚开始学习时极强天赋展现。
却原来江蓠珠更像他,在语言和艺术上更具天分。
江蓠珠点点头,“证是要考的,不过,我打算报名参加军区七月初的小学老师选拔。”
江蓠珠又系统地了解了一下这个年代的教师工作,幼儿园和托儿所需要坐班,小学中学却不用,基本上完课就能回家,班主任也不例外。
江蓠珠打算去报名负责教学美术音乐的艺术老师,比教语文数学思想品德的老师们要更轻松自由些。
“除老师的工资外,每个月还有肉票和布票补贴,”江蓠珠就是被肉票和布票给打动了,兼职要拿到补贴票不稳定也不确定。
而她真的不缺钱了,可非常非常缺票啊,特别是布票。这段时间,江蓠珠想给父母、儿子和小囡囡做衣服都得精打细算。
总让顾明晏去和战友们换也不是办法,她参加工作了,就多了个券票来源,以后她和儿子穿得光鲜亮丽些也不会被说什么。
在任何时代,工作对女性的意义都大不同。
距离高考重启还有那么多年时间,现在就开始做这个打算的话,时间太早了。
江源白闻言点点头,“这个工作也不错,就在军区里呢。”
江源白最开始打算来军区给江蓠珠带儿子,就是想江蓠珠能继续自己喜欢的事情,无论是当护士,还是其他工作。
不管江蓠珠是为了补贴的票还是别的,只要是她决定的,他和妻子都无条件支持。
“爸爸坐,”江蓠珠给江源白拉了椅子,她再坐到边上,又凑近压低声音道,“爸爸,等国外的调查结果回来,您也可以继续自己的事业。”
“我先给您探探路,”江蓠珠知道江源白还是很热爱自己的教育事业的,只是在彻底洗清所有嫌疑前,他不得不继续蛰伏和尝试展开自己的副业。
江源白笑着点点头,“好。教小孩子也不错,他们是国家的未来。”
“你们怎么跑这边来了?”夏淑君找一圈才找到坐在食堂角落里的江源白和江蓠珠。
“伯母,您不跟着贺伯伯坐吗?”江蓠珠才奇怪夏淑君怎么找这边儿来了。
“哦,老贺老翁跟着军长来喊他们的警卫员走了,我不爱看她的冷脸,来找你们了,”夏淑君挑了挑眉梢。
她是没想到军长郑游中不仅没过来,还直接把贺兆川和翁文山都喊走了。
不过也是,两点后可不是午休时间,整个军区都在照常运转,不可能为了王师长的儿子婚礼,所有人都推了工作吧。
夏淑君和江蓠珠说着悄悄话,没多久她顺着江蓠珠指点的方向看去,副军长宋城和另外两个海军和空军的师长也从主位上起身出了食堂。
“发生什么紧急事情了吗?怎么都走了?”江蓠珠语气疑惑却不着急,即便有紧急事情,也不是她们能知道或能帮忙的。
夏淑君同样诧异,“不晓得。”
类似江蓠珠和夏淑君这样诧异,又悄声讨论的不在少数。
王师长的警卫员小跑进来,在王师长耳边低语几句,随后王师长猛地站起身,他看向朱亚男,“这里交给你。”
“你、你怎么能走……”朱亚男真的傻眼了,新郎的父亲怎么能在仪式开始前离开!
王师长不得不透露一句,“首都和中-央那边来人了,别多嘴。”
话落,王师长带着警卫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