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纪允川,我们结婚吧。……
窗帘只是半拉着, 缝隙里渗进来的光已经不算温柔。
阳光隔着二十楼的落地玻璃照进来,先打在床尾的被子上,又一点一点往上爬, 爬到枕头边, 爬到许尽欢的眼皮上。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往阴影里缩, 还是被那点亮光磨得睫毛抖了一下。
等她真正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喉咙发干, 脑子却罕见地清明。有一点咖啡在空气里还没散干净的气息。
“起来了?”头顶有个声音笑得极其明晃, 像窗外那片光,“饿不饿?吃饭不?”
许尽欢睁眼。
床的一边空空的,她占了一侧。另一边床沿旁, 熟悉的轮椅停得很近。轮椅上的人穿着浅灰色的家居裤, 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套在身上, 外面搭了一件开襟的米白色薄毛衣。腰间的轮椅束带松松地扣着,胸前的疤露出来一角。
托盘稳稳当当地放在他腿上。上面是一份精致而不算复杂的早午餐。煎得刚好的鸡蛋, 边缘微微卷起;一小碟炒蘑菇,一小碟青菜,几片烤好的吐司, 旁边还有切成小块的水果, 被乖乖地摆在盘子边缘。最角落是一小杯酸奶, 盖子已经被他揭开了一半。
那张熟悉的脸上满是明朗的笑,眼尾那点下垂把所有情绪都晕成了真心实意。他把托盘往前推了推, 献宝似的。
“反正你也不会早起,就给你换成早午餐。”他解释,“我怕你饿醒。”
许尽欢花了一秒钟才把自己的理智从昨晚乱七八糟的画面里抽出来,嗓音有些沙:“……在床上吃?”
理智冷静的语气已经装回来了, 睡意倒是还挂在眼角,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软上半分。
“反正我有床上的桌子。”纪允川说得理直气壮,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在纵容许尽欢的不良生活习惯。
他说着,把托盘先暂时放到床头柜上,然后两手一推轮椅,熟门熟路地绕到角落,把那张专门为他定制的床上桌拉出来。带滑轮的桌脚在地板上轻轻滑动,他把高度调到合适位置,把桌板拉到床沿,稳稳卡在她面前。
托盘再被小心翼翼地挪上去。果茶从轮椅靠背的小挂袋里被他拎出来,扎好吸管,放在床上桌一角。
忙完这些还不放心,又推着轮椅往前挪了些,伸手去调电视。卧室墙角有一只可移动的落地电视架,他把电视屏幕从墙边拉出来,转了一个角度,对准床尾,随手一按,动漫熟悉的片头曲就从音箱里流出来。
做完这一圈,纪允川重新回到床边。手里捏着餐具,冲她眨巴了一下眼:“我叫了我家的阿姨来帮忙做的,我记得之前你很喜欢吃我家阿姨做的菜。”
餐具被半强硬地塞进她手里,他自己则把轮椅往后退半步,腾出空间给她坐起来,又全程用期待的眼神看她。
许尽欢扶着床沿坐起来,背靠在床头,动静一大,被子被拉开一些,里面那件睡衣领口略微敞着一点。她低头,看了一眼他。
白色的布料上零零星星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痕迹。有她昨晚咬出来的,也有她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亲上去的。不规则的红痕顺着锁骨和胸口延伸,有些刚刚好藏在衣领里,有些露在外面,像被随意泼上去的水彩。
再往下,是轮椅的脚托。
左脚勉强穿着一只半包拖鞋,脚背因为长年失用微微下垂,看得出他起床时仓促穿上的痕迹,没怎么穿好。
右脚是光着的。那只脚从脚踝处开始就肿得可怕。
皮肤被撑得发亮,原本偏白的肤色被一点一点挤压成不自然的泛红,青紫的淤血像墨水从皮下晕开。脚背已经肿胀到完全塞不进任何鞋子,只能安静地摆在脚托上,五个脚趾因为长期的肌肉萎缩蜷着,指尖颜色略微发白。
肿在一截完全没主动收缩能力的肢体上,违和的重叠格外刺眼。
她昨天晚上看到那一眼的时候是怒火先上来,今天再看,怒气还在,只不过被压在了心疼之下。她默默地移开视线,夹了一筷子青菜。
“我把崽崽弄进来陪你吧?好不好?”纪允川见她看了自己一圈,赶紧找新话题。
他想起医生叮嘱过宠物陪伴对情绪稳定有帮助,赶紧开口:“我刚刚让司机带它出去溜了一圈,回来擦过脚了,现在正好干干净净的,你等我一下啊~”
许尽欢“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他整个人精神得要命,眼神里那点平时压着没露出来的幼稚都飞了出来,像在等待老师夸奖表现良好的幼儿园小孩。昨晚是他第一次看到许尽欢彻底理智失控的样子。她发火时一点不留情,说话锋利,动作也狠。亲他、咬他、拿眼罩蒙他,把所有条条框框都撕开。
如果换成别人这样对他,他大概会本能防御,下意识抵触。
可偏偏那个人是许尽欢。
他反而想笑,想哭,又想谢谢天谢地。
全世界大概只有他一个人,见过这样毫无伪装的许尽欢。
许尽欢清醒时永远是冷淡而温柔的,永远留有余地,语气里藏着尺度分寸,就连谈感情时总像站在一条线外面审视。
可是昨晚的许尽欢却在他怀里哭,对他大声吼闭嘴,把所有她平日里锁得严丝合缝的稳定情绪都砸的稀烂给他看。
而且,她不嫌弃比最开始残疾更甚的他。
她主动来吻他,主动和他发生关系。
纪允川美滋滋地拎着还没完全消耗完精力的崽崽回卧室的时候,许尽欢已经开始吃饭了。
她背靠床头,动漫的开场画面在对面的电视上跳来跳去,人物对白从音箱传出来,成为她的背景音。她拿着筷子,很认真地吃东西,腮帮子慢悠悠地鼓起又落下,动作不见多急,懒懒散散。也验证了许尽欢现在,真的很放松。
纪允川停在门口看了两秒,只觉得心脏被谁伸手揉了一下。
正在吃饭的许尽欢,
好乖。
好漂亮。
好可爱。
他心脏像被人用手指轻轻挠了一下,发出一种奇怪的麻意。
他把崽崽塞到许尽欢脚边:“你俩先玩,我去开个线上会!就一个小时!我马上回来!你有事打我电话,我立刻回来。”
崽崽屁颠屁颠跑过去,在床边停下,前爪搭上床沿,试探着往上爬了一下,被床的高度劝退,最后只能在床沿下转圈圈,嗅着空气里的食物味道和许尽欢的味道。
“嗯。”许尽欢简短地答应。她没抬头,眼睛还落在屏幕上。崽崽找了个距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趴下,黑亮的眼睛时不时瞟她一眼。
纪允川推着轮椅,三回头似的往外退,终于还是不放心,在门边停了一下:“真的有事要叫我,我会马上回来的。”
“知道了。”许尽欢头也没抬。
门轻轻合上。
动漫里熟悉的片头曲又一次唱起来。许尽欢一口一口地吃完盘子里的东西。崽崽吃饱了早饭,此刻百无聊赖地趴在她脚边,偶尔用鼻尖碰一碰她的脚背,又把头搁回爪子上。
吃完,她把盘子放回托盘,把果茶喝掉侧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脚掌接触到木地板的一瞬间,她恍惚了一秒——
三年里,她住过很多地方,从各个欧洲城市的星级酒店,到米兰市中心的短租公寓,再到贝拉焦那间不算大的别墅。每个地方的地板触感都不一样,有的是冰冷的瓷砖,有的是老旧的木板,有的是软软的毛毯。
只有这里和十九层自己家的地砖,她踩着觉得很安全。
这是一种很难言说的感受。
她把餐盘端到厨房水槽里,动作很自然,像是这几年每天都在做这样的事一样。
然后转身进浴室。
热水淋到肩上的一瞬,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昨晚多疯。
她想起自己压着纪允川乱亲乱咬,想起自己罕见地发火,想起他一身狼藉地趴在走廊上的样子,又想起自己事后几乎是直接昏睡过去,连一个完整句子的道歉或者告白都没说出口。
浴室的镜子上蒙着水汽,她伸手擦了一把,自己的脸在镜面上慢慢露出来。眼尾略微发红,但已经消肿了,倒是颈侧多了几个吻痕,颜色不算特别重,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什么。
她身上没
太多痕迹。
纪允川一贯小心,哪怕昨晚被她逼得理智不剩多少,也还在本能里克制,用力的地方多半落在能遮住的地方。
许尽欢看了一会儿,心里升起一种不太好形容的复杂感。
如果说纪允川身上有什么是她最看不惯的,其实就是他总把自己放在那么低的位置。
她如果真的在意他残不残、能不能那样、行不行、够不够,那一开始就不会招惹他。
可他却总像在打预防针。
我可能不行。
我感觉不太多。
我没吃药没打针。
我怕你失望。
他把所有可能构成自己不合格的地方都摊开来给她看,再把自己放在一条比她低得多的线上,用一种看似开玩笑实际上满是不安惶恐的语气说,你看,我就这样,也只能这样,你要不要我?
可她从来不需要他这样主动把自己往下按。
水声盖住了很多声音。
许尽欢关掉花洒,拧干头发,裹上浴巾,动作一气呵成。
走出浴室的那一瞬间,她先看到的是轮椅。
主卧宽大的推拉门半开着,门一边是一只蹲坐得端端正正的崽崽,耳朵竖起,尾巴在腿后面轻轻摇着,另一边则是纪允川。
他换了件帽衫,大概是刚刚为了开会。深蓝色的帽衫被他穿得干净利落,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一截白色内衫。下身还是那条家居裤,脚上的冰袋罩在右脚踝上,用毛巾固定着,右脚被抬在轮椅边的小板凳上。
他就那样停在门口。
“你开完会了?”许尽欢用干发帽笼住湿漉漉的长发问。
“嗯,开完了。”他立刻挺了挺背,把冰袋和毛巾一起放在小凳子上,“然后我去把碗洗了。我自己也冰敷过脚了。”
二十层主卧的格局和三年前她离开时没太大变化,两个人几乎同居后,许尽欢从十九楼带来的东西越来越多,纪允川就找人订了这个梳妆台。
梳妆台占了整整一面墙,白色的桌面,宽大的镜子,抽屉被分成一格一格,分门别类放各种东西。那时候她常用的护肤品和化妆品被规整地排在一排,中间留出一个位置,专门摆她最喜欢的那只香水。
后来人走了,时间没停。
这些年,每一次到了保质期,纪允川就默默把旧的扔掉,再照着原来的牌子和型号重新买一遍,一样一样摆回原处。好像只要这些瓶瓶罐罐在,就能证明许尽欢随时都会推门回来坐下,一边随手抹东西,一边用拉着电视看剧。
直到今天,她终于真的回来了,坐到梳妆台前。
许尽欢拉开椅子坐下,背挺得笔直。她取下干发帽,长发哗啦一声散下来,湿漉漉地贴在肩上和背上。
镜子里出现两张脸。
她在中间,崽崽侧趴在她脚边,尾巴偶尔拍一下地板。
纪允川推着轮椅靠在她后侧,离得不远不近。他很有眼色地伸手,从桌上那些瓶瓶罐罐里挑出平时看她经常用的那一只护发精油,小心翼翼打开盖子,又顺手把旁边的吹风机拿起来插好电,放在桌角,像一个熟练的助手。
吹风机热风从出风口喷出来。他伸手试了一下温度,确认不会太烫,才伸过去,先拎起她一绺头发,用毛巾轻轻按压了几下,再抹上一点精油,顺着发尾往下捋。
他动作不算专业,却格外认真。
每一缕头发都被他当成易碎品,既不敢太用力,又舍不得敷衍了事。
镜子里的画面,有那么一瞬间,让许尽欢有点恍惚。
她突然意识到,这大概就是普世意义上那些文学作品和影视剧里反复歌颂的“家”的模样。
家是避风港,是安心处,是可以做自己、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的地方。
在那些故事里,人们哭着累了就回家,狼狈着回去也不会被赶到门外。你可以在家里发脾气,乱丢东西,站在厨房大口喝水,躺在沙发上看无脑偶像剧,甚至什么都不做,只是发呆。
对于她来说,这个定义出现得极晚。
许尽欢认为,她在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能做自己。
只有在陌生城市的临时住所里,她才会把所有伪装卸下来,一边熬夜追剧,一边抱着电脑吃外卖,把生活过成一团凌乱而自洽的绳结。
后来,即使和纪允川在一起,她也时刻戴着面具,像一条熟练的变色龙,能迅速调节自己的颜色,迎合普罗大众和纪允川对恋爱的想象。她会说甜话情话,会扮作偶像剧中的女主角,笑得得体从不争吵,把自己的锋利收起来,来迎接感情。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
就像她也不确定他看见的是许尽欢,还是一个按照她为纪允川恋爱剧本而设计出来的恋人演员。
昨晚,是她极少数没有戴面具的一次。
她冲纪允川发火,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在床上强行给他戴上眼罩,毫不顾及他有没有不安、有没有愤怒。
理论上,按她过去的经验,这样露出太多真实的人,最后大概率会换来一种反扑,被退货疏远、被说“你变了”。
可第二天,她没有被丢下,也没有被推开。
纪允川看到了真实的她。拧巴、偏执、偶尔会情绪化、还不讲理。然后,第二天居然凑到她身边给她弄早饭,到浴室门外等她出来,此刻在她身后,认真地给她发尾抹精油。
三年多了,她好像真的老了一点,长相不好说,但是她的心,真的老了。
还能在外面多飘荡几年的劲头,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许尽欢踽踽独行的三十年,走过很多地方,站在整个地球各种不同的山峰城镇,看过不一样的河流灯火。她以为自己武装得足够周全,不会被任何人再轻易刺穿。
结果兜兜转转,许尽欢三十岁了。回头再次看到纪允川,还是会喜欢。他那双干净到让人眼酸的眼睛,那张笑起来有点少年气的脸,那种无论站着坐着都满脸意气风发的心气,还有在面对她时,偶尔露出的踌躇不前,不安惶恐。
许尽欢感受着纪允川的动作,透过镜子里看着他。
这样一看,心里突然安静得不可思议。
“纪允川。”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嗯?”他把一缕头发捏起来,抹精油,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有点漫不经心的温柔,“你要我轻一点吗?我是不是扯疼你了……”
“你想说点什么吗?”她看着镜子里的他,平静地问。
“嗯?”他有点心虚地应了一声。
玩着她发尾的手明显抖了一下,精油在指腹间亮了一线光,他心里狂跳,心道不好。从小他爸的血泪经验告诉他,女人在梳妆台前叫男人全名,八成是坏事。
镜子里的许尽欢神情平静,眼睛很亮。五官精致漂亮,哪怕睡前哭了一场,现在也依然是漂亮的双眼皮。下颌分明线条干净,鼻子小巧挺直,还有,身上的浴袍是纪允川的。
看不出怒意,也看不出笑意,只是平静。
纪允川脑子里咔嚓一声断了线。
“啊?我说啥啊……”他支支吾吾,试图装傻,摸索两下腿上家居裤的布料,“我,我知道我昨晚表现得不好……但是我完全没准备……我也不敢啊……”
他越说越偏:“而且你走了之后家里就没有那个了……之前我买的也都过期了……我……”
他越说越小声。
许尽欢听到“那个”的时候太阳穴隐隐一跳,伸手按了按。
“昨晚,我冲你发火了,还凶了你。”她干脆打断了他那些天马行空的胡说八道。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语气缓慢而清晰:“在床上我强行给你戴了眼罩,丝毫没顾及你的感受。你害怕了吗?你生气了吗?”
这是一个非常具体的问题。
许尽欢的人生里,很少有这样具体的提问。
大多
数时候,她只负责做出选择,不会回头去确认对方的感受。因为承受不起那些反馈,也不太想背上需要负责的包袱。
这一次,她却出乎意料地认真。
后面那人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猛地往前挪了一下,轮椅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我怎么会害怕你!我怎么会生气!”纪允川急匆匆地转动轮椅凑近她。
他凑得很近,近到她一呼吸都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的味道。同一款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在他身上却被皮肤的温度烘出另一种气息。
那是属于纪允川的味道。
焦躁过后的汗,被子里的温度,轮椅轮胎进屋前擦干净留下的一点橡胶味,全部混在一起。
他伸手,握住许尽欢的手,就像昨晚在沙发边握住她。
掌心干燥,却出奇用力。
“我求神拜佛地想谢谢还来不及!”他脱口而出。
怕她不信,他干脆用行动来证明。单手去解腰腹的束带,扣子一解,腰立刻失去支撑。
他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缓冲的余地,任由上半身直挺挺往前倒。
朝着她的方向,毫不犹豫。
就预测非常笃定,许尽欢一定会接住自己。
“喂——”许尽欢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抱住砸过来的那大半个身子。
他肩膀结结实实撞在她胸前,她下意识往后靠,连带着椅子一起往后移了一点,椅脚摩擦木地板发出的声响在房间里短暂放大。
崽崽被吓了一跳,汪了一声,又立刻闭嘴,爪子乱挪了两下,最终选择识趣地后退两步,把空间留给他们。
“我永远都不会害怕你!我更不会对你生气!我发誓。”他趴在她怀里,声音被亲密的姿势压得有点闷。
“我之前跟你说那么多屁话,就是我太想你了,你又恐吓我,说咱俩算了。”他在她肩窝里抗议,“我不要跟你算了,我那不是生气的。”
纪允川像一只被按在怀里的大狗,明明含着委屈,又硬要跟在人身边,直到真相大白。
许尽欢被他砸得有点喘不过气,静静地抱着他,手臂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圈。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抵着他锁骨下方的位置,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心里躁动不安的那团东西又一点一点平静下来。
那是在她人生里很少体验到的,被一张松软却足够牢固的网兜住的感觉。
昨晚的冲动在记忆里沉淀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简单的欲望,也不是心疼夹杂泄愤,而是一种想把怀里的人牢牢按在自己身边的原始冲动。
许尽欢细细地,认真地感受着自己的生理反应。
现在,她抱着纪允川,心跳很快。
她还清晰感到自己现在想要把这个人严丝合缝塞进自己身体里的冲动,想把彼此之间所有的缝隙都填平。
她对自己这种无可救药的占有欲一点也不惊讶,甚至有点冷静。
人终究是自利的动物。
她在外面绕圈绕太久了,该找个地方停了。
许尽欢在心里给自己下了判决,判词极其简短。
“纪允川。”她在他颈窝里叫他。
“嗯?”他看不见她,此刻束带松着,上半身全靠她扶着,倒也乐得将重心整个人丢过去。
“我们结婚吧。”许尽欢说。
作者有话说:1:
纪允川对于许尽欢先开口求婚这件事耿耿于怀很多很多年。
许尽欢没什么所谓,她想明白了,就想要求婚。
2:
被欢姐疼爱后,纪允川十分得瑟地开会前给成霖之打电话烦他:“以防万一你没有准备,我可能要请几天假了哦。”
“生病了?”成霖之有点担心,但听人语气高昂也没太担心。
纪允川臭屁:“不不不,是我要安安心心地在家和许尽欢认真地修补感情,追忆我们的美好时光。”
一早上打回去下属两个策划案被气得不轻的成霖之又一次哽住:“滚蛋。别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