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儿童°故事
当哈里放下公务回到别墅后,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彼得双眼红肿。平日里仿佛拥有200%的超活力和根本用不完精力的青年,此时整个人透着难以掩饰的憔悴,情绪低落到近乎萎靡不振。
凯瑟琳正坐在一旁轻声安抚,手里攥着冷毛巾,细心地为他敷着红肿的双眼。
而彼得的手仍然紧紧握住坐在他身侧的芬恩。
“怎么哭成这样?”哈里的眉头紧蹙,也不知道彼得是怎么回事。哈里最近也没有关注过彼得的事情,他只觉得平日里最情绪稳定的盾牌,就好像突然间莫名其妙碎裂开了。
彼得望向哈里,可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你有什么事吗?”哈里眉头皱得更紧,而后望向芬恩问道。如果不是看到芬恩好端端坐在这里,哈里真的要以为自己的宝贝弟弟是出了什么事,才能让彼得哭成这副可怜的模样。
“……我当然没事啊。”芬恩跟个没事人一样抬眼说道,“你看我像有事吗?”
虽然彼得哭成这样,但的确,在哈里的眼中,芬恩的状态看起来又好的出奇。
甚至,还要比在场为彼得担忧的所有人都更要镇定。
哈里又将目光望向也在这里的诺亚和伊莱亚斯,他当然需要一个解释。
“彼得,你看,你能让全世界最忙的两个奥斯本丢下所有的公务来关心你,你这面子多大啊。”诺亚开口安抚道,试图缓解一下紧绷的气氛,“估计也就只有你有这样的待遇。”
彼得也知道他的状态非常的糟糕,糟糕到他一直都难以保持平静,他当然不希望妨碍芬恩和哈里的工作。正如诺亚所说,这两个人每天都好像在扛着一百个人的工作量,对自己的行程安排到极为严苛的地步,现在却把时间耽误在他失控的情绪上,显然非常不值得。
“对不起。”彼得又自责极了,眼睛一眨,眼泪又唰得滚落了下来。彼得觉得自己的情绪再一次失控了,尤其是当道歉的话语从口中说出来,那些压抑不住的愧疚和自责再次铺天盖地向他袭来。青年的脊背弯曲,一只手捂住脸,声音哽咽发颤,“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
可即便这样,彼得的另一只手仍然死死攥紧芬恩的手。
“我,我也是……我也是随口那么一说啊。”诺亚怔住了,瞬间慌了神。
哈里立刻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明知道他情绪不稳还去刺激]的冷眼,死死盯着诺亚。
就在这时,托马斯医生也来了。
男人望着眼前哭得不成样子的彼得,沉默了许久。
有点无可奈何的心酸。
那个曾经在一众精神病人之前依旧坚强不屈、保持立场、carry全场的小彼得,那个永远活力、乐观、积极、情绪稳定的得力助手……你终究还是沦陷了吗?
就在此时,托马斯医生都开始怀疑自己的专业——
所以,精神病是会传染的是吗?
彼得,你也终于还是加入这个家庭了。
想到这里,托马斯医生默默将目光望向伊莱亚斯,真的是仅存的正常人了。
“我懂。”伊莱亚斯平静地开口说道,“你可以相信我。”
在托马斯医生将情绪失控的彼得带入房间单独交谈后,客厅里的几人也低声交谈起来。
“应该是因为菲利克斯的事情。”伊莱亚斯看向哈里解释道,“就是那个最近全网都在关注的失踪案的男孩,彼得最近才回想起来,在两年前他曾经见过那个男孩。直到知晓这个案件,彼得才意识到当时那个男孩也许是去找他求助的,但是他并没有给予他英雄的帮助……我想,彼得是因为自责,觉得两年前造成的那场惨剧,是他因为忽视而造成的结果。”
“这又怎么能怪他?彼得又没有见死不救。”诺亚蹙起眉说道,语气里带着自然而然的维护,“没有人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惨案,那个时候的彼得也才只有十六岁吧?怎么能要求他把一切都做到最好呢?难不成在纽约发生的每一起案件都要归咎在蜘蛛侠身上吗?”
“诺亚,没有人在怪罪蜘蛛侠。”伊莱亚斯看着愈发急躁的诺亚安抚道,“彼得·帕克是蜘蛛侠,他一直都拥有很强的正义感和道德感,他会因为这起案件而产生悔恨和痛苦的情绪是正常的。毕竟在那个案件里面,有三个无辜的孩子被残忍杀害了,还有一个男孩至今下落不明。”
“请别说了。”
此时凯瑟琳突然出声打断,颤抖的语调里夹杂着恐惧。
众人望向眼眶发红的看起来尤为不安紧张的凯瑟琳,才突然意识到,在那场案件里同样作为受害者的,还有威尔森夫妇的女儿——至今在医院中昏迷不醒的莉莉·威尔森。
“威尔森夫人,我很抱歉。”伊莱亚斯郑重道歉,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戳中了女人最深的伤痛。
“请不要在这个家里讨论这件事。”凯瑟琳用强硬的口吻说道,不是她听不下去,而是完全她没有办法忍受……他们在芬恩的面前,谈论着关于[菲利克斯]亲身经历的惨剧。
众人都噤了声,只以为凯瑟琳难以面对发生在两年前的悲剧。
“没关系。”芬恩望向凯瑟琳,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饿了吗?要吃点东西吗?”凯瑟琳强压下情绪,只是颤抖着手将沙发上没有说话的芬恩拉了起来,“还是要去睡一会儿觉?我让艾米丽来陪你去房间里休息好吗?彼得会没关系的,他只是暂时陷入情绪里。彼得是很坚强的英雄,他很快就会想通的。晚点让他也休息一会儿,你们一起去睡一觉,我和约瑟夫给你们准备爱吃的晚饭。”
哈里看着不安得语无伦次的凯瑟琳,又望向好像比往常更沉默的芬恩,心头疑虑更重。
他总觉得莫名其妙被扯入这场全网轰动的风波的芬恩,占据着一个很特别的角色。
“芬恩……”哈里再次沉声确认地开口道,“你没事吗?”
青年像是被哈里问住了。
一双与哈里如出一辙的绿眸静静相对,澄澈却深不见底。
“我很好。”芬恩用肯定的语气开口说道。
甚至很平静。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芬恩本来以为自己会无法面对那个地方,但是,他好像又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到了那里,然后离开了那里。
——就这样,仅此而已。
那段名为[菲利克斯]的生命轨迹,仿佛真的成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站点。
轻飘飘的,没有了任何重量。
可是,芬恩却看到了如此深深陷入痛苦和悲伤的彼得。
“也许是因为,彼得是一个共情感很强的人。”芬恩如此解释道。
共情感强烈到……芬恩近乎会觉得,此时他抽离的所有情绪,全部都在彼得的身上毫无保留地释放爆发出来。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一种人,他能对你一切的遭遇感同身受。
甚至连那些你早已选择放下的过往,他都替你承担着。
替你痛苦,替你流泪,替你宣泄那些被淹没在狭小黑暗里的所有负面的情绪……
诺亚和伊莱亚斯双双蹙眉沉默,注视着芬恩。青年此刻表现出的平静近乎漠然,看起来又有些实在太过诡异,竟将如此重视的恋人所有的痛苦,都简单归结为“共情能力强”。
“没关系,我会陪在彼得的身边的。”芬恩嘴角扬起笑容说道,“都会好起来的。”
哈里定定地注视着芬恩。
此时的芬恩就好像哈里之前在一次次情绪崩溃的时刻,看到的那副模样——
仿佛无声地将自己的一部分抽离出去,用一种……像是无机质的姿态。
不会被伤害,不会被牵动,不会流露任何负面的情绪。
只是因为被需要,便用绝对支持、无懈可击的姿态,毫无保留地陪在他的身边。
当时的哈里只觉得他被救赎了。
但是此刻当他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这种感觉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哈里一直等到彼得和托马斯医生的谈话结束。
“彼得现在陷入非理性自责中,他固执地认为那场发生在两年前的惨剧是他造成的,他也埋怨自己这两年的一无所知。他忽视了当年信息不全,他根本也不知道真相的客观事实,只是用[我本该察觉到背后的真相]和[我本该可以救下他和他们]的完美英雄标准,来审判自己。”托马斯医生沉声解释道,“你也知道,彼得本身就具备极强的道德感与正义感,这种特质无疑是他的闪光点,但在创伤后,却成了加剧他自我内耗的枷锁。”
托马斯医生唯一欣慰的是,至少他的这些成为一家人的VIP精神病人,都愿意病情信息共享。只是他也敏锐地察觉到,彼得内心深处,仍有一段极为关键的事情始终没有说出口。
而且,似乎还和芬恩·奥斯本有关。
“彼得也才只有十八岁,他现在把所有的痛苦、遗憾、愧疚全都压在自己身上,持续进行自我攻击。”托马斯医生叹了口气,他也会心疼于一个如此年轻的青年就让自己背负着巨大的责任和使命,“这种延迟爆发的创伤很可怕,因为没有缓冲,他所有的情绪在瞬间积压到顶峰,他根本来不及自我调节。触及到那场案件的任何事,都会刺激到彼得的情绪陷入不可控的低落。”
在彼得从房间里出来之后,就立刻无法多等一秒地冲到了芬恩那里去。
哈里想起之前芬恩发病时,一直被寸步不离的彼得揣着。如今彼得这副情绪崩溃的模样,倒像是要把芬恩继续揣在怀里的感觉。听着托马斯医生说明专业意见与后续诊疗方案,哈里微微蹙起眉,不免有些担心沉声问道:“那芬恩呢……彼得现在的状况,会不会影响到他?”
他当然知道,现在他的弟弟和彼得一直是绑定在一起的。
“不会。”托马斯摇了摇头。
“不会?”哈里都有些诧异。
“芬恩少爷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应激特质。”托马斯医生解释道,“只要身边的人陷入抑郁、痛苦或者焦躁,他的精神状态会变得非常好,甚至表现得异常清醒、积极而又富有力量。”
哈里沉默了,他不能否认托马斯说的一点都没错,完全和他经历过的现实吻合。
托马斯医生都发现了一个神奇的点:
只要芬恩发病,所有人都会发病。
但是相反——
只有有人赶在芬恩之前发病,那芬恩就不会发病,甚至还能很好地治疗别人。
托马斯医生都觉得与其那种[别急,治完你的,再治你的,大家都有的治]的分散投资,还不如就专心把芬恩·奥斯本一个人治好。
——芬恩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芬恩拥有一种救赎者的心态。”托马斯医生也难以解释,芬恩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特质,“只要别人陷入黑暗,他就会本能地亮起自己,成为支撑别人的光。”
哈里紧紧蹙起眉头,他并不觉得自己弟弟的这种心态是纯粹的善良。反而更像是……因为之前并未得到过救赎,而在煎熬和绝望中养成的近乎偏执的一定要救赎他人的本能。
这让哈里更加不能理解,芬恩一直隐藏着的在奥斯本集团的小公子的光辉名号之下到底是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哈里甚至觉得,彼得如今的状态是因为触及到了芬恩底层的秘密。
“不用太担心,芬恩的精神状况要比你想得好很多。”托马斯医生安抚道。
“是啊,精神是很好,发病起来也能耗死别人。”哈里冷言冷语。
“你也装作发病就行。”托马斯教了一招,“能很好地抑制住他。”
哈里也不禁回想起之前顶疯对峙的场景:“……”以病治病吗?
你这个心理医生,也开始癫了吗?
也就是从那天起,彼得彻底从之前刻意躲着芬恩不见面的状态,滑向了另一个极端。
除去必要的课程、行程与固定的心理疏导之外,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待在芬恩身边。
关于[菲利克斯]和两年前的帕尔曼造成的惨案的舆论还在全网持续发酵着,将案件的全貌和细节都反复扒开揉碎。民众仍然在情绪高昂地激烈讨伐着那些利用舆论扭曲真相、诋毁善意的人,形形色色的博主都在发声。
与此同时还伴随着,全网声势最浩大的应援,也尽数涌向了芬恩·奥斯本与他背后的[Summerverse]品牌和奥斯本集团,所有人都在期待着[Summer Neverland]的规划和建成。
为孩子建造梦幻岛的[芬恩·奥斯本]的名字仿佛成为了一道划破黑暗天空的光。
不是超级英雄,却又和英雄同样耀眼。
这当然是好事,可是彼得的心却反而因此始终感到强烈的不安,他甚至都不敢拿出手机去看那些正面信息。就好像是他站在这铺天盖地的阳光里,他明明看得到太阳的明媚与热烈,可是却感受到一种让他的灵魂灼烧的煎熬,而且心底更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
害怕光芒下黑得深不见底的阴影。
他总想起那栋郊外的寂静的房子,想起床下那道不起眼的暗门,想起门后那个被他仍然未被知晓的黑暗密室,更想起密室里那个他不敢打开、不敢面对的已知的残酷的真相——
那个仍被囚禁在里面的、幼小无助的[菲利克斯]。
这份隐秘的压抑,死死压在彼得的胸口,让他的呼吸依旧觉得沉重。
所以他需要无时无刻地确认,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他的恋人很好,很安全,很乐观,一切都在往好的光明的方向走。
对于彼得显得格外紧张的贴身陪伴,芬恩全然不在意,甚至还表现得十分配合:“不是还有机器人PP吗?你就算在外面,也能随时用它看着我。”
芬恩是真的觉得无所谓,反正——
他已经有个系统PP一直盯着他,再多一个又有什么关系?
“你不担心彼得的状况吗?”芬恩没有任何急躁,他的心大让诺亚都忍不住问道。诺亚觉得彼得实在太紧绷了,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甚至都像是有了分离焦虑一样视线离不开芬恩。
“没关系啊。”芬恩还颇有自信的,“慢慢会好的。”
芬恩的系统职业素养让他觉得,自己最擅长的,就是用耐心与陪伴,陪着情绪陷入谷底的人走过那些难熬的时刻,而且——
“更何况,彼得是蜘蛛侠啊。”
“而且我现在也可以尝试,用身体安慰恋人的那种方式。”芬恩眨着眼,语气里还透露出一些跃跃欲试来。他以前的亲亲宿主在心情不好的时候,除了需要他的安慰,很多次就是被安慰安慰着就到小黑屋去了。这种安抚恋人的有效手段之一,芬恩如今也可以用上了。
诺亚:“……………………???”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你是忘了你的体力和小蜘蛛根本不对等吗!
上次被喝醉的彼得摁得下不来床的经历也都忘了吗!?
看着芬恩这样没脸没皮的模样,诺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诺亚左一个担心右一个担心,伊莱亚斯人间清醒地对诺亚安抚道:“你的病和哈里的病……不也是因为芬恩,才得到了好转吗?放心吧,只要芬恩不发病,他会是最好的精神治疗仪。”
“我有的时候也想不通,芬恩怎么这种时候还能这么心大。”诺亚倒也不是觉得这样不好,但是他总会觉得有些不正常。
“芬恩不内耗,这不是好事吗?”伊莱亚斯只觉得诺亚太会内耗,挑了挑眉盯着诺亚,直戳要害地反问道,“你也别说彼得有分离焦虑,那你呢?你从很早开始就掌控了芬恩的衣帽间,他每天穿的衣服、搭配的配饰,都是你一手安排的,也没见你问过芬恩的想法,甚至他连别的品牌的衣服都没有。你甚至还给芬恩的手机装了定位,一天要打开来看好几次。而且芬恩的卧室抽屉你也从来都是随意翻的,你简直比看管未成年的家长还要严格。”
哑口无言的诺亚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干巴巴地勉强挤出一句:“……但是,芬恩能接受不是吗?”
“对,他能接受。”伊莱亚斯点了点头,“所以,你现在也不需要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芬恩能毫无戒心、毫无防备、毫无保留地坦诚给予别人完全的信任这一点,就已经给予了人内心最重要的支柱。这本身就最很难能可贵的事情,芬恩不会去评判你的控制欲,也不会反感哈里的偏执冷漠,当然现在也不会被彼得的抑郁所困住……他不会觉得任何人负面的情绪是负担,反而能稳稳地托住所有人。”
“我真是想不通……到底是怎样的生长环境,能养成芬恩这种空心小太阳的性格。”诺亚暗暗叹气,他也知道伊莱亚斯说的没错,他没必要去钻牛角尖,同样乐观积极的彼得会慢慢好起来的。
“那我想——”伊莱亚斯想了想说道,“他一定从小被保护得很好吧。”本来保持天真也是一种被爱护才能拥有的能力。
“等等……”诺亚眉毛一皱,突然觉得事情不对,“你说控制欲,你是嫌我烦了是吗?”
伊莱亚斯求生欲极限爆发:“没有。”你的矛头转得也太快了。
为了更好地开导彼得,除了托马斯医生的治疗方案之外,哈里还特意请来了因为治疗奥斯本遗传基因病而与奥斯本基因研究室往来密切的班纳博士,而班纳博士又一同带来了美国队长。
趁芬恩在奥斯本集团开会的间隙,两位身经百战的超级英雄也专门找了个贵宾谈话室,坐下来陪着彼得。他们也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平静地诉说着身为英雄所要承担的责任和那些无法避免的遗憾。从成熟英雄的视角,试图去拆解还很年轻的小彼得的心结。
来自两个英雄的开导,的确真的让小蜘蛛有一种思想境界得到升华的感觉。
等到彼得回到办公室,芬恩也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耍手机。
“彼得,过来。”芬恩拿起手机,笑着向他招了招手,“给你看个东西。”
彼得向芬恩走去,以为芬恩又像往常一样,刷到了什么有趣的视频要分享给他。
屏幕上没什么特别的画面,反而有一阵电波般的音频嗡嗡侵入彼得的脑海。
甚至给他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彼得看着芬恩格外认真的表情,也没发问,只是下意识凝神又仔细听了一会儿。
“这是什么?”实在听不出什么来,彼得疑惑地问道。
“网上说这个频率的声音能阻止大脑胡思乱想。”芬恩认真解答道。
彼得一时语塞:“……”就这吗?
小蜘蛛的确有一种有只蜜蜂正在死命地用翅膀扇他的脑子的感觉。
的确没有胡思乱想的余地了,甚至都觉得脑子嗡嗡地被震晕到没有想法了。
“你觉得有效果吗?”芬恩期待地问道,他当然也在寻找能帮助彼得缓解情绪的办法,“我发给你,你下次再想要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多听听这个。”
“……好的。”彼得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用,但是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来睡个午觉吧。”芬恩往沙发一侧挪了挪位置,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睡觉?现在?”彼得有些意外,这还是在芬恩的办公室里。
“对啊,现在不是午休时间吗?”芬恩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躺下来吧,之前一直是你哄我睡觉,我也想哄你睡觉一次。”
彼得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看着芬恩那双纯粹又认真的绿眸,也就还是顺应着芬恩的想法躺在沙发上。芬恩办公室里的昂贵的沙发自然是非常宽敞舒适的,而此刻芬恩的大腿,更是比任何枕头都要柔软温暖。但彼得也并没有……任何想睡觉的意思,他并没有睡午觉的习惯。
“现在有没有一种办公室恋情的感觉?”芬恩低头注视着躺在自己腿上的彼得问道。
【《办公室里的蜘蛛先生》、《被霸总锁在办公室的钻石高中生》、《上课VS拯救世界:奥斯本小少爷在等我睡觉》、《在劫难逃:蜘蛛侠沦陷豪门午休陷阱》……】芬恩的心声紧接着又摇出来一系列奇奇怪怪的短剧名。
小蜘蛛:“……”就你这样的心声,我是不可能睡得着的。
“好了,闭上眼睛哦。”芬恩开口说道,伸出手温柔地覆盖在彼得的眼睛上,挡住了室内的光线,“我要开始讲故事了。”
“好。”彼得失笑地闭上眼睛,他心里也会好奇芬恩到底想讲什么故事哄他睡觉。
“从前有一个小男孩,叫做Summer(夏天)。”芬恩开始讲这个故事。
彼得的身体一僵,他几乎不可控地攥紧拳头,有一种恐惧从心底无声无息地翻涌上来。
他在此刻近乎不敢听,胸口沉甸甸得压着强烈的闷痛和窒息感,仿佛那些挥之不去的阴影再一次向他袭来。但彼得还是僵硬着没有动,安静地听着芬恩开始讲述这个夏天的故事。
他的脑海里又开始不可控地回忆起了那道他未曾开启的隐藏着痛苦深渊的暗门,禁锢着一个从八岁起就无法停下、无法睡觉、无法安息的男孩。
“夏天是个像小太阳一样的男孩,他每天有花不完的力气,早上追着蝴蝶跑,中午踩着溪水闹,傍晚还能爬树摘果子。可一到夜晚,当星星都眨着眼睛打哈欠时,夏天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心里想着:[唉,要是能好好睡一觉就好啦!]”
彼得愣住了。
并不是他所以为的[菲利克斯]的过去的最沉重的记忆,反而像是一个真的儿童故事。
“所以,夏天为了找到睡觉的秘密,开启了一场夜晚的睡前冒险。”
“他最先遇到了田埂上的稻草人。那不是普通的稻草人。稻草人戴着别满彩色徽章的草帽,穿着在夜色下闪亮亮的银色西装,还系着时髦的围巾,看起来非常帅气。”
“[稻草人先生,我睡不着怎么办呀?]夏天仰着小脸问。”
“稻草人晃了晃稻草胳膊,笑着说:[小调皮,你缺少一套软乎乎的睡衣呀!]说着,稻草人从背后的草垛里掏出一套云朵图案的睡衣,摸起来就像棉花糖一样舒服。夏天立刻换上,可他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子里,躺在床上还是毫无睡意。”
彼得安静地听着,在青年缓和的嗓音里,他原本紧绷的身体也在缓缓放松下来。
“于是,夏天再次在月光下继续自己的睡前冒险,然后他遇到了一个狼人。夏天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凑到了狼人面前问道:[狼人先生,我还是睡不着!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手上捧着一束漂亮花束的狼人转过身来,摸了摸夏天的头说:[你啊,是少了一首安眠曲。]狼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音乐盒,拧上发条,温柔的钢琴声像流水一样流淌了出来。”
“夏天开心地抱着音乐盒回到屋里,听了很久很久,可眼皮依旧睁得大大的,丝毫没有困意。他又走到森林边,看见两只圆滚滚的小仓鼠,正抱着坚果啃得香甜。”
“[我的仓鼠朋友,我为什么还是睡不着呀?]夏天蹲下来烦恼地问。两只小仓鼠对视一眼,默契地把装满口粮的小口袋推到他面前:[肯定是没吃饱!吃饱饱才有力气睡觉呀!]于是,夏天又吃了好多甜甜的水果和坚果,把肚子吃的很满足,又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彼得听到这里,心中蔓延着一阵暖意。
在这个故事里,他仿佛看到了诺亚、伊莱亚斯和安东尼,那三个最早陪伴在芬恩身边,给过他温暖与支撑的朋友。
“夏天有了自己柔软的睡衣,有了温柔的安眠曲,还吃得饱饱的,可再次回到自己的小床上,他还是睡不着。最后,夏天趴在床边,望着窗外圆圆的月亮,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故事还没有继续,芬恩还在绘声绘色地讲述着。
“就在这时,轻轻的风声飘过,一个坐着会飞的枕头的男孩出现了。男孩穿着星星图案的衣服,枕头边缘还闪着淡淡的光。夏天又将脑袋探出窗外问道:[会飞的男孩,你知道我为什么还是睡不着吗?]”
“男孩从窗户飞了进来,看了看夏天又看了看床。[我知道你为什么睡不着啦。]男孩笑着说,而后把自己的枕头轻轻放在夏天的床上,[你缺少一个能让你安心的枕头呀。]”
“男孩毫不吝啬地将枕头分享给夏天。”
“两个男孩把头靠在软软的枕头上。”
“音乐盒还在轻轻唱着安眠曲,夏天的身上穿着云朵睡衣,肚子里里暖暖的。”
“现在,他还拥有了世界上最柔软的枕头。”
明明是一个很治愈的儿童故事,彼得的眼眶却越听越红了,最后忍不住泪水滑落眼角。
芬恩就像是把那个曾让他被痛苦缠绕的黑暗回忆,彻底改写成了一个温柔治愈的童话。在这个全新的《失眠的夏天》的故事里,没有伤痕、没有挣扎、没有黑暗、没有痛苦,只有一场在夜晚的月色下温暖的冒险,和一个圆满温馨的结局。
彼得都觉得他内心所有痛苦的沟壑、所有煎熬的缺失、所有积压的悔恨,都在被青年温柔的嗓音里被一点点补平和填满。
他忽然又想到,芬恩曾经遇到的那些宿主,那些在命运低谷里挣扎的人——他们一定都无比庆幸吧?在坠入黑暗、孤立无援的时刻,会有这样一个像小太阳一样明媚热烈的存在,带着光芒与热度,保持着对世界的天真与好奇和永不系列的热忱与活力,降临在他们的生命里。
他是干净清澈得可以洗涤阴霾的河流,潺潺流淌地带走那些痛苦;
他是纯粹得不含半点杂质的光束,驱散人心底所有的寒凉与黑暗;
他是为你的生命带来全新的生机的繁花,为荒芜的生命缀满色彩;
他是只为你而来的天使……
撬开你自以为牢牢锁住的枷锁,毫无保留地陪在你身边,在你迷茫时鼓舞你,在你脆弱时支撑你,在你彷徨时引领你,一点点成为你心底最坚定、最温暖的光亮。他会一遍又一遍,用最认真、最温柔的语气告诉你:别怕,你有我在啊,我们一定能一步步走到圆满的未来。
给他们以为永远熬不过去的冬夜,带来一场炽热而明亮的夏天。
——你怎么会觉得自己没有用呢?
——你的存在,明明已经拯救过无数人的命运。
彼得再也忍不住,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眶早已通红,泪水止不住地一滴滴从眼角滚落。
芬恩也将覆盖在彼得眼睛上的移开,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彼得眼泪的温度。
水汽彻底模糊了彼得的视线。
朦胧之中,那双拥有着世间最漂亮碧色眼眸的青年,正垂着眼,用纯粹又温柔的目光静静注视着他。
下一秒,芬恩嘴角扬起浅浅的笑,微微俯身,轻柔地吻在彼得的额头。
温热的触感落下,青年用月光一样温柔的语气,轻声说着故事的结尾: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两个小男孩在安眠曲中——”
“终于闭上眼睛,睡了一个甜甜的、长长的好觉。”
“失眠的夏天,不会再失眠了。”
第102章 父亲°官宣
自从芬恩·奥斯本被记者艾登·韦斯特实名炮轰之后,尤其是还掀起了一场全网无脑黑的风暴,平日里被安德鲁当做【芬恩少爷的朋友圈】一样发的社交平台就再也没有了动静。最新的一条动态,还是安德鲁半个月之前发布的那条《奥斯本集团副总裁一周vlog》。
那些黑料已经被锤得死死的,都是被恶意诋毁和构陷,大众心里却越发不安。
因为这位一向活跃在大众焦点中的芬恩少爷迟迟没有新的动态,就像是这个世界上最耀眼的快乐王子被铺天盖地的恶意伤透了心,也随之失望地放弃了他鲜活的分享欲。即便后来舆论反转,全网接力般地发起对芬恩·奥斯本的道歉,声势浩大地为他本人、为他背后的新品牌甚至是整个奥斯本集团超大声应援,却似乎还是无法掩盖在这之前那场声势浩大的舆论暴力带来的深刻伤害。
大家心底还是始终期盼——
善良、真诚、努力、始终向着光的人,能够被世界温柔以待。
无疑,[芬恩·奥斯本]已经在最刻薄的恶意与揣测中证明了,他就是这样的人。
而这个世界就应该拥有像芬恩这样璀璨、真诚、善良的天才,就如同这个世界上需要拥有坚守正义、守护和平的超级英雄。正因为有他们存在,世界才会更加美好。
遭受了最大恶意的芬恩骤然停了社交平台,让民众像是失去了唯一可以靠近他的窗口。
大家当然希望芬恩少爷能像从前那样,在平台上分享跳舞的片段、忙碌充实的日常、鲜活又耀眼的那些时刻……可所有人也都清楚,芬恩的社交平台本就一直由安德鲁全权打理。
走投无路的网友,只能调转方向,疯狂@奥斯本集团狙击手。
【哥们@奥斯本集团狙击手,别狙了!求求了,给你的少爷发个动态吧!!!】
【芬恩少爷该不会真的准备关闭社交平台了吧?不要啊!】
【只要随手拍个视频就好,哪怕是张照片啊!让我们看看芬恩少爷现在的状态就好。】
【之前看芬恩少爷无论是跳舞还是工作都觉得好有力量,现在失去生命源泉的我每天心里都空落落的,每天干涸的我已经快死了[躺平流泪.gif]。】
【芬恩少爷还很伤心吗?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视频里芬恩露出笑容[暴风哭泣.gif]】
【这个世界上就是存在很多无端恶意的内心阴暗的人,只想摧毁那些令他们嫉妒的璀璨的光芒。但是我相信,芬恩就是芬恩,他会永远闪耀的。】
【芬恩少爷!你不能培养了一批新时代死士!就让我们自生自灭啊!!!】
……
网上这些铺天盖地的希望芬恩的社交平台可以继续按之前的高频率发动态的网友,迟迟得不到[奥斯本集团狙击手]的回应,之后也自然都蜂拥而至地追到了诺亚这里。毕竟诺亚也是炫弟狂魔,既然芬恩自己的平台什么都不发,那也就只能求着诺亚继续炫弟。
“你怎么想的?”诺亚注视着安德鲁问道,“以后都不发了?”
“怎么可能?”安德鲁抬眼对上诺亚的目光,“就算为了之后的宣传也会发。”
安德鲁自己肚子里其实还憋着一肚子的气,他本来就是一个小心眼的人。
一想到之前那些充满恶意诋毁的言语和毫无根据和底线的谩骂,甚至是全网一边倒地讨伐芬恩,而且还以大规模的形式去抵制芬恩创造的品牌和奥斯本集团。
如果不是因为芬恩着实心大,而且向来不在乎这些网络的声音,否则这些难以想象的全世界翻涌而来的恶意怕是真的能把芬恩的病情逼得更严重。
光是设想那种后果,安德鲁都觉得自己到时候肯定会气急败坏地报复社会。
“现在是都吹得很好听,可是我只要一想到这些声音之前都在疯狂地践踏芬恩少爷的善良,就觉得恶心得很。”安德鲁眉头紧蹙,向来都沉默和对芬恩顺从的青年此刻言语里都是刻薄的厌恶。
安德鲁也不知道自己停更的状态,属不属于对网友的冷暴力。
他之前那么热忱勤恳地每天拍视频、剪视频、发视频,也同样被伤透了心。
“网络本来就是这样,这个世界上真正清醒的声音反而并不会轻易发声,你要习惯这一点。”诺亚望着情绪偏激的安德鲁,笑着轻声开口宽慰道,“至少现在舆论都是倒向芬恩的,而且其实这段时间以来为芬恩发声的好朋友也是有很多的。芬恩在这一方面就很清醒,他比你的态度要积极很多。格局放大,正如芬恩说的,这本来就是最好的宣传推广机会。”
就连诺亚心里都想说:奥斯本集团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我做不到那样。”安德鲁气闷地说道,他以前只是上台出丑听到嘲笑声都会难堪到极点,他的确不知道芬恩少爷怎么可以对外界那些恶毒的声音如此无动于衷,但是无疑这是一件好事,“如果不是芬恩少爷缺心眼,那他的病情恐怕会直接变成重度抑郁。”
“你刚刚是说芬恩缺心眼吗?”诺亚诧异地反问道,毕竟安德鲁从没说过芬恩坏话。
“……我是说,芬恩少爷拥有一颗强大的不受外界干扰的心脏。”安德鲁顿了顿后辩解道。
诺亚忍不住笑了。
“社交平台该更新就照常更新吧,芬恩不是在乎这种多憋着几天、吊着大众心思,等着所有人苦苦期盼的人。”诺亚叹了口气说道,而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有没有觉得现在这场面特别眼熟?就像是渣男渣女们幡然醒悟,开始掏心掏肺地倒追当年被辜负的白月光少爷的感觉?”
安德鲁目光直瞪瞪地盯着诺亚:“……”你也被芬恩少爷投资的短剧毒害了吧。
“你的变化真的很大,安德鲁。”诺亚收回开玩笑的心思,注视着眼前来和他对接关于[Summerverse]员工工作服和[Summerverse X METAL]联名款服装的工作内容的安德鲁,此时的安德鲁虽然不是像哈里·奥斯本那样永远是西装,但是也是合适的休闲通勤装,看起来也再没有之前局促畏缩的尴尬,反而已经有那种可以独当一面的年轻精英的感觉。
此刻的安德鲁已经可以很平静地坐在桌子的对面,用清晰的思路来和你交谈工作的内容。
“你给我报的课也不是白上的。”安德鲁平静地回答道,他已经看开了,只要芬恩少爷的精神状态不出问题,一切都可以是小事,“而且,跟在芬恩少爷身边……有谁不卷吗?”
想到这里,安德鲁不禁神色有些复杂。
他觉得自己真的像是在阳光下被迫卷腹的蘑菇,口感越来越劲道了。
“这倒也是。”诺亚叹了口气,之前芬恩就是纯瞎玩,所有人也就乐乐呵呵。但是当芬恩说是要继承家产之后,就是真的在大刀阔斧地走事业线。而且他不仅是自己走事业线,还能把身边的人全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芬恩身边最近的人当然都是首批受害者,几乎是一个个都被逼着成为了劳模。尤其是秘书一号安德鲁,秘书二号马尔顿,和保镖麦克斯,每个人都身兼数职,在淋漓尽致地被芬恩压榨着。
诺亚甚至都觉得,自从托马斯医生认识芬恩之后,工作量都直线上升。
而且随着,芬恩现在的事业版图越来越扩张,可以说得上是受害者的名单每天都在与日俱增。
之前芬恩被称之为[时间管理大师],现在他开始时间管理所有的朋友。
诺亚甚至都觉得芬恩之前的吃喝玩乐就像是在人才储备,现在才暴露出他真正的野心。
——那就是成为所有朋友的直属领导。
——所以之前那些是派对吗?那叫做“BOSS直聘”吧。
[你是芬恩少爷的真心好朋友吗?]
[很好,那你现在已经加入了奥斯本集团的打工人后备营了。]
[I WANT YOU!就等你了!]
[让奥斯本集团更加伟大。]
“如果彼得不是最近心情不好,芬恩少爷都能给他也安排得明明白白。”安德鲁也看透了。
自从彼得成为鼠鼠崛起三冠王火出圈后,而且目前虽然还没官宣,但是谁都知道彼得正在和奥斯本小少爷恋爱,为了低调彼得当然还是尽量少以[彼得·帕克]的身份抛头露面。但是如果是芬恩提出的想法的话,想也知道,彼得肯定也会充满积极性和上进心地欣然同意的。
“彼得怎么样了?”诺亚问道,他最近实在忙也有两天没去芬恩那里。
“情绪好了很多。”安德鲁当然也替他的好朋友彼得担心,“彼得的梅阿姨这段时间都在剧组里拍戏,彼得也就一直住在芬恩少爷家里。芬恩少爷一向会哄人开心,没什么问题。”
诺亚的神情渐渐变得有些复杂,他想起了上一次芬恩对他说的什么[要用身体安慰恋人]的没羞没臊的话。看在一向活力热情的彼得·帕克的情绪突然陷入抑郁低迷的状态,之前一直盯着彼得每晚回家的哈里怕是也说不出口赶人的话,彼得也就真的装都不装了,每晚都抱着心爱的小少爷睡。
是了,超级英雄是要比别人更懂得把握来之不易的契机。
——虽然情绪不好,但是机会一来,立刻就发射蛛丝牢牢地上套了。
谁说芬恩把彼得吃得死死的?诺亚倒觉得,彼得把小少爷吃得死死的。
“你的母亲怎么样了?我听说她已经痊愈了。”诺亚又想到什么关心起安德鲁的家人。
“是的,也已经出院了。我本来就租了一套房子,现在我的母亲可以和我住在一起了。”这对于安德鲁来说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想到这里,青年的眉眼都放松温和了许多。安德鲁自然在芬恩那里拿到了很高的薪水,如今他也不需要他的母亲痊愈后还去工作,可是他的母亲有自己的想法,“我的母亲她现在想要去参加护理培训,她说她知道卧病在床是怎样痛苦的感觉,想要成为护工去帮助那些人。她觉得自己之前的人生就是躺在病床上等死,现在她被治愈了,不想要再过无所事事的生活,也想在未来做有意义的事情,我觉得我应该支持她。”
诺亚认同地点了点头。
“威尔森夫妇的女儿莉莉·威尔森也在那家医院,我的母亲在能下床之后经常去看望她,也因此和威尔森夫人成为了好朋友。”安德鲁也开心于自己的母亲能和凯瑟琳成为朋友,可是想到成为植物人的莉莉心情又感到沉重,神情黯然下来,“这个世界真的很残酷,威尔森夫妇都是那么善良的好人,可是他们的女儿却因为一个魔鬼的罪过而无法醒来。”
整个无辜的家庭,因为一个道貌岸然的男人而破碎,长久深陷痛苦与煎熬之中。
安德鲁是一个很少能产生共情的冷漠的人,但是威尔森夫妇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重要的存在。
“但是,他们遇到了芬恩不是吗?”诺亚反问道,“虽然命运不一定会圆满,我还是相信能恪守善良坚守的人,即便经历挫折也能遇到转机,也许莉莉未来会在某一天醒来呢?”
安德鲁心里也想抱有这样的期待,他想威尔森夫妇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不管要等多久,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安德鲁的母亲虽然出院了,但是她每天还是会去医院里看望莉莉·威尔森。她和安德鲁一样很感激那位不仅治好了她,更是引领他迷茫困顿的儿子走向光明坦荡未来的芬恩少爷,只是如今痊愈的她也不知道怎么回报,于是便希望能够照顾好在医院里身为芬恩少爷管家的威尔森夫妇的女儿。
知道母亲在医院照顾莉莉,安德鲁顺便抽时间去看望时在路过一家花店时还买了一束花。
此时站在医院门口捧着花束的安德鲁,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上一次去花店还是陪着彼得,小蜘蛛说什么必须要送一束花给芬恩少爷,说这是谈恋爱必备项目。
可像他这种人。
像他这种曾经被所有人轻视嘲笑,被当做怪胎,被父亲任意打骂,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人……从前根本无法想象,未来他会有把钱买在这种注定保质期只有几天的奢侈品花束上。
——但是,真漂亮啊。
柔软的花瓣,露珠的气息,清浅温柔的花香……充满鲜活蓬勃的生命力。
安德鲁都觉得好笑,他现在竟然也会有这种感觉。
“彼得,你怎么来了?”
抵达病房看到彼得后,安德鲁有些诧异,而且和芬恩有分离焦虑的彼得还是自己独自来的。
“我来看望莉莉。”彼得如此回答道,在看到安德鲁手中的花束时有些意外。
“我……我母亲在这里,也正好来看望莉莉。”安德鲁突然有些尴尬,毕竟买花这种事根本不像是他会做的,他也是心血来潮,“正好路过花店,想着探望病人也可以带一束花。”
“很漂亮。”彼得没有故意打趣安德鲁,只是笑着说道。
“芬恩少爷呢?”安德鲁问道,“我刚从诺亚那边回来,计划关于联名服装的事情。”
“芬恩去斯塔克先生的家中了,是谈关于[Summer Neverland]游乐园里的[英雄纪元营]的计划,麦克斯和马尔顿也跟着去了。”彼得开口说道,“我……想来探望一下莉莉。”
彼得也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太粘着芬恩了,应该要开始恢复之前的状态。
安德鲁有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彼得的神色,他知道身为蜘蛛侠的彼得对于两年前的那个案件的自责和悔恨,而莉莉·威尔森也是那个案件的受害者。安德鲁也想安慰彼得,他虽然是超级英雄但也不可能救下每一个人,更何况两年前的彼得才十六岁。安德鲁都不知道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在做什么毫无意义的怪胎事情,彼得·帕克已经能成为蜘蛛侠,这已经是非常伟大的事情。
威尔森夫妇也是非常善良开明的人,他们知道需要为那场悲惨的灾难承担罪孽的罪魁祸首是帕尔曼,当然不会因此而迁怒或者责怪到彼得的身上。
似乎在这段时间芬恩的安抚下,彼得的情绪也的确有了很大的好转。
这还是彼得在得知帕尔曼惨案事件之后,第一次来医院看望威尔森夫妇的女儿,他的心态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看着病床上极为瘦弱苍白的少女,彼得还是红了眼眶。
——是唯一的幸存者。
——可是,却始终无法醒来。
“彼得,虽然命运不一定会圆满,可是能恪守善良坚守的人,即便经历挫折也一定能遇到转机的。”安德鲁有些不知道怎么安慰彼得,这本来就不是他擅长的事,但他突然想到了今天诺亚才对他说的话,于是复述了一遍,“也许莉莉未来会在某一天醒来呢?”
听到安德鲁的话,彼得怔怔地注视着他,眼泪却瞬间落了下来。
安德鲁浑身都紧绷了,看来他是真的没安慰人的本事,直接把人给劝解哭了。
“这一定也是芬恩的信条吧。”彼得流着眼泪却蓦得笑了,他无数次在芬恩的心声里听到类似这样的话。那个固执的小少爷坚信着黑暗和困顿无法永远将人埋没,善良的人终究会像……破土而生的种子一样,冲破层层阻碍,破土而出,在阳光下面肆意蓬勃地生长。
而在此之前,芬恩始终是最耐心的浇灌者。
用百分百的真心和期盼,等待着花开的那一天。
就在这时,彼得愣了愣,有些惊讶地望向安德鲁的身后。
安德鲁疑惑地转过身。
一个他从未设想过、几乎已经从他的生活里剔除的人,竟猝不及防撞入视线。
——是他的父亲。
“我去帮你把花放好。”彼得伸手接过了安德鲁手中的花束,“你和你的父亲聊一聊吧。”
安德鲁僵硬地站在原地,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目光阴沉地望向男人。不得不说,这还是这些年以来,他看过戴德蒙最“体面”的时刻。不是那种醉醺醺的邋遢不堪的模样,而是难得穿得整齐,似乎头发和胡子也被打理过了,站在了他的眼前,陌生得几乎让他恍惚。
“你来这里做什么?”安德鲁对这个男人没有一点好脸色。
“你和你的母亲,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戴德蒙缓缓开口道,声音干涩沙哑。
“那是因为我们在这里过得很好。”安德鲁冷笑着说道,“不用你现在来这里假关心。”
“我希望你们能回家。”戴德蒙蹙紧眉头说道。
“我们有自己的家!”安德鲁无法忍耐地暴躁吼道,他在此刻完全看不惯这个男人突然转变的让他如此陌生的面孔,表现得仿佛从前所有的苛待与冷漠都从未存在过,“我的母亲已经康复出院,身体健康。我们安稳住在一起,她如今也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不希望你再来打扰她,更不希望你打乱我们现在一切平静的生活。”
“安德鲁,你没有必要把我当成仇敌。”戴德蒙也被安德鲁尖锐的态度激怒,声音沉了下来,“我是你的父亲。”
“父亲?”安德鲁像是听到了荒谬可笑的话语,青年的眼底翻涌着酸涩、屈辱与厌恶,那些深埋心底的难堪记忆尽数翻涌上来,“你还记不记得,上一次你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怎么羞辱我的?你说我在外面鬼混,说我活得像个丢人现眼的小丑,说我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那些扎心刺骨的话语,此刻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在脑海中重现。
羞耻、难堪、反胃、愤怒……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吗?”安德鲁冰冷的目光直视着戴德蒙,“从前你只觉得我和母亲是你甩不掉的累赘,拖累你的生活。如今我们不再是你的负担,你觉得日子过得好了,所以你就回过头来,想从我们身上索取你想要的好处了,是吗?”
“安德鲁,我……我并不是这么想的。”戴德蒙急忙开口,急切地想要辩解。
“如果我在外面活得很差,你现在会这样来见我吗?”安德鲁自问自答道,“你不会。”
“你只会居高临下地讽刺我,骂我不听你的话,骂我不知好歹,说我就该缩着尾巴在家里苟活,骂我像我这样的废物,在外面离开你根本活不出个人样。”安德鲁步步紧逼愤怒地质问道,“你只是因为看到我现在好了,看到我不再是那个任你拿捏的怯懦人,看到我现在活得体面,能给母亲安稳的生活,所以也想来借着父亲这个身份坐享其成?”
“这就是人性,我明白。”安德鲁缓缓开口,眼底的怒火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的淡漠,他在芬恩·奥斯本的身边这么久,自然更看得懂什么叫做人性的驱使。
“我没有这样想过。”戴德蒙无力地说道,“安德鲁,我不是来问你要钱的。”
“那你现在的生活不应该很轻松吗?”安德鲁语气带着彻骨的嘲讽,“没有我这样的让你什么都看不上的百般嫌弃的怪胎儿子,没有重病缠身、需要费心照料的妻子,再也没有拖累你的负担。”
戴德蒙哑然地注视着自己的儿子,不是,并不是这样。
空旷的寂寥的房子,没有一点声音。
即便他在房子里走动,也只能听到酒瓶碰撞的闷响的声音。
根本不透光的“住所”,阴暗潮湿。
他整个人仿佛被困在阴影里,一点点腐朽发霉。
戴德蒙眼神复杂地注视着安德鲁,记忆里那个怯懦自卑、敏感内向、做事畏手畏脚、总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的少年,早已消失无踪。
安德鲁还是带着那个他之前骂过“愚蠢”的工牌在脖子上。
可无法否认的,戴德蒙知道那位芬恩少爷……将安德鲁从泥泞里拉了出来,把他培养得很好。
这些日子,戴德蒙甚至默默关注了芬恩·奥斯本社交平台上所有发布的视频,他全都认真看过。因为他知道,那些视频的剪辑、排版、发布,全都是出自安德鲁之手。安德鲁是有自己的才能和天赋的,只是身为父亲的他从来看不到。他也终于真正看清,在安德鲁心中那个最璀璨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不仅拥有天才的头脑,而且善良、热忱、明耀、勤奋……充满着让他的儿子渴求的“活着的生命力”。
就是那样的人引领他的儿子奔赴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满光芒和精彩的世界。
戴德蒙甚至也搜集到了很多安德鲁的视频,他不爱动的儿子出现在《鼠鼠崛起》的竞技赛场上,每次都死气沉沉地奔赴,而后毫无斗志地被淘汰,然后被复活,然后再成为炮灰。戴德蒙每次看都很想笑,尤其是他的儿子最后还被迫穿上仓鼠人偶服跳舞,看起来笨拙又努力。
但是……他在尝试、他在努力、他在学习、他在体验、他在过一种充满着动力的生活。
而且,他很快乐。
戴德蒙喉间发紧,压下翻涌的心绪,低沉开口:“我把你以前的房间,重新装修过了。”
那个从前狭小阴暗、闭塞压抑、昏暗潮湿的小房间,根本无法容纳一个十八岁的青年。
“不必了。”安德鲁愣了愣,而后嘴角勾起一抹干涩又嘲讽的笑,“我已经有属于自己的家了。”
戴德蒙想到了上次他与安德鲁激烈争执的时候,安德鲁对他坚定说的话——
[这就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我不会后悔,我一定会活得很好。]
[我绝对不会变成像你这样的懦弱的男人。]
[我会让母亲过上更好的日子,我会拼尽全力,去学那些真正对我有价值的东西。]
[只要芬恩·奥斯本还需要我,无论是什么身份,我都会跟随他的脚步。]
戴德蒙知道他的儿子做到了,甚至做得很好,超出了所有人对他的期待。
他为了不被他所仰慕的芬恩少爷所扔下,始终拼尽全力地往前追逐。
戴德蒙会想要问问安德鲁……闯入这样的生活累不累。
可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半句关切的话语。他之前并未给予过这个儿子真心的关怀,如今这样开口,只显得格外苍白可笑,连他自己都觉得虚伪。
“送给你的。”戴德蒙拿出了一个礼盒,“就当做是成人礼吧。”
安德鲁骤然一怔,目光定定落在那个盒子上。
“你长大了。”戴德蒙低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感慨。
“是啊,不再是那个任你打骂、一无是处的废物了。”安德鲁冷笑一声,伸手接过礼盒。
盒子打开竟然是一条领带。
即便是现在安德鲁也不怎么打领带,除非是真的和芬恩少爷出席非常重要的场合。
收到这份礼物的安德鲁觉得很可笑,可指尖却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紧,指节绷得泛白。
他会憎恶自己因为收到这份礼物时闪过的动摇。
“生活也是好了。”安德鲁继续嘲讽地说道,“你也是有除了买酒之外,还有钱买领带了。”
“我参加了戒酒会。”戴德蒙平静地回答道,也许是因为戒酒让他的情绪也缓和下来。
安德鲁的手僵住。
戴德蒙对上安德鲁难以置信的目光。
他也难以解释他的改变,也许这就是人性的驱使吧?
当初的他,觉得生活昏暗看不到光,觉得他在被他的妻子和儿子拖累着,觉得是他一个人在肩负着整个家,给了他们住处、食物和生活,更没有抛弃他们。而如今,他却害怕他会被一步步离他越来越遥远、走向好的未来方向的妻子和儿子所彻底抛弃。
“我回去了,安德鲁,好好照顾你的妈妈。”戴德蒙神情有些疲惫地开口道,他也知道安德鲁内心对他积攒已久的怨恨和愤怒,想要将他彻底剔除掉他的人生,“我不会再妨碍你们什么。”
男人转过身,步伐沉重,落寞地转身离去。
安德鲁就那样瞪着眼定定地看着,手用力地紧紧攥住手中的礼盒。
戴德蒙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看向安德鲁,轻声道:
“至少……等你以后结婚的时候,希望你能带她回来认识一下你的父亲。”
安德鲁死死捏住手中的盒子,却迟迟没有吭声。
等到戴德蒙身影彻底消失后,彼得才小心翼翼走上前,带着担忧轻声唤他:“安德鲁。”
“你不用安慰我,也不用劝解我。”安德鲁扯着一个僵硬难看的笑容,“对我来说,只有我的母亲和芬恩少爷才是最重要的。我每天都忙得团团转,我没有时间去管那个男人的事情。如果他真的想要做出改变,也许我的母亲会开心会欣慰,但那也和我没什么关系。”
彼得也没再多说什么,他之前也从安德鲁的表哥麦特的口中知道安德鲁之前困顿的生活,更知道安德鲁的父亲曾经对他多有苛待和打骂。伤害已经造成了,而且这不是什么误会可以解释的,小蜘蛛也没有什么立场去调解他们的家庭关系。
就在这时,彼得和安德鲁的手机开始噼里啪啦地乱响,显然是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彼得和安德鲁都慌张拿出手机,才发现——芬恩的社交平台刚刚发布了一个新的视频。
而视频不是别的,正是之前芬恩和彼得在他们的朋友的推动下各自参观科技展,在那个名为[真话之铃]的透明房间里,那场未曾彩排、毫无预谋、临场发自内心的告白现场实录,此时被重新剪辑地公开出来。最后还配上了一张[Sleepless Summer]和[Flying Pillow]手拉手的Q版双人画,可爱又甜蜜,显然是芬恩自己最新画的。
0帧起手,突然大招。
“!!!”彼得懵了,安德鲁也懵了。
这不仅是深陷全网黑舆论风暴、沉寂了整整半个月的芬恩少爷,时隔许久首度更新的动态,早已被全网无数人嗷嗷地紧盯等候;更是奥斯本集团小公子,在彼得·帕克暗恋风波之后,毫无遮掩的正面恋爱官宣。
要么无声无息,要么直接来一波大的。
而视频只配了这么一句话——
【Pinfinity Is Real.】
磕到真的了!官方开大最为致命!
无需多想,这条奥斯本小少爷官宣恋情的视频才刚放出来,但是此刻全网已经彻底轰动到炸裂。
彼得和安德鲁的瞳孔都地震,不可置信地望向对方。
“这是你发的?”彼得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是我。”安德鲁的嗓音也在同步颤。
“那是芬恩发的?”彼得诧异地问道。
“可能芬恩少爷终于想起……社交账号的密码了?”安德鲁觉得只能是芬恩自己发的。
彼得原本平稳的心跳瞬间被砸得七零八落,就如同[真话之铃]房间里叮铃乱颤的满室铃铛。此时彼得大脑一片空白得看着手机,蜂拥而至的信息都在向他发来全球庆贺。
虽然之前其实也差不多都闹得人尽皆知了,但毕竟……[奥斯本集团小王子]和[钻石高中生灰小子]的恋爱得到官方认证,肯定还是不一样的。
“你终于也是实名入驻豪门了。”安德鲁笑了笑调侃道,还真是当童话照进现实。
“芬恩……”彼得赶忙打电话给芬恩,芬恩似乎也预想到他会打电话来,“你怎么想到突然官宣了?”
[因为故意搞暧昧,但是不公开恋情的还特别有钱的男人都是渣男。]电话里传来芬恩嗓音轻快的解释。
彼得:“……”所以,这就是霸总的责任心吗?
电话里接着还传来了钢铁侠不满的声音,男人似乎是觉得芬恩是在故意点他。
[其实,这不是我们正式恋爱的一个月纪念日吗?]电话里传来了芬恩的笑声,[我想秀点不一样的。]
瞳孔地震·小蜘蛛:“!!!”他是真没想到。
——正式恋爱一个月纪念日?
——我的小少爷,你居然还过这种纪念日吗!??
“你不是第一次谈恋爱吗?你不是纯爱系吗?”等挂完电话之后,安德鲁也看出毫无准备的彼得·帕克现在看起来着实有些手足无措,“第一次谈恋爱,都会过这种纪念日吧?”
安德鲁从前对这种什么恋爱一个月纪念日都是嗤之以鼻的,觉得是毫无意义的形式。但是既然芬恩少爷重视,那自然安德鲁直接双标拉满。此刻看着才记起来今天是正式恋爱一个月纪念日的彼得,安德鲁甚至顶着[Pinfinity守卫者]的身份满脸恨铁不成钢,随即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芬恩少爷该不会以为你今天特意和他分开走,是为了偷偷给他准备惊喜吧?”
“说不定?”彼得的眼神都变得更加清澈起来,“那现在怎么办?”
STEVE·安德鲁:“……”我为了你俩的爱情,真的是操碎了心。
第103章 莫奈°花园
为了芬恩和彼得的恋情,身为[铁打的STEVE]的安德鲁自然继续为小情侣的恋爱纪念日倾情助力。
安德鲁找来了他自己的铁三角——蒙哥马利和麦特。
两个人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杀了过来。
对于这种策划活动,如今是专业策划人的蒙哥马利已经很有经验了。
反正万变不离其宗,这种具有幸福感的纪念日肯定需要氛围感,气球和鲜花一定少不了。
时间紧张。
也已经没什么时间给彼得好好考虑了,他也就和蒙哥马利很快敲定下来。
彼得当然是很相信蒙哥马利的,之前蒙哥马利就是芬恩特别聘用的万圣节派对策划师。当初那场惊艳全美的万圣节派对完美落幕后,蒙哥马利也直接在圈内打响了名气。虽然后来继承家业的芬恩不开派对了,蒙哥马利又被安东尼的《鼠鼠崛起》挖过去了。而且在这个阶段,蒙哥马利漂亮的履历也让他接了不少策划的活动,他还挺喜欢这个未来发展规划的。
方向敲定后,蒙哥马利立刻启动了自己长期合作的志愿者团队,这些志愿者其实也都是彼得在《鼠鼠崛起》的节目中的老朋友了;彼得也同步联系了自己的一众好友,内德等同学们一接到消息,立马兴冲冲地奔赴芬恩的住处。两拨人汇合后,瞬间把宽敞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年轻人们脸上都挂着热切又激动的神情,个个干劲十足。
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热情的兴奋劲,今天早些时候奥斯本家小少爷才刚在网上和彼得官宣恋情,直接在社交平台炸了热搜,全网都在热议这段顶流恋情。
——谁能想到啊!?
——自己不光能在线上吃瓜!还能线下亲身参与两人的[恋爱30天纪念日]筹备!
——Pinfinity Is Real!!!
“不是?效率这么高的吗?”
彼得望着短时间内就抵达别墅满载鲜花的货运卡车,整个人看得目瞪口呆。
“不然呢?蒙哥马利现在混得可好了。”安德鲁则是不以为然地解释道,“自从芬恩的万圣节派对的大成功后,蒙哥马利手上的资源就直接拉满了。更何况,奥斯本集团的名号还放在那。”
“四舍五入。”手捧花束的内德昂首挺胸地说道,“我现在也是豪门的男人了。”
哭笑不得·彼得:“……”
现场的年轻人开始行动利落地搬物料、打气球、插鲜花、挂串灯,争分夺秒地布置现场。
“老兄,你在这种关键时刻能想到我们绝对是正确的!”内德兴奋地说道,“你之前火出圈的暗恋视频?还有上一次科技馆的告白计划?要不是靠我们的全力神助攻,你跟奥斯本小少爷哪能进展这么顺利?为了你的终身大事,我们可是出了大力气的!”
内德觉得,他们一路陪着彼得追爱、助攻,如今能亲眼见证这份[超级豪门X超级英雄]的甜蜜延续,能亲手帮着一起布置纪念日现场,这份参与感就是他们应得的!
“是的,是的。”彼得笑着说道,“我都知道。”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内德拍着胸脯保证,语气自信又郑重,“不光是前期助攻给力,我们的后期售后也绝对到位!今天这场布置,保证给你和芬恩安排得明明白白!”
所有的人都在忙碌,彼得也在威尔森夫妇的指导下开始亲手做纪念日蛋糕。
等彼得好不容易做好一个蛋糕,从厨房里走出来的他惊愕地站在原地。
“??????”彼得瞳孔地震,目瞪口呆地注视着焕然一新的家。
别墅的楼梯被层层铺满鲜花,变成了一整条倾泻而下的鲜花瀑布,看起来格外盛大。
客厅原本摆放钢琴的区域空无一物,那么大一架钢琴都被人给移走了。原地凭空出现了一座精致而又些许复古的许愿池,四周缠满鲜花点缀,还有清澈的水,看起来漂亮得格外有调性。
室内还搭起了连片仿真草坪布景,错落缀满鲜花与气球花艺,将偌大的客厅装点得如同一个梦幻花园一样。天花板下悬着两大束巨型气球花束,下方相当醒目地分别垂挂着印着[Sleepless Summer]与[Flying Pillow]的形象的精致KT板。还挺应景的,毕竟[Sleepless Summer]的小人形象本来也就有翅膀会飞,而[Flying Pillow]的小人形象设计本来也会飞。
就连入户玄关的地方,也被搭建了一座雅致的鲜花拱门,仪式感拉满。
官宣视频上的芬恩新画的双人Q版拉手画也做成立牌,摆放在门边,格外醒目。
目之所及,处处都是精心堆砌的浪漫。
彼得彻底惊呆了:“!!!”你们这是在给我炫技呢???
“蒙哥马利,需要这么夸张吗?”彼得都有些懵了,连忙找到了还在指挥的蒙哥马利。
——这也太夸张了吧!?
——彼得虽然知道蒙哥马利现在很牛逼,可是也没想到你这么牛啊!!!
——这么多事是可以在这种短短的时间内就做完的吗?!你们也太拼了吧!?
彼得转头看到,就连小猫艾米丽都被打扮得和个花仙子一样,被围着撸毛拍照。
“这只是……恋爱一个月的纪念日。”彼得倒也没有多想什么,只是觉得所有人都在热情澎湃中用力过猛了,“我不是要求婚啊???”
彼得甚至觉得现在这种氛围,他直接求婚都不过分。
“什么?求婚?你要求婚吗?”耳朵尖的内德立刻凑了过来,语气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拔高声音惊呼,“你居然是要和芬恩少爷求婚了吗!”
那些朋友们也都随即扔下手上的事,全部都簇拥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化身尖叫鸡,激动地问他是不是要求婚。
脑袋被吵吵的疼·彼得:“……”一群空耳大师吧???
小蜘蛛好不容易才解释清楚,他没有要求婚,只是委婉提出觉得现在这样有点声势过于浩大。
周围的朋友们齐齐眨着眼,一脸理所当然地看向他:“不然呢?”
彼得满脸茫然,脑袋发懵:“?”不然……简单一点就好了呀。
“你以为你的对象是谁?”内德挺身说道,“奥斯本集团最新的市值已经突破两万亿了,你知道两万亿是什么概念吗?你每天都中一百万美金的彩票,都需要连着中五千年啊!”
“……”彼得时常对自己的男朋友到底多有钱没有概念。
“你和这样的豪门少爷谈恋爱,你不该隆重吗?”内德反问道,甚至还觉得有些不争气。从之前到现在,内德感觉他身为[蜘蛛侠背后的男人]一直在背后操碎了心,“你得到的可是霸总的爱啊!”
霸总爱我·小蜘蛛:“……”说得好有道理啊。
身为这次布景设计师的奥利维亚,也是蒙哥马利的女朋友。之前万圣节派对的时候,也是当时奥利维亚做的设计,“芬恩少爷就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不是吗?万圣节的时候,芬恩少爷就提出了很多想法,还有很多的欧式设计,芬恩少爷就是喜欢精致浪漫、氛围感十足的风格。”
“的确是这样。”身为芬恩秘书的安德鲁也点头认同道。
彼得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他的小少爷的确偏爱隆重和花哨的氛围。
不然怎么被称作[二十岁的托尼·斯塔克]呢?
“退一步说,你要是真想求婚也不是不行啊?”内德又鼓舞道,“反正舞台都已经给你搭好了。”
彼得:“……”先不说我求不求,总得先问问芬恩的两个哥哥答不答应吧?
“这次的设计叫做【莫奈花园】。”奥利维亚开始温柔地讲解道,“彼得,你之前提过希望整体设计融入和芬恩少爷瞳色一致的绿色元素,对吧?”
“花园本身就是绿色最好的载体,代表蓬勃的生机与春日的浪漫。”奥利维亚示意彼得看向周围搭配得一看就别出心裁的景致,“以清爽柔和的绿色为主,搭配低饱和度的浅粉、奶白、浅黄这类温柔马卡龙浅色系。其实也不是很华丽不是吗?看着就很治愈,既浪漫又不艳俗,但这其实就是芬恩少爷一直偏爱的童话质感。”
“本身【莫奈花园】就像是一句藏在时光里的情话一样不是吗?”奥利维亚轻笑地说道,“它代表着——你是我心目中永恒的莫奈花园,是我一眼心动的美丽,是我要精心守护的浪漫与美好,是无论看多久都不会厌倦的最美好的风景。”
“我想,双向奔赴的恋爱本该如此。”奥利维亚的声音里满是真诚,“充满春天鲜活的生命力,被各式各样的漂亮花朵簇拥着,有温柔的底色,有热烈的欢喜,有纯粹的真心,有浪漫的气息……”
“还有迎接炽烈盛夏的期待与勇气。”
彼得:“……”你太优秀了吧!!!
因为时间紧迫,彼得也就只是随口提了[想要搭配芬恩瞳色的绿色]这一个微小需求,蒙哥马利和奥利维亚却以这个小点为核心,延伸出一整个完整、浪漫、氛围感拉满的梦幻花园世界。
真的什么叫做——
脑袋空空的甲方只给了一个点,完美的乙方给了他一个完整的世界。
给出满分答卷的奥利维亚的话深深地触动了彼得,甚至彼得都觉——
少女口中所说的这些话都很像是芬恩会说的话。
“芬恩少爷之前那段时间一定过得很煎熬。”彼得的同学里当然还有芬恩·奥斯本的粉丝,眼眶红红地说道。米娅之前在全网黑的风波中,也根本不怕惹事,温温柔柔的小女孩在网上重拳出击化身为战斗机捍卫芬恩,“这么好的芬恩小少爷却受到了那么多的误解和诋毁,他一定也情绪低落了很久吧?这样温柔善良的人,本该被全世界温柔以待,芬恩少爷更应该得到最好的不是吗?我们也希望芬恩少爷能够因为这份惊喜而快乐。”
“那看来……”听到这里,彼得也释然地勾起唇角笑了,“我的蛋糕要重新做了。”
“不然配上你们这么顶级的布置,我的蛋糕根本拿不出手啊。”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响起众人的笑声。
别墅外,诺亚知道这里有大动作闻讯而来,带着伊莱亚斯推门,望着眼前梦幻浪漫的场景,挑眉看向彼得,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可以啊彼得,为了纪念日,倒是花了不少心思。”
彼得:“……”准确来说,花心思的不是我。
彼得甚至都觉得——
当他还在原地踏步的时候,他的朋友们已经进化到NEXT LEVEL了。
所有人都运筹帷幄,只有他对着自己二次出品的劣质蛋糕在苦恼到底配不配得上霸总。
“还得是年轻人,像我们这种年纪,都没心思搞这些花头了。”诺亚瞥了伊莱亚斯一眼。
伊莱亚斯:“……”仿佛被刺了一下。
小蜘蛛有些心虚,都觉得自己实在过于坐享其成了,他都不敢说他一开始都不记得这个日子。这段时间他的情绪很低落,因为不想刷到[菲利克斯的案件],手机上除了必要的联系之外也不怎么看。他每天和芬恩在一起晚上在家的时间,要不就是和芬恩联机玩《精神病一家人》的游戏,要不就是滚在床上亲密,根本没有想过还有一个月纪念日这种事。
是的,曾经自诩是正常人的彼得,现在玩起《精神病一家人》都有代入感了。
但幸好还来得及,在芬恩回来之前,为他准备一场盛大的惊喜。
一切都顺利过头了,相当完美。
“芬恩一定会喜欢的。”想到芬恩会流露出的惊喜的神情,小蜘蛛都格外期待。
“不过,我们是不是应该谈一谈。”诺亚突然钳住了彼得的后颈。
肩膀一缩·彼得:“???”
虽然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复仇者的蜘蛛侠,但是在面对男朋友的哥哥的时候,彼得还是有一种被血脉压制的感觉。
“恋爱一个月纪念日?”诺亚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但我怎么记得你两个月前,就在芬恩家里过夜了?”
浑身僵硬·彼得:“……”卒。
安德鲁好笑地看着被诺亚拉走谈话的一脸局促忐忑的彼得。
他的摄像机的镜头里完整地记录了这场为了[Pinfinity]的恋爱30天纪念日的布置全过程。
自从认识芬恩之后,安德鲁总是为他的镜头里可以记录这样美好的事情而觉得高兴。
趁着彼得被诺亚盘问无暇分心,安德鲁悄然退至僻静的露台,拨通了芬恩的电话。
“芬恩少爷,这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是吗?彼得有怀疑吗?]芬恩开口问道,语气里同样带着期待。
“没有,彼得还觉得是蒙哥马利和他的朋友们都太厉害了。”安德鲁都忍不住笑道,“所以,才能这么厉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所有的东西全部都安排好。当然,蒙哥马利也是真的很自信,彼得看不出破绽来,只是一直露出那种——惊呆了的表情。”
彼得之前也没有做过策划的事情,所以他不知道那么大的工程量当然是早就筹备好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搭建起来。
安德鲁他一边汇报情况,一边留意着客厅的动静。
此时,作为挚友的内德接受到来自彼得的SOS求救警报,还是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带着一众好友上前打圆场,顺利将彼得从诺亚的“灵魂拷问”中解救出来。
彼得被簇拥在他的朋友们中间带到了许愿池前,让彼得先自己投硬币许个愿。
安德鲁在此时突然想到了米娅不久前说的话——
【这么好的芬恩小少爷却受到了那么多的误解和诋毁,他一定也情绪低落了很久吧?现在更应该得到最好的不是吗?我们也希望芬恩少爷能快乐。】
但是这段时间,情绪真正低落的人到底是谁呢?
安德鲁想到了之前哭到失控、浑身颤抖的彼得,而此刻青年面带笑容地坦然站在众人目光的焦点中,郑重地站在许愿池前闭上眼,在认真地许下心中的愿望。
不只是恋人的爱,来自朋友的陪伴,热闹松弛的环境,欢声笑语的包围,给人惊喜的期待,共同做成一件事的成就感……同样也能让一个情绪低落的青年走出抑郁的状态。
同样会有一个人在背后,希望彼得·帕克能得到最好的,希望蜘蛛侠永远快乐。
安德鲁和芬恩结束通话后,点开了先前拍下的那段视频。
视频中是芬恩找到了蒙哥马利和奥利维亚,单手轻抵下巴的青年碧绿眼眸弯起柔和弧度——
[这次主题就叫做【莫奈花园】吧。]
[充满春天鲜活的生命力,被各式各样的漂亮花朵簇拥着,要那种满眼的丰富又治愈的色彩。]
[有温柔的底色,有热烈的欢喜,有纯粹的真心,有浪漫的气息……]
[还有迎接炽烈盛夏的期待与勇气。]
第104章 遇袭°受伤
在正式恋爱30天的纪念日之后,芬恩和彼得的生活仿佛重新回到了正轨上。
忙碌于新品牌和游乐园的建设的芬恩的身上本来就顶着巨大的压力,彼得也不能让自己继续被情绪所内耗,反而还需要他的小少爷一直分心思来照顾他的心情。
芬恩看彼得的心情有明显好转,索性也把研学板块的一部分事务交给他去做。
彼得当场愣住,脑袋上仿佛冒出一串礼貌的问号:“???”
“你不是蜘蛛侠吗?”芬恩开口说道,“你可以好好想想,怎么把超级英雄的身份和研学联系在一起。我们要给孩子们塑造积极的正向的价值观,英雄不仅仅是会战斗而已,更应该让孩子们学习超级英雄的内核,比如说要学会善良、正义、责任、包容和永不放弃的韧劲。而且,知识、勇气、动手能力、观察力、合作力……这些并非是异能的能力,同样也是[超能力]的一部分。”
“所以,我打算在[Frontier Academy]的研学品牌里,单独再设立一个少年英雄成长板块。”
“我们完全可以设计一些有趣的课堂,比如说科学超能力实验室?英雄团队协作挑战?专属定制的英雄徽章?城市救援主题的密室逃脱?”芬恩接二连三地抛出了不少新颖的点子,“甚至,你还可以作为明星英雄导师亲自参与进来。当然了,最好是能把传说中的道德标杆美国队长也请过来,毕竟大家都是听着美国队长的光辉故事长大的,就算是让队长能拍个教育宣传片也好啊。”
彼得都觉得芬恩真的是什么都想要,还有很多大事没做完,紧接着又有无数个新想法冒出来了。
“是不是应该先把目前已经定下的项目先做好呢?”小蜘蛛忍不住弱弱地提出。
“你知道什么叫做领导吗?领导就是专门负责想点子的。”芬恩望向彼得理直气壮地说道,“然后负责这个项目的人,才叫做负责人。我是领导,又不是负责人。”
一时语塞·彼得:“……”说得好有道理。
“那你来负责这个项目吧?”芬恩又笑着望向彼得提议道。
瞳孔地震·小蜘蛛:“……???”
“你本来就是高中生,是学生群体,那么你也是最懂青少年想法的人。而且,你还是超级英雄,你本来就是青少年心中的英雄标杆。这个项目和你非常契合不是吗?”芬恩都帮彼得想好了,“你在布莱克工作室的动态演员工作已经收尾,凡妮莎博士那边的科研项目也暂告一段落,你完全可以把这个部分的时间重新规划。况且你马上就要高中毕业,升入大学前这段时间,我想你的时间还是挺充裕的,也不会耽误你的英雄职业。”
“等到这个项目差不多的时候,你又可以用[人类反抗者]的身份去参加《鼠鼠崛起第二季》了。”不等彼得接话,芬恩又已经规划好了更远的安排,“等《鼠鼠崛起第二季》收官之后,我还打算和安东尼再给你开一档特别的实景竞技游戏真人秀的节目,会很有意思的。”
彼得:“……”你都已经考虑得这么长远了吗!?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引导型恋人]???
“安德鲁……”当彼得从芬恩的办公室里出来后,脑子还是嗡嗡的。
“怎么了?我都已经被芬恩少爷卷到现在了,你凭什么不卷?”安德鲁面色平常地说道,如果说芬恩少爷是超长续航不掉电的话,安德鲁的状态大概属于一直用最低电量维持芬恩少爷要的续航。安德鲁现在已经很有死士觉悟:一条烂命而已,反正就是干,干不死就往死里卷。
“芬恩少爷本来就很喜欢给年轻人提供机会,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更别说,你还是他的男朋友。”深受其害的安德鲁现在也非常乐忠于看芬恩少爷卷别人,伸手拍了拍彼得的背鼓舞道,“成为霸总的恋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拿出你之前仓鼠开屏的劲来啊。”
豪门恋情,甜蜜负担。
一个人卷,哪有所有人一起卷有意思。
“你只要想几个点子就行,马尔顿才是研学项目的负责人。”安德鲁还是怕自己的好朋友觉得压力太大,所以还特意安慰道,“到时候,你就交给他去协调就行。”
就连安德鲁都觉得身为另一个秘书的马尔顿实在是太好用了。
“但是——”彼得微微蹙眉,疑惑地看向安德鲁轻声试探地问道,“芬恩之前明明和我说过,暑假会抽出时间出去和我好好玩一个月的,他不会是忘了这件事吧?”
安德鲁:“……”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吗?
果然,再怎么说,十八岁的高中生也没有那么强的事业心。
更别说,还是个恋爱脑。
既然是芬恩交代的事情,彼得自然也是上了心的,认真地思考他可以为这个[少年英雄成长板块]填充怎样更丰富的、更有意义的内容。彼得也趁这个机会,主动和其他的复仇者们沟通,想吸纳更多英雄同事的想法,构思兼具英雄主题与趣味互动的充满创新性的研学项目。
彼得也不知道美国队长愿不愿意拍教育类型的宣传片,但反正,身为家属的蜘蛛侠肯定是可以的。
“你的小少爷,好像特别喜欢专注于青少年板块的事业。”黑寡妇笑着点出。
“是这样。”彼得顿了顿而后笑着点头,可是嘴角扬起的笑容却带着些苦涩。
有的时候,彼得会觉得芬恩是在弥补……在他潜意识里无法释怀的童年的遗憾。
又像是——淋过雨的人,才更懂得为他人撑伞。
而芬恩正是因为自己曾经没有过伞,才想要更多的孩子撑起一把遮风挡雨的伞。不仅如此,芬恩还细心地将这把伞画得童趣而又漂亮,只想让每个孩子都能在伞下无忧无虑地奔赴明朗的晴天。
“对了,关于菲利克斯的失踪后行踪调查——”黑寡妇提到了彼得之前需要神盾局帮忙的事。
“不需要了。”彼得下意识身体紧绷地立刻反驳道。
娜塔莎愣了愣,抬眼望向小蜘蛛骤然惊变的神情,看上去竟然像是无法掩饰的恐惧与慌张。
“抱歉,不需要再调查了。”彼得嗓音干哑地说道,他甚至害怕听到神盾局调查出来的后续。
黑寡妇微微蹙眉定定地注视着彼得,而后就在此时,一则紧急通报骤然打破了复仇者联盟基地的平静——
钢铁侠的私人豪宅,突然遭遇恐怖袭击。
事发得毫无预兆,钢铁侠托尼·斯塔克和他的秘书佩珀小姐在家中,而芬恩·奥斯本今天恰好也带着安德鲁与麦克斯一同前往斯塔克的豪宅继续深化[Summer Neverland]游乐园的项目计划。
联盟基地的巨型屏幕上,同步切出了现场实时画面。
一枚枚导弹从空中呼啸而来,整栋豪华宅邸在剧烈的爆炸冲击下轰然塌陷,漫天烟尘翻涌,沦为一片巨大的废墟。
还有数架武装直升机还在半空轮番轰炸,场面触目惊心,看得人心脏像是被猛地攥紧般。
盯着视频中画面的彼得瞬间脸色煞白,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
“没事的,彼得。”看出彼得陷入巨大恐慌,黑寡妇冷静地安慰说道,“托尼会保护芬恩的,更何况芬恩的身边还有麦克斯和安德鲁在那里,他们两个人都是有异能的人。”
就如同娜塔莎所说,画面里的局势很快逆转。
钢铁侠的红金战甲现身,火力全开。麦克斯也全力出手,强烈的电光闪烁。战甲炮火与异能电光交织碰撞,不过片刻而已,三架来袭的武装直升机便被接连击毁,残骸直直坠入海域。
但是彼得也根本看不到芬恩的身影,画面里就是一片废墟。
心急如焚的彼得连忙拿出手机,他的手颤抖着打开了机器人PP的实时监控界面。为了能让有分离焦虑的彼得实时知道他的动向,芬恩一直都是将彼得送的球形小机器人PP随身携带的。
万幸,通讯还能正常连接,画面顺利加载出来。
“芬恩?你能听到吗?芬恩!”彼得对着屏幕急切地呼喊。
[我在,我在。]芬恩很快回答道,[我没事。]
镜头里的芬恩看上去颇为狼狈,但是总算是站在安全的地带,看上去情况并不算危机。青年白净的脸庞落了一层灰,额角却又鲜红的血迹顺着侧脸缓缓滑落,在画面中显得格外刺眼。
“你流血了……”看着芬恩脸颊的血迹,彼得的瞳孔缩紧。
[没关系的。]芬恩笑容依旧灿烂,摇了摇头,[我现在好像都不晕血了,一点小伤而已。]
彼得听不到芬恩的心声,以至于慌乱的他现在根本分辨不出,芬恩是真的克服了晕血的毛病,还是刻意在强撑着,故作镇定安慰自己。可看着废墟之中那个身影,看着青年额头上那抹刺目的血色,潜藏在彼得心底所有的不安、恐惧、自责,还有害怕失去的慌乱感,瞬间汹涌地翻涌上来。
他的手指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凉、发抖。
明明受伤流血的是芬恩,可此刻被晕血般的窒息所裹挟而几乎喘不过气来的……
反倒成了他自己。
[就是这个机器人?就这个玩意儿!你刚才居然冲出去救这个机器人?你知道有多危险吗!]视频里,穿着战甲的钢铁侠从空中降落到芬恩的身边骂骂咧咧,语气里明显是压不住的火气与愠怒,[要不是你的秘书在,你可不只是脸上划一道口子这么简单!]
彼得听到了斯塔克对芬恩的数落,身体一震,心底的惊恐再度被狠狠放大。
他透过视频看到站在芬恩身边的安德鲁脸色同样苍白,眉眼间满是惊魂未定,显然也被刚才的凶险吓得不行。唯独芬恩,看上去依旧云淡风轻,跟个没事人一样。仿佛刚才在那里发生在眼前的生死一瞬的危机,还有脸上流淌的血迹,都不值一提。
是的,彼得知道——
没心没肺的芬恩一直都是这样。
可是彼得没有办法这样。
情绪的裂口在此刻像是崩塌的堤坝。
青年的双拳攥紧,那种恐惧后怕的感觉席卷全身,整个人瞬间陷入紧绷又惶恐的状态里。
他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安慰自己,只要芬恩没事就好。
因为他真的很害怕——
害怕残酷的命运再次重演;
害怕会再次错失保护芬恩的机会;
害怕因为疏忽而让芬恩受到难以挽回的伤害;
害怕会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会又一次永远地失去芬恩……
虽然芬恩坚持说他只是一点皮外伤,还是第一时间被众人送到了医院做全身检查,彼得也立刻火急火燎地赶了过去。
病房套间里,芬恩看着一脸凝重、如临大敌的彼得,弯起唇角出声安抚道:“干嘛摆出这种表情?我真的没事,只是普通的皮外伤,你不也看到了吗?过几天就结痂了。”
“斯塔克先生说,你是为了救机器人PP。”彼得的目光落在芬恩额角的纱布上,嗓音干涩地说道,“那只是个机器人,就算是彻底报废了,我也可以再做一个。”
【但是,那是彼得亲手制作的机器人啊。】芬恩下意识在心里反驳道,【而且还那么可爱。】
芬恩当然觉得这份礼物意义非凡,而且这个机器人还叫做[PP],这就显得更有特殊含义。
“我知道啦,下次我会注意的。”芬恩望着彼得眼底浓重的后怕,还是软声妥协道。
“没有下次。”彼得的脸色依旧难看至极,伸手紧紧握住芬恩的手,“不要说下次。”
“你知道吗?”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格外的压抑,芬恩开始转移话题,“我的晕血症都好了!我现在都不晕血了,我竟然又不知不觉地好了一个病。也许我的幽闭恐惧症也好了,要不,下次我们一起去鬼屋里试试看?”
彼得并高兴不起来。
他其实也并不需要芬恩去努力克服晕血,他需要芬恩……不会再受伤。
“我偷偷告诉你,其实我的翅膀还有很大的用处。”芬恩看彼得沉默不语,又换了个话题,“我不仅可以飞,还可以展开翅膀把自己包裹起来,就像是世界上最牢固的保护罩一样。”
“所以如果之后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我也会保护好自己的。就像是非常坚硬的蚌壳那样,我就把我自己像个小珍珠一样缩在里面。”芬恩用两只手比划着蚌壳开合的动作来,语气里还带着颇为自信的口吻,“你放心,只要我不打开,谁也都伤害不了我。更何况,我的身边还有麦克斯和安德鲁,他们都会保护我的安全的。”
芬恩说这些是为了让彼得安心。
毕竟他如今身为超级英雄的恋人,也不可能侥幸地觉得他永远不会被卷入到危险之中。芬恩也想要证明自己是有自保能力的,不想让彼得一直为自己的安危而提心吊胆。
可是,当芬恩说完却只看到彼得眼眶泛红,滚烫的眼泪就那样滚落下来。
青年一直压抑的情绪仿佛因为他的话而瞬间破了防。
【PP,救命???彼得怎么还哭了?】芬恩浑身僵硬,有些无措地开始寻求场外援助。
彼得无法听见系统PP是如何回答芬恩的,但是他知道自己心里所想的。
他会因为芬恩所说的那些话,重新想起芬恩的那些病……
那些他不敢深思的问题又一次刺向彼得的脑海:
为什么芬恩会害怕血?为什么他会害怕幽闭的地方?
彼得当然知道芬恩拥有的那双翅膀多么梦幻而又美丽,就像是纯洁的天使一样。
——那么,芬恩为什么想要一双翅膀?
彼得会因为循着芬恩的思维逻辑,而想象出,曾经有一个八岁的小男孩,被关在密不透风的黑暗地下室里。孤立无援的男孩,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无助地把自己紧紧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没有可以飞翔的翅膀,没有可以依靠庇护的人,他甚至连蜘蛛侠的贴纸都没有……只能在死寂的黑暗中蜷缩着自己,用两只瘦小的手保护自己,天真地以为这样就能避开所有伤害。
所以,他才想要一双翅膀。
因为他会想要自由地飞出牢笼,飞到没有人可以将他关起来的无忧无虑的梦幻岛。
即便飞不出来,也能保护自己不受到任何伤害的翅膀。
可是,拥有翅膀的是[芬恩];
可是,[菲利克斯]还没出来。
明明[菲利克斯]和[芬恩]就是同一个人。
但一想到仍然被困在那里的菲利克斯,彼得又一次控制不住情绪地泪水开始决堤。
看到彼得又不受控地开始情绪崩溃,芬恩也有些为难了,只能一路安抚着先和彼得回家。
“对不起。”彼得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悲观低落的情绪,又在下意识捂着泪流满面的脸自责道歉,“我不该这样的。”
“正常的,情绪上的抑郁本来就是会反复的。”芬恩伸手轻轻地抚着彼得的头发,试图一点点抚平他紧绷的情绪,青年在用一种在夸好孩子的口吻继续安慰道,“没关系的,我有七个大病不也都能一个一个好起来了?你这才几个病啊。而且,安德鲁发病的时候还撞墙呢,哈里也是都去拿枪指着自己了,你不也当场看到了吗?你就只是一直道歉而已,你已经很有克制力了。”
系统PP:【……】还真是[克制力]的最新诠释了。
少爷说的都对·麦克斯:“没错,就是这样。彼得,你放心,都会好起来的。”
目光保持呆滞·安德鲁:“……”这有什么好夸的?这种安慰,听着就好地狱啊。
现在的情况就是一辆车四个人,也根本找不到一个正常人。
安德鲁时常觉得彼得的沦陷是因为,他身边的“精神病浓度”太高了。
这个疯完,那个疯,最后自己也搭进去了。
而且,你也别光说我们啊?少爷你发病的时候还会割手臂呢!!!你不内耗,但你也不像人啊!?
在回到别墅之后,结果却没想到在家中遇到了一个并未料想到的登门拜访的客人——
就是在之前掀起全网抹黑风波、恶意歪曲真相的那位记者。
艾登·韦斯特。
第105章 等待°真相
看到艾登·韦斯特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本来就因为莫名其妙遭遇恐怖袭击而憋着一肚子火的安德鲁立刻就炸了,眼神凶狠凌厉地死死盯着男人,“你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我今天来,是专程向芬恩·奥斯本先生当面诚挚道歉的。”艾登面对所有人抵触的目光,神色依旧显得端正,从容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态度看着还算诚恳,“真相在被威尔森夫妇公之于众后,我第一时间就认清了自己的错误。你们应该也看到了,我已经主动召开发布会,为报道严重失实、无端造谣抹黑芬恩·奥斯本先生一事公开致歉,也愿意为此承担所有舆论后果,接受一切应有的指责。”
“道歉?”安德鲁嗤笑一声,青年的眼底满是不屑与讥讽,语气尖锐又刻薄,“你不过是被舆论逼到走投无路,为了挽回自己仅剩的一点公信力,才被迫演这场道歉戏码罢了。”
安德鲁当然也有继续关注艾登·韦斯特,而这个被所有人慷慨激昂地抵制的早已经身败名裂的记者,竟然还真的另辟蹊径找到了他的另一条路——那就是利用[失踪的菲利克斯]继续借势炒作。
用[寻找失踪的无辜孩童]的名义,试图洗白自己身上的污名。
每天依旧有无数人骂艾登,但是民众一直在关注这个事件,等待艾登的后续进展。
“你根本没安分下来,反而还一直揪着失踪的菲利克斯不放。”安德鲁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你比谁都更加知道现在的流量在哪里,所以还想借着这个案子继续炒作。如果你真的找到了菲利克斯,那才是被你找到了真正的摇钱树,你可以用那个孩子的人生继续肆意报道。”
听到[失踪的菲利克斯],彼得的身体一僵。
彼得神情慌乱地下意识望向身旁保持沉默的芬恩。
“不是炒作。”艾登立刻反驳道,“我是真的想要帮助菲列克斯,想要找到这个下落不明的孩子。我已经在发布会上声明,只要能找到菲利克斯,我名下所有财产全部交由菲利克斯继承。”
“谁稀罕你那点钱?”安德里的脸上露出嘲讽的不屑,“打官司够你赔的吗?这只是你为了摆脱现在的困境而想出来的招数!”
“你知道所有人都在谩骂你、抵制你,你已经走投无路了!在这种情况下,你就只能抓着菲利克斯不放,吸引所有的流量依旧在你的身上。”安德鲁尖锐地抨击道,他根本就不相信这个男人的说辞,“你是真的想要找到失踪的菲利克斯吗?你不过是把他当成你翻身的工具,当成你重回公众视野、洗白自己的筹码而已!如果真的被你找到了菲利克斯,他也只会成为你登上头条工具,你根本不会真正在乎他的感受!”
“孩子,不要把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恶意化。”艾登脸色微沉,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说教般的语气,“我当初被片面信息误导,误会了奥斯本先生,言辞过激、肆意控诉是我的错误。但在当时,我也只是坚守了我所以为的正义。我没有想到,会因此而对无辜的人……”
“闭嘴吧你!”安德鲁直接冷声打断,眼底怒火未消,那段时间他恨得都想直接对这个丑恶的记者偷摸着下手,“你一个满嘴谎话又没有道德底线的记者,当初根本不辨真相就往芬恩少爷身上泼脏水,肆意污蔑他的人品和初衷,你造成了多大的恶劣影响?承担所有的后果,你承担得起吗?现在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和我说正义?我嫌恶心!”
艾登也没想到芬恩·奥斯本身边的年轻人竟然会跳出来如此毫不掩饰地尖锐抨击他,丝毫没有给留他半分情面。此时被一个高中生当着所有人如此不给面子的猛烈抨击的艾登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而从头到尾,芬恩也没有制止安德鲁,就只是冷眼旁观着。
【安德鲁现在骂人很厉害啊。】芬恩还在心里和系统PP夸赞着安德鲁,毕竟安德鲁每次在他面前都是寡言少语的温顺模样,没想到骂起别人来能这么趾高气昂,而且还条理清晰,发挥得非常好,【诺亚给他报的金牌秘书班真的很有东西。】
“我现在正在做正确的事。”艾登强行压下心底的怒火,语气坚定地说道,试图挽回局面,“菲利克斯当年只是个八岁的孩子,现在他也已经十岁了。一个八岁的孩子,在那样的惨案中侥幸逃脱,独自在外面陌生的世界应该如何生存?我每次想到都会觉得揪心。”
“我用尽所有的渠道,动用我所有的人脉和资源,去寻找菲利克斯失踪后的讯息。我筛选了无数条杂乱的线索,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现在才终于梳理出不少有效线索,也找到了好几个年龄、外貌都高度吻合的孩子,有很大可能,其中之一就是真正的菲利克斯。”
艾登坚定的目光转向一旁神色沉静的约瑟夫与凯瑟琳,语气极为恳切:“我今天专程来到这里,除了向芬恩·奥斯本先生表达诚挚的歉意之外,还是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帮助。”
所有人都清楚,当年那桩惨案里,莉莉和菲利克斯是很好的朋友。
身为莉莉的父母,威尔森夫妇是最熟悉八岁的菲利克斯的人,也是唯一有能力辨认出谁才是真正菲利克斯的人。
约瑟夫望着艾登,面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而后缓缓开口,语气清晰而坚定:“抱歉,我们拒绝。”
“为什么?”艾登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深刻的不解,“我知道,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你们心里都不可能对我改观,也不可能相信我。但是,我了解过,这两年来,你们夫妇二人也一直在私下调查菲利克斯的下落,你们比任何人都更想找到这个可怜的孩子,想给他一个安稳的家。既然我们的初衷一致,你们没有理由现在突然放弃,不再寻找,不是吗?”
可是艾登不知道的是,在场的彼得心底却无比清楚——
威尔森夫妇从来都不是突然不找[菲利克斯]了。
而是……他们早就已经找到了。
“我许诺的利益都是真实的,我自己并没有孩子。”艾登看着威尔森夫妇依旧不为所动的神情蹙起眉头,“我承诺,如果找到菲利克斯,无论他现在是怎样的处境,我都会肩负起那个孩子的一生,给他安稳的生活、良好的成长环境、最好的教育,这一切都是为了菲利克斯。”
“如果你们有其他的要求,也尽管可以提出来。”艾登在此刻尽力放下身段地说道,“命运亏欠了那个孩子很多,我希望能改变他的命运。”
安德鲁紧紧蹙着眉头,脸色凝重。
他心里清楚,威尔森夫妇是芬恩的管家。如果他们答应了艾登的请求,加入他的“寻找失踪的菲利克斯计划”,外界一定会解读为——芬恩少爷已经原谅了艾登,两人之间的矛盾因为那个孩子而和解。
这不仅会让艾登借势洗白,也让芬恩之前所承受的谩骂与伤害变得毫无意义。可他终究只是芬恩的秘书,没有资格代替威尔森夫妇做决定,只能下意识地望向凯瑟琳和约瑟夫,眼底满是担忧与急切。
“我们没有其他要求。”凯瑟琳依旧坚定地摇头,从女人的神情来看,看不出丝毫的犹豫和勉强,“如果这是你自己的决定,你去做就好了,我们不会参与进来,也不会提供任何形式的帮助。”
听到威尔森夫妇拒绝,安德鲁深松了口气。
“够了!这里并不欢迎你!”看到艾登还想说什么,安德鲁立刻说道,他已经受够这个记者拙劣的独角戏,“请你立刻离开这里!”
“正如你所说,菲利克斯的确是现在流量的焦点,但是这代表了什么?代表了,这个世界上还有无数的人希望得知菲利克斯的下落。”艾登没有放弃,反而提高了声音继续说道,语气里还带着刻意的悲悯,“两年前,他才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即便他侥幸逃脱了死亡,一个八岁的孩子,没有家人的庇护,没有生存的能力,应该一个人如何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生存下去?”
彼得咬牙听着艾登的话,内心被深深刺痛着。
他当然知道……芬恩就是从八岁起,成为了无法休眠的执行任务的系统。
以另一种拯救别人命运的方式,在一个又一个的世界里独自生存长大着。
“现在他也才不过十岁而已,他到底现在过得怎样的生活?他有没有找到能接纳他、爱护他的家人?他现在是不是正处于困境,迫切需要帮助?他有没有可能,流离在世界的某个艰难的角落,看到了网上流传的舆论,想要回到纽约,却找不到回家的路?”
“你们也许觉得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摆脱我身上的负面舆论,这没关系,我不辩解。但我希望你们更加清楚,找到菲利克斯的意义,远比你们对我的偏见更重要。他如今才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他的未来还有很长,他不该一直活在失踪的阴影里,不该被这个世界遗忘。”
艾登继续慷慨激昂地说道,“威尔森先生和夫人,你们只需要帮我找到这个孩子。之后,他的未来我向你许诺,我会——”
“别说了。”彼得突然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他实在听不下去了,真的听不下去了。
彼得真的觉得很讽刺。
眼前这个记者,当初在视频里那么言之凿凿地辱骂芬恩,把芬恩污蔑成“吸食受害者血泪的秃鹫”,肆意践踏他的善意与坚守;而现在,他又摆出这副诚恳无比的模样,大谈特谈要“肩负起菲利克斯的未来”,仿佛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菲利克斯的人。
可他不知道,芬恩和菲利克斯,原本就是同一个人。
那个之前被他肆意诋毁的人,就是他口口声声想要“拯救”的孩子。
讽刺……实在是太讽刺了。
“你没有资格去许诺给予菲利克斯的未来。”彼得控制着颤抖的嗓音说道,再怎么样,也轮不到这个诋毁芬恩·奥斯本的人来说这种话,“那是他的未来,不是你的。”
“我带来的线索就在这里,你们就这样连寻找菲利克斯的线索都主动放弃吗?”艾登指着桌上厚厚一沓的文件问道,显然在来之前男人已经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如果那个孩子知道,你们明明有机会帮他回家,却因为对我的偏见而选择放弃他,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关心他、在乎他了!”
——放弃?
——他居然说,他们放弃了菲利克斯?
“你懂什么?”彼得只觉得一股怒火与委屈瞬间涌上心头,他深呼吸了一口,却觉得胸口发闷,氧气如此稀薄。青年红着眼眶,胸口剧烈起伏着,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人放弃菲利克斯。
是长大后的菲利克斯自己回来了。
是菲利克斯带着他的爱与热忱,带着他的坚韧与勇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照耀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你又懂什么?彼得·帕克先生。”艾登冷眼反问道,“你从小就在家人的爱护中长大,良好的生活环境对你来说就是基础。在成年的时候,你就得到了奥斯本小公子的青睐,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大众的喜欢,也从此不用担心经济条件。”
“你的一切都如此顺利,所以才让你对一个小男孩身上的苦难可以熟视无睹,可以理所应当地放任他永远成为失踪的阴影吗?”艾登都觉得身为芬恩·奥斯本男朋友的彼得现在跳出来显得毫无立场,“你轻而易举地否定了我做的一切努力,那你呢?你又做了什么?”
接连的质问让彼得的全身都仿佛都被抽取了力气,他明明知道真相,可是那些真相都是无法说出口的最黑暗的真相。
青年红着眼眶不断喘息着,眼底满是痛苦与无助。
是啊,他做了什么?
彼得的脑海里又开始回忆起两年前和菲利克斯的初遇和分离,他错过了那一天的呼救,就因此造成了菲利克斯和他的家人的死亡。
成为凶宅的住所。
恶魔居住的卧室。
那扇至今并未开启的暗门。
还有一直活在失踪的阴影里的……八岁的不会再长大的菲利克斯。
——这就是所有人都在等待的“真相”。
仿佛有最一道为锋利的利刃狠狠刺进了彼得的心里,将他心底最柔软、最不愿触碰的地方,彻底戳破,涌出来的是他无法释怀的悔恨和痛苦。
他一直不敢去触碰[菲利克斯]的话题,不敢去提及芬恩那段黑暗、痛苦的过往,也害怕自己会不可控地情绪崩溃。
而此时此刻,就好像只是虚假地被他小心翼翼拼凑起来的碎片。
受到猛烈地外力撞击之后,那些碎片散得满地。
碎得更加彻底。
看到彼得被气得浑身发抖、红了眼眶的模样,麦克斯和安德鲁眼神凶狠地盯着艾登,都准备立刻出手将这个男人直接扔出去。可就在他们动手之前,一道身影更快地直直冲了过来。
“啪——”
一个毫不犹豫的极为响亮的巴掌落在了艾登的面孔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震得所有人都愣住了,连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在此刻愤然出手的凯瑟琳。
第106章 故事°起点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望向动手的凯瑟琳。
别说是狠挨了这一巴掌的艾登被打懵了,就连约瑟夫似乎都从来没见过自己妻子这一面。
目瞪口呆的芬恩都在心里高声惊呼着【不愧是你,伟大的凯瑟琳女士!】
“闭嘴!你没有资格这么说彼得!”凯瑟琳将彼得牢牢地护在身后,怒不可遏地瞪着和当场死机了一样的艾登,“你给我现在滚出这栋房子!立刻!马上!”
艾登捂着脸,火辣辣的痛感才后知后觉顺着脸皮蔓延开来,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说实话,他来这里之前都有预想过会他被奥斯本小公子的保镖给暴力扔出去,却万万没想到,对他最先出手的会是看起来最和气、最好说话的威尔森夫人,这个他原本以为最容易被说动、也是最好突破的女人。
平日里温和端庄的凯瑟琳,在此刻毫不畏惧地对视过去。
女人的手因为用力而掌心发麻、微微颤抖,可眼神却没有半分退缩。
“不要说什么肩负起菲利克斯的未来这种话,你没有资格!你更加没有资格用这种姿态来指责彼得!”凯瑟琳同样因为愤怒而气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你不用辩解,你有什么好辩解的?”艾登刚要开口反驳,就被凯瑟琳更加激烈的怒斥打断,“你以为你是谁?不要觉得你现在正在做什么高尚的事情,你就是一个不辨真相、造谣抹黑、毫无道德底线的冷血记者!就如同安德鲁所说的,如果不是因为菲利克斯是唯一能够拯救你现在身败名裂困境的人,你根本不会对那个失踪的孩子给予关注。更不会费尽心机地去寻找他!你现在又在我们的面前装什么救世主?”
“韦斯特先生,既然你也挨了我的妻子一巴掌,我们索性都敞开来说。”约瑟夫轻轻揽住凯瑟琳颤抖的肩膀,温柔地拍着女人的后背安抚着她激动的情绪,眼底也满是冰冷的怒意看向艾登,“如果[帕尔曼]的案件和芬恩少爷本身并没有牵扯,你真的会重新翻起两年前的这个已经无人问津的事件吗?你声势浩大地站出来抨击诋毁,不负责任地将舆论的压力都指向芬恩少爷。从最开始,你的目的就是为了借着芬恩少爷的热度博取眼球,现在你也没有必要在我们的面前装模作样,更不要说什么一切都是为了菲利克斯。”
这样虚伪的说辞,只让威尔森夫妇从心底里感到恶心。
“对,这个世界上的确有无数期待能得到菲利克斯下落的人,他们是发自内心的真心,但是那又怎样呢?他们只是想要知道一个答案,想要得到一个心灵上的慰藉而已。”凯瑟琳深吸了几口气想要将愤怒的情绪缓和下来,可是强撑着的眼泪还是随之落了下来,女人沉声哽咽地说道。
凯瑟琳当然也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人喜欢结局美好的童话故事,可是这个世界上又哪里有那么多的童话?
有些无法挽回的悲剧,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无法弥补的遗憾。
但庆幸的是,芬恩还是回到了他们的身边。
“你不用以此来说服我,我根本不在乎那些声音,也根本不会在意你会如何恶意揣测我们。因为我的心里很清楚,我深爱着[菲利克斯]。”凯瑟琳斩钉截铁地盯着艾登说道,“我不需要对谁证明什么,比起你们这些虚假伪善,借着一个孩子的苦难来谋取私利的人,我和约瑟夫才是愿意为我们的孩子付出生命的人!”
凯瑟琳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最深的心底涌出来的呼喊,是不容置疑的决心,却也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意。
“所以,不要将你的那些主意打在我们的身上,我们不想,更不会浪费时间和你这种人打着为菲利克斯好的名义纠缠不清。”凯瑟琳的语气说的绝对,而又毫无回转的余地,“拿着你的这些所谓的线索离开!”
“怎么气成这样?”此时,一直没有开口的芬恩叹了口气走到了彼得面前。
芬恩伸出双手捧着青年眼眶通红的面孔。
彼得还控制不住地在颤抖着,呼吸急促地大口喘息着,却还说不出话来。
短时间内接连受到了两场强烈冲击,芬恩当然看得出小蜘蛛本来就不稳的精神状态更加够呛了。
“去坐一会儿。”芬恩将彼得拉到了沙发上坐下,伸手握紧了青年发颤的手。而后,芬恩又望向僵硬地站在原地的艾登说道,“艾登·韦斯特先生,你也坐下吧。”
艾登都怔住了,似乎没有想到一直没有发言的芬恩·奥斯本竟然真的会有和他交谈的意愿。
“你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我接受你的道歉。”等到男人不明所以地坐在沙发上后,芬恩平静地开口说道,“但是,你对威尔森夫妇的请求,他们的拒绝你也亲耳听到了。”
屋子里所有人的冷漠和排斥的态度,艾登都明确感受到了,所以他更没想到芬恩·奥斯本会接受他的道歉。正因如此,艾登才更加意外。
明明最该记恨、最该敌视他的人,就是之前无辜受到抨击和抵制,因为他而深陷全网舆论风波的芬恩·奥斯本,可此时此刻这位高傲的少爷反倒看起来像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艾登此刻看得清楚,在这个屋子里的每一个人的眼里都明晃晃地彰显着着对他的戒备、疏离与敌意。
可只有芬恩碧绿的眼眸格外平静。
似乎真的只是与一个并没有任何交集的记者单纯初次相见而已。
“我相信你对[菲利克斯]的承诺是真的,但是如果你没有随身携带录音器和针孔摄像头的话,我会认为你的真心成分再多上几分。”芬恩的绿眸淡淡地瞥过艾登的衣服,这些信息也都是系统PP偷偷告诉他的。
当芬恩说完这句话之后,所有人都露出愕然的神色来。
艾登的面色也随之更加僵硬。
“你还偷拍录音了?你到底想做什么?!”安德鲁和麦克斯都怒不可遏地冲了上去,伸手就要去扯下艾登身上的设备,语气里满是厌恶和愠怒,“你果然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他们当然立刻想到了,艾登这次特意登门来就是为了录制什么素材,甚至刚才说的那些质问的话语会不会也是故意在诱导他们说出什么来,可以让他剪辑再次扭曲事实,而且他还挨了凯瑟琳的一巴掌。
“安德鲁,麦克斯,不用。”芬恩摇了摇头制止,他当然知道刚才约瑟夫和凯瑟琳的回应都挑不出任何错误。就算艾登把视频公布出来,网上的民众也只会夸夸凯瑟琳这一巴掌打得漂亮而已。
“我可以理解,你是记者,这些设备也许是你的基本素养之一。”芬恩继续说道,现在也大概算是个公众人物的他其实也不介意被拍摄。毕竟芬恩觉得自己的行事向来都坦坦荡荡,就算真的被拍了也算不得什么拿捏他的把柄,“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不幸的人,如果你有助人情节想要去帮助他们,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件错误的事,我会鼓励你这么做。”
艾登怔了怔,心里不禁在想,难道这件事还会有转机吗?
也许对于可怜的孩子拥有格外的怜悯之心的善良的奥斯本小公子,真的会愿意接受他的提议。
“但是在这些不幸的人之中,你挑选了菲利克斯。这其中必然掺杂着绝大部分的是你的私心,这是谁都能看得出来的事情,你不必要否认或者辩解。”芬恩的目光淡淡落在艾登身上就事论事地继续说道,语气中也并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我并不排斥人类的私心,因为我现在做的很多事情也都源于自己的私心。”
“只是,你并没有资格在真正爱护菲利克斯的家人面前,可以用这样趾高气昂的态度去伤害他们、践踏他们的真心。菲利克斯只是你在困境中的择优选项,但是,也就仅此而已。”
“但我会格外讨厌一种人。”芬恩仿佛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眼眸注视着艾登,他跟着宿主见过形形色色的很多人,自然也培养了同样强大的心理素质。艾登·韦斯特这种只是嘴上逼逼叨叨的蹦跶怪在他眼前,远没有之前绑架伤害哈里·奥斯本的马斯顿更过分,“就是那些因为做下了不少错误的决定,在一堆错误之中,偶然找到一件看似正确的事,就可以因此占据道德制高点,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做的没有错,甚至反过来指责那些真正坚守底线的人。”
芬恩的话说到这里,艾登的面色已经越来越难堪,甚至是连辩驳的话都卡在喉咙眼里。
“你的年纪也不轻了,既然你成为记者这么多年,也更应该要知道——”
“一座高塔如果想要屹立不倒,每一层楼都必须坚固,也更需要一个稳定的地基作为支撑。”
芬恩的话语中并不带着任何的讽刺,反而像是在平静地诠释着事实,又像是一种教导。
“你要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否则迟早有一天,整座高塔都会轰然崩塌。”
迟早有一天?
艾登自然而然地把自己代入进去——
是迟早有一天吗?还是,说的就是现在呢?
“韦斯特先生,据我所知,靠着片面的真相、吸引眼球的报道赚取流量,做这样的事情,你也并不是第一次。”芬恩的目光依旧沉静而又没有任何讽刺,可那双碧绿的眼神却像能洞穿人心,让艾登的浑身感觉到一种难以直视的冷意,“如果你犯下一个错误,就抱着侥幸的心态,觉得既然没有人发现或者在意,就可以一错再错。”
“你应该早就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迟早有一天,会因为某一件事的爆发,让你过去的一切努力都功亏一篑。”芬恩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艾登,冷静地在分析如今的局面,“现在造成你发生在身上的局面,本身就是一种必然的结果。”
安德鲁目光崇拜地望向芬恩,在他的眼中芬恩少爷总是能用最通透的眼光一眼看透事实背后的真相。正是因为安德鲁是芬恩身边最近的秘书,他当然知道芬恩少爷在工作上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步都在既定的计划上趋于完美地执行。
“我说这些,并不是要否定你,也不是要批判你。”话都说到这里了,芬恩还是又刻意阴阳怪气地委婉了一下,诠释了一下语言的艺术,“对,每个人都会犯错,这很正常,这个世界也存在很大的容错率。我不会去评判你之前做过什么,但是最重要的是,你是否能做到真正的问心无愧。”
艾登坐在原地,浑身僵硬,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彻底看透了。
眼前青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钝刀,慢条斯理地割在他的心上,戳破他所有自以为是的伪装。
艾登下意识地回忆起,当初威尔森夫妇挺身而出为芬恩·奥斯本辩白,全网对芬恩口碑反转的时候,遭遇反噬的他曾经慌不择路地去调查芬恩·奥斯本的黑料。他当然不相信,一个从小被养在豪门、沉溺于享乐主义的青年,背后没有一点黑料。
但是,艾登真的找不到。
他能找到的,只有一些小打小闹、无关痛痒的关于奥斯本兄弟争遗产的传闻。可谁都知道,只要涉及到芬恩·奥斯本,他的哥哥哈里·奥斯本永远都是第一个站出来维护他的人,那些传闻即便曾经是真的,也不重要了。因为现在的哈里·奥斯本爱他的弟弟,爱得要命,眼睛里容不下一点对芬恩的伤害和诋毁。
而且芬恩·奥斯本对于奥斯本集团的价值,是所有人都亲眼所见的“新纪元”时代。
奥斯本小少爷天真又爱玩,但好像真的没有犯过实质性的错误。
在浮夸、高调、爱出风的豪门气质之下,这个青年的每一步,仔细观察后似乎走得比哈里·奥斯本还要谨慎、还要稳妥。
他能做到善良热情地对待每一个人,能恰到好处地维系所有人际关系。
拥有根本不亚于哈里·奥斯本的手腕的能力让奥斯本集团的商业板块以一种创新性超流量的方式扩张。
那些曾经抨击过芬恩的“朋友”,每一个都可以被挖出足以被奥斯本小少爷踢出他社交圈的“黑料”。甚至是他们当初指责芬恩的那些说辞,如今看来,都显得极为可笑、不堪一击,只是蹭热度的蹦跶一下而已。
就连从前被外界视作不务正业的私人派对,此刻所有人复盘都觉得芬恩·奥斯本也从不是单纯的享乐玩乐。那好像只是小少爷在收拢人脉、积攒资源的方式,那些他的朋友们都成为了他的商业伙伴,在为奥斯本集团的未来添光添彩。
身为记者的艾登当然知道,当一个人被全网黑的时候,任何一点缺点和错误,都会被无限制地放大,都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拿来大做文章。可芬恩·奥斯本在那种情况下,却仍然无法被挖出一个值得被深挖的错误。而且芬恩的无数朋友们,更没有谁爆出半点有损他名声的负面消息,只是一个劲地接连不断跳出来声援他。
甚至随着网友的深挖,反而挖出了更多宣扬芬恩·奥斯本美德的事迹,让他显得如此“完美”。
是的,干净而又完美。
此时此刻的艾登·韦斯特甚至会觉得,芬恩·奥斯本很可怕。
明明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看似活在哥哥光辉之下、沉溺于享乐的才二十岁的豪门少爷,却能拥有如此沉稳的心智、缜密的心思和坚定的底线。即便没有奥斯本集团的光环,这个青年也仿佛能在各个领域里靠自己的光芒闪耀夺目。
他就好像早已经知道——
人生的每一步要如何走,才能做到无可挑剔的完美。
正如芬恩自己所说,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是为了建立一座屹立不倒的高塔。
“你的发布会我有关注,我并没有回应,倒也并不是因为我看不起你,或者觉得你不配让我回应。”芬恩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艾登的思绪,语气依旧平静,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通透,“而是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
芬恩曾经协助了一百个宿主走上人生巅峰,当然早就学会了人生巅峰的成功模板。
他更加比任何人都明白——第二次的人生如此可贵。
“时间才会给出最好的答案。”芬恩眸光沉静,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通透从容,缓缓开口说道,“我一向都不喜欢靠嘴辩解什么,等到五年之后,所有人都会看到我做了什么,都会看到我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这个世界的民众也不会在意,我曾经回应过某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或者曾经原谅过一个诋毁我的记者。”
艾登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浑身冰凉。
他当然相信芬恩的话,五年后的奥斯本小公子会创造怎样的辉煌,他的眼界永远不是局限在眼前。这让艾登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像是一个跳梁小丑,拼尽全力地炒作、伪装、辩解,拼尽全力地想要挽回自己的名声。
可他根本不被这位奥斯本小少爷放在眼中。
“格局放大一些,艾登·韦斯特先生。”芬恩拿起了茶几上的文件夹随意地翻了一下,而后轻笑了下随手又递给了艾登,“不要继续试图去走通[菲利克斯]这条死路,这本身就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既然记者的路已经走不通了,不然换一条道路走。”芬恩真诚地建议道。
“你是要封杀我吗?”艾登接过文件夹,嗓音干哑地问道。
“并没有。”芬恩唇角勾起无所谓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你不配成为一个记者而已。”
艾登的脸色青白,在此刻无地自容到了极致。
这句话他也曾从旁人口中听过,可从芬恩·奥斯本口中说出,却带着足以击溃他所有自尊与执念的致命分量。
没有凌厉的语气,没有压迫的敌意。
但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足以将他的尊严,彻底碾得粉碎。
艾登咬牙死死攥着带来的那沓资料,撑不住自身体面地狼狈不堪地转身匆匆离开。
麦克斯和安德鲁都用深刻敬佩的目光望向芬恩——
他们家的少爷还真是要么不说话,要么就能把人抨击得世界观彻底崩塌。
【打脸反派而已,轻松拿捏。】芬恩看着艾登逃一样的背影在心里想到,这本来就是他的老本行了。芬恩在自己的心里又自豪地插了个腰先,和系统PP秘密炫耀着,【PP,多学着点,以后你也要这么协助未来的宿主去怼别人。】
系统PP:【学到了。】
【系统PP和你击了个掌.gif】
只是现在——
芬恩转头伸手拉起坐在沙发上依旧情绪低迷、神情恍惚的彼得。
恐怖袭击和堪比恐怖袭击的艾登的质问,接连两次巨大的刺激,让情绪现在缓和下来彼得·帕克看起来也像是失魂落魄的模样。但反正既然已经刺激到这个份上了,芬恩想索性今天就把刺激直接拉满了,就算是抗敏治疗了。
系统PP:【???】宿主,你又不干人事?
“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芬恩开口。
“去哪儿?”彼得干哑着嗓子问道。
芬恩没有回答彼得,只是拽着他上了车,也很执意地没有让其他人跟着,自己开车出发了。
这是直到艾登·韦斯特出现,他质问彼得的那些话,芬恩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的一件事:
这个世界对无辜的、可怜的、失踪的[菲利克斯]的善意和期待。
只要一直持续下去。
只要菲利克斯一天没有被找到。
就还会有无数道声音在执着地追寻真相。
始终怀揣着怜悯与期盼,等着那个可怜孩子的消息。
这些温柔的声音、这些纯粹的期待、这些并没有过错的善意,对于芬恩来说并没有什么,但是对于彼得·帕克而言,反而会成为反复扎人的钝刀,一直深深地刺痛着彼得。
因为彼得·帕克知道——
所有对“圆满结局”的幻想,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这才是最残忍的地方。
这份美好善意与冰冷真相的强烈割裂让彼得深陷在真相的泥泞中不断内耗,反复煎熬,无法让自己脱困。
“彼得,你知道,有些事情我不去面对,并不是因为我恐惧。”芬恩不再回避,而是开口解释道,“只是因为我不喜欢而已。”
“就像是每个人都会有讨厌的菜,我有其他更喜欢的选择,没有必要强逼着自己吃下去。”
芬恩不知道彼得到底是如何知道他就是菲利克斯的,但是他向来也不是个喜欢追根究底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芬恩。”彼得颤声说道,他已经猜测到芬恩的目的地是在哪,所以在此刻,他的心脏在急促地跳动着。那种危险逼近的恐惧感、无措感、慌乱感让他脊背冰冷,彼得双拳攥紧地开口道,下意识想要逃避,“我可以理解,所以,我们也没有必要——”
“不,现在我意识到,这是有必要的。”芬恩轻轻摇了摇头。
正是因为在小蜘蛛的心中背负着沉重的秘密,所以每一次网上的热议、每一次路人的惋惜、每一次大家祈祷菲利克斯平安的声音……对于彼得而言,都是一次残忍的提醒。
只会不断提醒他菲利克斯的死亡,提醒他两年前没有救下的悲剧,提醒他那扇门背后无能为力的遗憾……
芬恩知道彼得并不是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是因为上一次他出现阻止了彼得。
可就因为他的那一次阻拦,那道暗门困住的不只是八岁的菲利克斯,还有彼得·帕克。
芬恩不想再让彼得这样痛苦下去了。
“菲利克斯的故事对我来说,已经是个非常遥远的故事了。即便是我,也没有办法将如今的自己代入进去。那个故事对我来说已经结束了,但是,对你们来说并不是。”芬恩喃喃说道,“如果我不踏出这一步,那么……你们,也无法更好地走下去。”
不仅是彼得·帕克,还有系统PP。
他们都会卡在这里,无法坚定地迈出下一步。
芬恩想,为什么他的任务一直没有办法结束?
也许是因为——
[失踪的菲利克斯]的故事一直都没有一个结局。
车子缓缓停下。
目的地,正是埃尔顿大道45号。
他们又一次来到了……这个故事最开始的起点。
彼得下意识目不斜视,根本不敢看向那栋熟悉又冰冷的建筑。上一次狼狈逃离后,他仅剩的推开门的勇气仿佛也被彻底击碎,更别说是要和芬恩一起去面对。就在他浑身紧绷的时刻,那只温暖白皙的手紧紧握住了他。
彼得抬眼,撞进芬恩那双碧绿澄澈的眼眸里,青年的眸光清亮,仿佛始终带着永不熄灭的光辉。
下一秒,他的耳边传来芬恩坚定的声音:
“彼得,我们去把菲利克斯,从这里救出来吧。”
第107章 欢迎°世界
“我让凯瑟琳和约瑟夫重新装修了这栋房子。”
“但是,其实我也从来都没有过问过。”
“你之前也来参观过了,但其实,这还是我第一次以[芬恩·奥斯本]的身份走进来。”芬恩先一步踏入房子里,即便对于他来说已经时隔久远,但是仍然有一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在此刻疯狂拉扯着芬恩。
芬恩曾经还以为,他永远不会再回来这里。
但是——
其实迈开这一步,对他来说也并没有那么困难。
至少看起来,他还要比彼得轻松得多。
【就算彼得·帕克是蜘蛛侠,但是在见世面这件事上,小彼得还是远远比不上我的。】
“威尔森夫妇在装修这栋房子上花了很多的心思和精力,我想你也可以一眼就看出来。”芬恩缓步往里走,视线落在精致的吊顶、温润的墙面配色、重新精心挑选的家具,还有每一处恰到好处的符合孩子会喜欢的细节。芬恩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青年碧绿明亮的眼眸里漾开柔和的暖意,“我真的很高兴能遇见约瑟夫和凯瑟琳,他们对我而言,就是我心目中最好的父母的模样。”
“芬恩,威尔森夫妇一直都是将你当做他们的亲生孩子一样疼爱的。”彼得跟随着芬恩的步伐,在听到青年这么说之后,立刻真诚而又急切地回应道。更何况,本来就是芬恩的出现,真正拯救了威尔森夫妇因为他们的的女儿莉莉的昏迷不醒而彻底支离破碎的人生。
芬恩的步伐停了下来,而后缓缓转过身,目光定定地注视向彼得。
“所以,我才更加愧疚。”芬恩的语气依旧平静,可是青年的眼眸深处却在此刻不由自主地缓缓漫上了难掩的悲伤与苦涩。也许是因为站在这栋充满回忆的房子里,这栋承载着[菲利克斯]活着痕迹的房子里,这份情绪好像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来,“我没能救下莉莉,也没能救下其他人。”
苦涩的话语,承载着……芬恩曾经无数次挣扎着在心底翻涌的忏悔。
彼得的心猛地一颤。
这似乎还是第一次[芬恩]站在彼得的眼前,展露的却是属于[菲利克斯]的脆弱与愧疚。
一直以来的那一道彼得根本不敢触碰的隔阂,在此刻,消失了。
这又好像是彼得最接近……两年前的那个男孩的时刻。
“这不是你的错!当时你才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彼得立刻冲上前走到芬恩的身前焦急地反驳道,直接再无保留地戳破了真相说道。一个八岁的孩子根本不懂人性的丑恶,不懂一个成年人内心深处可以隐藏的罪恶,不懂这个世界上就是存在很多的不公平和不幸,不懂并非是只要拥有正义和勇气就能成功地抵抗命运,更不懂这个世界的命运也同样会对无辜年幼的弱小者无情地给予碾压,“那些错误、那些罪行、那些悲剧,全部都是帕尔曼造成的!你已经努力过了!你已经足够勇敢了!而且,你的确救下了莉莉啊。”
即便两年后的今天莉莉·威尔森依旧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但是谁也不能否认菲利克斯的确救下了那个少女。
“既然你会这样宽慰我,那你为什么要苛责你自己呢?”芬恩嘴唇缓缓勾起一个浅笑注视着彼得,“我们所有人的心中都已经很清楚罪恶的源头是谁,如果你不希望我自责,我也同样不希望你如此痛苦和悔恨。”
彼得哑然地注视着芬恩。
“彼得,其实我对于八岁之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对于你来说,也许只有两年而已。但是,我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芬恩缓缓开口道,目光中带着一种遥远的追忆。
听到这里,彼得的泪水在下一秒就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之前就知道了啊。
那个在最稚嫩最鲜活的年纪就失去生命的男孩,成为了最为敬业的一心只想要为别人达成人生理想的[系统]。
穿梭在无数个陌生的世界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陪伴着不同的宿主。
认真地倾听他们的心愿,努力地将他们从低谷中拖拽出来,执着地坚信着善良的人会得到圆满的结局……
彼得想,芬恩虽然曾经是没有温度的系统,但他一定拥有……最滚烫的灵魂。
温暖着、照耀着、救赎着那些跌落在命运的沼泽中迷失方向的宿主,但是反过来想,那一百任宿主又同样就像是芬恩的监护人一样,他们同样陪伴着、教导着、见证着芬恩的一点一滴的成长。
就像是雏鸟一样,芬恩在那些世界里逐渐生长出了丰满完整的羽翼。
直到过了很多年——
芬恩才终于得到了长大成[人]的机会。
拥有了一双美丽的翅膀。
降临到了他的眼前。
“彼得,我明明还记得清楚莉莉、艾拉、埃里森和杰西的模样,却记不清楚我们年幼时的那些故事了。”芬恩继续讲述着,“记得比较清楚的就是在我八岁时的万圣节,我们都盛装打扮。就是你看到的我画作里的模样——[幻彩的独角女孩]、[月光的学徒]、[海风的旅人]、[破晓的竞速者],还有我,带着小翅膀的[失眠的夏天]。”
芬恩眉眼弯弯地说道,青年的神情又回到了之前轻松鲜活的模样。
“这就是[Summers Family]系列。”芬恩说出这个不再是秘密的秘密,“因为他们真的是我的家人。”
芬恩伸手牵住了彼得的手,而后开始一个一个房间兴致勃勃地向他介绍。
“这间是艾拉的房间,她就是[月光的学徒]。她在万圣节上扮演的是小女巫,手里握着一根可以变身的魔法棒,脸上还特意让莉莉给她画了彩绘,左脸上是一个月亮,又脸上是一颗星星。你别看她长得很可爱乖巧的模样,但其实她性子活泼好动,一刻也闲不住。不过,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将来能站上荧幕,做一名演员。就连当初在家里,也老是缠着我们一起陪她过家家,锻炼她的演技。”
……
“这个是埃里森的房间,一看这个房间你就知道,他很喜欢车,各种各样的车。埃里森很大方呢,他许诺了我们每个人,在长大以后要给我们买很多辆车。不过我也用不着他买了,我现在的经济实力就能买很多车。对,[破晓的竞速者]就是他,他那么喜欢车子,长大之后也想要做一个职业赛车手。”
……
“这个房间是杰西的,他是[海风的旅人]。你也知道,我们的父亲帕尔曼是小提琴老师,但其实我们几个都没有学小提琴的天赋。在我们之中只有杰西,他很有乐器和音乐的天赋。但是,相比起小提琴,他更喜欢钢琴。可是帕尔曼总是强逼着杰西拉小提琴,后来我们的母亲买了一架很小的钢琴给杰西,只不过那架小钢琴也被父亲砸碎了。但是现在这个房间里……杰西终于可以拥有他自己的大钢琴了,真的很漂亮不是吗?”
……
“这里还多了一个莉莉的房间,是威尔森夫妇为莉莉准备的,她就是那个很喜欢独角兽的[幻彩的独角女孩]。莉莉画画也画得很好,我当时最喜欢和这个姐姐玩,她很热情而又非常有耐心,教会了我画很多东西。她还有个很喜欢的歌手卡尔·沃斯,一直心心念念,说是想去看他的现场演唱会。”
……
与彼得事先想的根本不一样,芬恩开始兴致勃勃地带领彼得参观起来。
彼得就这样认真而又安静地倾听着芬恩讲述着那些菲利克斯和他的“家人”的故事。
芬恩的表情很兴奋,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那些他以为他都已经早就遗忘的记忆好像又浮现了出来。
之前的芬恩因为[系统守则]的原因,他没有办法和宿主讲述他还是[人]的故事。随着芬恩成为[系统]的身份越来越久,他也更加认可自己身为系统的身份和价值,那段久远的[八岁的菲利克斯]的过去就好像已经成为了别人的故事,也根本没有人会在意的故事。他就好像将那份记忆安放在盒子里,埋在了最深处的地方。
此时成年后的他才小心翼翼地捧着出来,大方地展示给他的恋人看。
——你快看啊!
——这是我,童年时最珍贵的宝物。
彼得安静凝视着在他眼里芬恩闪闪发亮的模样,在此刻他突然间明白了……很多东西。
芬恩的思维总是跳脱的,会突发奇想地做很多毫无关联的事情。
比如说突然开始说要学习钢琴,突然就投资短剧还自己去参演,突然买了一辆赛车说要成为赛车手,突然登上舞台成为卡尔·沃斯的巡回演唱会上的舞伴……原来他所做的这一切,都不是真正的一时兴起。
他只是——
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完成他的家人们未曾实现的心愿。
芬恩并不觉得自己是同样“死在那一天”的孩子。
他觉得——
他是活在这个世界的幸存者。
就好像,他在以他的方式代替他们“长大”。
他要达成他们的梦想。
替他们去那些他们没抵达到的理想的远方看一眼那边的风景。
一切都连起来了。
彼得的眼泪止不住地滚落了下来。
他回想起了在卡尔·沃斯的巡回演唱会盛大结束的那天晚上,在他眼中的芬恩是那么的闪耀。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光都好像汇聚在了青年一个人身上,他的眉眼里充溢着最炽热最蓬勃的生命力。
可就在那样璀璨的被人群簇拥的无比热闹的时刻,芬恩却笑着轻声说了一句: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他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是因为,芬恩在那一刻觉得自己达成了所有人的心愿,而那一刻就是他认为的最圆满的一刻。
所以才希望时光能定格在最好的节点。
而后从那一天起,芬恩的状态就不可控地陷入了抑郁的状态。
是因为,他陷入了迷茫。就好像一直一来支撑着他的某种信念感崩塌了,让他迷茫于自己未来的方向。
“我明明是在说开心的事啊。”芬恩奇怪地注视着彼得,伸手又擦去彼得脸颊上滑落的泪水,语气里还带着不解,“你怎么又哭了?你之前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吗?”
要是虐值还能攒的话,芬恩都觉得就单凭彼得一个人都能给他攒个100%的进度来。
“我已经没有任务了,彼得,我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遵从我自己内心的想法。”芬恩双手捧着彼得的脸,那双澄澈的绿眸深深地注视着青年,像是想要望进他的心底,“现在的我如此坦诚地站在你的面前,我想对你说,我曾经是菲利克斯,但是现在的我更是——芬恩·奥斯本。”
“发生在我身上的故事,很漫长。等以后,我会慢慢讲给你听的。”
芬恩缓缓靠近,额头轻轻抵上彼得的额头。
他们的呼吸是如此的贴近,又像是世界上最接近彼此的两个灵魂。
“我想让你知道,这世间真的存在这样一种可能。”
“那些纯粹的、善良的灵魂在得到了命运不公平的对待后,可以得到重获新生的机会。”
成为被选中的系统。
他们虽然无法拯救自己,但可以拯救一百个深陷昏暗和迷茫的灵魂,然后得到一次达成心愿的机会。
“我可以,我的家人也同样可以。”
【PP你也一定可以的。】芬恩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他们没有回来这里,一定是因为,他们还在这场漫长的旅行中。”芬恩用坚信的口吻笑着说道,“或者,他们已经比我先通关了。只是,他们找到了他们更喜欢的世界,安稳地幸福地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新生。”
“我会很替他们高兴的,我也知道,他们一定也会替我高兴的。”
芬恩抬手轻巧地推开了下一扇门,回头看向眼眶通红的彼得,青年的眉眼却带着灿烂明亮的笑意:
“这是菲利克斯的房间。”
房间里有很多蜘蛛侠的元素在里面。
映入眼帘的巨大蜘蛛侠壁纸,还有各式各样的蜘蛛侠的玩偶、手办和周边。
威尔森夫妇还将很多芬恩创作的[Summerverse]系列里的东西都满满当当地塞进了这个房间。
显得一切都是如此满。
又是如此的色彩明艳。
“他的小名叫做[Summer(夏天)],他的家人和朋友都会这么喊他,他也最喜欢夏天。”
“他还是一个很喜欢蜘蛛侠的男孩。”
“他会喜欢用手摆出蜘蛛侠的姿势,到处发射蛛丝。”
“他会幻想自己也能有一天拥有超能力,然后在某一天化身英雄,和蜘蛛侠守护城市。”
“菲利克斯对世界的一切充满着好奇心,喜欢捣乱,喜欢画画,也喜欢跳舞。”……
芬恩嘴角扬起灿烂的弧度,他站在房间的中心。
就好像是大方地、热情地、真诚地向彼得敞开他的秘密城堡——
【欢迎来到菲利克斯的世界。】
“你知道,对于菲利克斯的短暂的生命而言,有不幸的发生,但与此同时也有很多很幸运的事情。”
“虽然他没有真正血缘上的家人,但是他的确拥有了很多家人。”
“他的每一天都不孤单,每一天都很热闹而又充实,充斥着大呼小叫。”
“而且,他也真的见到了自己的偶像,还从蜘蛛侠里那里得到了亲口的夸赞、鼓励和支持。”
阳光透过窗帘轻轻地散落在芬恩的身上,一切都显得如此明亮。
芬恩的声音很温暖,温暖到彼得近乎于忘记他走进这栋房子内心的惶恐,温暖到这个如同噩梦般的凶宅也拥有了截然不同的意义,温暖到好像那段令所有人痛心惋惜的悲剧被赋予了一个让人心生触动的结局。
“这个房子里封存着很多美好的回忆。”
“我会希望让这个美好的故事继续延续下去,就像是一个童话故事的结尾一样。”
“所有的孩子的灵魂一起生活在了这里,永远不会再分开。”
“这是只属于他们的[Summer Neverland]。”
第108章 最冷°地方
“走吧,还有一扇门。”
芬恩伸手牵着彼得来到那扇紧闭的房门。
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彼得,浑身下意识僵硬地绷紧了。
在知晓了这栋房子所承载的那些美好回忆后,最后还是回到了……那个最残酷、最沉痛的终点。
芬恩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推开了门。
比起之前所有装修得精致考究的卧室,这个房间看起来是如此的老旧俭朴,而又显得格格不入。想到那扇藏在床底下的那道无人知晓的暗门,彼得的全身开始发冷,一种汗毛竖起的惊恐感油然而生。
“莉莉怀孕了。”
“她和我的父亲,也就是帕尔曼进行了很激烈的争执。”
芬恩嘴角的笑容也随之隐了下来。
青年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寂下去,像是抽离了所有情绪起伏,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以漠然沉静的神情,开始讲述起了菲利克斯眼中的关于那场悲剧的背后的故事。
“那一天只有我在家正好听见了,我想去制止,但我的母亲拼命拦住了我。她满脸惶恐,一遍遍叮嘱我一定要装作没有听见,一定不要多管闲事,说是父亲会打死我的。我当时没有相信,因为,怎么会有一个父亲会打死自己的孩子?”
可残酷的现实终究给了最冰冷的答案——
他们的父亲就是这样的恶魔。
时隔久远再次来到这个房间里的芬恩,目光不自主地落向床角地板。那块褪色斑驳、像是深深烙印在地面上的蜘蛛侠贴纸,即便已经被时间模糊了轮廓,依旧能清晰辨认出模样。
刹那间,一阵强烈的恍惚感席卷了他。
芬恩让威尔森夫妇不要动这个房间,是因为不希望这个房间的秘密被发现,不希望有人发现[菲利克斯]。
可是,还是被蜘蛛侠发现了。
芬恩在这一刻,似乎也好像看到了一个瘦弱的男孩,在惊恐慌乱地被无法反抗的力量拖入无望绝望的深渊之前——
挣扎中扔落的这枚贴纸。
那个八岁的小男孩是那么希望……有人能发现他,更希望是他心中偶像的蜘蛛侠发现他。
命运兜兜转转。
又好像在不经意间得到了回响。
【还是蜘蛛侠发现了你啊,菲利克斯。】芬恩心里这么想到。
听到芬恩心声的彼得的身体却僵硬着说不出话来,难以抑制的自责和悔恨充斥他沉重疼痛的内心。
因为一无所知的他却是在两年后,在一切造就无法挽回的时刻才发现了这个线索。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PP。】
久远到如今的芬恩,更觉得自己是已经被割裂的一部分,站在这里,注视着一个男孩的可怜的生命的终点。
【是啊,明明[菲利克斯]是这么渴望能被人发现。】
【我不应该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在黑暗里。】
芬恩想,他既然想要一个美好的童话故事的结局,就不应该在这个结尾永远着埋藏如此黑暗的秘密。
于是,芬恩选择来到这里。
亲手推开了沉重的床铺,让那道暗门不再成为无人知晓的秘密。
当他伸出手的那一刻,身后另一只手突然紧紧用力地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芬恩顿了顿,转头望向紧贴着自己脊背的彼得。
当他以为彼得是要阻止他时,却听到彼得用一种干涩沙哑但格外坚定的语气说道——
“我和你一起。”
“好。”芬恩弯了弯唇角,轻轻点头。
尘封两年的暗门,在这一刻,终于再度被缓缓推开。
吱嘎的响声。
幽暗狭窄的通道入口铺着几级台阶,幽深向下,仿佛通往无尽未知的黑暗深处。
与此同时,一种缓慢弥漫开来的混合着铁锈味、霉味、灰尘味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沉沉笼罩在两人周身。
“芬恩,你害怕吗?”彼得想到了芬恩的幽闭恐惧症,紧张地攥紧青年的手轻声问道。
“我不害怕了。”芬恩郑重地摇了摇头,在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有更重要的事必须要去做。
“我先进去。”彼得深吸一口气,执意说道。
彼得打开了手机背后的手电筒,掌心沁满冷汗的手紧紧牵着着芬恩的手一步一步缓缓走下阴冷的台阶。也许是心理上的作用,越往下一层台阶,就有一种更为刺骨的寒意让彼得不寒而栗。
每一步都更加的沉重,更加得让他感到不堪重负。
彼得只能更紧地攥住芬恩的手,希望能将自己的温度和力量都给予给芬恩。
“我们的父亲虽然有的时候对我们严厉,但是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和善的。”
“至少,年幼的我是如此认为的。”
幽暗密闭的通道里,芬恩平静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
“你知道很可怕的是——”
“有的时候,一个人伪装得太好了,真的会让人以为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包括他自己的孩子。”
芬恩又开始平静地讲述过去的事,只是声线显得格外淡漠。
“帕尔曼是这里颇有名气的小提琴家,慷慨地收养了我们这些被弃养的孩子,给了我们一个温暖的热闹的家。我们的父亲对任何人,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显得很友善,和他的学生的家长们也都保持着很好的关系。”
“我的父亲在发狂发怒的时候很吓人,但是这并不影响我认为他是个很好的人。”
“我曾经很庆幸,我拥有这样的父亲。”
“我信赖他、尊敬他、仰慕他。”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戴着伪善面具的男人,却能将他自己的家庭亲手推入血腥绝望的地狱。
借着手机的光亮,芬恩摸到密室里唯一的灯泡拉线,抬手轻轻一扯。
昏黄的灯光骤然亮起,将这间狭小密闭的密室照亮。
彼得的呼吸瞬间猛地一滞,心口骤然收紧。
映入他眼帘的地面上,凝结着大片干涸发黑的褐色血迹,地面上是摔成几截的木头椅子,角落里一根扭曲僵硬的皮带。蜘蛛侠的视力非常好,足以让他清晰地看到皮带上同样浸染着层层固化的血污,皮带扣上锈迹暗红斑驳。还有墙壁上残留的血迹污点,每一处细节都在深深地刺痛着彼得的视野和神经。
每一道斑驳的痕迹,都在无声地彰显着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残酷的恶行。
而那些蜿蜒的血迹,一路蔓延至墙边一个老旧的木质衣柜前。
彼得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呼吸急促紊乱,窒息般的崩溃感再度席卷而来。他恍然想起在那个夜晚,芬恩深陷噩梦时,在他无论怎样都打不开那扇门时,在内心爆发的绝望无助的喃喃求救。
【放我出去!】
【救救我!我要出去!】
【不要把我关起来……】
【谁来……谁来救救我……】
——你在这里吗?
——你就是被关在这里吗?
彼得在此刻像是失去了全身的知觉和行动能力般,只是静静伫立在原地,他的脑海里似乎都能清晰地幻想出来。那个八岁的男孩,只因为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希望自己最敬仰爱戴的家人能直面过错、承担责任,紧接着却被肆意抽打,打得遍体鳞伤。那一声声绝望而又撕心裂肺的求救,却被厚重的墙体隔绝,被淹没在最深的黑暗里,根本没有人能听见。
心口密密麻麻的痛意在剧烈翻涌着,几乎要窒息到让彼得发疯的地步。
彼得通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木柜,恨不得能穿透门板,窥见并代替当年孩童所承受的所有苦难。
“这里是我们家的训诫室。”
芬恩的嗓音依旧很平稳,听不出太多起伏,却透着无比沉重的份量。
“没有人可以挑战父亲的权威。”
“只要违背他的意愿,犯了他认定的错,就必须来这里接受惩罚。”
“当我们犯错的时候,当我们的母亲犯错的时候,我们会被带到这里来接受惩罚。”芬恩反手握住彼得颤抖不已的手,继续说道,“大部分时候是用小提琴的琴弓抽打我们,也只是几下而已,并不多。”
“更严重的错误会关在那个能上锁的木柜里面。”芬恩平静地注视着那个木柜,“就像是禁闭室一样。”
所有的孩子都会心甘情愿地接受惩罚,因为他们更害怕……被家人再次抛弃的遭遇。
“我后来才慢慢明白,我们的母亲一定在这里接受了更多不为人知的惩罚,但是那时年幼无知的我并不知道。”芬恩的目光黯然,“不止这些,有很多事我也是在成为系统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就比如说,莉莉·威尔森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还有更多无辜的女孩都和莉莉一样被蒙骗、被控制、被侵害,而我们的母亲也同样是受害者。有一件很残酷的事是,我的母亲一直都无法反抗帕尔曼,她已经因为日复一日的折磨而完全服从,甚至都成为了帕尔曼的帮凶,同样做下了很多的错误的事情。”
“她顺从、隐忍、不敢反抗,一半是源于深入骨髓的恐惧,一半,是为了拼尽全力护住我们这些孩子。”
“这些事情,其实你从当年警方调查和媒体报道里,也早就已经看过很详尽的资料。”芬恩侧过头,碧绿的眼眸静静望向彼得,“那我就说说,你不知道的部分。”
“当初我放走了莉莉,早就料到父亲会震怒发狂。”
“在那个时候,我虽然知道父亲做了错误的事情,我天真地以为……他只是太喜欢莉莉了。我以为,只要我勇敢地站出来,就能纠正这个错误。”
“我知道父亲会因为这个错误承担惩罚。”
“但是……这不是应该的吗?”
芬恩垂着眼,纤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无机质的绿色眼眸,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
“他一直教导我们的就是——做了错误的事情,就应该受到惩罚。”
“但不管发生什么,我想我们始终都是一家人,就算父亲犯了错误,但也永远是我们最重要的人。我不能让父亲继续错下去,不能让那么善良的威尔森夫妇一家人无辜受到伤害,也不能让莉莉因为父亲的过错而被毁了一辈子。”可那时候的年幼的菲利克斯根本不知道,他以为可以纠正的一个错误,仅仅只是帕尔曼不可饶恕的罪行中的一部分。
更不知道,在帕尔曼那张完美的、受人敬仰的儒雅面具下,藏着的那些肮脏不堪、令人发指的不为人知的恶行。那张面具,是他精心经营了一辈子的伪装,容不得任何人,哪怕是他的孩子去戳破、去揭露。
“再后来,我被关在了这里。”
相比于之前在彼得面前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童年时期发生过的很多的美好有趣的故事,此时芬恩的语句变得简练下来。显然他刻意省略了这个故事里太多的细节,省略了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省略了那些深入骨髓的疼痛,省略了那些难以承受的煎熬。
简简单单的[关],根本不足以描摹出,这里曾降临过怎样地狱般的摧残与折磨。
一个对人性险恶、世间丑恶一无所知的懵懂孩童,却硬生生扛下了世间最冷漠、最阴狠的恶意。
“那个被记录下来的监控画面里的孩子并不是我。”
彼得怔住了,愣愣地注视着芬恩。
“是艾拉。”
“她的身材和我差不多,她换上了我的外套和帽子,跑出去也没人知道那个孩子到底是谁。”
看到流传出来的监控视频的时候,芬恩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帕尔曼当然知道周边的监控布局,艾拉一定也只是听从我们的父亲的指令,伪装成我半夜逃出去再通过死角悄悄折返。”
彼得立刻明白了过来,那个男人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完美掩盖掉芬恩失踪的行踪。他仍然可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装作只是一桩儿子闹脾气的离家出走而已,装作仍然是焦虑地关怀自己儿子下落的慈爱的父亲,维持外人眼中完美的人设。
所以真相就是那么简单。
——那个被流传全网的在黑夜中奋不顾身逃跑的小小身影;
——那个在凌晨拼命逃离地狱的被承载着无数期望的“小勇者”;
——那个令人揪心的惨案里被寄予无数同情、视作唯一幸运幸存者的男孩……
自始至终,他从来没有逃出去。
原来,他才是第一个受害者。
所有人都想要知道的[菲利克斯]的未来,早就被埋没在两年前那个冬天漆黑的深夜。
彼得早已泪流满面,哽咽到无法出声,真相的沉重比他所猜想得甚至还要更加残酷。他根本想不出一个男孩在这里到底承受了怎样难以想象的磨难,直到生命的终结。而[菲利克斯]的死亡不是这场悲剧的落幕,而是让所有罪恶彻底脱轨、愈发疯狂失控的开端。
此刻在彼得的心底只有一个无比迫切而又坚定的念头。
——他要带他出去。
——他一定要带菲利克斯出去。
彼得缓缓地走到了衣柜前,指尖克制不住地颤抖着,缓缓抬起手抚上冰冷粗糙的柜门。
“是空的。”
“菲利克斯不在里面。”
彼得的瞳孔缩紧,抬着的手僵持在半空中,惊愕地转身望向芬恩。
——如果不在这里,那[菲利克斯]在哪里?
芬恩没有立刻回答彼得而是开始回忆起了,他身为[菲利克斯]最后残存的、活着的记忆。
那是他生命尽头,最清晰也最刺骨的印记。
被关在衣柜里血流不止的他,一直在求救。
可是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到外面。
只有无边的黑暗、浓重的血腥味、无尽的痛苦,一点点包裹着身体愈发冰冷的他。
不知在黑暗里煎熬了多久,他终于听见了渐进的脚步声。
是父亲回来了。
那个时候的菲利克斯心中怀揣着微弱的希望,他以为他终于坚持到了——惩罚结束的那一刻。
他以为,他的父亲会救他。
然后——
他被装进了一个黑色的行李袋。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拽住了男人的衣袖,紧接着他被按着手腕塞入行李袋中。
他听见他的父亲说:【这都是你的错。】
拉链被缓缓拉上。
再往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深入骨髓的冰冷,一点点吞噬了他最后的气息。
“这个冰柜也是用来惩戒的。”芬恩走到了密室的另一面墙,这里有一个横放的巨大老式冰柜,“做了非常错误的事情,尤其是顶撞父亲,会被关进这个冰柜里。时间也不长,大概也就三分钟。短短三分钟,却足以冻得人铭记一辈子的恐惧。”
彼得的双手剧烈颤抖起来,视线死死钉在那台冰冷的冰柜上,那个可怕的想法让他的心口翻涌的钝痛层层叠叠几乎将他英雄的躯体彻底压垮。
如果三分钟就是铭记一辈子的恐惧,那么,两年呢?
彼得突然想到,那段时间抑郁发作根本难以下床的芬恩,心声里一直在喊着“冷”。
青年的身体仿佛一直无法真正温暖过来,即便被裹在厚重的被子里,双手双脚始终都是冰冷的。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彼得已经没有办法坚持下去了,他深深地抽泣喘息着,想到了他之前去的那片收到了无数民众真心的祝福的墓地。艾拉、埃里森、杰西还有他们的母亲艾尔丽诺的墓碑都在那里,被无数漂亮盛开的花朵簇拥着,阳光会洒在那片属于他们的花园上,带给他们看似永恒温暖的安息。心怀善意的民众甚至相信他们都会成为天堂里的天使,在天上注视着幸存下来的[菲利克斯]可以摆脱阴影,得到爱、得到光明、得到新生、得到属于他的未来。
可是,可是——
他们该怎么接受,他们还有一个小小的家人。
还一直被孤独地困在……这个黑暗的地下的狭小的角落里。
芬恩静静地注视着眼前泣不成声的彼得,又是这样。
有的时候,芬恩也会觉得自己可能有些情感缺失,就比如在现在,他已经体会不到彼得如今似乎能感受到的撕心裂肺的痛意。但也许,相爱的灵魂是相通的,那些他已经无法感受到的深刻的痛苦和悲伤,从彼得的身上找到了肆意宣泄的出口。
没等彼得反应过来,芬恩微微颤抖着手,而后深吸一口气用力打开了冰柜沉重的柜门。
寒气裹挟着冰霜扑面而来,柜内静静躺着一只黑色的行李袋,被冰霜浅浅覆盖。
里面,躺着那个八岁孩童早已沉寂僵冷的身躯。
从两年前开始,便一直被冰封在这片透不了一丝光的冰冷黑暗里。
“菲利克斯在这里。”芬恩颤声说道,“彼得,这就是你想知道的故事的所有的真相。”
芬恩定定地低头注视着冰柜里,这就是[失踪的菲利克斯]背后的真相——
那个男孩的小名叫做[夏天]。
喜欢夏天的男孩,无声无息地死在一个寒冷的冬天。
他被关在他小小的密室里,认为世界上最冷的地方。
没有被人发现。
没有被人拯救。
成为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彼得从身后不顾一切冲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芬恩,他的力气是那么大,仿佛想要将芬恩牢牢地锁在自己的身体里。夺眶而出的滚烫的泪水一滴滴砸在芬恩微凉的颈间,顺着青年的肌肤滑落,带着无比灼热的温度。
芬恩的眼尾愈发泛红,青年失温的身体好像在彼得的拥抱下重新感受到了温度。
无人听闻的求救,无人知晓的行踪,无人揭开的真相。
但没关系。
未来会有一天,从时光尽头回来的自己会亲手带你走出这片黑暗。
芬恩缓缓俯身,伸手小心翼翼将冰柜里那只装着小小身躯的黑色行李袋抱了出来。
“菲利克斯。”
“别害怕。”
“已经……不会再冷了。”
第109章 挣脱°牢笼
【PP,你还在吗?】
密闭压抑的空间里,芬恩在心底轻声呼唤。
系统PP:【我在,宿主。】
一如既往的电子音,始终陪伴在芬恩的身边,就好像是永远不会缺席的存在。
在听到系统PP的声音后,芬恩松了口气。
【也许,这才是任务的最后一环。】双手抱着冰冷的黑色行李袋的芬恩对系统PP说道。
芬恩微垂着眼眸,目光平静地落在怀里的黑色行李袋上。
他清楚里面装着什么——
八岁的,小小的,脆弱的,充满伤痕的“过去的自己”。
那个被困在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中孤寂地死去的男孩,那个他一直在潜意识逃避的[菲利克斯]的悲剧。
——他曾经以那么热情而又自信的姿态,拯救了无数个深深陷入迷茫和困境的宿主。
——现在,轮到他亲手将过去的自己拯救出来。
彼得定定地注视着芬恩的举动。
在这一刻,彼得意识到,站在他眼前的[芬恩·奥斯本]已经成为了如此坚不可摧的人。
正是因为从八岁起就成为系统,他的生命里见惯了无数的黑暗、挫折、坎坷、困境,他所参与过的一百个世界的打脸逆袭的那些让他引以为傲的光辉经历,好像也让他进化出了属于人类最坚韧、最温柔、也最强大的模样。
芬恩很清楚——
每天都会在不同的角落里发生着不幸的故事;
这个世界存在纯粹的善良和正义,同样也存在残酷无情的恶意。
于是,他学会了——
用平常心去对待生命里发生的挫折和磨难;
不屈不挠地迎难而上,坚信所有的困境最终都是可以被克服的。
芬恩会相信——
人依旧要善良、正义、自律、坚守底线;
即便会遭遇一时的坎坷,但坚持下去一定可以得到圆满的结局。
于是,他一定会——
用尽全力奔跑,不要让第二次的人生留有任何遗憾;
用滚烫热忱与鲜活好奇去热爱生命,盛大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泪珠无声从彼得眼角滚落,视线朦胧间,他仿佛看见芬恩的身影叠出一重浅淡重影——
就好像,芬恩牵着那个八岁的菲利克斯的小手。
正在一步一步走向光亮。
在无数次救赎别人的路上,怎么又不是……不断救赎自己的道路呢?
那些黑暗的、痛苦的、绝望的过往不会淹没他。
而是正如芬恩之前所说的——
[终究会流经他,成为他生命河流的一部分]。
他依然能用最灿烂的笑容、最热忱的灵魂、最乐观的天真去热爱这个并不完美的世界。
“我们离开这里吧,彼得。”
芬恩开口说道,迈开腿一步一步走向台阶。
“也让菲利克斯的故事到此结束。”
不要让这个早就是悲剧的故事再留有让人牵挂和痛苦的悬念,就让这个故事成为一个并不圆满的故事。
但是,属于[芬恩·奥斯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彼得定定地注视着芬恩的背影,他又回忆起了上次芬恩对他们所有人说的话——
[我现在不需要任何人救我。]
[包括蜘蛛侠。]
[我就算跌入深渊之中,我也能自己飞上来。]
彼得忽然真切地感受到了那句话里的真实的重量。
因为在这一刻,他恍惚之间好像真的看到了……芬恩背上的那双翅膀。
他会在无尽的黑暗中,用自己遍体鳞伤的血肉之躯长出撕裂一切的纯白而又美丽的翅膀。
奋不顾身地展翅逃脱牢笼,飞往他所向往的自由无垠的天空。
是啊,拥有翅膀的人。
本来就拥有着承载自由的灵魂,可以飞到任何一个他想要去的地方。
芬恩抬腿迈上台阶,此刻他都觉得他的身体正在进行一种……进化。
那些无人知晓的最黑暗的秘密,那些在他身上叠加的七个大病的debuff,那些一直在背后追逐着他的阴影……
他好像真的要展开翅膀挣开一切。
【PP,我都已经把自己献祭出来了。】芬忽然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在心里和系统PP感慨,【要是这样还完不成你的系统任务的话,那我也是真的没招了。】
系统PP:【……】他的宿主总是喜欢在一些不合时宜的时间段,说一些很地狱的话来。
“彼得,之前我在网上看到了网友留给菲利克斯的一封信。”芬恩的脚步顿了顿,“我很喜欢里面的一段话。”
他缓缓开口,将那段记忆深刻的文字低声复述出来:
“你一定要相信,只要你一直往前跑,一定能遇到黎明的曙光。”
“不要停下你的脚步,你要相信你才只有十岁,你的未来还漫长。”
芬恩站在台阶上,微仰着头目光望向眼前暗门外的阳光,轻声复述着那段文字,也像是在对怀里八岁的自己轻声呢喃。
“只要你跑得够快,那些黑暗的、痛苦的阴影就永远追不上你。”
“你一定可以跑得很快,因为你亲爱的家人会在你的身后成为一阵风陪伴你一起。”
“安心长大吧。”
“别停下,向前看,只管往光亮的地方跑。”
芬恩站在距离暗门只有两级台阶的地方,就好像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
细碎的光束落在他身上,一半浸在阴影里,一半沐在微光中,衬得那双碧色眼眸愈发澄澈透亮。
面庞迎着光的芬恩转过头来温柔地望向身后的彼得,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更为灿烂的笑容。
“所以——”
芬恩知道,他一定要跨出这一步,不仅仅是为了菲利克斯,也是为了身后的彼得,还有一直陪伴自己的PP。
“彼得。”芬恩坚定地开口道。
【PP。】与此同时,他也在心里呼唤着他的系统PP。
如若菲利克斯永远困于这片阴暗囚笼,彼得·帕克与PP,也终究无法坚定地迈开步伐走向未来。
在彼得的眼中,此刻的芬恩就像是一张透明剔透的糖果纸。
无论是哪一面在光的照射下,都能折射出令人晕眩的澄净而又璀璨的美丽金辉。
“别停下,向前看。”
“只管往光亮的地方跑。”
双手抱着黑色行李袋的芬恩抬步,坚定地踏出了暗门。
门外明亮的暖意的阳光随之倾泻而下,落在青年纤长的睫毛上,碎进他澄澈如同宝石的碧绿眼眸里。
温柔的光晕同样裹住了他怀中那只冰冷沉郁的黑色行李袋,如同世界迟来的怀抱。
就如同最深的夜终于褪去黑暗,迎来了黎明的曙光。
也就在这时——
一阵本不该存在的温柔和煦的风,忽然从身后阴冷暗沉的暗室里涌来,轻轻拂过他的脊背。
就像是一双手。
青年的瞳孔缩紧,身体蓦得僵直着。
就好像是……真的有一股无形却温柔的力量,在身后轻轻推着他,鼓励着他彻底离开这片困住他许久的牢笼。
在这一刻,不知道有什么仿佛猛地击中了芬恩的胸腔。
可能是刚才他自己复述的那句话——[因为你亲爱的家人会在你的身后成为一阵风陪伴你一起。]
一直没有落泪的青年蓦得泪水浸满眼眶,温热的泪珠毫无预兆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
芬恩控制不住地想要回头看一眼。
可就在他下意识想要转头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了上来,稳稳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力道温柔却坚定,阻止了他回头的动作。彼得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青年坚实的身体稳稳以一种拥抱的姿态站在他的背后,似乎是想要替他阻隔背后所有的黑暗和痛苦的回忆。
“芬恩,别回头。”
“我们一起往前走。”
“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第110章 发烧°索吻
毒舌记者艾登·韦斯特将两年前发生在埃尔顿大道的惨剧推到公众的眼前,引爆了巨大的关注度。
当初围绕奥斯本小公子芬恩铺天盖地的不实指控与恶意污蔑,早已让作为始作俑者的艾登深陷舆论漩涡,落得近乎身败名裂的境地。可他并没有放弃追查菲利克斯的下落,在之前的道歉发布会上,他便已经对公众许下承诺,会不计任何代价寻找这名失踪的十岁男孩。无论菲利克斯现在什么情况,他会给这个十岁的孩子提供到长大成人的一切赞助,而且他的遗产也都会给菲利克斯继承。
虽然针对艾登仍然骂声不断,但是无疑广大的民众仍然在关注着艾登后续更新的每一条视频。
艾登在广泛地搜寻线索,频频发视频透露已有可靠实证,追查菲利克斯行踪的内容因为广大民众心中的牵挂已经做成了热度居高不下的连载栏目,无数人都在艾登的栏目中等待着[失踪的菲利克斯]的行踪。
就在所有人满怀期待,希望能找到菲利克斯的时候,一则突如其来的官方通报,瞬间掀起全民哗然。
警方重启两年前埃尔顿大道旧案侦查,经细致勘查取证,已在案发主卧的地下室内,找到菲利克斯的遗体。
从来没有什么侥幸逃离的男孩,只有……最早死在那个暗不透光的凌晨的男孩。
警方通报的菲利克斯的死讯狠狠击碎了全网所有人的心理预期,也彻底击溃了艾登唯一指望的追查栏目。
【我要哭死了……所以,菲利克斯是最早死去的孩子吗?】
【为什么警方之前没找到呢?整整两年啊!可怜的孩子就一直孤零零被藏在地下室里,太残忍了。】
【一直在炒热度,吸食无辜受害者血泪的秃鹫到底是谁啊?明明菲利克斯都已经遇害,艾登居然还用[寻找失踪的菲利克斯]的主题来做成专栏,还总是说找到关键性证据!说白了就是为了热度和洗白!太虚伪太龌龊了!】
【往好里想……如果不是艾登·韦斯特曝光出这件事,警方也不会重启调查,菲利克斯也不会被找到。至少现在,菲利克斯终于可以从那个关住他的牢笼里出来了,他也可以和他的家人们在一起了。】
【希望这些无辜的孩子们的灵魂能永远住在芬恩少爷为他们建造的[Summer Neverland]里。】
……
在外界又一次陷入了海啸般的热议时,芬恩·奥斯本突然病了。
是病毒流感,之前芬恩在工作中见了不少人,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传染上的。
青年突然高烧不退,但好在精神状态看上去还挺好。
彼得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坐在床上,从身后轻轻环住浑身滚烫、四肢无力的芬恩。
青年昏昏沉沉靠在他怀里,陷入浅眠。
虽然他们亲手推开了那扇囚禁[菲利克斯]的门,但是彼得仍然很害怕芬恩在梦境中会再次回忆起那些噩梦般的回忆。彼得甚至觉得,芬恩如今的高烧就好像是过去的那段悲伤的、痛苦的、冰冷的阴影还在追逐着他,让他无法脱身。
当然,彼得知道他的恋人是一个多么坚强的人。
他又会觉得——
芬恩现在的状况,就好像是一个人的新生,就必然是要遭受身体被重新摧毁又重塑的煎熬和痛苦。
诺亚蹙着眉望着彼得和芬恩。
也不知道怎么这两个世界上最活力满满的两个乐天派,现在像是抱在一起取暖的小苦瓜一样。
“别担心,流感而已,过一段时间就好了。”诺亚也没多想,只是开口说道,“芬恩总是这样,一工作起来就像个机器一样地连轴转压榨自己,他就算脑子再好,自己的身体承受能力也是有上限的,以后不能这样消耗自己了。”
而且,诺亚想芬恩这些时间精神病也是断断续续地发作,这对身体也必然会产生影响。哈里·奥斯本毕竟当时还被芬恩送到了伊甸园精神病院里好好修养了一段时间再上岗,芬恩就一直在叮叮哐哐造作。
彼得点了点头,脸颊小心翼翼靠着芬恩滚烫的额头,眼底满是心疼和担忧。
等到芬恩再醒来的时候,也根本不知道时间。
房间里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他平时开着睡觉的灯,似乎就是想要让他睡得昏天黑地。
他仍然被人从背后稳稳地拥着。
温热的怀抱安稳又熟悉,是让他全然安心的彼得·帕克的气息。
【PP?】芬恩在心里试探地唤道。
系统PP立刻回应:【我在。】
【……你怎么还在啊?】芬恩有些不解,在他的设想里他都把自己献祭出去了,这下任务肯定是能通关的。
【PP也不知道。】系统PP是真的不知道,毕竟他也是第一次执行系统任务,那些芬恩和他说的任务完成的节点他都没有触发。而且,系统PP也不觉得他应该在他的宿主最虚弱的状态下抽身离开,【PP可以一直陪着宿主。】
【不可以。】芬恩却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告诉你,像你这种没有上进心的系统是要被扣分的。】
系统PP:【……】扣分就扣分呗。
【你别不以为然?你都不知道系统商城里有多少好东西。】芬恩虽然听不到系统PP的心声,但是也能揣测出来系统PP摆烂的态度来,【你作为系统,你要有系统的样子,你总不能在我这个新手关卡里卡到天荒地老吧?】
系统PP:【……】那么多好东西,你最后不也就兑换了个[鸟人]吗?我不要翅膀就是了。
【你真是——】芬恩听不见系统PP回应他,只当做系统PP是在用沉默来敷衍他。
“芬恩……”彼得适时出口,他听芬恩的心声还这么有活力也松了口气,“好些了吗?”
“好些了,上次感冒也没这么严重啊。”芬恩点了点头,碧色眼眸蒙着一层朦胧的水雾。
“上次你是着凉了,这次是传染的病毒感冒,不一样。”彼得回答道,轻柔地扶着芬恩给他喝水。
“约瑟夫和凯瑟琳呢?”芬恩依旧有些困顿地眨了眨眼。
“威尔森夫妇一起去安排[菲利克斯]的后事了。”提到这件事,彼得颤声回答道。
芬恩沉默着目光无神地注视着前方,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对于凯瑟琳和约瑟夫一定也是沉重的打击。前两年的时间,威尔森夫妇一直在寻找着[菲利克斯]的下落,他们都没有想到原来那个孩子就在离他们……最近的地方。
他们曾经为了装修那栋房子,进进出出了无数次。
用心为每一个逝去的孩子打造过专属的梦想房间,倾注了满心温柔与善意。
可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
原来他们就站在一直在寻找的[菲利克斯]的尸体上面。
这应该是怎样后知后觉的痛苦。
彼得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那间密闭地下室,干涸发黑的血迹、粗糙开裂的柜门、寒气刺骨的冰柜……
想到一个无辜的孩子在临死前饱受苦难的折磨,彼得的泪水又一次控制不出地夺眶而出。
“怎么又哭了?”
芬恩伸出双手,带着烫意的掌心轻柔捧住彼得的脸颊,指腹轻轻拭去青年脸上的泪水。
“小蜘蛛怎么老是掉小珍珠啊?”芬恩的声音缓和,无奈地轻笑着问道。
彼得觉得他根本还不够成熟、不够强大、不够坚强到能平静坦然地接受曾经在芬恩身上遭受的一切苦难。反而是芬恩,他好像可以无底线地包容一切,和自己的过去、和这个世界坦然地和解。
“别哭了,嗯?”芬恩探头去吻彼得脸颊上的泪水,“霸总是不会让自己心爱的人掉眼泪的。”
“……你也不是霸总啊。”彼得迟疑地说道,你顶多就是有个霸总哥哥。
芬恩想了想,忽然撑着绵软的身子,慢悠悠挪到了彼得腿上,稳稳坐进他怀里。
“要不要试一试啊?”芬恩眨着眼。
“试什么?”彼得不理解。
“听说,发烧的话里面会很热?”芬恩那双碧绿的眼眸依旧清澈,语调里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暧昧,他又想要身体力行地用小蜘蛛喜欢的运动来安慰他了。
系统PP:【!!!】宿主你!?
彼得:【???】你都烧成这样了,脑子里还能生产黄色小废料呢?
彼得不可置信地对上芬恩,有一点很神奇的地方,就是芬恩每次都能把那种事情用一种很天真的眼神坦然说出来。此刻那双碧绿眼眸蒙着一种亲昵的绵软,还藏着点点蠢蠢欲动,纯粹得让人无从招架。
“虽然我没力气,但是你可以动啊。”芬恩甚至还理不直气很壮地说道。
脸上还挂着泪珠的彼得都被芬恩给彻底整懵了。
被这么一打岔,之前彼得心底刚翻涌上来的那些悲伤的情绪也迅速消散了,反而有些又气又无奈。
“生病了,就好好养病,不要想这些事情了。”正直的小彼得很坚定地扶着芬恩的腰又把人给挪了下去,“你身上出汗了,我给你换一套睡衣。”
彼得拿来了一套之前就准备好的睡衣。
刚给芬恩脱掉上衣,芬恩又硬拉着彼得坐回床上,而后慢慢悠悠地又重新坐在了青年身上。
“芬恩……”彼得无奈地说道,就这种情况,他说什么都不可能顺着芬恩的。
“身上好烫啊。”芬恩蹭了蹭他的颈窝,轻声说道,“你摸一摸。”
彼得的手心覆盖上芬恩滚烫的脊背,的确,之前芬恩已经降下来的体温又上来了。
“应该是药效过去了,等会儿医生还会再来的。”彼得微微蹙眉,还是宽慰地说道,“先把衣服穿上。”
芬恩双手搂着彼得的脖子,青年微微抬脸碧绿眼眸蒙着朦胧水汽,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彼得。
“那亲亲总可以吧?”芬恩用鼻尖轻轻蹭着彼得的鼻头。
青年的身体软绵绵的,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听起来很软,此时还赖在他的身上抱着他索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是彼得觉得好像生病发烧的小少爷比之前更粘人了?
彼得:“……”这谁扛得住啊!就你这样,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霸总]吗?
“不对,会传染的。”芬恩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自顾自摇了摇头顾虑地缩了回去。
芬恩刚要松开彼得,却被彼得立刻按住了后颈。
一个吻立刻送了上来。
渴望的、热切的、亲密的热吻,呼吸紧密交缠着。
唇齿相依间,仿佛他们之间那些所有错过的时光都被无限制地压缩,全部融为了现在的这一刻。
——很烫。
口腔里的温度也很高。
彼得都觉得他的脑袋也变得更烫了,用力地深吻住了芬恩,他心中同样滚烫的爱意也像是正在满溢出来一样,想要深一点、更深一点地触及芬恩的灵魂。
芬恩都感觉自己彻底要融化了,完全是因为被彼得坚实有力的双臂支撑着才没有滑落下来。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敲了两下,也没等人回应就直接打开了。
哈里带着家庭医师站在门口,目光落下的瞬间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望着床上的一幕。
他的弟弟连衣服都没穿。
完全是被彼得抱着按在身上的模样。
看上去已经被亲得晕晕乎乎了,微喘着气无力地靠在彼得的肩膀上。
彼得浑身瞬间僵硬,抬眼对上哈里铁青的脸色,看着对方额角隐隐凸起的青筋,心底只剩慌乱窘迫。
——我真没有啊!
——我说,只是亲一下你信吗?
哈里紧攥着拳头,冰冷的目光盯着弟弟床上的自己的挚友,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彼得·帕克,你给我现在立刻回你自己家!”